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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帆有些奇怪:“佳佳姐,你第一节晚自习没课?”

作者:黄粱水 当前章节:1474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对面接电话的,正是陆一媛的闺蜜兼同事兼一帆高一的班主任,张晓佳。

张晓佳偷偷压低声音:“哎哟,晚上学校搞什么校友交流会,历年考上西大华大的回来了一堆。拉高一高二过去听讲座,还要让年级代表跟人家沟通,那谁也来了。看见他我就不舒服,躲办公室呢。”

提起那个人,一帆也是一脸鄙夷:“那还好我跑了,真让我上去跟他说几句,怕是要把隔夜饭都吐干净。”

张晓佳问:“我听一媛说你跟她闹着呢?”

一帆无奈:“……没有。我出来吃饭,顺便给她买点汤回去,刚吃完今天第二顿饭。”

张晓佳叹了口气:“一媛冲动了点,你也跟着她一起冲动。她本来晕车晕得厉害,心情也不好。事情都这个样子了,就先把气放下。”

一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佳佳姐,我就是气她怎么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也气我们为什么要跟那家人扯上关系。转学那是我自愿,我姐都走了,还留我一个人在兴安跟他们逢年过节虚与委蛇?我能跟他打起来。”

张晓佳果断出声:“别说那个极品了。还好课本上的知识暑假都已经学完了,每个周我们这儿的试卷我都提前给你扫描过来,人虽然在那边,进度还是跟着咱们附中来,别担心。几科老师都觉得你可惜,多改一份卷子倒没什么。”

一帆笑了笑,安慰道:“数学和英语你们不用太担心。”

张晓佳眉飞色舞,显然很高兴听到一帆这样自信的话,但是言语上还是要告诫小孩儿不要太骄傲:“别狂啊,你又不是回回能当标准答案。”

一帆说:“嗯,英语每天早上都跟我姐一起练,数学题不懂就问你,就是语文和理综还得再努力一把。”

张晓佳欣慰地在电话那边点点头,有些难受地擦擦眼泪,哽咽道:“你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都知根知底儿。别的我也不多说,一帆,还是那句话,穷且益坚……”

一帆接过话:“不坠青云之志。佳佳姐,我不会与泥沙俱下的,考上大学了找到工作了,我就带着我姐走。”

他话刚说完,那头的张晓佳突然叫起来:“你不是要上台么?”

一个清澈干净的男声响起来:“出来上厕所呢张老师,马上回去。等一帆电话等半天没等到,一猜就是在跟你打。”

是肖泽暮。

一帆眼睛里满是笑意,等到那头肖泽暮把电话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吐槽:“一帆,卧槽我见着真人了,社会社会,你形容得太精准了!”

“年级代表你好。”一帆忍俊不禁地调侃。

肖泽暮面无表情:“前·年级代表您好,您现在舒坦了吗?”

一帆故作姿态:“唔,马马虎虎。”

听这话肖泽暮就知道一帆路上那口气暂时是顺下去了,他止住了笑,正色了语气:“一帆,华大见。”

一帆原来垮着的身体不自觉站直了,他谨慎而严肃地回答他:“华大见。”

所有话都在这三个字里面了。他的委屈不甘和对现实的无力抵抗都可以因为这件事暂时位居其次,放在后面慢慢解决和消化。

背后陈松探出个头:“你汤还要不要啦!”

一帆回头应了一声,转身从方才的蚊子堆中离开向烧烤摊走去,电话那头又换成了张晓佳。

“一帆,别赌气了。回去跟一媛好好谈谈,国庆节放假来我家住。”

一帆笑着接过鱼汤应道:“嗳,好嘞。”

挂了电话走到收银台结账,发现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方才那几个已经散了,只剩下一个收银的陈柏。

“多少钱?”

