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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第二节课只剩下熊羽一个人食不知味了。.2

作者:黄粱水 当前章节:1469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以后留在那儿!”一帆坚定地看着他:“说不定咱们还能像现在一样……串个门,出去喝酒谈天说地。”

……就像镇上那些老大爷一样。

其实不留在那儿也行,只要他们能常联系,常见面,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

两个人坐在茶几两侧的地板上,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呵呵呵——行。”熊羽闷闷地笑了,笑完又觉得他们来这样很好笑,于是又笑得更大声了,深吸了口气果断地点点头:“行!你那时候不嫌弃我就行!”

窗外的蛐蛐儿还在叫着,微风吹进房间里,凉爽又舒服。

晚上十点半,一帆把划好的重点列了一张纸,让他带回去,睡前看一看,心里有个谱儿。

直到602熄灯的时间过了很久,一帆等一媛洗完澡睡熟了,才考完本应在今晚限时做完的理科试卷,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他看着地上的水渍愣了很久,脸被水蒸汽蒸得烧了起来,才又重新打开冷水喷头,将自己又淋了一遍。

原来他喜欢他。

原来昨天早上,甚至这段时间在厕所里处理自己越来越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四晚上。

提前回来的一媛突然把一帆叫到了厨房里。

“姐?”

一媛有些疲惫,她刚刚才从学校急急忙忙地赶回来,连作业都没有改完。

“晓佳给我打了电话,你自己做的那套附中的卷子,成绩改出来了。”一媛的眉头紧锁,用手不停地在揉太阳穴,很是焦虑:“……不是很好。晓佳说理科选择题错了不少,语文作文也失了水准。”

“很多题沉下心来去想思路,是能做对的,但是……”一媛闭上了眼,狠狠地捏了捏自己鼻梁:“晓佳说你分心了。一帆,是不是因为你转来这……”

“不是!”一帆摇头:“考完我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没有感觉。我给晓佳姐打电话。”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走出了大门。

熊羽犹豫地走了过来:“一媛姐?”

他看见一媛靠在冰箱上,双手握得紧紧的,整个人呈现出一股非常懊悔和后怕的样子,仿佛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出现了一样。

陆一帆成绩下降了很多,他分心了……

“是不是我影响他了,陆一帆每天都帮我复习文科考试和英语数学,这几天他自己好像都没怎么做题……”

“别担心,只是一次小模拟。”一媛嘴上说得别担心,可是面上表露出的表情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一旦接受这样的担忧,熊羽立刻坐立不安起来,手心渗出了一层汗:“我以后还是回家写作业吧。”

他不能耽误别人,陆一帆的时间分给了他很多,自己的成绩当然会受影响,而陆一帆自己也说过,考华大,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

一媛摸了摸熊羽的头:“你好好努力,以后我回来改作业备课,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还是那样温柔,像他亲生姐姐一样予求予与,对他比对亲弟弟陆一帆还要关心得多。

“一媛姐,”熊羽的鼻头有些酸,他觉得自己的能力根本配不上陆一媛这样的信任,于是愈发地自责起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一媛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旁人不易察觉地颤抖和崩溃。

她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含泪说道:“你就是我的弟弟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几秒钟,一媛再次出现在熊羽的视野中,已经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了。

“小羽,让一媛姐一个人暂时待一会儿好不好。”她坐在了餐桌旁,像是没事了。

熊羽愣愣地点点头:“我出去找一帆!”

“喂,晓佳姐。”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张晓佳此刻端坐在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同此刻的陆一媛如出一辙,用手用力撑着自己的额头,食指不断地点在一帆的打印试卷上。

“一帆,你的理综是掐着点儿做的吗?”张晓佳问道:“这不是你的水平。化学选择题错了5个,物理计算题步骤也很混乱。你答题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莽撞的少年跟懵懂的他交了心,这么简单。

一帆揉了揉眉角,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确是浮躁了,叹了口气:“我知道原因在哪里,我会调整过来的。”

张晓佳很严肃地问道:“是因为环境问题吗?我当初很反对你跟着一媛一起去找他,就是担心这个。”

“不是。”一帆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襟,随后又立刻放松下来:“那晚上我心不在焉,答完题也快2点了,是自己的问题。下次考试我会正常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叹息:“一帆,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你也背着一媛全部的希望,懂吗?”

