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郎咸平全集》作者:郎咸平【完结】 > 郎咸平全集.txt

第 68 页

作者:郎咸平 当前章节:14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7

  曾子墨:您最近发表了一个观点,说中国并不是制造业大国,但是在我们的传统印象当中,中国就是世界工厂,那么您发表这个观点,依据是什么?

  郎咸平:制造业它不是一个点,而一条链,比如说我就以东莞和温州所生产的芭比娃娃为例。芭比娃娃,我们这边制造业的出厂价格是1美元,那在美国,美国的零售价是9.99美元,10美元吧,那么10美元减掉1美元,9美元差价怎么创造出来了,那就很有意思了,是透过产品设计,原料采购,仓储运输,订单处理,批发经营,以及终端零售,6大环节创造出来的。那么这就是一个叫6+1的产业链,美国掌控6,中国掌控1,这就是国际分工,我们创造出1美元的产值,那么我们就同时替美国创造出9美元的产值,因此我们越制造,美国越富裕,这就是产业链的分工,因此以产业链的价值而言的话,真正拿到大头的是美国,而我们只是九分之一,而且我们还负担了沉重的代价,我刚刚讲的,比如环境,资源,劳动的问题,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曾子墨:处于产业链的最低端,这样的制造业会给资源破坏,环境带来哪些影响?

  郎咸平:我举个例子,我们资源这么贫穷的国家,竟然还敢砍我们的树,做成毫无附加价值的筷子卖给日本人。这种毫无附加价值的筷子,砍了20%中国的森林,这就是我们中国的制造业的本质,破坏环境,浪费资源,剥削劳工。那么破坏环境都不用说了,大家都很清楚的,太湖事件,松花江都污染,我们留什么样的一个环境给我们的子孙呢?

  中国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曾经说,以前我曾自豪地宣称中国是“世界工厂”,但现实是,如果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技术和制度,产品出厂后,剩下的很可能是一个满地狼藉的垃圾场。有专家表示,中国制造业经历了50多年的发展,依然没有摆脱高消耗,低效率的发展方式,那些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的产品和零部件,例如数码相机、高精度机床等,大多被外资控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的报告调查显示,目前93%的中国企业不搞自主创新,对国外技术的依存度非常高。

  曾子墨: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中国的制造业处于整个产业链附加值最低端的这一端呢?

  郎咸平: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所谓的产业链的阴谋呢,因此在刚开始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就是把这个部分放在一个新兴国家,叫中国,然后6那部分,它是绝对不会放的。

  曾子墨:如果说这是一个阴谋论,那么是不是应该说这个阴谋论,不仅仅是针对现在的中国,在历史上它也曾经针对过日本或者韩国,因为我们看到其他的一些亚洲国家,在工业化的过程当中,经济起飞的过程当中,同样也经历过这样一个,依靠低成本低劳动力的制造业而起家的过程?

  郎咸平:对,问得太好了,可是大家要知道,日本跟韩国目前和中国是完全不一样的,它们已经真正做到产业升级,那么它们科技含量是完全不一样的。举一个例子来讲产品设计,我们中国大部分百分之八九十的制造业是做不了设计的,但是日本跟韩国的企业已经进入到6+1的6,它们做产品设计,甚至还有非常高端的订单处理,或者是仓储运输的能力,而我们目前都没有,我们别的都不谈,就以产品设计而言呢,我们中国几乎做不到,不敢讲没有,几乎做不到,但是日本韩国都做得到。它们在升级,我们一直没有升级,这是最大的问题。

  曾子墨:除了您所谈到的阴谋论,还有没有一些其他的,比如说中国资源的因素,劳动力的因素,其他的一些因素导致中国出现目前这种制造业?