“53。”陈柏一脸不虞,果然多收了20。

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帆拿出一百递给他等着找零,然后提着热腾腾的鱼汤出了“大宁河烤鱼”的大门。

“不坠青云之志”和“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矛盾,一帆劝自己想开些,坦然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也是一种鱼,学名叫啥作者也不知道,但是炸酥了比小黄鱼还美味。

☆、作弊

从大宁河的桥头往赵川镇高中的教职工筒子楼的方向,除了那一条盘山而下的“大”公路,其实还有一条从山底往山腰的小道,而陆一帆初来乍到,自然不如那位土生土长的“小羽哥”熟悉。

熊羽顺着镇子上房前屋后的羊肠青石板小道,一路哼着小曲儿扔着钥匙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觉得待会儿要爬六楼也不是那么让人难受的一件事情了。

他们家住在赵川镇临近的前川村,因为今年新规划的高中宿舍还没有建好(多半是农户因为建设用地占用耕地同开发商扯皮)的缘故,他借着他哥熊鋆的便利,请地理老师老韩帮忙联系了这里的教职工筒子楼,入住了楼顶的阁楼。

平日里他都是一个人挤在那间10多平米的小房间里,等到了周末再跟着他妈刘金枝——镇上有名的“菜油西施”——一起回前川村。

小阁楼能放下一张小床,一张小写字桌。房间外是一个大大的天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横平竖直的晾衣杆,整栋楼里住户们的衣服都晾在这里。

虽然人来人往有些吵闹,好在住户素质都高,安全系数满分。况且光线充足,公共区域开敞,天台还能用来背背单词看看星星什么的,相较于高中其他的租房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理想租房环境了。

可惜了,这么一个利于学习风水宝地,落在了不学无术的熊羽手上。

他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盘蚊香,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手臂上的两条浅浅的长条疤痕,像往常一样边走边抛蚊香给自己找乐子。

走到六楼,却注意到从来没有开过门的602,此时那快锈干净的防盗门却大敞着。

楼下来新邻居了?

熊羽鬼使神差地站在602门口,探了个头:“有人吗?”

“有——”

屋子里传来清脆的女声,紧接着陆一媛带着口罩从卧房里迎了出来,见是个高中生的样子,于是摘下了口罩笑道:“我今天下午才搬进来,想着开门透透灰,你有什么事儿吗?”

楼下搬来个大美女!!!

熊羽甚至都没听清一媛后半句问了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媛的脸上。

一媛向左微偏着头,看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年轻人,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嘴角,提高了声音提醒道:“你有什么事吗?”

熊羽如梦方醒,赶紧尴尬地收回注意力,抓抓脑袋上的青茬解释道:“啊……那个,我叫熊羽,住楼上小阁楼的。”

一媛几不可闻地微张了一下嘴,随即又立刻闭上,笑道:“我姓陆,刚调来赵川镇高中当英语老师,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学校的学生吧。”

熊羽点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听“万事通”陈柏啥时候说过,学校今年要来个新的英语老师。

斗大的单词不认识几个的熊羽,那时候根本不关心来什么英语老师,因此听过就忘,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的乖乖,来这么漂亮一人,哪个班有这种福气啊!”熊羽美滋滋地想:“要是教高二,还教文科班就好了!”

一媛举了举手上的鸡毛掸子,微笑着暗下逐客令:“家里脏,等收拾好了来家里玩儿呀。”

“你忙你忙!”熊羽赶紧摆手,转个身往楼上跑去,自己都觉得从脸颊到耳朵都烧得慌。

伴随着楼下的关门声,熊羽也关上了门拿起了按键手机:“喂老陈,你上次是不是说要来个老师……”

跟楼上这位兴致勃勃跟陈柏打电话报喜的这位不同,602的门关上以后,里面很久都没有传出动静来。

过了十分钟,一帆才开了门进屋,提着手上的汤走到正在餐桌前发愣的一媛面前:“姐,买了鱼汤,给你热一下你喝一点暖暖胃?”

一媛没有动静。

他提高了声音:“姐?”

一媛这才如梦初醒,听见这小子心平气和地喊自己“姐”,知道这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那点叛逆心思算是彻底下去了:“嗯……”

陆一帆不疑有他,走近厨房开了电磁炉:“你要是头晕,就去床上躺一会儿,剩下的我来就行……”

“一帆,”陆一媛打断了他的话,“熊羽住在我们楼上。”

一帆的手僵住了。

鱼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逐渐扩散到了两人所在的空间。无处不在但又悄无声息,避无可避。

“那真是好巧。”

这鱼汤明明非常清淡,可一帆觉得自己什么味道都闻到了。酸、苦、辣……五味杂陈,不一而足。

餐桌边的人没有应声,一帆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将小锅里的鱼汤端出来放在她面前:“喝吧,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那么长的时间呢。”

