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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让我们下一代丧失了公平竞争的机会,这就是巴菲特,这就是比尔盖茨。我们有这种情怀吗?同学们,再想一想,美国的肯尼迪总统曾经对他的公民说了一句话,说了一句非常具有信托责任的话,那就是你不要问国家替你做什么,想一想同学们你替国家做什么,这是美国总统肯尼迪说的话,这是什么心态,那就政府对老百姓的信托责任在哪里,老百姓对国家的信托责任在哪里,因此讲这个就是的问题,美国政府,在美国次贷危机之后,播出千亿美金救市,你认为他为什么要救市,因为美国的股票市场基本上都是由全体老百姓持股的,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图利某个集团而是什么,而是一个政府因该有的信托责任,你既然为百姓所信托,你就该把你的工作做好,如果股市因为通货膨胀而大跌,你就应该做点事,这是政府的信托,大家听懂了吗?
2008年1月《人物周刊》对郎咸平教授的采访
在2007年,中国股市、楼市疯狂地一轮飞涨中,“流动性过剩”已经是主流观点。
郎咸平的一个标新立异的观点——不是流动性过剩,而是投资营商环境恶化,根本是产业链问题。“为什么宏观调控这么困难?原因就在于,现在中国经济从农牧时代转到工商链条时代,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会使得宏观调控变得极其棘手,非常难以预测它的成效。”
如果郎咸平是对,其他人都错,那中央从紧的货币政策,非但是下错了药,还可能是个“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毒药。
郎咸平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有怎样的内在逻辑?八大危机是否真正触及到中国当下的经济生活?
人物周刊:您认为现在根本性问题不是流动性过剩,理由是什么?
郎咸平:我们现在所看到股市泡沫、楼市泡沫,都是表面现象。从广义货币或GDP来看呢,确实是流动性过剩了。但是,投资营商环境的恶化,使得企业家把应当投资而不投资的钱转移到股市和楼市上,这才是造成泡沫的真正原因。
从2006到2007年,全世界的国际化进入到了产业链竞争格局,从过去厂商和产品的竞争,进入到整条产业链的竞争。中国现在的问题不是简单国企和民企谁更有效率,而是我们处在产业链价值的最低端。随着利率、汇率的不断上升,这个问题更加严重,使得利润逐渐降低。而这会使投资营商环境更加恶劣,这也就是你们经常谈到的,深圳、东莞工厂倒闭的数量在大量增加。
人物周刊:您提出的“虚拟资金”,是个什么概念?
郎咸平:我就是把企业家本来应该投资的钱,不去投资,转去炒楼炒股的资金取了一个名字——虚拟资金。在我谈到四类资金中,我把第二类的腐败资金也称之为虚拟资金,因为这个钱也是查不到的。第三类才是国际热钱,第四类是老百姓的储蓄钱。广义地,我把这四类通称为虚拟资金。
人物周刊:之前是做过相关的调查研究吗?
郎咸平:对,我做过大量的调研。这个解释起来太专业了,我简单点说,我们把投入股市的资金按比例,再扣除掉你可以观察到的第三第四项,反推一下,就是第一、第二项资金。
但是,第一和第二项资金各是多少,我就不清楚了,这两项混在一起。根据我们的统计方法,中国企业家应该拿去投资但是没有去投资的、拿去炒楼炒股的,跟英美国家比,占到转投资金额的八成以上。
人物周刊:怎么统计得到第三项——国际热钱的数目?
郎咸平:第三项资金还是能查得到的,譬如内地学者就针对深圳地区做过深入研究,以2007年1到10月份为例,有6%是港澳台买房,其他的外资是1%,也就是说共有7%进入深圳的房地产市场;还有通过QFII进入中国股市的,也可以查得到的。
人物周刊:在外籍人士购房和QFII这两笔之外,我想,肯定还存在没有被你计入在内的涌入途径。
郎咸平:有的,可能是基金的形式,有的可能是个人形式,或者用别人的户口,这个很难说的。但是,这些途径都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就可以查了。
人物周刊:如果企业家不是通过企业名义去买股投资房地产,你怎么区别第四项和第一项目?
郎咸平:当然,我说的不是老百姓那种赚100块钱存30块的那种正常储蓄款,而是那种飘忽不定的帐户资金,他可以去炒楼炒股的钱。
人物周刊:除了这些数据分析,使用的调查手段主要还有什么?
