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帆盯了他一会儿,发自内心地确认刚才这货就是迟到了,并且还自由散漫地跑来勾搭高一的小姑娘。
“真的是没救了。”他摇摇头,冲着熊羽走过来。
熊羽当然看见了他那副嘴脸,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看懂了陆一帆眼中的意思。他本想要解释,但是转念一想——我干嘛要跟他解释——于是又作罢。
可他没料到,一帆竟然直接冲着他来了。
☆、家访
“干嘛?”熊羽颇有些戒备地问道。
陆一帆面无表情:“我姐说她中午不回家,要把周末的课备了,让我和你一起吃午饭。”
熊羽愣了一下:“哦。”
闻言陆一帆点点头,丢下一句“那放学我等你”,就转身往理科一班走去了。
他对于陆一帆主动来找他吃饭这件事感到非常惊讶。
在熊羽的潜意识里,他能感觉到陆一帆其实对他抱有某种敌意。这敌意到底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他还说不上来,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但是陆一帆的主动询问,被他看做了一种别样的示好。
男生的友谊嘛,有时候就是从一场篮球,一顿饭或者一次出游中建立起来的。
上午的课对于熊羽来说简直就是身在炼狱。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听“精武王”上课就能以光速进入梦乡,只能将此中缘由归结为自己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子,更别说枯燥无味的理科了。
好在数学与物理老师跟他都是熟人,对他“烂泥扶不上墙”的瞌睡早已经表示放弃;英语课上他为了享受与陆一媛短暂的共处时间将精力全部都用在欣赏美女上,自然不用饱受学习之苦;至于语文嘛……
把课文当小说看,算是他不多且异于常人的小爱好。
时间很快就挨到了放学。
熊羽如听仙音一般冲出教室逃离“学习地狱”,跑到了厕所里三下五除二地扫完了厕所,又两步并作一步地回到了理科一班,敲了敲教室门的门框。
陆一帆还在伏案做卷子,听见动静也迅速地起身跟着出了教室门。
两人都没有背书包,在熊羽的极力推荐下,他们去了学校后门小巷道里的小餐馆。
“别看地方小,炒的菜特好吃!”熊羽得意洋洋地炫耀,把菜单递给了一帆。
一帆接过来,扫了一眼菜名,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菜都还挺符合他的口味。
“酸辣土豆丝,凉拌猪耳朵,青椒肉丝,青瓜火腿,酸辣猪肚,再来一钵玉米排骨汤,还有一桶米饭,谢谢。”
熊羽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是只有咱俩吃吧?”
一帆瞟了他一眼,问道:“你还要叫谁来?”
“你点这么多!?”熊羽惊了。
他本意还想着这人以后可能是他的小舅子,本着“未来姐夫”的人文关怀,请他提前吃顿饭,刷刷好感。
可小舅子如此能吃,实在是惊讶到了他!
这以后可怎么养得活……
“下午我妈还要做一大桌子,你省着点儿肚子……”
“放心。”一帆认真点点头,一筷子伸向已经端上桌的凉拌猪耳朵,扒了一口饭,突然又抬起头来:“你才是要多吃一点吧,瘦的跟麻杆儿一样。”
得,他就知道他们不会相安无事地吃下这一顿虚假社交的饭,总要怼一怼对方才会舒服。
想起当时小厕所激战的场面,熊羽又忿忿地夹了一筷子——这就是这小子力气那么大的原因!因为吃得多!
作为熊羽的熟人,小餐馆夫妇手脚麻利,菜上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秋老虎的毒日头没有照进这间小餐馆,房间里凉快又舒服。
熊羽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在碗里,问一帆:“你打架可以啊。”
一帆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小时候也是打过来的。”
这倒是熊羽没想到的,转念,他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常。”
就他这个时刻目空一切目中无人的样子,是挺讨打的。
一帆:“……”
他怎么觉得这小子话里话外在讽刺他。
但是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于是只好继续端着那张扑克冰山脸,盯了他的脸一会儿后继续抓紧时间吃饭,以便匀出更多的时间来午休。
处在青春期的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熊羽和陆一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饭,各自回到家中。
熊羽躺在小阁楼的床上,心里时不时充盈着“对陆一帆刮目相看”的想法,也不管自己明明才睡了整整一上午,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除了体育课,剩余的化学课上熊羽都是在和周公约会中度过的。
照他自己的解释——“春困夏乏秋睡冬眠”——现在正是“秋睡”的好时机。
高一高二年级为了照顾熊羽这样的周末要坐车回家的孩子,周五下午只安排了两节课。
最后一节体育课快要下课的时候,熊羽一反常态地找班上女同学要了一包纸,然后遛到操场小厕所,把自己一身臭汗洗干净,收拾得自己清清爽爽的,然后回到教室里开始收拾书包。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里面了。熊羽不出意料地找到了正在埋头做卷子的陆一帆。
大概正在做中午那张没有做完的试卷?