此后的几天,熊羽再没有看见602开门。[注]【注:一帆一媛起得早也睡得早,还要到处拜访熟悉地方,所以就跟中午起来凌晨才睡的夜猫子熊羽时间岔开了】

假期即将结束,他每日还是跟陈柏他们一起在镇子上厮混瞎逛悠。晚上要么去陈柏家的烧烤店帮忙,要么就在网吧通宵打CS。回到家的时候,602的灯都已经熄了。

他趁着开学前最后两天抽空回了一趟前川村,把自己暑假兼职的钱给了刘婶,然后在刘婶的耳提面命下,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回到高中迎接高二的学习生涯。

第一天开学典礼,那位常年喝酒后喜欢对着学生发神经的校长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等第二天各科老师说了一下考试要求和文理分科的注意事项后,分班考试就同陈柏打听得那样,如期而至了。

赵川镇高中一共五个班,两个文科班三个理科班,每个年级笼统不超过200人,算是响应国家小班教学的典型。

考试按照高一的期末成绩依次排名,考三天共五门,范围是整个高一所有内容(语文、数学、英语、理科综合、文科综合),考完那天正好是周五下午。拜人数少所赐,周日晚上就能知道分班结果,下周一就正式文理分班了。

陆一帆作为赵川镇高中唯一一个转学生,考试被安排在了成绩最差的第5考场。

不用怀疑,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进这个考场。

作为兴安附中派人参加竞赛的招牌选手,提前做完题目是我陆一帆冷眼看着时不时纸条乱飞的考场,心里的嫌弃感与厌恶感真是怎么挡也挡不住。

缘分有时候非常神奇。

一帆看座位表的时候才惊奇地知道,坐在他旁边,三天考试都没怎么消停,一直传纸条打小抄的那位“小羽哥”,正是同他“冤家路窄”的熊羽。

监考老师对着这个考场上的情况大概心里也是门儿清,想着最后一场文科自己终于也能解放了,于是也不像前四场考试那样严格。

因此直接导致快要下考的时候,第5考场学子们的小动作已经显而易见了。

“熊羽!快点!”坐在一帆正前方的李振峰小声叫熊羽:“选择题答案!”

熊羽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将小纸条搓成了小卷筒,瞄准监考老师转身的一瞬间,丢了过去……

正好砸在了陆一帆的头上,随即又欢快地蹦到了面无表情的陆一帆的卷子上。

熊羽:“……”

李振峰:“……”

能坐在这个考场的,互相几斤几两大家各自心里都清楚。

“欸欸兄弟,”熊羽侧头对着一帆小声嘟囔,眼睛却一直盯着监考老师,“你抄完以后给你前面啊。”

陆一帆饱受侮辱地看了熊羽一眼,见此人又开始制作另一张小纸条,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歉意,不可思议之余一股“朽木不可雕也”的怒火腾地冲上了自己的脑门,怎么也灭不了了。

他跟一媛竟然,竟然因为这种人……

“老师,”一帆开口了,“我旁边作弊。”

“我艹!”“我他妈!!!”“操!”

李振峰,熊羽以及还没来得及收到答案的赵武呆住了。

……

结果当然是熊羽的卷子被提前收走,文科成绩作废。

熊羽用恨不得杀人的眼光,威胁地瞪了一眼陆一帆,气冲冲地出了教室。

李振峰和赵武本来也没打算选文科,见老大因为他们俩吃这么大一个亏,也赶紧ABCD乱填了一通,草草交了卷。

“你咋办?”赵武问坐在楼梯上的熊羽——文科成绩作废,他肯定会直接被分到理科班。

熊羽阴鸷地看着眼前的水泥地板,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峰子去喊老陈和赵文来操场厕所,放学堵那小子。”

这是要给陆一帆一个教训了。

李振峰和赵武点点头,心照不宣地一个去操场厕所做“活动身体”前的准备工作,一个去第1第2考场等陈柏和赵文。

下考铃声响起。

一帆拿着透明考试袋,跟着身边的为数不多的人流走出教室。刚走出教学楼地下,远远就看见熊羽和李振峰冲着他走了过来。

他立刻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听见他背后一个男生小声说道:“快跟我去教导处。”

陆一帆当机立断,立刻转身跟着那男生走。

“胡金辰,你少管闲事啊!”李振峰轻描淡写地叫了起来。

叫胡金辰的男生立刻僵在了原地,陆一帆捏了捏已经出汗的手,将手上的考试袋交给了胡金辰:“谢谢。”

他说完,转身正面迎上了来势汹汹的熊羽、李振峰和陈柏。

“兄弟,一起走啊。”陈柏笑着说。

☆、结怨

不出一帆意料,厕所里的五个人正是熊羽的五人小团体——抱团在这里实在太常见了。

李振峰刚开始想强迫式地揽他走,结果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生用手肘一别,竟然就轻松地别开了他。

这小子手劲儿不小!