“嗯,我知道,晓佳姐。”一帆很凝重地点点头,好像张晓佳能看见似的一样,做出自己的承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帆忽然问道:“晓佳姐,男生喜欢男生,有未来吗?”

霎那间,一道迅疾地闪电从张晓佳的头顶劈到了脚跟,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如堕地狱一般崩溃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分心的原因?”

一帆弯了?

是被她画的那些漫画影响了才弯的吗!!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那倒不是……”

张晓佳又回到了地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帆扯谎道:“我在这边儿,看见真人真事儿,有点震撼……到了。晓佳姐你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所以想着问问你。我就随便问问,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张晓佳根本就没怀疑,并且觉得一帆既然说起别的话题来转移,说明心里的疙瘩应该是解开了。

张晓佳:“嗯……可能跟漫画不太一样。在当下这个社会环境下,他们会很艰难吧。不过,也许以后环境会变好呢?”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了什么,防范于未然地强调道:“尽管我跟一媛都很开明,但是现阶段谈恋爱,无论同性异性,视各人自制力不同,可能都会对学习产生一点儿影响,嗯……我还是不太赞同。希望你的那两个同学不会影响学习和生活吧。”

“哦——”一帆拖长了语调,显得很是漫不经心,打马虎眼儿道:“他们俩学习也不太好,两个人可能就想着高中毕业以后出去打工吧,这边儿这种考不上大学就去外地打工的情况挺常见的。”

张晓佳难过地唏嘘道:“眼界还是很重要呀!怎么能不读大学呢?”

“今天这个,你别告诉我姐呀。”一帆补救道:“我怕她现在会多想。”

他跟张晓佳都很清楚,他的成绩就是一媛心中那根吊着千钧的钢丝,是万万不能断开的。

张晓佳说道:“那得看你下次成绩!”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帆很是无奈的语气传来:“我知道了,我会的!”

张晓佳:“肖泽暮在旁边儿,你要跟他说说吗?”

“他怎么又跑你办公室啊!”一帆忍不住吐槽道:“你不觉得他烦吗?”

“烦什么烦,”肖泽暮笑起来,“我这儿问张老师问题呢!”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一帆笑道:“我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学好问啊!”

“这不是你走了,我连个讨论思路的都没有。”肖泽暮插科打诨地揶揄一帆:“欸,我可在旁边儿都听到了啊!校草,你弯啦?那雨彤校花不得哭死,她男朋友飞了。”

“放屁!飞你大爷!”一帆骂道:“我不是李雨彤男朋友。”

“还不是,而已。”肖泽暮表面煞有介事实则抓住机会调侃好友:“人家可是为了跟你一起去华大,连国都不出了。负心汉,你离开的时候人家可是哭得梨花带雨的。”

他那语气就差说一句:你好意思辜负人家么!

这也是一个大麻烦。

一帆敲敲脑袋,头疼地说:“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说明白,是我不对,今年放假回来一定跟她说清楚。”

“他放假过年来兴安”这个消息让肖泽暮很是高兴:“行!说好了,放假过年来我们家啊,我妈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在念叨!”

“一定的。”一帆答应。

“行那我走了啊,大老杨来巡视了。”肖泽暮一边应付一帆,一边哀求张晓佳:“张老师张老师,你陪我一起进教室行不,你跟杨老师解释解释,我真在问你数学是不是,我还拿着数学卷子呢!”

“大老杨”,就是肖泽暮现在的班主任。

“明明就是来打听成绩的,下不为例啊!”一帆听见张晓佳说了一声,暗暗偷笑。

接着就听见张晓佳对他说:“一帆我挂了啊。”

“嗯。”

“要专注!”