熊羽看着他的样子,脑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想跟大家一起玩吗?下次大家打篮球要不要叫一叫他?
“呃陆……”
他刚想开口,又想起了陈柏同此人的关系,生生地“你会打篮球吗”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或者人家学霸真的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但熊羽猜错了,陆一帆再一次对着这一张又是全对的英语试卷,将自己彻底放空了。
好在时间没有让陆一帆等待太久,熊羽“登登登”地从操场跑上来了。一帆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3:26。
竟然还有四分钟。
一帆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自小修炼的“坐功”,竟然在今天丢得一干二净。
对于自己其实心里很期待周末这件事,一帆本能地觉得荒谬,于是潜意识里一直拒绝这样的解释,只是把理由归结到“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头上。
他给自己找了个“提前准备”的借口站起身来,在众目睽睽下迎着熊羽的注视,走到他的面前。
“我去叫我姐?”
“啊?……哦行!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熊羽忙说:“咱们在校门口公交车那儿见。”
“几路。”
“什么几路?”熊羽被他问得一愣。
“几路公交车?”一帆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但这个问题显然把熊羽逗笑了。
熊羽低下头勾起嘴角,用手挡在嘴前,笑得很是辛苦。
少年磁性的声音就像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一帆的耳廓,然后顺着流进了耳蜗,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很想用谁的小爪子挠一挠。
“你还见过几路啊大哥!”熊羽郑重其事地将手搭在一帆的肩膀上,笑容还挂在他的嘴角上,让他在正对阳光的背景烘托下明媚起来:“咱这地方小,就那一路!”
一直等在站牌前的熊羽和张豆豆终于看见一帆和一媛的身影。
熊羽连忙挥了挥手,看见一帆也挥了挥手回应他。而一旁他的女神呢?
提着一个果篮,长发随着风轻轻地浮起来,连周身的光都柔和了。
两人很快走至近前。
一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后的香味:“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熊羽忙说:“没有没有!豆豆也才刚来,咱们上车吧!”
到的比熊羽还要早的张豆豆:“???”
四个人做了一排,一媛因为晕车坐在了窗子旁,而一帆自然而然坐在了她旁边,让熊羽羡慕得要命。
一媛把果篮递给一帆,示意他放在脚前的空余地上。
“又不是去见婆婆,搞得这么正式。”一帆弯下身的时候还是嘀咕道。
这话他身边的两个人当然都听到了,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熊羽立刻傻笑着偏过头去看张豆豆,只把小女孩儿看得莫名其妙:“小羽哥你怎么了?”
他也就没有看见一媛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雪白,一瞬间就难看起来。
总体建成小康社会的成果也普及到了南商县赵川镇,前往前川村的公路依山而建,两旁的田野里种满了当地生产的农作物与经济作物。
虽是险要高耸下山谷之地,倒也活了一代人。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但是该晕车的人,并没有因为景色而有所缓解——陆一媛坐在车窗旁边,依旧吐得死去活来。
一帆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而熊羽更是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陆老师一直这样吗?”
陆一帆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照看着低头狂吐的一媛。他此刻很是后悔,今天一媛的状态尤其不好,他真的不应该在上车的时候说那句话,让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这时,熊羽的眼睛看向了一帆脚前的果篮——有救了!