郎咸平:还有访谈。根据我们对企业家的调研,企业家的生存环境由于处在了产业链的最低端,因此本身就非常恶劣,再加上人民币升值和宏调的影响使得利率上升以及2007年的年底银行收紧银根的比例超过一半,甚至三分之二,因而生存环境更加恶化,这些数据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不得不用行政手段,这是没有办法的。
人物周刊:您反对货币从紧的政策,认为会进一步恶化投资营商环境。但是,如果利率维持不变,至少第四项老百姓的储蓄,会更多地投入到股市楼市
郎咸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能用一刀切的宏观调控方式,要针对不同行业采取不同的情况,这是因为中国环境的复杂。中国进入了工商业链条时代,环环相扣,不能用一刀切的方式。以一个行业是否过热还是过冷作为判断标准,针对不同的行业,要有不同的调控方式,有些行业要采用行政手段。你可以打组合拳么——行政手段和金融调控,还有别的方法,要区别对待,不能一视同仁。
人物周刊:借助行政手段,不是又回到了朱镕基时代了么?从市场化进程来说,这是一种倒退。
郎咸平:这个问题非常好,我之前没有把这个讲清楚。如果我们的经济是和美国一样的,那就不需要行政调控了。美国是一元经济,市场机制非常有效率,一萧条就是全国萧条,一经济膨胀就全国膨胀;而中国是二元经济,如果一个经济政策使一个部门受益,就必定会伤害到另外一个部门,这使得金融政策的有效性大打折扣,所以不得不用行政手段,这是没有办法的。我也不想,但是实在没有办法。
国内有很多专家都提倡美国的制度,可是要搞清楚,这里头是有潜台词的:中国和美国是有差别的,美国是一元经济,所以金融调控有效,而在中国这种二元经济下,金融政策一定会失效,反而造成资金逆流转的现象——一如果提高利率,过热的行业更热,过冷的行业更冷,因为更多资金从过冷部门流向过热部门,股价、楼价也就更涨。
人物周刊:二元经济的形成,是源自“地方政府片面追求GDP增长”?是如何造成的?
郎咸平:首先,银行信贷向国营企业倾斜,另外,卖地的款,政府都做什么用了?很多都投入到地方建设;地方财政赢余做什么用了,也投入到地方建设很多,拉抬GDP。这已经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了,这个的必然结果就是二元经济,也就是和建设有关的部门是过热的。
我认为地方政府搞建设需要另外一个思路,就跟十七大报告所说的,要给老百姓一个公正公平的环境。是不是失业问题你要注意啊,住房问题你要注意啊,上学看病的问题你要注意啊,而不是一味地拉抬GDP。十七大已经提出这个观点,我觉得这个转向是对的,需要更加强化。把老百姓的民生列为主要考量点。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二元对立,才能让金融政策真正有效。
人物周刊:但中国的状况是:GDP增长一旦放缓,很多矛盾就激化,譬如就业问题。
郎咸平:你可以不要老搞工程建设,你可以搞环保产业,一样创造就业。大家不要以为一定要投资有污染的行业,或者建筑业、搞形象工程,才能拉动GDP,制造就业机会。这完全是思维的误区。
问题是,如果执政的目标是让老百姓生活过得更好,这是无法量化的,在地方干部的政绩上看不出来,不像建个大桥或者高速公路,能够直接看到。所以,一个地方干部不会因此而升官,不如造大桥大楼。
人物周刊:您否定目前的固定资产投资,也不赞成出口创汇。但中国这十几年来靠内需拉动来发展经济始终不成功。
郎咸平:这十几年里,我们在投资做建设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我们在这是十多年什么时候考虑过消费品质没有。我们国家的长远目标,是在数字上制造繁荣的现象呢,还是在老百姓的实质生活上从头梳理呢?所以呢,我们要在消费品质上做更多的思考。
举例而言,我们应该追求的外在环境是应该比别的地方更好的空气、更干净的水源、没有污染的环境,而你的消费呢,是更环保、更能促进你的消费满足,那么这种消费推动起来,才是正常的消费。所以,欧美各国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保护环境,因为他们是个大消费的概念,他们的政府在大消费环境的构建上花了相当的力量。我们最后能不能落到在厕所里吃鲍鱼的地步呢?
人物周刊:还是回到最基本的商品消费,老百姓的购买力为什么这么弱?。
郎咸平:在二元经济下,价格被扭曲了,房价、股价都被扭曲了,环境越来越恶化,老百姓的消费能力萎缩。经济学上有个“财富效应”,当一个人觉察到他的财富缩水了,他就会本能地降低消费——否则我怎么买得起房呢、看得起病、上得起学吗?