操场那头的水泥砖房厕所是篮球场的专属,一进门就是一股呛鼻的烟味儿,也不知道是学校老师这些陈年老烟枪干的好事,还是年纪屁点大还爱装成熟的青春期中二病们的成果。

一帆审视了周围,看见没有刀子棍棒之类的辅助工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看来是用拳头说话了。

他手揣在裤兜里,手机已经被握得发烫——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立刻报警。

自小学六年级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堵在小厕所里了。

那时候自己的爸妈刚去世没一两年,自己又因为这样那样莫名其妙的理由整日受人欺负,跟比他大的高年级打架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报了警,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后续却引来了无数麻烦——包括但不限于同龄人的冷落和不敢相交、明里暗里地挤兑等。

直到一媛知道后,拜托别人帮他换了小学,从此才摆脱了噩梦。

当然,后来一帆的初中生活就在学校,家里和兴安大学跆拳道社之间安然度过了。

如果这次一次性解决,后面会不会就能消停下来呢?

一帆看着正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熊羽想:“尤其还是这货挑事。”

李振峰仰起头来给自己加点气势:“挺喜欢告状的嘛,嗯?”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让赵文赵武两兄弟堵在他后面,防止陆一帆“逃跑”。

熊羽一直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神色。令他奇怪的是,陆一帆不像以前的胡金辰那样惊慌失措。

他的神色淡淡的,哪怕面对着他们五个人,他还是没有显露出惧色。

这是他自车站遇见和烧烤店一瞥后,第三次正眼看这个转学生。

直到这一次他才注意到,这个人的身板很直,竹子似的,像是不会为了谁或是为了什么事情屈服而低头。

那种宁折不弯的鱼死网破劲儿,让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会显露出来那种“装逼”的样子。

熊羽上前了一步,陈柏赶紧跟上去,五个人将陆一帆团团围了起来。

“我跟你有仇?”熊羽用一种很是不爽的困惑眼神盯着他问。

陆一帆没立刻回答熊羽的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熊羽——没别的,就是看你们不爽。

这眼神传达出来的意思让熊羽收到了挑衅,文科成绩作废的怒火立刻又烧了起来!

“看你妈了个……”

说时迟那时快,陆一帆左手抓住了还没骂完一句的李振峰的衣襟。说时迟那时快,李振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右脸就被一帆一拳击中了。

“光拼拳头,我不一定会输!”

李振峰被这快速的一拳打懵了,而陈柏赵文赵武甚至熊羽都没来得及看清陆一帆的出拳方位,下一秒赵文去掰扯一帆的胳膊,赵武飞起来一脚蹬在了陆一帆的腿上。

一帆打了个趔趄,差点跪在了坚硬的水泥板上,但是还好撑住了。他的拳头已经快过了头脑反应,直直地向着陈柏而去。

熊羽立刻反应过来,两手格开了一帆的攻击。一帆顺势把他衣领一拉,一拳对着熊羽的脸上捶了过去。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李振峰大吼一声“老子操|你妈”也加入了混战之中。

……

“住手!”一声粗犷的喝止声,打断了厕所的激战。

众人停住了相互间的拉扯,回头往厕所门口望去,只见教导处李主任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手上还拿着在赵川镇教导处流传了五六年,打过无数人的屁股的竹节硬鞭。

六人顿时分开,但是李主任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嗷!”

“嗷哟——”

“哎哟!!”

每说一句“反了天了”,李主任那根硬鞭就往一人腰上狠狠地抽一下,带出来的破风之声听着就疼得要命。

打到陆一帆面前,李主任顿了顿,但是还是抽了下去。只是一帆明显感觉的到,他这一下比熊羽五个人轻太多了。

“都给我滚到教导处去!”李主任血压飙得老高,对着这几个小兔崽子唾沫横飞地吼道。

“老李头是怎么过来的。”

“我哪儿知道啊……”

“该不会是胡金辰那小子告状吧。”

“卧槽,他有这个胆子?”

李主任回头爆喝:“还在那儿嘀咕!走快点!”