他立刻撕开包装好的丝带,从里面取出一个新鲜的橙子破开。橘皮精油清新自然还带着点酸甜的芳香立刻弥漫在车厢内,驱散了汽油味带来的难闻蒸汽。
一媛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熊羽对一帆道:“快,咱俩换个位置。”
“干嘛?”一帆昂起头来,下意识地戒备。
“别管那么多!”熊羽已经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已经汁水淋漓的橙子:“我来帮她。”
他很快就做到了一媛的旁边,把橙子上的汁液擦干净后用干净的纸巾包好,塞到了一媛的手里。
一媛整个人吐到脱力,完全任凭熊羽摆布。
熊羽将她的右手腕拿过来捏在手里,找到她的内关穴:“一媛姐,我给你按一下。”
这法子还是今年一月,他哥熊鋆在家的时候教他的,此刻倒是用上了。
橙子皮的香气大大缓解了一媛的呕吐感,内关穴被熊羽一直按摩也让她觉得越发放松。等到下车的时候,她已经能控制住胃里不停泛起的苦水了。
村际公交没有固定的站牌,随叫随停。下车后陆一媛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三个孩子也顺从地等到她站起身。
熊羽家没有建在公路旁,还需要从一条他们自己铺好的2米宽的水泥路,走路上一个小坡。
水泥路两旁的坡上如今正种着绿油油的玉米,等到了4月的时候,玉米地又会换成满满的油菜花田。而目的地,就在这两片玉米地后。
张豆豆提着已经破开的果篮,而熊羽兴致勃勃给两姐弟介绍,他们家住宅地选址这天才一般的奇思妙想就来源于他哥熊鋆和他爹熊田富。
“他们今天都在吗?”一帆背着两个包问道。
熊羽摇摇头,一只手还搀扶着一媛,笑着说:“没有,我爸跟我哥都在外面打工,过年才回来。我们家只有我妈,大花,还有我。”
大花,是熊羽家养的一条土狗,它此刻已经闻到主人的味道,顺着水泥路飞奔下来迎接,从熊羽介绍的先后顺序就可对熊羽的家庭地位“一耳了然”。
他说完,对着已经升起炊烟的房子吼道:“妈!一媛姐来了!”
“听见了听见了!刚刚喜鹊还使劲叫!”刘婶已经美滋滋地迎了出来,一边喜气洋洋地迎接贵客一边教训熊羽:“怎么这么没大没小!要叫陆老师!”
一媛还有些虚弱,但此刻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她对着熊羽说:“别听你妈的,小羽,你就这样叫。”
一帆微微叹了口气,揽了揽肩上的两个包,从熊羽手上接过一媛,对着刘婶道:“刘阿姨,这两天打扰您了。”
“哎唷客气啥!到婶儿这儿就是到了自己家!”她拉过一媛,发现一媛的手上全是冷汗,立刻问道:“出了这么多汗,这是怎么了?”
“一媛姐晕车了,我给剥了个橙子!”熊羽得意地夸赞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揉了我哥教我的穴位!”
“就你能!”刘婶骂了他一句,又关心道:“那快进屋坐着,我煮的有米汤,喝一点中和胃酸,待会儿就没事了!豆芽儿,你待会儿跟你小羽哥一起到山上把那捆柴拖下来啊,晚上吃完饭了让你哥送你回家!”
“好嘞婶儿!”张豆豆把果篮交到刘婶儿手上:“这是陆老师给你买的。
刘婶连忙接过来,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哎唷谢谢陆老师!树上的水果都吃不完,哪儿还要你买水果啊,花这些冤枉钱,太客气了!”
一媛坐下来解释道:“第一次登门,哪好意思空着手呢?”
“咱们农村啊,不兴城里那些规矩!”刘婶递给一媛一杯水,然后对熊羽说:“待会儿顺便摘点野果子,捡些板栗给你们陆老师尝尝啊!”
“听见啦!”熊羽应了一声,此刻已经放下了手上的书包,张豆豆也拿好了除草的镰刀。
两人正要走时,只听得陆一帆开口:“姐,刘婶儿,我也跟着去吧!”
一媛回头来看着他,看见一帆对着她笑了笑,心中一暖。
☆、野蛇
“小羽哥,”张豆豆偷偷嘀咕,“我觉得一帆哥好像没力气了。”
“嘘——哼哼!咱们别管,”熊羽坏笑,“让他逞能。”
陆一帆左手抱着一根直径15公分的大树往下拖,实在忍受不了时不时蹦哒到他脸前的枝枝叉叉,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团茂盛及裤腿管儿深的草上,大喘着粗气。
他挣扎了很久,到底还是向现实屈服,提醒蹦哒在前面的两个人:“喂!”
熊羽和张豆豆闻言,回过头来。
张豆豆用外套做兜,正兜着一堆刚捡的野生板栗,而熊羽左肩扛着跟陆一帆一样粗细的大树,右边还夹着一捆晒好的干柴。
“你俩先走,我待会儿跟上来。”
“怎么?不行了?”熊羽抬了抬眉揶揄他。
刚刚可是这小子自己逞强要拖的,跟他可没关系。
就看陆一帆这个样子,肯定没做过农活,不会用巧劲儿,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这小子有毅力。
这问话里的“幸灾乐祸”味儿可太重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小姑娘看着!那能跌份儿吗?