“知道了~我会的,相信我张老师。”一帆满含着笑意应道。

电话挂断,楼下的夜风从河边吹上岸,将一帆的心吹得有些凉。

他刚转过身要上楼,就发现熊羽坐在了第一阶楼梯台阶上。

他看见一帆转过身,很是勉强地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艰难地冲他笑了笑。

一帆刚刚被吹冷的心,忽然,又变得滚烫起来。

他走近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熊羽,低头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一帆,一媛姐让我来看看你。”

一帆想道:这是他第一次叫我一帆。

☆、补考

赵川镇夜里的山风很足,在昏黄的一楼人家灯光映衬下,熊羽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让陆一帆看不分明。

不过他也没多少心思去注意这个。

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暖烘烘的,突然体会到自己前阵子写作文的时候,引用的辛幼安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个怎样的心境。

一帆清了清嗓子,说道:“哦。”

“我们过10分钟再上去,一媛姐想一个人待会儿。”

“嗯。”

“坐。”熊羽又坐回了楼梯,并且让开了一点位置,昂起头对陆一帆说。

一帆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开了个话匣子:“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五六分钟以前吧。”

一帆下楼来总共也不过就十一二分钟而已,五六分钟能把电话后半段内容全须全尾地听完了。

他心里突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把话说明白了,没造成什么误会。

可是转念一想,这份感情根本就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人家熊羽压根儿不会关心他陆一帆有没有女朋友,心情又瞬间低落下去。

“是不是我耽误的?”熊羽声音很低:“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在天台吹风上厕所,看见你们家2点多了,灯还亮着的。”

陆一帆当即语塞,他那天明说了自己已经把作业在课间写完了,结果被人抓了个现行。

“我今天回家写作业,以后也不过来了。”熊羽低下头看了会儿地面,深吸了口气才把在心中斟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补考也没几天,考完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陆一帆侧过脸看他,只看见了某人那颗猕猴桃头。

鬼使神差地,他做了一个很冲动的举动。

他抬起手,像一媛平常那样揉了揉“猕猴桃”,无奈地笑道:“你要是考不上文一,就没办法听我姐讲课了。”

“……”熊羽的右手立刻扯住了自己的鞋带,他鼻子一酸,好半晌才嗡嗡地说:“我会努力的。”

两人回到房间里,熊羽立刻收拾完书包,在一媛更低落的情绪下,离开了602回到了楼上。

一帆陪着一媛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给一媛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然后准备将张晓佳传回来的错题改正过来。

一媛叫住了他:“姐姐是不是太偏心了。”

我是不是因为你成绩很好,所以就总觉得你不会考得不好,不会因为来一个乡镇读书成绩就受影响,不会影响你的未来。

一帆太优秀了,优秀到好像连日夜相处,将他所有努力都看在眼里的一媛都觉得,这份优秀是常态,是一帆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保持的。

她当初做出调职这份决定,是不是根本没有考虑过一帆的感受。

“熊鋆哥对我很好,熊家对我们有恩。”一帆默认了一媛的那句话,但是给了自己和她一个几乎完美的理由和台阶。

一媛:“你来这儿开心吗?”

她从来没有问过一帆这个问题。她不敢问,也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知道这个答案的。

一帆脑中浮现了烈日下的篮球场上,和一个笑着把水让给他的男孩儿。

“现在不后悔了,这样很好。”他笑道:“不能报送,总还有高三的竞赛和大学夏令营,还有高考。我听说华大建筑系今年接收保送生名额很少,就算留在附中,我最后也会参加高考的吧。”

一帆想要真心安慰人时说的话,总是会让被安慰的人很顺耳。

一媛情绪好了一些,微笑着回忆道:“妈妈说外甥肖舅,说你小时候就跟舅舅一模一样。你比姐姐有出息,以后会成为跟舅舅一样,成为很有名的建筑师的。”

这是一帆的愿望。

一帆用两姐弟经常互相依靠取暖的方式,抱紧了一媛:“姐,以后我会带着你过好日子的。我们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任人摆布。”

一媛眼中含满了泪,欣慰地哭着回抱懂事的一帆。

“……好。”

***

熊羽周末补考,因此没有回家,给刘婶去了个电话就关机了,而刘金枝女士鉴于小熊同志的累累前科,死活都不肯相信自己儿子还会去参加补考。

他高一物理考38分,现在都还没补呢!