众人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在教导处站成了一排。令他们惊讶地是,教导处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那个熊羽他们都认识——赵川镇高中杨事顺,不喝酒的时候是个很亲民的校长。

女的那个……

熊羽张大了嘴巴,脸顿时红成了熟鸡蛋,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看见的人正是刚从办公室过来还抱着一沓新鲜出炉的英语卷子的陆一媛。

杨事顺看见熊羽,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熊羽啊……还有陈柏!我就晓得你小子跟你哥一样不安分,总要进一次教导处。”

他一边招呼陆一媛坐下,一边问李主任:“李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几个考完不回去,在男厕所里打架斗殴。”李主任气不打一处来地用手上的教条挨个儿指着熊羽五人:“五个打一个!正好被我看见。”

杨事顺惊讶地看了看六个人脸上挂彩的程度,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是“五挑一”的局面——他还以为是“三对三斗牛”!

李主任恶声恶气地问熊羽:“为啥打人!”

熊羽没说话,其他几个人也不作声。李主任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眼神狠狠瞪了一眼五个人,然后稍微和缓了一下神色问一帆:“他们为啥打你?你们有啥矛盾。”

谁知一帆只是瞪了一眼熊羽,然后气冲冲地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老李:“……”

都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杨事顺转向陆一媛,有些不好意思:“嗯这个……陆老师啊,你也是陆一帆的家长。一帆刚从兴安附中转过来就发生这种事情,我也觉得非常对不起你们。几个学生都不说话,你看……”

他的意思是让一媛来问一帆,发生了什么。

你也是一帆的家长……

熊羽顿时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心中的女神”陆一媛——她是陆一帆的家长!

这可闯了大祸了!

一媛的视线在一帆和熊羽两人身上逡巡不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在这种场合下站在一起,这实在超过了她的预料。

“我作弊被陆一帆告了,心里不服气,就煽动陈柏他们帮我的忙堵陆一帆。”熊羽突然低头开口了:“陆老师,李老师,杨校长,我知道错了。陈柏他们四个是想拉住我,这才跟陆一帆起了冲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他们五个没关系。”

陈柏等人听熊羽这明显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话,登时也呆住了。

“你一人当个蛋!”李主任气得七窍生烟,差点跳起来:“你以为你是啥江湖大侠是吧!作弊还蓄意报复,统统给我背处分!他们四个警告处分,看后期表现而定是否取消。你记过,入档案!五个人周一旗杆子下做检讨!我马上给你妈打电话,喊她到学校来!”

记过,就意味着考大学会受影响。

一媛僵了僵,看着熊羽很是诚恳悔过的表情犹豫了:“李老师,记过是不是有点重……”

“你到底是他姐还是我姐!”

一媛被一帆吼得一怔,发现一帆眼睛通红,双手捏得死紧,整个人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了。

他们俩心里都很清楚,一帆这通火不是发在今天这桩“打架”事件上的。

她慌忙解释:“我……”

“陆一帆,对不起!”熊羽的声音很是响亮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虽然还梗着脖子,有一点点不甘心的意味,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人放下自尊,真心实意的道歉。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比上一遍又多了很多的真心实意。如果说上一遍可能还有些不服气,那这一遍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都被剔除干净了。

熊羽走到陆一帆面前,低下头躬下腰,说了第三遍:“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熊羽其人,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跟驴一样倔得要死,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做错了事喜欢梗着脖子嘴硬,宁愿背处分也不认错(反正也不准备考大学),他是万万不会给别人这样认错的。

但是他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说再也不敢了,那就是真的再也不敢了。

一帆紧了紧手,双目通红地看着他,然而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算了。”

两个当事人都不追究,李主任竟突然觉得自己这“记大过”的处分下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他斟酌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问杨事顺:“那杨校长,改成‘严重警告’,扫一个月厕所,三千字检讨?”

杨事顺问陆一媛:“陆老师,你觉得呢?”

一媛看了看一帆,发现他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一帆也顺了气,遂点点头:“可以。”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那行,你们五个在这儿写,写完再回去!”