  郎咸平:也不是,你看看,你说日本有资源吗,韩国呢,都是属于没有资源的国家,它们比我们这边还要差劲,我们以台湾为例的吧,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以这种低层次的劳力密集业的产业为主,但是到了一定的阶段之后,引入了新竹高科学园区的概念,所以提升了整个台湾地区的产业的竞争力,也进入了IT行业。以通过劳力密集产业,积累大量资金之后,透过人才的培养,资金的积累,你就具备了产业升级的条件,但是我们似乎在,我们在大陆没有看到这种现象,我们看到资金的积累,但是这个资金的积累,更多的不是用在升级,而是用在炒楼,炒股。

  曾子墨:那处于产业链的最低端,这是不是一些发展中国家在经济腾飞过程当中必不可少,一定要经历的过程?

  郎咸平:对,你刚开始要这么走,但是我们是走不出去。我们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粗放型的,就是简单的原料加工,制造,卖出去,大部分都是这样子的。像这种企业转型几乎不可能。

  曾子墨:也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有13亿的人口,如果要解决这么多人口的就业问题,就必须要把制造业留在中国?

  郎咸平:我理解,我也同情这个说法,可是换一个思维,如果制造业,像这种速度倒闭的话,我们晓不晓得要释放出多少失业人口?

  发改委有关负责人表示,2008年上半年6.7万家规模以上的中小企业亏损,部分企业倒闭。今年以来,紧缩性货币政策所带来的效应凸显,再加上人民币升值,原材料上涨,国际油价高企,劳动力成本上升等因素,中小企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曾子墨:制造业的中国企业现在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您所了解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郎咸平:从今年3月份开始到6月份,这短短几个月时间,整个广东吧,江浙吧,企业迅速倒闭,而且是加速度地倒闭,到现在差不多百分之二三十,那么如果不遏止这种情况的话,我很担心,到年底这种加速度倒闭有可能到达40%到50%,那就很担忧了,来得太快,太急。

  曾子墨:真的有可能到40%到50%吗,到,因为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温州大概是20%的企业处于停工或者半停工,对,真正倒闭的企业可能为数并不是很多。

  郎咸平:这是官方的数据,问题是我们今天制造业所面临的困境是全面的,而不是少数几家,也不是少数几个行业,是全面的,整个中国的投资营商环境急速恶化。

  曾子墨:低端的制造业企业,您说面临的是内外交加的困境。

  郎咸平:对。

  曾子墨:那么具体来说有哪些因素呢?

  郎咸平:比如说我刚刚讲的,产业链的问题,你是最低端是吧,因此你价值最低,利润最低,因此你最扛不住风险,很不幸,又在这个时刻来了宏调,宏观调控,提高利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又从这些企业中又收回大量的资金,又碰到这个时候推出劳动合同法,增加它的成本,那么再加上汇率的不断升值,这些外在因素,配合上我讲的产业链的低端价值的问题,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是同时发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企业倒闭得这么急、这么快。

  作为中国出口大户纺织服装业,今年的成本增加了30%以上,十几年前,亚洲最大的纺织品市场,南通家纺城,第一代创业者享受着70%到80%的丰厚利润。如今,市场已极为拥挤,企业之间互相压价,毛利率只剩大约3%左右。因为人民币的升值,发向美国的货利润更是逼近零点。部分不堪重负的中小企业尝试提价,其结果却导致外商大规模转向成本更低的印尼、巴基斯坦、越南等地。

  曾子墨:这些中小型的制造业企业,它们的利润率在过去处于什么水平,进入了今年有什么变化?

  郎咸平:05年,05年是10%左右,平均,06年是5%,07年是2%左右,到了今年基本是负的。

  曾子墨:一些广东地区的企业也曾经向我们讲述过这样的情况,说外商可能原来从他们这购买产品,但是现在转向了东南亚一些其他成本更低的一些国家,那么有人就会问说,这些广东企业,你们为什么不提高自己产品的价格,那中国的企业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定价权?