男人输什么也不能输面子!
那必须得行!不行也得行!
陆一帆的牛劲儿一冲就上来了,他倚靠着地上树干的支撑,一个借力就站了起来,呛熊羽:“谁说我不行!”
“一帆哥别动!!”
张豆豆脸色突变,尖声厉喝:“别动!千万别动!!”
陆一帆此生都没有过这样快的反应,他几乎是依靠着本能和下意识的反应,让自己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就像个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术的唐三藏!
“小羽哥,你看草旁边!”张豆豆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怕惊动那玩意儿。
熊羽顺着张豆豆指的地方看去——那里的草正不自然的摆动着,并不像被山风吹拂带起来的涟漪。
“拿好柴。”
肩上的大树和夹着的那捆柴由张豆豆接了过去,熊羽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已经面如菜色,豆汗滚落的陆一帆面前,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他手上拿着一支不知什么时候拾起来的长树枝,轻轻地,拨开那团草的草尖。
果不其然,那里正蜗居着一条小菜花蛇,此刻正在陆一帆的脚边犹豫不前。
小蛇正嘶嘶地吐着蛇信,像是在决定到底要不要缠住这个人的白脚踝,咬一口尝尝“唐僧肉”是什么味道。
他睁大了眼睛,抬起左手凭空往下一压,示意陆一帆不要慌张,做出了“我俯身你就缩脚往后躲”的口型和手势。
陆一帆几不可闻地点点头,僵成一块钢板的后背此刻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熊羽身上了!
熊羽得到了他的配合,眯了眯眼。
脑中闪过千万种方案的同时,他身形快如闪电俯下身!
陆一帆余光扫过,在绝佳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狂退了好几步!
这样就足够留出空间了!
熊羽出手迅雷烈风,如山鹰猎兔一般稳准狠地揪住了小蛇的尾巴,右手臂在空中抡成了风火轮!
那蛇被甩成了一根折了的大葱,还没等反应过来,它已经借着离心力,远远地飞向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山谷去了。
陆一帆惊魂初定,整个人当即软了下来!
他往前一扑,正好被熊羽接了个准,腿一软,差点跪在了他面前。
“小羽哥一帆哥!!”张豆豆立刻丢下手上所有的东西,不要命似的跑了过来,没留神脚下,一脚踩在湿草上滑了好几步,也差点摔在了熊羽旁边!
“豆芽儿慢点儿!”
自家妹妹可比同学重要多了,熊羽的手立刻从陆一帆身上缩回来,将张豆豆抱了个满怀!
好歹是接住了。
“菜花蛇,没毒,别担心,被咬了也没事。”熊羽抱好豆芽儿,这才回过头对陆一帆解释:“没被咬吧?”
被吓得一魂出窍二佛升天的陆一帆目光空洞地看着熊羽,最后才想起来自己要给个反应,遂迟钝地摇摇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吐槽出口:“卧槽踏马的,吓死老子了……”
“啊哈哈哈哈哈……”
熊羽狂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这大学霸乖乖牌骂脏话,顿时觉得此人亲切了不止一点点!
“不至于吧陆一帆哈哈哈哈,豆芽儿都不怕那玩意儿的。”熊羽笑得打滚。
看这小子出丑可太有意思了,根本停不下来!
陆一帆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哪儿知道它有毒没毒!豆芽儿那么一叫,我连头都不敢扭!”
“哈!哈!哈!哈哈哈哈……”熊羽笑得气快断了。
“你再给老子笑一句!”陆一帆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了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扑向熊羽,准备将此人就地正法,好好给点颜色看看。
“哎哟!”张豆豆的叫声又打断了他们,小女孩儿的眼泪“吧嗒”一下就下来了:“小羽哥,我脚崴了!”
“护妹狂魔”熊羽立刻扶好张豆豆,而陆一帆也立刻蹲了下去查看情况:“应该是刚刚踩滑了!得回去喷点药,但是不能在活动了!”
陆一帆站起来扶着张豆豆坐下,一边问熊羽:“怎么办?要不你先下去叫刘婶,我在这儿陪豆芽儿等?”
“嗯……”熊羽犹豫了一会,看看四周大树上发现有不少藤蔓,他脑子一转立刻想出来一个主意。
“不用!我给豆芽儿做个‘车’,咱们开回去!”熊羽眉飞色舞地说道。
他立刻捡回来好几根藤蔓,往刚才那两根树中间一捆——
陆一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他一起行动起来,顺便终于不那么吝啬地给了一句夸赞:“机灵!”