说着,跟着把杨事顺陆一媛还有陆一帆送出门。

一媛和杨事顺走在前面:“杨校长,能不能把熊羽这孩子分到我带的班啊。”

“陆老师,你可是带文科和理科好班呀。”

陆一媛笑了笑:“我看着他,对两个孩子都好一点。”

杨事顺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行,我去给分班老师说一说。”有老师随时盯着,想来后面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帆走在后面,将两人的话尽收耳朵,心里实在认为匪夷所思。

这小子跟他打一架,还能把自己打进好班!这痞子到底认识了谁才有这样的运气。

他这样边走边想,突然听见一媛回头叫他:“一帆,你佳佳姐寄的东西到了,你回家换件衣服去邮局搬一下。”

陆一帆心中烦闷,草草应了一声后和杨事顺到了别,匆匆走了。

张晓佳一共寄来了两个大纸箱子,一帆估摸着自己一个人根本搬不走,于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借来一辆脚踏小三轮,一个人慢慢蹬着踏板往回骑。

好不容易到了楼底下,他艰难地先搬起一个箱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楼,却在五楼六楼之间的楼梯口,遇见了鼻青脸肿的“冤家”。

熊羽坐在楼梯口,看着一帆从箱子后面探出个头来顿时也僵住,也顾不上抛手上的笔玩儿了,愣愣地看着他。一帆看见他就来气,正要抬脚,却听见熊羽别扭地说:“我妈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了,在你家里。”

一帆的脚刚跨上一阶台阶,另一只突然不太想往上走了。男人跟男人之间矛盾冲突是麻烦事,把成年人牵扯进来家长里短絮絮叨叨又是另一麻烦事了。

他没好气地放下手上的大纸箱,很是不舒服地讽刺:“下午道歉道得难为死你了吧!”

熊羽本能地想讽刺回去,可一想到自己是来给人家赔礼的,一媛跟他妈又都在里面,一口恶气实在名不正言不顺,愣是出不出来。

但是此刻自尊值又续了回来,服软又太不符合他的傲娇性格。于是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有些倨傲地抬起下巴:“我熊羽言出必行,道歉也是真心实意,没那个意思!你要不解气,老子再给你道一次。”

一帆轻“呵”了一声,看了看手上的箱子又盯了盯虚掩的大门,对熊羽吩咐:“行了行了,我又没有听复读机说话的怪癖。你下楼给我把箱子搬上来,我在这儿等你,咱俩梁子就算解了,帐一笔勾销。”

熊大爷当头儿当习惯了,很久没有被同龄人这么颐指气使地吩咐做事情。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是来道歉的。

大爷耸耸肩,在心里将陆一帆这小人拳打脚踢一百遍,拍拍屁股上的灰,下楼搬那个比陆一帆手上这纸箱子重一倍的另一个去了。

陆一帆等了10分钟,才等来熊羽气喘吁吁的怒目而视,就着这眼神当开心果,陆一帆心情舒畅地开了门:“姐,我回来了。”

☆、考神

“陆老师,你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学习,也不想考大学,简直造了孽了!”

刘婶捏着一次性水杯,因为气愤和担忧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这次打了你们家一帆,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刘婶的额头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想来是这些年农活辛劳所致。可是若是仔细看他的五官眉眼和骨相,竟还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风致。

不愧是赵川镇的“菜油西施”。

一媛忙道:“刘婶您别急,熊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这个年龄现在正是叛逆期,您这样可能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那就是打少了!多打几顿!”刘婶带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传统农村观念,让一媛觉得沟通起来很是麻烦。

她尝试着劝导刘婶:“熊羽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学习的。”

听了这话,刘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满是菜油味儿的手背抹了抹眼泪:“唉,这个冤孽啊!我就指着他能像他哥一样好好学习出人头地,但是……唉,都是我年轻时候造的孽。”

一媛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抖,她强拉起笑容:“您要相信我们老师,熊羽以后在我班上,我帮您看着他。”

她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地开口劝刘婶:“我看了熊羽的英语卷子,这孩子还愿意认真答题,说明他还有学习的心思。只要愿意学,就能学进去。时间还长,这不是还有两年才高考吗?还来得及。”

刘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立刻紧紧握着一媛的手,就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一样急切地开口:“陆老师,我听李主任说了,你是省里来的顶尖老师,带出过很多考上大学的学生!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家熊羽,让他考个大学!”