直到自己周五抽了个空跑到学校去问了,才知道自己儿子是真的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了,激动地跑到理科一班的办公室,差点给诸位老师磕了头。

她当然也清楚,其中出力最大的一定是一媛。她那一双充满裂缝的粗糙手掌上散发着浓浓的菜油味,将一媛的衣服都染上了粮食的芬芳气息。

一媛扶着高兴得快哭出来的刘婶坐下,在精舞王面前对她说道:“熊羽对文科很感兴趣,可能转学文科会好很多。尽管选文科没有理科好考大学,但是只要继续认真努力,以他的学习成绩考大学是没问题的。”

精舞王对陆老师睁着眼睛说这种瞎话的本领已经见怪不怪了,当着家长的面儿也不好打击人家信心,点点头迎合道:“陆老师说得对,熊羽这个孩子很有潜力。他哥哥就聪明,他也差不到哪儿去。熊羽妈你也要多上上心,关心关心他的学习,不要动不动打骂,孩子是需要鼓励的!”

刘婶此刻高兴极了,哪儿还顾得上别的,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是是是,以后不打不骂。他只要能考上学,比啥都强!”

“哎呀,熊鋆是可惜了。”精舞王提起这个毕生遗憾,就开始抓着机会唏嘘不已:“不过熊羽现在知道争气,为时不晚。我们当老师的,也就欣慰了。”

刘婶儿抓紧机会,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他要是学了文科,陆老师你还带他吗?”

一媛笑道:“我和语文刘老师也都带文科一班,要是他补考成绩好能进文科一班,那就还是我们带着。”

“哎唷!”刘婶一拍大腿,完全忘了自己刚承诺过什么,立刻怒道:“考不上我回去好好收拾他!”

精舞王:“……”

一媛无奈笑:“没问题的刘婶儿。这段时间熊羽问了一帆很多问题,的确是在认真学习,查缺补漏的。下周成绩就能出来,你要相信他。”

刘婶激动地抓住一媛的手,万分感激地轻轻拍着,连声说道:“明天我提两只鸡过来,要好好谢谢您和王老师。”

精舞王受之有愧,忙摆手:“我就不用了,陆老师尽心尽力辅导,还让陆一帆这个尖子生跟他结对子。熊羽妈,你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刘婶儿性格风风火火,立刻连声赞同,连一媛的再三推辞都没听见,当时就拍板定下来了。

就这样,一帆借着周六睡了个懒觉,9点起床后看见自家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刘婶儿和桌上那一碗“糊米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

刘婶儿盛情难却,一媛都没有躲过糊米茶,一帆自然也不能幸免。

他揣着一肚子临时想出来的难言之隐,终于还是在一媛的监督下,把那玩意儿喝了下去。

熊羽9点开考,12点才结束下考。

他兴致勃勃按照昨天他妈|的吩咐,敲开了602的门。

开门的人是陆一帆,熊羽的笑容更大了,他兴高采烈地对一帆说道:“你太狠了学霸,你就是出题老师吧!”

一帆嘴角含笑,明知故问地端着:“嗯?”

“几乎全中啊!出题老师也太偷懒了,就你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画的重点题,出了个简单版就让我答。”熊羽进门把笔一扔,坐在了餐桌前继续喋喋不休:“这要还考不好,我就是智障啊!”

一帆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原来你现在不是啊”,面上倒是什么都没说,也坐在了熊羽对面,一媛旁边。

刘婶儿还是做了她的拿手好菜木耳炖鸡汤,众人又是美美的喝了一顿。

一顿饭毕,刘婶儿上楼去给熊羽收拾屋子,另外三人坐在沙发上消食,甚至打开了很久没有开过的老式电视机。

熊羽捧着一杯果汁,揉着肚子问一媛:“一媛姐,英语有什么学习技巧啊。”

“多听、多读、多写、多练。”一媛笑道:“就是我上课说的那样。就是要常用,语言就是多用就熟悉了。说起这个,我记得以前一帆为了跟别人比英语,还学别人给我写英文诗来着……”

陆一帆:“???”

“欸————”熊羽眼睛都放光了:“我能看看吗一媛姐!哇——学霸就是学霸啊!”

“姐!”一帆跟他同时开口,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会还存着吧?”

一媛心情太好了,觉得现成的展示(坑人)机会干嘛不用,立刻起身向熊羽眨眨眼,往卧室走去:“等着,我还带过来了!”

陆一帆:“我……”

他转头看向熊羽,不出意外看见了一张贱兮兮的脸……

算了!