“哈哈小时候我哥经常带我玩儿这个,从山上呼啦啦呼啦啦,就跑下来了!”熊羽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
他们俩把那捆干柴绑在两根大树干的树梢处固定好。
熊羽手脚麻利,陆一帆聪明又懂配合,两个人三两下就做出了一个简易的“小雪橇”版的板车!
张豆豆反着坐在密密麻麻树叶的厚厚树梢上,背靠着那捆干柴,只要抓紧“小板车”,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脚也会被保护得好好的!
这实在是个天才主意!
陆一帆比了个大拇指,由衷地表示敬佩。这可好好地满足了熊羽的虚荣心,被学霸佩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两人一人抓着一根树干,慢慢往回走。
“哈!我是谁,我可是你小羽哥!”
“嘿!你多大就敢到处称‘哥’,你几月几日的?”
“6月20!”
“大兄弟我比你大,你哥哥我2月16的。”陆一帆略胜一筹,开心地弯了弯嘴角,不过那点弧度立刻又消失不见了。
“那我管你大还是小,这办法谁想出来的谁现在就是哥!”熊羽不干,耍无赖。
“行行!”一帆无奈让步,抬手示意“你说什么都对我懒得跟你杠”。
“那是!”熊羽“春风得意马蹄疾”,自信满满地问后面的张豆豆:“豆芽儿!坐着好玩儿吗?”
豆芽儿还是抱着那一捧自己辛苦捡的野生板栗,边吃边连声答应:“嗯嗯!好玩儿!”
一得此言,熊羽又向立刻陆一帆挤眉弄眼地嘚瑟——怎么样,哥就是牛逼!
鉴于此人现在实在像个到处开屏的雄孔雀,陆一帆也因为此人刚刚救自己一回,因此就伏低做小,任这小傻帽儿作威作福了。
下了山就一小节平缓的水泥路,陆一帆自告奋勇地背起了张豆豆,熊羽则拖着所有的木柴往回挪。
刘婶一见到三个孩子这幅熊样儿,听闻了路上发生的事情,也是乐不可支接过了张豆豆,兴冲冲地往里屋去拿云南白药了。
一媛有点被熊羽空手捉蛇的经历吓着,温和地问熊羽:“小羽,你不怕吗?”
“我跟我哥小时候在水稻田里捉泥鳅,经常碰见这玩意儿,还捉着吓其他大人呢,一媛姐!”熊羽抓紧了机会向一媛卖弄:“那蛇没毒,而且陆一帆遇见的那一条,其实特别特别特别小,没那么吓人的。”
少年暗搓搓地贬低了一下自己的同龄人,以为自己内涵陆一帆胆子小没被人家听出来,结果回头一看,发现陆一帆正十分无语地看着他。
熊羽:“……”
陆一帆伸出两个手指头在眼前,不怀好意地隔空对他点了两下,发射出自己的视线——小兔崽子,我盯着你呢!
熊羽回敬了一个偏头,眯眯眼坏笑——我怕你不成!
上了一趟山,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这时刘婶儿一手拿着家里备着的云南白药,一手端着一碗药汁儿出来,吩咐小羽道:“把那两根锯了,晚上咱们在院子里烧柴火,比电暖炉暖和!”
熊羽兴高采烈地把两个粗壮的树干架在锯木桩上,大吼一声:“陆一帆,过来帮忙!”
嘿!这小子得寸进尺了!
陆一帆在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嘴角弯起的诡异怀疑中,口嫌体正直地走过去了。
“你踩着后面,我来锯……欸欸,你看我干嘛?”
“踩哪儿?”
“哦……这儿,踩紧!哎呀得,你坐上去,免得木头乱动。”熊羽手把手教这个生手。
陆一帆按照他说的位置,踩住树干的后半节,垂下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眨了眨,嘴角上依旧带着好看的微笑,怎么也平不下去。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自来熟”呢。
这头“兄弟情深”,那头的豆芽儿却是一脸苦闷。
“婶儿,我可不可以不喝啊!”豆芽儿的小脸儿快皱成一个新鲜苦瓜了:“我是脚崴了,又不是吃坏肚子了!”
刘婶大手一挥,杜绝了她最后的挣扎:“都一样!脚崴了是没通气,这个喝了气一顺,好得更快,晚上就能下地了。”
“啊……”
“听婶儿的话,啊!”