她的手裂开了很多口,捏得一媛的手有些发疼。这个妇女是个吃尽了苦头的人。

但是一媛却没有嫌弃她一身浓厚的菜油味,反握住刘婶那粗糙发皱而充盈着厚茧的双手:“刘婶您放心,我给您保证,一定会督促熊羽让他最后考个好大学。”

这一剂强心针注入刘婶的心里,她立刻松了口气,眼泪倏地便涌了上来,止不住地反复抚摸一媛那水葱一样的小手:“好!好!那浑小子要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一媛微笑:“您客气了。”

“姐,我回来了。”

虚掩着的大门打开了,两人看着一帆和熊羽一人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进来。一帆将纸箱子放在大门口的凳子上,然后侧身给熊羽让了个地方,似笑非笑地对门口那个腰都快累断的人说:“进来吧,轻点儿啊。”

熊羽抱的那一箱子,里头有一半都是书。

知识的重量是他这等学渣所承受不起的,他赶紧几步走近另一张小凳子,将这沉甸甸地知识卸下去了:“呼——”

一媛跟刘婶已经迎了出来,刘婶一眼就看见了陆一帆,浓浓的书卷气还有彬彬有礼的笑容让她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啊,这就是一帆吧。长得真俊,一看就是好学生!”刘婶惊喜地称赞道。

好学生?

熊羽对此颇有微词,暗暗心想:“都跟我在一个考场了,能好到哪儿去哦!夸人都不会夸。”

他此刻完全没有想过人家陆一帆是转学过来这件事,已经完全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跟他在一个考场,打架还这么狠这么猛的少年,绝对跟自己半斤八两,是一路货色。

想到这儿,他满含嘲弄地勾起嘴角,没想到牵扯到了脸上那一坨已经显露出来的青紫肿块,于是又赶紧平复表情。

“手真重啊!”他看了一眼陆一帆那跟斯文败类一样,没受一点伤害的脸,暗自腹诽:“打人打脸,有没有点道上的规矩啊!”

这小子只是毁了一件衣服,他们哥儿几个可是暂时破了相!

熊羽轻微的“嘶”声,引起了陆一帆的注意。熊羽这一声极轻微的吸气委实取悦了他,让他觉得自己腿上的疼痛都被缓解了很多。

男人之间打架,谁先叫疼谁精神上就输了。

“哼。”他忍俊不禁地低下头,用手挡在嘴角偷笑了一声。

熊羽:“……”

我靠!

刘婶当然也看见了旁边的自家小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吼了句:“以后给我好好听陆老师的话,今天这顿打就记下,听到没有!”

十六年生活过来,熊羽已经习惯了他妈这种人前从来不给他留面子的口无遮拦,但是这次在陆一帆这混蛋小子面前跌份儿,让他觉得尤为羞辱难堪。

他无奈又憋屈地应道:“……嗯。”

刘婶又瞪了熊羽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对陆一媛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陆老师,这周末你和一帆来家里吃个便饭吧,到时候小羽带你们来!”

一媛本想着拒绝,可是想着分班第一周老师的确有家访的任务,于是也没有推辞:“好,那我们下周就叨扰了。”

“他也来?”熊羽不可思议地指着一帆问刘婶。

陆一媛能来他自然是高兴疯了,只觉得身在天堂乐不可支;但下一秒就处在地狱了!

陆一帆也来?

凭什么这小子也要来他家!

刘婶老大一耳瓜打在熊羽的寸头上,差点被自己小儿子这青皮扎得手破皮:“下周放学也叫上豆豆!你们坐公交回来,我提前回去做饭。”

“哦……”熊羽摸摸自己的光头,不高兴地答应了。

刘金枝女士在家里说一不二,家里位置最低话语权最少的永远是熊羽,木已成舟。

“那陆老师,我们就先走了啊!”刘婶扯着熊羽,笑着道别。

在她转过身去后,熊羽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相送的陆家姐弟,发现一帆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怎么都透出一股子“幸灾乐祸”来,遂趁着一媛进门,狠狠瞪了陆一帆一眼。

回应他的是一帆毫不care也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

一个周末的时间,足能让赵川镇高中高二年级所有成绩出来了。

周日晚上的晚自习学生和老师都上得心不在焉,有一个班甚至搞起了晚会,班主任还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劝勉自己班上的猴儿们分科去了新的班级也要认真学习。

原因就在于,五个班级门口已经贴上了分班名单。

“羽!羽!”陈柏费劲吧啦地把正在呼呼大睡的熊羽摇醒,拖着他向一班走去:“走走走,你也真牛逼了!”

熊羽揉揉眼睛,努力地把起床气克制下去,没好气地抱怨:“又咋了又咋了!”

陈柏拉着他走到了一班的分班名单前,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看!”