如果政府能给老百姓创造一个看得起病、上得起学、买得起房子、退得起休的环境,他就会有消费的欲望。所以,鼓励老百姓消费,不是简单的五一、十一放大假促进消费,这完全是误区。而是要营造一个胡锦涛所说的公平、公正的环境,让老百姓上得起学,看得起病,买得起房,退得起休。这就是说的围魏救赵,也就是说想要解决经济问题,一定跳出经济这个圈子考虑问题,才能解决经济问题。
人物周刊:谢国忠认为,中国国内消费能力不足,是因为财富过多集中在政府和国有企业手里,只有把财富更多和公众分享,才能解决经济增长模式的问题。您怎么看?
朗咸平:你说,中国的国营企业和美国的上市公司有什么差别呢?都是一样的。他们就是偷换概念,总认为让政府来掌控一些行业就是不对的。今天的国营企业,谁是股东——就是全体的社会大众。举例而言,我们国企改革的弊病就是把属于老百姓的国有资产转到个别资本家的手中,这才是我所反对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学习英国的私有化,其基本理念就是将国有资产转到社会大众手中,而不是转到少数资本家手中,这样才能把更多的财富和公众分享。因此今天的问题不是这些经济学家所谓的财富掌握在政府和国企手中的问题,而是我们没有真正的落实藏富于民的社会主义理念。
人物周刊:这只是名义上的所有人,您应该很清楚。
朗咸平:那不谈,那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国营企业赚到的钱,通过国家这个中介,能让老百姓少交很多的税,那和老百姓的富裕不是一回事么?而且和英国私有化相比,如果国企产权转到了社会大众手中,这才能真正做到我经常讲的要藏富于民。
人物周刊:您说的是一种财富再分配的问题?但是现实呢?
朗咸平:至于有没有做到,那是另一回事,但是我的理念很清楚,任何改革的目的必须以老百姓的利益为前提。
人物周刊:这是您对国有资本的基本态度。但很多垄断行业的国企,他们的财富并没有流向公众。
郎咸平:垄断是正常的,除了美国,欧洲哪个企业不是垄断的,电信不垄断么?空客不垄断么?铁路不垄断吗?欧洲可以垄断,我们为什么不能垄断呢?。
关键是垄断的目的是什么,目的应该是将垄断利益归于全体普通老百姓。举例而言,英国的国有企业私有化时,有个“罗斯查尔德三定律”——第一,好的国营企业必须由职业经理人经营;第二,好的国营企业才能私有化。私有化是卖给所有的人,让社会大众受益,不像我们是卖给少数资本家,结果呢,就是我们的改革的成果就让少数资本家席卷了,而改革成本却是让社会大众来承担。第三,英国政府保留一股“黄金股”,可以对影响到老百姓的重大决策用一票否决权。像这样的改革,就是我赞成的。你看我国专家学者过去所推行的私有化有做到么?他们什么时候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人物周刊:说到国家资本的私有化改革,中国走的道路是在欧洲国家和俄罗斯之间的道路?
郎咸平:嗯…可以这么说,但更偏向俄国。
人物周刊:您的意思是已经形成了一个既得利益集团?
郎咸平:我就这么说:由于我们是这样的改革,就会产生人民日报所谓的特殊既得利益集团,就有阻力。我反问你一个问题——既得利益集团希不希望政府搞GDP为纲,当然希望了,你说,既得利益集团希望不希望地方政府搞建设,当然希望了,你知道地方建设有多少利益吗?。
人物周刊:您反复强调产业链升级,但中国现在没有实力来做“软三元”,除了一个华为。而农村地区,有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如果中国不靠外贸出口,这些社会问题怎么解决呢?
郎咸平:我要纠正一下,我们的剩余劳动力主要不是来自劳工,而是来自于大学生。从东莞地区工厂倒闭情况来看,就业机会对低层劳工来说是不缺的,而对像你这样的高端人才是缺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以产业链来分析,真正需要大学生的是设计、仓储运输,定单处理、批发和零售这些软环节,而中国现在是以硬环节的制造业为主,制造业是最不需要大学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大学搞扩招、教改、合并,培养出这么多大学生却找不到工作的原因。
我们教育的扭曲现象,也是来自于产业链的定位问题,而不是专家和媒体谈的什么专业对不对口。可以这么说,中国教育的发展速度相对中国产业链的定位超前了。
人物周刊:您对中国劳动力就业状况的判断是基于东莞的状况。但这不是全国普遍的现象。民营经济同样发达的江浙地区,不存在着低端劳工缺乏的现象。
郎咸平:中国很大,广东省这个现象很明显,可能在其他地区就不这么明显。可是只要有这个现象显现出来,我们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搞政治的人就要有一种心态——要防!