张豆豆生无可恋地接过来,做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状。
“那是什么?”一帆问道。
熊羽幸灾乐祸:“我妈的偏方,用艾蒿叶,干鸡胗还有炒糊的米啊骨头啊,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混在一起磨成粉,煎出来的水。包治百病!就是……哈哈苦了点!”
一帆表示很怀疑——恐怕不只是苦了一点吧!
“那玩意儿能喝吗?”
“你看我,喝了没有一百碗也有八十碗了,不还活得好好的。”
民间偏方属于学霸的知识盲区,陆一帆不便过多置喙,只是将信将疑地看着豆芽儿生不如死地一口饮下,眼泪汪汪地接过一媛递来的水“吨吨吨”地喝水清口去了。
熊羽哑然失笑,摇头继续卖力锯木头:“有这么苦吗?”
豆芽儿委屈得不行:“小羽哥,你和大鋆哥从小喝惯了,当然不觉得苦了啊!”
“良药苦口!”刘金枝女士说一不二,逻辑严密令人无法反驳:“苦才说明药起了作用!你看,吃苦瓜对身体就好,不苦的苦瓜吃着就没用,不是好苦瓜!”
陆一帆&陆一媛:我还是觉得这话哪儿有问题……
☆、借宿
刘金枝女士逻辑强大普通人难以反驳,做饭的手艺更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一顿愉快和谐的晚饭完毕,张豆豆和熊羽还能起身走动走动,陆家两姐弟已经撑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了。
“喂,我中午说得没错吧?”收拾完碗筷,熊羽坐到已经坐在院子火盆旁的陆一帆,往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盆里又添了一根刚锯好的木头。
在松木香燃烧的气息弥漫氛围下,陆一帆连动都不想动,懒洋洋地哼了哼:“什么?”
“让你留个肚子,晚上有更好吃的。”熊羽提醒道。
“哦。”陆一帆想起了他中午让自己少吃点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撑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嘀咕道:“我留了……”
不然也不能吃成这副德行。
九月的夜空高远而清朗,远处的北极幕布上布满了繁星,让前川村变身成为大山深处的秘境。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变成返璞归真的精灵,回归大山的怀抱。
刘婶洗完碗筷走到庭院里,手里又拿了几个下午刚掰的新鲜玉米,连带着皮一起丢进了火盆里,对张豆豆说:“鸡汤婶儿放厨房的,走之前再喝一碗。”
张豆豆满足地摇摇头:“我喝饱了,爷爷还等着我的。”
刘婶心疼地揉揉张豆豆的头,像嘱咐自己女儿一样嘱咐:“好好陪陪你爷爷,明天婶儿再过来给你们送饭。”
“谢谢婶儿。”
“跟婶儿还客气啥!”
刘婶拿起早先烤好的玉米递给张豆豆,然后把熊羽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纸包。
熊羽一看,厚厚一沓的百元大钞。
刘婶:“待会儿把这个塞你表爷爷枕头下,听见了吗?”
熊羽点点头,拿起手边的手电筒,有些好奇的问道:“妈,最近店里生意这么好啊!”
刘婶拍拍他脑袋:“小孩儿别管这么多,大鋆刚寄回来的。”
熊羽咧嘴一笑:“哈哈,我哥最近接大活儿了啊。”
“我可把你最近在学校的情况都给你哥说了一遍啊。”刘婶半带威胁半带担忧地说道:“你哥可说让你好好听你们陆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别跟他一样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地赚辛苦钱。”
提起学习,熊羽整个人积极性大打了折扣,心不在焉地敷衍他亲娘:“晓得啦晓得啦!妈,我去了。”
“去吧。”
“豆芽儿,走!哥送你回家!”
一媛听见这话,提高了声音道:“刘婶儿,这么晚了,小羽送完豆芽儿一个人回来吗?要不让一帆给他做个伴儿?”
刘婶摇摇手:“没事儿,他习惯了。”
“没关系,我顺便也出去走走吧。”一帆沉默地站起身来,对熊羽说:“我跟你一起。”
张豆豆家离他们家有将近一公里的路,顺着水泥公路走完,他们还走了一段田间小路才抵达目的地。
陆一帆看到豆豆爷爷,就明白了心中所有的疑惑。
豆芽儿爷爷瘫痪多年,小姑娘爸妈死得早,爷孙俩全靠着乡里乡亲们的扶持照顾才走到今天。
平日里豆芽儿上学住校,给老人擦身子、送饭等等就拜托给七邻八乡们;周末等孩子回来了,再一人一口百家饭,拉扯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孩子拉扯大了。
这其中帮忙最多的,就是熊羽他们家。
刘婶儿早先时候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两个少年也没事可做。待豆芽儿喂完鸡汤,熊羽悄悄把那一叠钱按部就班地塞好,两人就乘着月色告辞了。
“为什么不住院看护呢?”