鲁迅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还是闭嘴吧。

一媛喜滋滋地走出来,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熊羽忙不迭地凑过去,看到的第一眼就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一帆一眼——原来你也有过字这么丑的时候。

熊羽:“一媛姐,看不太懂,你给念念吧,再解释解释!”

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耐的陆一帆起身躲厕所去了:“……”

我靠!

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媛清了清嗓子,开始公开处刑了。

“Our Song.”

From Blue ridge mountain to California Sunset(从蓝脊山脉到加州日落)

I write every word that you said(我记录下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Waves run(海浪奔袭)

Concretes fall(实体坠落)

Love lasts if we remenber what we saw(记得我们所见,所爱便会永恒)

Dusk needs light(黄昏需要光亮)

Like black needs white(就像黑色需要白色)

I’ll be better if you stand by my side(如果你陪着我,我会更好)

There is engine rumbling in the air(引擎在空气中轰鸣)

And Siren whistling below my ear(汽笛在我耳边呼啸)

To the Adriatic Sea(向着亚得里亚海远去)

Until we close our eye forever(直到我们永远睡去)

☆、转班

熊羽呆呆听完,过了好久才愣愣地问道:“一媛姐,这……这是情诗吧。”

一媛哈哈一笑,点头:“对。他模仿别人写的诗,写了个更好的出来。为了劝我不要因为一首酸诗,就稀里糊涂答应人家的追求。”

熊羽问道:“那个写诗的人,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

一媛一愣,不过表情立刻又恢复正常了,微笑着摇摇头:“不是。”

“哦。”熊羽了然地应了一声。

太正常了,像陆一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追求者呢?不过,既然不是他未来的姐夫,那就可以diss一下了。

熊羽板起脸来,煞有介事地评价道:“我觉得陆一帆写得也不怎么样,那说明原来那个人的诗就更差了。一媛姐,你没选他是对的!”

一媛刚要点头,就听见陆一帆嘲讽道:“总比你看都看不懂好。”

熊羽看着满脸通红,面色窘迫的陆一帆,一时间连反讽回去都忘了,只顾着“哈哈哈”地笑起来。

笑完,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一媛姐,我争取有一天,也能跟你用英语对话!”

“好呀!”一媛笑道:“那我早上就能多睡一会了!”

熊羽考完就按照惯例跟着刘婶一起回了前川村,刘婶儿极力邀请一媛一帆一起去玩,但是因为一帆要在家里巩固知识梳理框架,还有做兴安附中的周考卷,因此一媛婉言拒绝了。

周日一帆起了个大早,开始答题,而一媛为了不打扰他,也一直在学校改卷子备教案。

直到下午三点,一帆饥肠辘辘地答完英语试卷,拍照给张晓佳传过去以后,这才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给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放松放松。

一媛走之前提前留了汤,还是从陈松那儿买的。一帆静静地盯了一会儿金币的大门,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弄吃的。

他知道,大门不会被敲响的。那个莽撞的人还没有回来,一媛也直接在外面解决吃饭问题了,不会有人来敲他的门。

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很快,一帆的胃就被俘虏了。

孤独的时候吃点东西,什么不开心都会忘记的。

周一升旗仪式刚结束,一个50多岁的男老师进了教室,突然叫走了熊羽。

陆一帆状似无意地往门外瞟了一眼,发现熊羽的状态并没有像面对其他老师时一样的拘谨。

他高二开学才转过来,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那是熊羽高一的地理老师,同时也是帮熊羽争取小阁楼的二楼住户。

“你小子!”老韩眉飞色舞地把熊羽领进文科老师们的办公室,拍了拍熊羽的肩:“终于知道开窍了啊!我周日改卷子,登分的时候看见你名字,还以为谁名字写岔了。一问教历史的李老师,才打听到你的情况!”

老韩老泪纵横,欣慰地脸都笑出褶子了,连声道:“哎呀,我就说你是个人才。好啊,好啊!”