  郎咸平:我举个例子,三家企业,ABC,好,今年A是100台,B是100台,C是200台。到第二年,A变成加一倍,B也加一倍,C呢说我不给你那么多订单了,给你100了,给你降回来了,可是它这个C的产能是不能降低的,它就是200台的产能,那么A跟B一激动起来,把产能从100提高到200,所以加起变成多少,200,200,200,变成600台的产能,那美国人又回来了,说我现在只需要300,你们怎么办呢?只有相互砍价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够不死,能够维持成本,就已经谢天谢地,还抬价,根本都不可能,到最后ABC三家都必须得降价,成本都达不到,没办法,这就是国际竞争,因为你不掌控6+1的6,销售渠道你都不掌控,品牌你也不掌控,你什么都不掌控,你只有被人家坑得分。

  曾子墨:和越南这些东南亚国家相比较的话,中国综合的生产成本,包括像土地,劳动力和原材料等等,要高出来多少?

  郎咸平:对,越南的劳动成本是我们的三分之二到一半,土地很可能是免费的,你过去以后,你发现你还是非常艰难,因为你还是处在产业链的最低端,你还是会碰到更多的问题,比如说越南25%通货膨胀你会碰到,因此过去搬到越南,搬到东南亚的厂商,他的处境依然是非常的艰难。所以我们今天所谓的产业升级本身,已经不是说去西部,去越南,去东南亚找寻更廉价的土地,更廉价的劳工,而是做1进入到6,这个才是未来我们制造业应该走的路,否则你去西部也好,你去越南也好,你解决不了问题。

  目前,中国已逐渐形成以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环渤海湾为代表的三大世界级制造基地。制造业的构成分为3块,17个行业,第一块是轻工业、纺织工业和日用品的制造,第二块主要是资源加工,包括石油化工、橡胶、非金属、金属冶炼,第三块是机械、电子类制造业。

  曾子墨:如果说像广东和浙江这样的中小型的制造企业,现在面临困境的话,有人可能也会指出,中国的制造业并不是仅仅只生产,比如说像鞋,打火机,衣服等等,还有一些更大型的,其他产业的制造业,比如说像汽车,像家电等等,它们的情况怎么样?

  郎咸平:你刚才讲这些衣服,陶瓷,家电,基本上都接近负利润率,我再告诉你一个数据,我们汽车零配件业是很发达,高端零配件业90%基本上是外资,那么我们再做个预言,汽车零配件业的内资企业,将来一定会被淘汰,全部被外资所席卷,所以我国高科技产品出口部分,70%是外资企业所扮演的角色,进出口总额的55%也是外资企业,我们内资企业是大量被淘汰,甚至连汽车零配件业都在被淘汰,而被外资大量地席卷。

  曾子墨:那像海尔这样,规模比较大的,被中国人认为是标兵型的制造业的企业呢,它的前景怎么样?

  郎咸平:它一样做不下去的,所以现在发生了一个叫什么,海尔现象,那么家电不赢利怎么办呢,他们就拿出大量的资金去当开发商去了,去做地产去了。它为什么做地产呢?表面上看起来是海尔的战略转型,实际上是制造业碰到危机,不盈利。

  曾子墨:整个家电产业目前都处于这样的状态吗?

  郎咸平:对,接近于零的利润率。

  曾子墨:像海尔这样一些实力相对来说比较强的,大型的中国制造业企业,在前些年呢,也开始慢慢实施一种走出去的战略,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郎咸平:通通走不出去,我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真正,真正意义上的走出去的公司,包括海尔曾经想收购美泰,美泰就是6+1的6,是做最有价值环节的,想收购它,这个收购一定会失败的。

  2005年,海尔与私人股本集团贝恩资本(BainCapital)和百仕通(Blackstone)联合竞购另一个稳居北美市场前三甲的家电巨头:美泰(Maytag),但最终没能如愿。加入WTO六年多来,在政府的支持下,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力度越来越大,每年对外投资的增幅平均达到60%以上。但是,有专家同时指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业务多数铩羽而归,只在第三世界国家略有所得。

  曾子墨:如果说已经在过去这几年通过,我们用一个带引号的血汗工厂的模式积累了大量的资金,那么为什么用这批资金去收购6+1里面的6就不会成功呢?