“大少爷,你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吧。”在前面的熊羽有些难过地将手枕在头后,仰头走在田埂上:“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小病小灾的,经济还能坚持坚持。这种要长年累月住院的,他们家连个赚钱的都没有,全靠低保活着,哪里经受得起啊。”
一帆沉默了。
的确,乡亲们帮忙是情分,可不是应分啊。
熊羽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们跟你们不一样。后人能赚钱,前人就能长久平稳地生活下去。一辈子凭着这一亩三分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他才那样想要赶紧长大,赶紧读完高中,出去打工,减轻刘婶的负担。
“你哥不是出去了吗?”
熊羽回过头来。
“我记得在烤鱼店,那个老板说你哥当初考上了兴安大学,只是自己没去而已。”陆一帆坚定地看着他。
“你听见了啊!我当时就觉得你戴那耳机没放音乐。”熊羽粲然一笑,很意外学霸的脑子里还记了这个,玩世不恭地回答一帆:“上大学,就不要钱吗?”
陆一帆刚想说“有奖学金”,可是一想到熊羽那个惨不忍睹的成绩,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时候我觉得,要是我是我哥就好了。我哥成绩那么好,就应该继续读下去。我呢,早早出去打工,把他供出来。”
月色非常清明,已经不用开着手电筒都能看见路了,熊羽又重操旧习,开始抛手电筒玩儿。
“你哥他不就是这么想的吗?”陆一帆擦了擦手边被玉米地蹭上的露水,继续问道:“他在外头打工,让你在家里好好学习,读个好大学。”
“哈哈哈哈……”
熊羽偏过头来,有点无奈地笑道:“大学霸,这里,我也勉强不了啊!”
他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呐——”
一声类似婴儿的叫声划破长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呐——”
又传来一声。
田埂上的两个人停住了脚步。秋日的夜晚非常寂静,这样的声音听起来让陆一帆背后有些发毛,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脚。
“别去。”熊羽拉住他。
“那是什么?”
“母鹿在叫小鹿回家。”熊羽松开手,说道。
陆一帆挑了挑眉,新奇地问道:“鹿?”
“咱们县城的高中不是叫鹿城中学嘛,就因此得名的。南商县是有名的鹿城,山上有很多鹿的。”熊羽有些开心:“走吧,听到鹿鸣是很吉利的事情,陆一帆,你今年有好运气了。”
远处又传来了好几声,听起来母鹿已经找到小鹿了。
陆一帆收回了目光,跟上熊羽:“你见过吗?”
熊羽点点头。
这让陆一帆瞬间有些嫉妒了,兴安市的野生动物园里也有,但是常年被人工饲养,早就失了那份灵气了。
就跟这些山里的野花和城里的花朵们一样——一个娇嫩鲜艳馥郁芬芳,但是都长成了没有灵魂的一个样儿;一个不修边幅地野蛮生长,却汲取了日月之灵光,各有锋芒。
“怎么?你想看啊?”熊羽见他没了下文,兴致盎然地问道。
“……嗯。”
没料到真得来了这城里的“大少爷”一声艳羡的嘀咕,熊羽心中突然飘起了一个橘子味儿的小气泡,“啵—— ”,炸得满怀都是清新的香气。
“……嗯。”他大尾巴狼一样地走了两步,在月光下再一次回过头来。
月亮洒了一地的碎银子,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夜风轻轻一吹,叶子上满是银霜的玉米杆儿,“哗啦哗啦”地响。
“这样!今年国庆,你要是愿意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鹿回头’是什么样儿的!”
淳朴的少年在这样静谧的仙境中,看着那个干净的少年,笃定地许下了这样一个承诺。
而另一位少年心想——他大概见过了“鹿回头”,到底是什么样儿。
沁人的微风继续吹着,玉米地里,它们依旧在“哗啦哗啦”地响。
两人一路同行,很快走到了家门口。
一媛披了一件外套,在庭院里正对着火堆发愣,等他们回来。
刘婶儿看见自家臭小子回来,便立刻赶鸭子上架似的说道:“不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陆老师和一帆还要赶车呢。”
至于分房问题……
刘婶家一共三间卧房,一媛分到了熊家大哥的房间,而家庭地位最低的熊羽,只好屈居,跟陆一帆挤一晚上了。
刘婶儿去给一媛找厚被子铺床,陆一帆和熊羽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澡。
熊羽倒腾自己的衣柜找明天的衣服,陆一帆则拿起他床头的合照,问道:“这就是,你哥和你爸?”