熊羽很是尊敬老韩,这是陆一媛来之前,唯一一个欣赏他的老师。

他笑了笑,诚恳地说道:“韩老师,我可能要转文科了!理科我学不懂。”

“好哇!那就更好了!那手续办完估计就是国庆节收假了。”老韩喜出望外:“你本来就是学文科的料!要不是鬼迷心窍做什么弊,哪至于这么折腾!我问了成绩,考得还可以,加了总分要是幸运说不定能擦边儿进文一。不过文一文二都是我带,倒也没什么差别。”

旁边的政治老师正好是精舞王的爱人,闻言插嘴道:“我听老王说了,说你上课很久没睡觉了!看来是真的睡醒了。”

熊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抓抓后脑勺解释道:“陆老师让我请教陆一帆,就是照着人家学,也该学会学习了。”

“哎呀我知道,刚转来那个理科第一名。”政治老师忙道:“那孩子文科也很好啊!279分呢!当时改他卷子改得我开心得不得了。省里附中来的苗子,就是好啊。一媛老师也认真负责,好几次我看理科大办公室灯还亮着,一猜就是她。”

文科二班的班主任历史马老师感叹道:“学生也喜欢呐,你看理科英语啥时候好教过,到人家陆老师手里学生都服服帖帖的。啧啧,我们这种等着退休的,是没有人家那个激情咯。”

老韩惯常喜欢和马老师互呛声,立刻反驳:“老马你自己消极怠工,还眼红人家陆老师!人家让自己亲弟弟来辅导熊羽,那无私奉献就是无私奉献啊。”

“这个倒是!”政治老师赞扬道:“我觉得咱们文科这边也得说一说,班上好同学帮一帮差同学,这种互帮互助的学风浓起来了,也有利于学生整体进步嘛!”

老韩:“反应给事顺校长了,李主任还说全校老师都要提倡学生之间‘结对子’帮扶。这周五上会啊,就要说这个事情。”

提起这个,众老师话匣子都打开了。熊羽一见他们停不住,于是连忙对老韩说道:“那韩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老韩摆摆手:“好好好去吧,安心等成绩!”

“好嘞。”熊羽开心地应了一声,出门右拐往理科一班的教室走去。

文理科办公室分别位于三楼的两个极端,熊羽一路从文科班穿过理科班,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你真要转来文科了啊。”文科二班一个熟人叫他:“哪个班啊!我们班吗?”

熊羽脚步没停,远远招手:“还不知道补考成绩呢,先走了啊,回去上课。”

熟人一脸梦幻地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对着身后的同学,只把头摆成了拨浪鼓:“真他娘世纪魔幻,有朝一日我还能从熊羽嘴巴里听见‘回去上课’这几个字,太搞笑了。”

身后同学闻言,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头也抬不起来了。

熊羽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回走,走到理一门口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往陆一帆那儿瞟——

很意外,他看见胡金辰正在跟一帆说话,而一帆破天荒的,摆出了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他面对陌生人可不会摆出这副样子,对他不熟悉的人,永远只会是当初车站门口那副漠视一切的欠揍表情。

他们很熟吗?什么时候熟悉的?为什么他不知道?

不过想到这儿,熊羽又立刻自嘲:“怎么?陆一帆事事都要跟你报备才行吗?他有女朋友的事儿,不也没跟你说吗?一媛姐都没资格过问他交什么朋友,你又是他什么人呢?”

一个柠檬在他心里炸开,酸得熊羽轻轻皱了皱眉。他收起了脸上的开心,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熊羽决定不再去602和陆一帆一起做作业,因此他认为他也不用放学等着陆一帆一起走了。

晚自习一下,熊羽抓起书包,也不管陈柏在后面叫他,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小阁楼。

他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很不想看到陆一帆,甚至觉得他有点烦。但是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更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莫名其妙。

人家陆一帆也没惹到他啊?

难道自己幼稚到陆一帆跟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在一起玩,自己就闹别扭不成。

他几岁了?

熊羽用被子蒙着头,在小床上仰躺了很久,终于挣扎着起身,郁闷地翻出了数学书,开始做高二数学课本的课后题。

无论心情如何糟糕,写数学都是逃不掉的宿命。

“Dear LiMing:I’m very exceedingly delighted to hear……”窗外传来男生读英语的声音。

“嗯?”熊羽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看见陆一帆坐在天台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英语本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英语,眼睛却已经看向他了。

“你干嘛?”熊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陆一帆扬了扬手上的本子,停下来换回了中文:“背英语作文啊!”

熊羽更震惊了:“你干嘛不在家里背!”