人物周刊:您是反对浮动汇率的,但中国现在有这个不升值的选择自由么?
郎咸平:没有。但我的反对是有原因的。你不要以为汇率浮动就是国际化,我们没有浮动汇率方面的人才,那是我最担心的。在金融战争中,我们一定处于劣势,那么大量国家的资产将被席卷一空。
和制造业不同,金融的影响太快太大了,上午出一个小错,下午就会引起几千亿资产的损失。亚洲金融危机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时那些国家就是没有理解金融战争的可怕。我是希望大家正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将来才能有针对性的解决这个问题。
人物周刊:您听说过一本叫《货币战争》的书吗?认可书里的观点吗?
郎咸平:我知道。部分认可。其实,其中很多的观点是我们在二十多年前在美国念书时就念到过的。
人物周刊:难道我们要回到固定利率时代?
郎咸平:世界上六成以上国家是固定汇率,浮动汇率当然是很好,但是中国现在没人才。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真正懂汇率操作的纯熟技巧,只有美国和欧洲等国。日本只有制造业和家电还可以,在美国面前因为金融战而输得一塌糊涂。美国金融领域是真正人才济济,美国最优秀的人才都是去读医学院、法学院和商学院。这点和我们国家不同。
人物周刊:不能否认一个基本事实:这一百年间,日本是全球唯一进入发达国家之列的非欧美国家,即使在浮动汇率改革时曾受过冲击,那也不过是经济发展经历一个过程。中国难道不能同样走过这一段么?
郎咸平:恩…这个问题…我想想。我这么说吧,如果从我个人角度讲,我希望中国走的路,是金融独立自主的道路,而不是被欧美国家的金融政策牵着鼻子走的路。
人物周刊:放眼全世界,还有什么其它好的途径呢?
郎咸平:以金融制度而言那是没有的。
人物周刊:国内缺乏高端金融人才的支持。但是,在危机论中,您对向中国各大银行提供金融咨询的国际投行,抱的是“阴谋论”立场
郎咸平:我不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我讲的是基本事实。资本是一定以追逐利益为唯一的考量标准,他是不可能有什么宏远的理想,一定想大赚一笔的。
人物周刊:难道中国和欧美间就不可能是一种双赢关系吗?
郎咸平:不可能!一定是零和游戏?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金融就是零和游戏,在金融方面怎么可能有双赢。你觉得他们会考虑中国的现状吗,你觉得他们会有仁慈的心吗,你觉得他们会有良心吗?我跟你讲,不要对他们寄托幻想。这些大行之所以在美国严守法律,是因为他们在美国完善的法制环境中,他们不敢不有信托责任。一旦他们脱离这些法制化的约束,就一定是以大欺小,以强欺弱,这是一定的!
人物周刊:倒不是天真幻想。他们是商业机构,而中国的金融机构譬如银行是他们的客户,他们有可能是为中国提供可行的咨询意见,同时也能赚不少的钱。
郎咸平:是可能的。但我跟你说,搞政治的人就要有一种心态——要防!小老百姓可以乐观,但是执政者是不能乐观的,随时随地要防着。所以,对大是大非的问题,谨慎小心是没错的。然后,你才会考虑问题面面俱到,然后,你才能制订很多规则来预防这些问题。而美国法制化的起源就在这里。
人物周刊:所以要先预设“阴谋论”?
郎咸平:不是假设,就是事实。美国的监管规则是怎么来的?其规则基本是根据美国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之后形成的规则。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的时候,操盘手都是你说的这些公司。他们当年在美国敢,为什么他在中国就不敢呢?怎么就可能不重蹈1929年的美国股市大崩盘呢?
所以,中国政府为什么在十六大里提出了“法制化”建设,就是要让所有的参与者在一个游戏规则之下公平、公正地游戏。
人物周刊:但是全球经济是一个体系,中美之间经济依存度尤其大,美国若真是一心搞垮中国经济,对它自己大概也没什么好处吧?