  郎咸平:很难,如果6+1真是能够创造出这么多的价值的话,他凭什么卖给你,他为什么要卖给你,你留在制造业,不是对他更有利吗?而且你看看像TCL,它成功地收购了阿卡特尔和法国的汤姆森是吧,那么明基还收购了西门子的移动业务,也走不出去,到最后这个合资企业一两年以后,依然轰然垮塌。

  曾子墨:这些合资企业,您认为垮台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

  郎咸平:非常好的问题,当初他们的战略是这样子的,要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配合上国外的品牌技术要走出去,我们乍听下来,很有道理,这是应该是一个模式,可是回到我刚刚讲的6+1的产业链当中去的话,你会发现劳动成本只占2.5%,它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今天的企业战略已经不是在制造业方面下工夫了,而是要透过6+1的产业链的高效整合,压缩成本,你才会有机会。想在1上面下工夫的,基本上都会碰到海尔,TCL,以及明基的厄运。

  曾子墨:中国的企业真的有这么悲观吗,不走出去面临的是死路,走出去同样是死路?

  郎咸平:目前,我们用实际数据说话,很遗憾地回答你,目前我没有看到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的企业,没有看到。

  曾子墨:像联想呢?

  郎咸平: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的企业,那只是收购了IBM的一个电脑制作部门,可是要注意,联想收购IBM本身,还是在1上面下工夫,还是在做制造。那这个就比较悲哀了,我倒希望联想能够考虑进入6,这才是真正能够走出去的本质问题。

  郎咸平认为,一方面,中国企业在夹缝中挣扎,走不出去,但是另外一方面,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却极快,每年以10%的数额高速增长。这种现象的产生原于中国十余年来,二元经济的发展思维。其中一部分,是产业链定位错误的制造业,另一部分是以拉动GDP为主导的建设工程,以及替它们融资的银行等。

  曾子墨:即便中国制造业今天面临着这样的困境,但是中国的宏观经济,依然在以比较高的速度增长,即便说比去年的12%回落到今年的10%,甚至明年可能9%,但是它毕竟和您所说的制造业的这种危机,听上去有点儿背道而驰。

  郎咸平:有点背道而驰啊,那我告诉你,中国的经济是三七开,70%是制造业,它是箫条的,30%是什么呢,就是以地方政府,以GDP为纲的理念所推动的地方基础建设,整个中国经济发展,你刚刚讲的每一年10%,都是30%所创造出来的,不断地修桥铺路,开膛破肚,因为我们的GDP是非常畸形,非常扭曲的,我们和美国相比,和欧洲相比,他们是70%都是消费,而我们不是,我们只有35%不到是消费。

  曾子墨:的确在过去这些年,中国的增长主要是以投资,加上出口来拉动的。

  郎咸平:对。这么多工厂,生产出这么多产品来,卖不出去,消费太少,只有出口,现在是1.8万亿,那么外汇大量积累的结果,就是人民币汇率不断地升值。回过头来又打击到70%的制造业。

  2008年7月21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对下半年的经济工作提出要求时,特别提及要着力扩大国内需求,尤其是消费需求。一些专家陆续表示,没有旺盛的内需,6+1中的6就没有生存的基础。近期中央经济工作方针转向“一保一控”,推出上调部分纺织品、服装出口退税率至13%,调增信贷规模等新举措,全力保持经济平稳较快的发展。2008年8月19日,中央财政安排35.1亿元支持中小企业健康发展。

  曾子墨:但是下半年政府的政策是不是会有一些变化,比如说出口增值税会有调整?

  郎咸平:有的,出口增值税调整,同时还鼓励,比如说江浙两省的民营资本,进入融资的行业,合法化,让它们可以透过民间的资本来辅助这些制造业。

  曾子墨:对,而且信贷政策,特别是针对中小企业的信贷政策,也在有所调整。那么在这样一种综合的政策调整之下,这些中小型的制造企业,是不是有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以重新起步?