陆一帆一脸理所应当:“吹风啊,家里热。”

熊羽:“……”

还能这样!熊羽被彻底打败了。

“打扰你了?”陆一帆疑惑地问道。

“没……没!你继续。”熊羽刚想转身关门,不知怎么的手却停住了。他将门虚掩着,坐回了自己的小书桌。

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熊羽竟然又觉得自己心情变好了!

他暗想:“我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此后一周,陆一帆几乎天天都会跑到楼上天台来背些东西,而熊羽也每次都把门掩着,等着那人下楼去了,他才把门关上。

明明陆一帆也不会进他屋子,但是熊羽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做了。

当然,随着时间过去,一些困扰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比如熊羽正在苦思冥想一道数学题,天台上一声“abandon, a-b-a-n-d-o-n”总是会立刻打断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思路。

他实在太有理由怀疑陆一帆是故意的了。于是几次之后,熊羽报复性的也拿出了语文课本,仿照语文老刘上课那样,非常有韵律地一唱三叹起了“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喂!”

“嗯?”

“小声点!”

“你不专心背你的么?”

“你这么大声我怎么背!”

“那关我什么事!我也要背啊!”

“你干嘛不回去背?”

“说几遍了,热啊!”

“怎么没热死你呢!”

“你把门关上啊!”

“关你什么事啊!”

“今天背啥?”

“湘夫人。”

“一起吧。”

“啊?哦,行!要不你问我上句,我接下句。”

“问下句接上句吧,有点挑战行么?”

“行!来啊!”

“思公子兮未敢言,上一句。”

“沅有芷兮澧有兰!”

……

☆、放假

国庆节的前一天,熊羽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他今年实在福星高照,祖坟冒青烟,总分加完还真就擦了个边儿,进了文科一班。

一班班主任就是理科班的语文老刘,跟熊羽也是老相识了。放假前的还特意把他叫过来,叮嘱熊羽十一国庆不要玩疯了,要看看文科的书,好跟上进度。

老刘知道他不是心眼多的性格,笑着警告他:“我可看见我们班有几个同学,一听说你要过来,躁动得不行啊!你到了我们班,可不许搞什么拉帮结派,当害群之马!”

人气太高,倒也确实是个麻烦。

熊羽连忙一脸乖顺地耍宝卖萌:“刘老师,你看我今年真的很听话,对不对?我已经洗心革面了!”

地理老师老韩立刻护犊子:“哎哟,刘老师还搞杀威棒啊!他又不是武松,这么吓唬人家孩子干啥。”

“我晓得你倒是高兴!”老刘笑骂。

“那是!”老韩一脸笑褶地转向熊羽:“文一班已经上到地理第三册,第三章第二节田纳西河了,国庆记得回去看看啊,预习一下,别玩野了。”

熊羽喜滋滋地应下了:“好!那韩老师刘老师,祝你们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老刘笑着说:“放学去吧!”

他回到班上的时候,班上只剩下陈柏和陆一帆还没走了。

陈柏一个捉猫手就把熊羽拦腰抱起来,很是遗憾地哭嚎:“唉!你怎么就又要转文科啊!咱俩又不能同班了!”

熊羽跟他不停打闹:“咱俩从小一路同班上来,还不够,哎哎哎……啊!手别动!你他|妈摸哪儿呢你卧槽……”

陆一帆立刻把他们拉开,不露痕迹地将熊羽护在了身侧,微笑说道:“陈柏说今晚上庆祝你考进文一,去陈松哥那儿吃烧烤。”

熊羽小小喘了口气,有些期待问他:“你也去吗?”

陈柏捶了熊羽一拳:“去!怎么不去!陆哥本来要回家考试来着。一听说给你办庆功,立刻就答应了!面子大啊小羽哥!”

熊羽这次是真的阳光灿烂了,立刻抓起书包:“走走!放了书包就走!疯子他们呢!”

“都去!就咱六个!”

“走!赶紧的!”