郎咸平:你说搞垮中国那就言过其实了,但我问你怎么会发生亚洲经济金融危机呢?(那是对冲基金干的。)那香港呢,1997年阻击香港就是这些国际大投行干的,2003年爆炒香港H股的也是他们。这些都是不言自明的事实。
不是我“左”,是中国很多的经济学者太“右”了
人物周刊:可能我会认为,您是公司治理方面的专家,但对宏观经济发表看法有些力不从心。
郎咸平:任何宏观,如果不是建立在微观的基础上,就是华而不实的。我跟你谈宏观,都是从各个微观领域入手的,举例而言,在不同的领域,需要分开解决微观的问题,过冷的行业要解决过冷的问题,过热的行业解决过热,在美国的高端经济学的学术研究领域中,宏观和微观是不分的。现在,内地很多经济学者的问题就是,他们只谈宏观问题,犯了忽略微观基础的明显错误。而我是以微观为基础的宏观研究。
人物周刊:您一直在资本主义世界受教育、赚薪水,为什么思想会这么“左”?
郎咸平:不是我“左”,是内地很多经济学者太“右”了,他们对资本主义的认识不深刻,一谈改革就是“引进外资”“民营化”等等的表面现象。我就是想告诉他们,他们的观念要改变,不能一味地看资本主义的表面现象,而要深刻的理解资本主义的本质。所以我认为我是真正的不左不右,最中立的立场。
2008年初《中国经营报》专访郎咸平教授实录
《中国经营报》:你如何看待当前中国制造业资本的加速向股市和楼市转移现象?
郎咸平:我们目前看到的股市楼市泡沫是流动性过剩造成的吗?我认为是错的!今天的中国整体情况非常复杂,不是一个简单的流动性过剩,最有冲击力的原因是由于近几年来整个国家投资营商环境的急速恶化,我们企业家把应该投资而不投资的钱挤压出来形成虚拟资金打入股市打入楼市。这是我认为最重要的第一笔资金——虚拟资金。第二笔资金就是腐败款大量进入楼市和股市,第三笔资金是国际热钱,第四个资金才是我们老百姓的储蓄款。
目前所有宏观调控的政策所针对的资金基本上是第三项和第四项。例如:外国人不得买房的规定是针对第三项资金,第二套房贷的问题是针对第四项资金,我不能说针对第三第四项是无效的,但是目标是错的。我们所有的政策都没有针对第一项和第二项资金进行调控,所以我们的宏观调控力道不足,因为针对的资金方向是错误的。这也是我在2007年底提出的中国经济的第一个危机。
中国“泡沫”区别于日本
《中国经营报》:有观点认为,当前中国股市、楼市的持续上涨类似于上世纪日本的流动性过剩,中国应该与当时日本政府的政策反其道而行之,对此,你怎么看?
郎咸平:英、德、法、美、日曾经签订过“广场协议”,要求日币升值。当时日本政府签下了协议之后就落入了美国圈套。道理很简单,当日本签下了“广场协议”,由于日币低估造成大幅贸易顺差,那么下一步必然是日元升值,再接下来就是国际热钱大量进入日本。当汇率价格一上升,国际炒家一看,哇!真的升值了,再买,更多的钱流入日本,再逼迫日币升值,更多热钱流入日本,再逼迫日币升值,几年下来日币升值了一倍,几乎摧毁日本的经济。
大家千万别把汇率当作经济现象,汇率不是教科书上所定义的货币之间的价格,没那么简单,汇率是各国政府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
针对中国目前的人民币汇率升值、股市泡沫、楼市泡沫和通货膨胀现象,有观点认为中国应该和日本的政策反其道而行之,提高利率紧缩信贷。他们错了。日本的问题是流动性过剩,但中国不是。
我不否认今天中国流动性过剩的现象,但是中国流动性过剩不是股市楼市泡沫的主要原因,而真正的驱动因素,是因为我国的投资营商环境的急速恶化所导致的。如果我们执行提高利率紧缩信用的政策会造成什么结果?它将进一步打击已经恶化的投资营商环境;举例而言,银行利率的提升逼得制造业放弃投资,不做了,把应该投资而不投资的钱拿出来形成虚拟资金炒股炒楼去了。这就为什么在宏观调控下,股价越涨楼价越涨的原因。
我完全支持中央宏观调控的思想,但我反对执行层面所推行的金融政策,因为他的手段是错的。
反思地方以DGP为纲
《中国经营报》:既然你说中国的投资营商环境在恶化,那为什么体现在统计数据上,中国经济却是持续增长?