  郎咸平:重新起步是不太可能,喘息机会是可以的,你可以延缓它的死亡。

  曾子墨:如果要实现产业升级,中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郎咸平:我们产业升级的理念,还停留在6+1的1,要进口设备,提高技术,而我建议产业升级的概念要从1走到进入6,而且是高效整合的6,这才是一个新型的产业整合的概念。而且产业整合,在中国能不能做?可以。我们中国不是没有6,比如说服装行业,我们都有6,我们有仓库,我们有运输,我们有车队,我们都有啊,问题是都是分开的,大家各干各的,因此是效率是非常低,交易成本非常高,目前要做的是把它串在一起,高效压缩,高效整合。我给你举个例子,我们走完整个6+1需要180天,那么欧洲的名牌,包括ZARA,叫飒拉,它走完整个流程是12天,以一件衣服为例,仓储12天跟仓储180天,成本差了90%以上,因此现代化的成本概念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不是劳动成本,劳动成本在整条产业链里面不重要,就是说到了2008年,我们已经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产业链的战争时代,要缩减成本,就必须透过最高效的管理,压缩整条产业链,你才有可能创造出更多的利润,而不是在劳动成本上面下工夫。

  曾子墨:但是怎么样来整合这个6呢,是需要更多的比如说国家的产业政策的支持,还是说企业家自身的努力,观念的转变?

  郎咸平:亚洲国家,缺乏政府支持的国家,纯粹民营制造业的国家,基本上都是贫穷落后愚昧,比如说好的国家,日本跟韩国,新加坡,哪一个不是政府在后面支持跟推动的?真正政府不推动的,纯粹民营化的国家是哪些呢,是菲律宾,泰国,印尼,马来西亚,所以产业政策非常重要,企业家的自觉也很重要,那么这是个相辅相成。

  中国政府的在十七大会议中明确提出,加速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相关资料显示,目前,中国设备投资有60%以上要靠进口,对外技术依存度高达50%,美国日本仅为5%左右,由于不掌握核心技术,内地企业,不得不将每部国产手机销售的20%,数控机床销售的20%到40%,拿出来向国外支付专利费,有专家认为,扶持中小企业上档次,是目前政府最紧要的任务之一。

  曾子墨:那么假如中国的制造业产业升级,不能够那么顺利地迅速地去完成的话,中国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郎咸平:倒闭。

  曾子墨:进而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呢?

  郎咸平:哇,这就不敢想了,而且我们最近倒闭的风潮是加速度,三四个月就倒闭这么多,那么奥运之后,不敢想,不乐观了,它是倒闭风潮是继续的,它并没有停,因为它是个本质上的缺憾,就是低端产业链碰上这么多外在冲击,它扛不住。

  曾子墨:但是即便能够完成产业升级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郎咸平:短期做不到。

  曾子墨:那短期的这个困境,我们应该如何去度过?

  郎咸平:我们只能够建议企业家,就在这个时刻的,你这个投资要是特别的谨慎,不要做无畏地投资,不要盲目地扩充,同时企业家应该多保留现金,以准备过冬。

2008.10.8杭州演讲实录

2008.10.8 捂紧手中的钱是真道理 郎咸平

有企业家问我最近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我只有三个字告诉你:“你疯了。”

  我们的企业家都是在顺境中成长的,没有经历过整个外部经济环境的萧条。而今天,我们的企业家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经济危机。

  不少专家学者以及政府官员认为楼市泡沫、股市泡沫、通货膨胀的成因是流动性过剩。但是我不同意,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什么是流动性过剩?简单地讲,流动性过剩就是你们手上的钱太多了!钱多了以后,你买房子就造成楼市泡沫,你买股票就造成股市泡沫,你买产品就造成了通货膨胀。用流动性过剩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目前所看到的一切现象,包括去年开始的楼市泡沫、股市泡沫,以及通货膨胀。所以我们的宏观调控延续了过去四年来的紧缩政策,一直到今天为止。