熊羽用充满眼屎的迷蒙眼睛瞟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把自己揉清醒:“行了,知道你进理科一班了,放学了就去松哥那儿庆祝。兄弟,好好干!”

他打着呵欠拍拍陈柏的肩,示意“我看好你哟~”。

“哎呀我服了,你看最后一名!”陈柏没好气地用手在最后一名的名字上使劲戳,恨不能将墙戳出个洞来。

最后一名,赫然写着“熊羽”两个大字。

“我没睡醒?”熊羽又揉了揉眼睛,揉得眼泪汪汪才接受了这个魔幻的现实——他进好班了?学校有病吗?

陈柏跳起来呼噜了一下熊羽的青皮:“你小子可以啊!咱俩同班了!”

“不不不,分错了吧卧槽?”熊羽喃喃:“这都可以?”

陈柏接着说:“你再看第一名,嗯……看文理科总分儿,‘肾哥’牛逼了啊,当得起我一声哥啊!”

“肾哥”,是他们给陆一帆起的外号。

熊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柏,这才将目光移到第一名的分数上——

总分1009,数学、英语150,语文139,理科综合291,文科综合279。

陆一帆,年级排名第1。

熊羽如堕梦中:“老陈,我们满分是1050吧。”

陈柏沉痛地点点头。

“……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4位数的分儿,”熊羽难以置信地和陈柏大眼瞪小眼,“这是行走的标准答案吧……”

陈柏苦笑:“这是个真学霸啊……”

这分数实在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一班坐窗边儿的一个男生正好认识熊羽,推开窗子幸灾乐祸:“夸张吧小羽哥~放心,你不是今晚第一个发出这种感叹的人,晚上就我听见的夸他的话,没带重样儿的。”

“还夸了什么啊?”两人求知若渴。

“什么‘标准答案转世灵童’啊,‘出题老师亲儿子’啊。”那男生说到这儿,抓耳挠腮发出疑问:“嗐,我听二班有人打听到说,人家是兴安附中里成绩最好的校草欸。满级高手跑我们这儿来,是来虐菜还是怎么?”

熊羽跟陈柏目瞪口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陈柏才憋出来一句:“不愧是‘肾哥’。”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眼瞅着二班出来一个人。这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两人跟前,目不斜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然后又平静地走回二班。

走到门口,陆一帆突然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地对着陈柏,面无表情地挑衅:“拿着肾,你也没地儿买。”说完,谁也不理地进了教室。

陈柏勃然大怒——在这块地方,还轮不到这个新来的骑他头上撒野!学霸也不行。

但是他被熊羽拉住了。

“老陈,给我个面子,”熊羽看着陆一帆的背影直咬后槽牙,“我要追他姐。”

陈柏:“?????”

新的一周开始,依旧是熊羽陈柏看陆一帆不顺眼的一天。

好在陆一帆跟这哥俩没什么交集,尽管在一个班里,可他们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过。

大家进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转眼间,就到了周五放假。

熊羽这天又睡过了头,直到早自习下了他才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大门口,于是干脆左脚一转,往高一年级走去。

别说他这幅痞子样,实际上很是讨一年级的女孩子们喜欢。那时候每个男孩子都是长发爆炸头,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个坏坏的“痞子”,总是撩拨得姑娘们那一颗懵懂之心不安分。

“同学,叫一下你们班张豆豆行吗?”熊羽歪着嘴,扯出一个坏笑来,只差点把窗口的小姑娘看得鼻血一涌。

“小羽哥!怎么啦!你又迟到啦!”张豆豆几步欢快地跑出来,盯着熊羽的书包笑道。

熊羽跑过去揉揉小姑娘的头,此举又立刻引来了一阵羡慕的声音。

“啊啊啊好宠啊!!”“豆豆好幸福呜呜呜!”“我哥就不会这样!”

熊羽满是笑意地放下手:“下午回家了直接去咱们家吃饭,我妈杀老母鸡炖汤!吃完给爷爷也送一碗,顺便送你回家。”

张豆豆开心地应了:“又有什么喜事呀!”

想起一媛要来,熊羽就觉得分外开心,他轻笑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扯了扯书包带子,害羞地摸摸头:“有客人来,小孩子别管了,放学等我一起走。”

“好~”

“进教室去吧。”

熊羽宠溺地看着张豆豆一蹦一跳地进屋,嘴上的笑都抑制不住。

不料转个头,正好看见陆一帆从一楼陆一媛的办公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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