郎咸平:中国经济是个二元经济现象,中国经济是同时过热同时过冷。哪些部门是过热呢?在我们地方政府以GDP为纲的理念之下,与投资建设有关部门是过热的,比如钢铁、水泥、房地产是过热的,中国的经济增长主要就是靠这些固定资产投资而拉动,而这也是为什么我国固定资产占GDP的比重高达45%,几乎高出日本和西方各国的一倍,而消费占GDP却只有别人的一半,这就是经济失衡的主因。另外,大部分的民营企业是过冷的。这种二元经济现象和股票市场的二八经济现象非常类似。股票市场为什么有二八现象啊?什么是大盘股?你发现大盘股和我们过热部门是相关的,比如说过去的房地产、钢铁、水泥还有其他的融资银行都是过热的,股票市场的二八现象和我们的二元经济基本上是相互对应的。
在这种特殊的二元经济之下,宏观调控将进一步失效。举例而言,当中央银行提高利率后,地方政府会因为提高利率而不搞建设吗?为了提高GDP,照样开膛破肚修桥铺路不会停的!那么过冷部门就遭殃了,过冷部门基本上是民营企业的。宏调直接打击了民营企业的投资意愿,他们做什么呢?在这种逐渐恶化的投资营商环境之下他就不想投资了,会挤压出更多的虚拟资金进入过热部门炒股炒楼。最后,过冷部门由于资金流出,结果更冷,过热部门由于接受了他的资金变得更热。这便是中国经济面临的第三个危机。
重估“出口创汇”战略
《中国经营报》:在《八大危机》一文中,你还提出“出口创汇是个罪恶的代名词”,出口创汇也会给中国带来不稳定因素吗?
郎咸平:各地政府对于出口本身的思维是错的,叫出口创汇。在我看来,出口创汇就是拿我们有限的资源图利外国人。举个例子,把我们的树木砍下来做成毫无附加价值的筷子卖给日本,日本为什么不砍自己的树呢?他不会干破坏资源的事,给谁干呢?给中国人干!美其名是出口创汇,实际上就是罪恶的代名词。
地方政府在以GDP为纲的理念基础上,使得GDP当中的固定投资太多(45%),消费太少(30%),就必须透过出口消化这些国内消费不了的产品,而地方政府出口创汇的理念加速了这个恶性循环,使得我国经济严重失衡,造成大幅贸易顺差。我们有高达1.4万亿的贸易顺差,这个结果恰好给了欧美国家一个极好的机会压迫人民币升值。人民币必然升值进一步的破坏了民营企业的投资营商环境,而造成制造业资金转成炒楼炒股。就是我所谓的第四个经济危机。
由于投资营商环境的恶化,企业家应该投资而不投资,这个空间给谁了呢?其结果必然给外资进入中国提供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就是我所谓的第五个危机。
低价劳动力不是优势
《中国经营报》:如果中国的营商环境已经困难到连本土制造业企业都倒闭了,外资为什么还要进入中国?郎教授你认为中国制造业大国的美誉会因此而受影响吗?
郎咸平:哈哈,你认为中国是真正的制造业大国吗?错了,大家千万不要认为中国是制造业大国,因为真正的制造业大国是美国,美国只是把整条产业链价值最低的制造部门给了中国,而他们掌控了产业链其它最有价值的部分,包括采购、仓储、订单处理、批发、零售。大家也不要认为我们中国有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因为在整条产业链上,廉价劳动力根本没有优势。我依次作个分析。
首先我想谈一下什么叫做国际产业链的分工?在国际产业链中真正做制造的是一块钱,我把它称为硬一元,而做采购、仓储、订单处理、批发、零售整条产业链的其他部分,叫做软三元。国际产业链的分工是怎么回事呢?本质就是靠软三元赚取利润,硬一元再亏损了不起亏一块钱,也不可能亏一块钱,软三元可以赚回来!
以玩具业为例,一个芭比娃娃我们的出厂价一块美金,在美国的沃尔玛零售价格是9.99元美金,那一块美金,原料占了0.65%,生产价0.35%,你晓不晓得我们能赚多少钱,几美分了不起了吧。用这么贱的一块钱的价格卖到美国去,他最后以9.99美元的价格卖给消费者,也就是说我们剥削劳工,破坏环境,浪费资源的制造业每创造出一元的价值,我们就同时替美国创造出9倍的价值,我们越制造,美国越富裕,这也就是为何美国才是真正的制造业大国,因为他们掌握了最具价值的软环节,而我们却掌握了价值最低而且剥削劳工,破环环境和浪费资源的硬环节。读者想一想,哪个国家才是怎正的制造业大国呢?