  我跟各位讲,今天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制造业所面临的投资营商环境从2005年、2006年开始极速恶化所导致的。2006年为什么股价大涨?绝对不是因为股改成功,股改是必然失败的。是投资经商环境恶化,企业家做不下去了,把应该投资的钱拿出来炒股,造成了股价上涨,从2006年开始我们闻到了经济萧条的味道,而不是经济过热。

  我告诉各位,和地方政府推动GDP工程有关的部门基本过热,比如说2007年地产、钢铁、水泥、政绩工程、形象工程、融资银行等,这些部门是过热的,占了30%。其他70%的部门就是民营经济,基本过冷。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的中国经济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二元经济环境。我们是同时过热,同时过冷,和政府有关的部门过热,和民营企业有关的部门基本过冷。

  制造业的警钟已然响起

  各位想想,在二元经济环境下,政府推动宏观调控是什么结果呢?提高利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这种宏调对流动性过剩是有帮助的,但是今天的问题不是流动性过剩。

  如果把目标搞错了,这种宏调是什么结果?就是通过三个管道彻底地打击各位企业家。

  第一个管道是银行体系,从过冷的民营企业部门大量地收回资金,打给过热的地方政府继续从事地方基础建设。

  第二个管道,就是处在过冷部门的民营企业家面临什么环境呢?利率不断上升,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不断上升,汇率不断上升,还有新《劳动合同法》仓促推出,进一步打击了制造业投资营商环境。

  第三个管道,我称之为“海尔现象”,海尔筹集大量资金自己去干房地产,很多媒体说那是海尔战略重组,我说不对,那是海尔本业干不下去了!

  宏观调控的错误,使得二元经济的资金流向由过冷的部门转向过热部门,使过热部门更热,过冷部门更冷。过冷部门的制造业企业家再也干不下去了,所以很多应该投资的钱不投资了,从过冷的部门抽出来,打入过热部门去炒楼炒股了,这就是2006年开始的股价和房价上涨的主因。是因为在二元经济环境下,过冷部门的资金大量转入过热部门所导致的,根本不是流动性过剩。

  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二元经济,而且是三七开的二元经济。

  我国这么多年的经济发展,每一年GDP以10%的成长率增长的原因,就是二元经济的过热部门推动的,因此我们GDP的组成是非常扭曲的,超过一半都是固定资产,消费不到35%。因此,迫使大量地出口,大量地积累外汇,因此人民币升值厉害。而汇率的上升,打击到了二元经济过冷的部门,尤其是出口导向为主的经济。

  股市、楼市的泡沫,就是敲响了制造业的警钟。所以今年的股价、楼价的下跌,你不感到忧心忡忡吗?因为我们中国经济发展的主体——制造业产生了重大的危机。

  跨入工商产业链战争时代

  我相信也是大家所关切的,那就是二元经济里面过冷部门的制造业怎么办?未来何去何从?你要知道它怎么办,首先就要知道它的问题在哪里。

  我现在请问各位来宾,你们真的以为中国是制造业大国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想的都是错的,中国根本不是制造业大国。大家想想,如果中国不是制造业大国,那应该是谁呢?是美国。

  今天的中国和通货膨胀一样进入前所未有的产业链战争的时代,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时候出现的?就是我们股价大涨的时候出现了,也就是从2005年开始到2006年,中国进入了一个产业链战争时代。

  什么叫产业链的战争?我们以浙江所生产的芭比娃娃为例。芭比娃娃出厂价是一美元,到美国沃尔玛就是9.9美元。请问各位,十美元的零售价减一美元出厂价,中间这九美元是怎么创造的?这个创造过程就是大物流的概念,包括以下六大块:第一产品设计,第二原料采购,第三仓储运输,第四订单处理,第五批发经营,第六终端零售。这六大块创造了九美元的价值。

  而我们的制造创造了一美元的价值,这个制造有什么特点呢?那就是浪费资源、破坏环境、剥削劳动来创造一美元的价值;而那六大块,不破坏环境、不剥削劳动就创造了九美元的价值。中国在6+1的工商产业链里处在最低端,这就是所谓的国际分工的不同。

  现在不是产品和产品、公司和公司、产业和产业竞争的时代,而是工商产业链战争的时代。什么最重要?掌握6+1是最重要的!中国企业有没有成功的?当然有,那就是广东的华为和富士康,这两家公司之所以成功,是6+1的功劳!