“嗯!”熊羽回头扫了一眼,又埋头找衣服去了。
相框里站着两个男人,是在兴安大学校门口前留下的合影。
年长的那个看起来有50多岁,黑黄的肤色,戴着头巾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沟壑足可以挤死一堆苍蝇——一个十足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而年轻的那个,和熊羽更像一些,都是精瘦却很有分量的身体,眉目间的桀骜不驯都快溢出来了,一双手搭在他爹熊田富的肩上,笑得自信而飞扬。
最夺人眼球的,当然是那副模样。
陆一帆看了看那张和熊羽神似的脸,又把目光移到了熊羽身上——这两兄弟长成这副皮相,全都是刘金枝女士的功劳。
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了一遍熊羽的身材,最后不得不得出了“老天爷赏饭吃”的感叹。
老天爷公平的很,尽管没给熊羽脑子,但是给了他一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身体。
陆一帆自己是练跆拳道的,他非常清楚练出一点结实完美的肌肉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这小子和他哥天生天养,身上的线条函数足足配得上黄金比例。
就像两个夺目的小太阳。
“那是我哥刚考上的时候我爸陪他去的,”熊羽转过身来,有些烦躁地抓抓头,“你先去洗?我得把衣服洗了。水是热的,香皂都在里面。”
“行。”
一帆从熊羽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旁边一媛住的熊鋆的房间门已经关上了。
一帆心中还琢磨着熊家两兄弟的皮相和其他一些有的没的,心不在焉地脱了衣服打湿自己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拿擦干的毛巾和要换的干净衣服。
可是现在夜深人静,在别人家喊熊羽帮忙给他拿毛巾衣服什么的,实在不是一帆的脸皮能承受得住的事情。
他也只好草草冲了冲,然后在浴室里跳了跳,把身上的水分跳掉了些,又用贴身衣物囫囵个儿擦了一遍,最后再穿上了自己半湿不湿的旧衣服。
棉质的衣服沾了水,立刻就黏在了身上。一帆有些不舒服地打开浴室门,同熊羽打了个照面,忽略了熊羽的脸色,一脸不虞地进房换衣服去了。
熊羽呆呆地走进浴室,摇了摇头将方才的“美人出浴图”从脑子里清除出去,脱完衣服也开始发愣。
他碰了碰自己,待自己精神过后审视了很久,才恨铁不成钢地指责那个“小可爱”。
“小熊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他一世英名,自认皮囊除了他哥以外就没输给过谁,可没承想,有朝一日会败在比大小上!
☆、要钱
等到熊羽洗完澡,等小可爱消停下去再回到卧房,陆一帆已经秒睡了。
也是。
舟车劳顿不说,还得算上“爬山惊魂”的奇遇;晚上吃完了又跟他一起送豆芽儿回家,按照正常的情况,这时候也该累得呼呼大睡了。
自从同陆一帆逐渐熟络起来,熊羽意外地发现,自己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了一颗事事都想同陆一帆比一比的争强好胜之心。
学习成绩他无能为力,那其他的总得有一方面压他一头吧。不然,自己作为“赵川镇高中扛把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熊羽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被棉被裹住,背对着他而睡的少年,满怀嫉妒地比了比自己的肌肉。
直到自己坳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角度,他才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夜风吹拂着家里的玉米地,熊羽就在这从小听到大的哗啦声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伴随着山间鸟语,温柔地透过窗外枇杷树的空隙洒在了被子上,叽叽喳喳跟春天似的。
可“春”意盎然、精神萌动的远远不止林间小鸟……
陆一帆慢慢把压在熊羽身上的胳膊拿回来,极为压抑地长呼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地看着自己的小兄弟,轻手轻脚地穿衣起床。
他素来起得早,这是长年累月培养起来的良好的学习习惯,让他在早晨保持最高效的脑活力。
可今日一醒来,猛然看见拱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陆一帆那再巨大的脑容量也差点被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今夕何夕的垃圾思想塞满了。
而小一帆,也同样差点被吓软了……
关于他自己睡觉很不老实这一点,陆一帆心里门儿清。但是两个睡觉都不老实的人拱在一起,带来的画面大大却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