难道美国不知道他们的进货价格是一美金吗?难道美国不知道我们的劳动者几乎拿不到利润吗?难道美国不知道他们的售价是9.99美元吗?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压迫我们提高汇率,让我们仅有的几分钱都不让我们赚呢。这就是我所谓的金融战争。
他们其目的就是让你倒闭,倒闭之后,再利用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贱价把你收购,融入国际产业链里面去。在中国的生产环节里亏钱无所谓,软三元可以赚回来。
在硬一元里面,根据我最近的研究结果显示,原料劳动成本可以省下来的钱是25%。我们再压低我们的工资、压低原料成本价格只是把整条产业链的一块钱里面的
25%省下一点点而已,真正的大头都被软三元拿去了。这也就是为和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不再具有优势的原因了。
我们的制造业还在向硬一元要利润的阶段,人家已经放弃硬一元开始向软三元要利润了,所以他凭借掌控产业链软环节的优势杀入中国,你将无可抵御……。请读者仔细想想,进入中国的跨国企业几乎都是掌握整条产业链(或制造除外)的公司呢?包括保洁,阿地达斯,奈克等等。这便是我讲的第六个危机。
政府对产业链竞争的忽略造成了重大影响,例如教改。表面上看西方国家大学生比例高,为了和国际接轨,我们大学开始合并扩招,但为什么大学生毕业找不到事呢?我们甚至幼稚的以为这是专业不对口。实际上是因为真正需要大学生的是产业链上软环节的企业,这也是为何西方国家大学生比例高的原因,而制造业的硬环节是不太需要大学生的,而这就是我国大学生找不到事的主因。
警惕外资“卖空”中国
《中国经营报》:按照你上面提及的“金融战争”思路,也就是说未来外国的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有可能“袭击”中国?
郎咸平:中国经济的第七个危机,就是继制造业之后我国的金融业将为外资所席卷。
为何索罗斯阻击亚洲?那就是因为亚洲资产泡沫化。亚洲当时除了四小龙之外还有四小虎,对于欧美各国严重威胁,所以索罗斯开始阻击泰铢。因为泰铢刚刚改成浮动汇率,阻击下来,亚洲各国尤其四小虎再也没有喘息的机会了。
他们也没放过香港,同时也阻击香港。香港当时也是资产高估,股市很好,18000点,楼市价格迅速上升,整个资产升值情况下阻击港币是最好的。
他们同时卖空港币和卖空恒生指数期货。由于他们大量卖空港币,把港币卖给香港的金融管理局,所以市场上缺少港币了。因此银行的拆借利率大幅提高,最高到280%的拆借利率。280%的拆借利率大家知道对股票市场会有什么打击吗?股价大跌,从18000点跌到了98年的6660点,跌了三分之二的市值。最后,索罗斯等人席卷一把之后离开了香港,香港全体老百姓买单。香港还是联系汇率的,他要是浮动汇率那更惨。
香港老百姓吃过亏,知道的!现在国内老百姓搞不清楚,还从深圳通过很多方法大量炒港股,把港股拉上去了。我在去年10月份发表八大危机时就预测港股将大跌套牢中国股民,我是不是又说对了呢?
为什么在这么严厉的亚洲金融风暴之下,当时中国能幸免于难呢?绝对不是因为我们聪明,而是因为我们采取了两个最传统古老的制度,一个是固定汇率,另外一个就是外汇管制,而保护了我们国家。
如果国际炒家要阻击今天中国的泡沫,像席卷香港一样来席卷我们的财富,什么方法是最好的?那就是像泰国一样,阻击浮动汇率,那是最好阻击的,连联系汇率的香港都能阻击,何况是浮动汇率。而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不断的逼迫人民币汇率浮动化的原因。只要配合上浮动汇率,外资自由进出,再加上股指期货的推出,将使的中国的金融市场完全暴露于国际炒家的阻击之下,而这一切我们基本上都完全具备了。我们有没有泡沫,有!有没有通货膨胀,有!有没有股指期货,快了!有没有浮动汇率,我们正在努力!
中资银行面临挑战
《中国经营报》:你还认为从2008年1月1号开始外资银行可以经营人民币业务是第八大危机?