  我们的制造业怎么办?不能以过去的劳动密集为主要思考,因为整个产业链里面劳动成本已经不重要,那么你要怎么做?你必须从“1”进入到“6”的整合。这才是我理解的产业升级,而品牌效应只是产业链高效整合的必然结果。

  “虚拟资金”制造楼市泡沫

  今天的美国和中国都从农耕时代步入了工商链时代,它的特性就是一个部门出现问题往往会使相关的部门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像我们中国在二元经济下,中国的消费拉动GDP只占了35%,需求不旺,产品只能出口,积累了大量外汇,之后汇率升值,出口制造企业大量倒闭,失业工人更不敢消费了,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种恶性循环会跟着“6+1”的“1”企业,投资营商环境急速恶化,因此你就不想干了,你就想炒楼炒股了。

  房地产供给面的成本是刚性的,但需求是飘忽不定的。以企业家资金为主的钱,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虚拟资金。这些钱非常可怕,打到哪里,哪里就有泡沫。去年5月,我在重庆演讲,重庆地产价格平均是2900元/平方米。到了以后我就说,2900元应该没有泡沫,重庆政府很高兴。到6月份,重庆市搞了一个城乡统筹新特区计划,搞了以后,大量虚拟资金打入重庆。到11月份,房价由2900元上涨到6000元,房价立刻失控。这种资金不是来源于这个地方的经济稳定增长所拉动起来的资金,而是由于整个中国经济营商环境急速恶化,一大批企业家的钱到处乱转。

  因为买高价楼盘的钱都是来自于企业,所以各大城市的高价房价格依然坚挺。而周围的中低价房是跟着水涨船高的,泡沫比较多,下跌得最快。高价楼盘会不会跌价,要看这些企业家能扛多久,资金链是否断裂。但根据亚洲的经济史,30年一个周期,抵御部分通货膨胀的还是地产,虽然它的流动性比较低。

  我看你们一个个气色不好,估计都是股票被套牢了。我自己不炒股,没办法才去炒股的。去年11月份,我就呼吁股民撤出。今年5月,我告诉你们,不要对奥运有幻想。

  去年5月30日,政府提高印花税的时候,股价跌到3500点。你们做了什么?买二线蓝筹,因为你们看5月份开始大盘股拉动我们的股指,市盈率太高了,我们不能买,我们要买二线蓝筹。股市从3500点到6000多点,而你们怎么样?你们没有赚钱!因为你买了二线蓝筹。同志们,“二八”现象里面的“二”是哪些股票?水泥、钢铁、融资银行等,这些部门是二元经济里面过热的部门。你买二线蓝筹就是过冷的部门,就是“八”。从去年五月份到十一月份,“二”拉动股票达到最高点。去年我也讲了,从年底开始,股价一定跌,除非政府救市。为什么?很简单,股票市场本身反映了二元经济的基本面。你想想,从五月份到十一月份,大盘股“二八现象”中,“二”是涨幅过快,一定会回调,“二八现象”的“八”呢?它本来就是萧条的部门,它哪里有涨的道理?

  明年将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中国政府要学习美国政府救市,7000亿元的救市计划不是干涉市场化,而是斩断工商链条,设立防火墙,不让金融危机波及到其他行业。一旦这道防火墙爆破,就会冲击美国的实体经济,造成大量的失业,老百姓的信心会下降,消费萎缩,到那时中国的出口企业才会面临崩盘的危机。因此,美国次贷危机现在还没有影响到中国,现在还不过是秋天。

  看股市的发展方向,你要看三个方面:二元经济是否持续恶化?股改是否持续恶化?美国的次贷危机是否持续恶化?