熊鋆在外面打工,陈松就把熊羽当自己弟弟一样。早上听陈柏说熊羽进了一班,立刻又去大宁河里撒了一网,收获颇丰,得了好几条肥美的鳜鱼。

六个少年美美吃了一顿,熊羽五个跑去河边比“水上漂”,陆一帆就和陈松两个人搭了把椅子,坐在后门看他们玩儿。

陈松从熊羽把陆一帆介绍给他起,就一直在观察这个新加入小团体的少年人。他惊讶地发现,陆一帆的眼睛总是盯着熊羽的,又炙热又温柔。

他在兴安市一家高端酒吧里混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头什么样的乌七八糟都见过,几乎立刻猜到了少年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陈松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给了陆一帆一瓶矿泉水,隐晦地问他:“你知道我弟弟为啥跟熊羽这么熟么?”

陆一帆接过来道了一声谢后,说:“听陈柏说过,你跟熊羽他哥很熟,所以你们和他们从娘胎里面就认识了。”

“大鋆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亲弟弟也是我亲弟弟。”陈松的眼睛眯了眯,话里有话:“镇上的人心里都单纯,没有见过城里那些腌臢事,也不懂除了……兄弟朋友以外的什么想法。”

陆一帆的手僵在了开瓶盖的动作上,他看向陈松,发现他的眼神正如利剑一样刺向自己。

太冒犯了。

一帆皱起了眉。

突然,陆一帆轻轻一笑,他们之间那种隐约的剑拔弩张立刻消失了:“除了兄弟朋友之外,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陈松粲然一笑,面上暗含威胁:“还有亲情!这可都是我弟弟!”

“我知道。”陆一帆收起了微笑,神情落寞下去,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妥协了:“看出来了。”

陈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释怀地拍了拍陆一帆的肩,撸起袖子捡起了一片薄薄的石片,朝五个少年那儿走去:“你们几个,我给你们露一手。熊羽你别欺负我弟胖啊,当初你哥都不一定漂得过我!”

“哈哈哈哈哈松哥来来来!我怕你啊?”

大宁河烧烤后门的吊灯,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地上的人影也跟着一起摇摆起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注:《荷塘月色》朱自清]。

夜色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之时悄然深沉,几个人纷纷道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熊羽扯着陆一帆的袖子,笑得和今晚的月光一样:“走,带你抄近道!”

陆一帆走在房屋掩映之间的青石板小道上,亦步亦趋地跟着熊羽七扭八拐。他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熊羽的后背,好像生怕他走丢了,或者自己找不到他了。

“喂。”

“嗯?”

熊羽没有回头,边走边问身后的人:“你国庆放假有什么打算啊。”

“我姐要回兴安一趟,我可能会跟着吧?”

张晓佳一大早就哭着打电话催一媛国庆回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他们在兴安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回兴安住哪儿也是个大问题。

一媛肯定会被张晓佳要求住在她家里,那他呢?住酒店吗?还是去找肖泽暮呢?

事情还没有着落,一帆也尽量避免自己开始提前无意义的担忧,若不是熊羽问起,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一听到这个答案,熊羽立刻惊讶地回头:“你要走!你怎么没……”

他想说“你怎么提前没说呢”,可是话头又被掐灭在了喉咙里——他没有立场,陆一帆也没有理由告诉他。

“嗯。”一帆烦躁地点点头:“也许吧,我姐还没买车票,时间没定。你呢?放假干什么?”

熊羽一腔热情立刻被泼灭了,他难以接受似的仰头看了看夜幕上的下弦月,丧气极了。

“我本来想喊你去我们家玩儿,顺便去看鹿的。上次你不是说过你想看来着?”熊羽摇摇头,难过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他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行啊。”一帆按下内心的翻涌,面无表情地说:“那我跟我姐说一声,我不跟她回兴安了?”

“嗯?”意外之喜砸来,熊羽有点懵:“可以么?”

一帆点点头,反客为主地拉起熊羽的袖子往前走:“去你家她应该会同意的。走吧,赶紧回去。”

“啊……哦!”

“会不会太麻烦刘婶了吗?”一媛有些担忧地问道。

熊羽:“不会!我跟我妈打过电话了,国庆各家都要收玉米,我妈还在愁找不到帮手呢!一媛姐,让一帆给我们家帮帮忙行吗?”

一媛疑惑地看着一帆,看他没有一点反对,于是也只好答应下来。

“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一媛嘱咐道。

“你安心照顾她吧。”一帆笃定地点点头:“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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