郎咸平:2008年1月1号开始的外资银行经营人民币业务给我国金融体系又给加上一个第八项的不稳定因素。
银行真正能赚钱的客户是20%好的存款客户和好的放款客户,这些客户有没有可能大量转移到外资银行呢?外资银行有一个好处,就是在国家进行宏观调控的时候不会没有理由的给你收紧银根;举个例子,2007年年底上海渣打银行透过短信向市民推荐25万元无担保贷款,在内资银行资金如此紧俏情况下,渣打的做法能不给我们敲响警钟吗?如果好的客户都转过去了,那这叫我国内资银行如何经营?银行失血的现象是不是会发生呢,经营不济的情况会不会发生呢?请读者回忆20世纪初为何山西票号大量倒闭,基本就是外资银行透过竞争淘汰了因资金链紧俏的山西票号。
如果你是个大的存款客户,你有没有可能转到外资银行里面去呢?你知道转到外资银行当存款客户有什么好处吗?你相不相信他们立刻给你一个全球通用的钻石卡或金卡?你可以存人民币到欧洲到美国随意消费?多好呀!他们还需要开分行吗?因为大客户基本在城市,他只要把握了广东,上海,北京,差不多就席卷我们大部分的最优质的客户了。他不需要开分行了,开分行越开到偏僻的地方,小客户越多,都是今天存一百明天提八十的,都赚不了钱的。所以他们只要据守在大城市把服务做好,继续鼓动中国的银行去上市,例如美国商业银行透过健行的上市一口气赚进了1300亿港元,也就是我们全国老百姓每人买单100元,多可怕的掠夺啊。那么他们就是最终的赢家,而我们目前正在努力地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的愿望。
《中国经营报》:为什么最近中国的楼市和股市的寒冬似乎来临了,你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郎咸平:当虚拟资金打入楼市拉抬房价之后,楼价过高,社会大众承接力不足,因此造成很多地区有行无市的现象,深圳特别明显。但是政府目前的紧缩政策,使得一般老百姓更难借到银行按揭,而这是为什么最近成交量进一步大幅萎缩的原因,但是成交量少就难以有效压低房价,因此,除了深圳等少数房价涨得过快地区外,目前看不出房价有明显拐点现象。读者可能很好奇为什么深圳房价涨得最快,我的答案可能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因为深圳地区倒闭的工厂增加最快,企业家关了工厂去炒楼,因而造成深圳楼价不合理的大涨。而这些虚拟资金一旦撤出进入别的省份或行业追逐利润,深圳房价就开始有下跌迹象。这种虚拟资金大笔进出现象在深圳特明显,举例而言,2007年的外资在深圳买房包括港澳台不过7%而已。
而股市所以看起来有寒冬现象,那是因为内地股价的上涨根本不是由于经济更好了,而是投资营商环境更差了,因此这些虚拟资金进入股市仅是简单的为了追逐短期利润,而绝无长期打算,因为经济更差了。但是政府随意打压股市的做法使得虚拟资金追逐利润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因此必然产生虚拟资金转向的现象,而这也是为何最近很多制造业转为地产开发商或进入别的省份炒地皮的原因。只要政府只要完全放弃打压股市的举措,虚拟资金还是会再度进入股市。
我要再次提醒读者和政府官员,虚拟资金的可怕之处在与其不可预测,不可监管和不可控制,来无踪,去无影。除非用温补改善民营企业的投资营商环境,否则虚拟资金到处乱窜现象将进一步削弱宏调的作用,甚至形成相反的结果。
2008.4.20常州演讲实录
2008.4.20 常州
郎咸平教授:今天,很高兴,在这个场合和常州的朋友和企业家共同分享我对经济形势的看法。我记得来常州已经几次了。每一次的发言都会受到大家的关切。在这里我表示感激,很多人说我的言论,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可以告诉各位,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问题,而是和别人不一样,我得讲的对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我想问一下,这个有点回音,后面听得见得吗?没问题吧。
今天开始我们的讲题,我想请大家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从去年年底以后,中央政府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宏观调控的思维。就是从过去适度紧缩到真正的紧缩,我再请大家想一想,为什么去年5月份到11月份,股价涨到6千点,而你竟然不能赚钱,再往回推,到底什么因素造成06—07年股价大涨,再一个问题11月份之后股价大跌,到3千点,又是什么因素?你的子女大学毕业找不到事做,为什么?楼价大涨,越宏观调控越涨,还有你今天吃饭,咬一口猪肉,又要多付钱,这是为什么?这是我今天要和大家谈经济情况的本质问题,各位看我们内地各位专家学者的发言,都说,通货膨胀,股市泡沫,楼市泡沫都是流动性过盛,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钱太多了,我们这个钱买产品,通货膨胀,买楼,就是楼市泡沫,买股票就是股市泼墨。政府为了减少泡沫现象,控制通货膨胀,一直到我今天讲话这一刻,所产生的政策还是认为流动性过盛,如果按照美国宏观经济学大学一年级的教科书教导我们,在这个流动性过剩的情况之下,政府应该提高利率,提高银行的存款储备金,可以同时控制通货膨胀、楼价和股价。非常好。我相信这么讲大家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