  现在聪明的做法就是不做任何投资,尤其是在2009年之前。郎式秘籍就是:一不存银行,二不炒股,三不炒楼。手中保留现金,且换成多种货币对冲,内资、外资的银行都存。不要再想着投资股市、黄金、基金了,如果能够通过货币对冲保证没有亏损,不赚一分钱,不亏一分钱,保本就是最伟大的高手。高深的道理其实都是不难的。

  这一代的企业家都是没有经历过大风浪的企业家,没有在全国一片低迷的情形下抗风险的经历。香港的商业“四大天王”,我做过调查,他们这一生成功的原因和信念是什么?是保守!他们的平均负债率都很低,保持总资产5-15%的现金流,随时在预防经济危机的发生。真正伟大的企业家、投资家都是把风险管理作为唯一目标的。

  保存最大的流动性,明年会有大量的机会出现,这个时候就可以脱颖而出。上帝垂青早有准备的人。

  企业家也不要太悲观,明年开始就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在这个中国从未遇到的经济危机中,这个时代就是前所未有、千载难逢的,将出现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

  与郎咸平面对面

  观众:美国7000亿美元救市能拯救这次次贷危机吗?

  郎咸平:美国设立防火墙的目的是不要让危机蔓延,减缓经济下滑的速度。这个过程是一个渐进的、缓慢的过程,时间会很长,正如有句话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次贷危机很有可能会蔓延到次次贷领域,这些贷款是连财务报表都没有的,据说有1万亿美元。这次美国7000亿美元救市,每个美国老百姓付出了3000美金。能不能救市成功,连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观众:巴菲特近日以18亿港元入股从事汽车及电池业务的“比亚迪”,您对此怎么看?

  郎咸平:我也很关注这个事情,巴菲特最近常常发言,也支持救市计划,他自身也感受到比较大的压力。巴菲特是价值投资型的,透过会计数据来估算投资价值,准确度高达95%以上。比如他很看好可口可乐,但是根据他的模型计算出来,可口可乐的价值是被高估的,他就一直没有投资。直到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打了一仗”,股价大跌,他才买入。比亚迪最近麻烦不断,又惹上官司,导致股价下跌。估计是低于巴菲特计算出来的价值了,他才进入。是否成功,我们拭目以待。但是我认为中国没有美国市场那么好的模型可以运用。

  观众:您怎么看待农村小产权房流通?

  郎咸平:中国的城乡差距很大,不能简单地用产权来解决问题。很多国家都是用先进的产业来补贴农业的。我给你们讲个故事,30年前,一个农民可以生产100包米,一个工人可以生产5辆脚踏车。农民可以用5包米去换一辆脚踏车,他还剩下95包米,因此农村很富裕。30年后,农民还是生产100包米,但是工人可以生产五辆摩托车。农民要用90包米才能换一辆摩托车,因此农村越来越贫穷。美国、韩国、日本的农民都很富裕,因为有大量的资金补贴农民。

  观众:您觉得中国的经济如何才能复苏,什么时候能复苏?

  郎咸平:大家不要简单地以为各国的经济规律都是有起有落的曲线。在美国是这样的,美国的企业虽然大量裁员,但是它的公司、企业还在,遇到好的兆头就能东山再起。但是在中国,很多老板一看做不下去了,就转行了,或者干脆把工厂关了,替儿女带小孩去了。只有工厂在,才能够复苏。制造业的格局是密密麻麻的网状路径,企业之间互相关联,这是经过多年发展积累下来的网络。一家大的家电企业可能因为配套企业倒闭,缺乏一个零件而无法生产。先是小企业倒闭,接着传导到中型企业、大型企业。网状结构的修复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

  观众:我们的金融机构是否能够经受得住这一次经济冲击?

  郎咸平:1997年,香港发生金融危机,房价跌了60%,很多人的房产成了负资产。但是香港的老百姓具有信托责任,对香港的金融机构负责,没有发生大面积的断供。香港的老百姓怎么做呢?早上做一份工,晚上再做一份工,硬是扛到2004年,房价回升了60%-70%。老百姓有没有信托责任,对我们的金融机构能否撑得住很重要。

U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