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韩杨刚到顾家时，恰逢春日。
季幕领着他去顾暖念书的小学报道，一路上，韩杨安静地坐在车内后座，身旁的顾暖靠在他身上打着瞌睡。
季幕从后视镜中看到赖在韩杨身上的顾暖，摇了摇头：“知道你今天要来学校报道，小暖昨晚还失眠了，挺晚才睡。”他笑道，“这下好了，看来他今天上课要打瞌睡了。”
后座的顾暖大抵是没睡深，他不满地努了努嘴，往韩杨怀里钻了点。
韩杨下意识地搂住了顾暖，嗅着淡淡的草莓香，他摸了摸顾暖的头发，像个小大人一样轻拍着顾暖的背。
顾暖这才睡安慰了，蹭着韩杨，脑袋直接枕到了韩杨腿上。
韩杨：“……”
他再次摸了摸顾暖的头发，无声地说：睡吧，睡吧。
随后，他才忐忑地将视线落到了窗外。
等车子驶入校园，映入韩杨眼帘中的，是茵茵绿草环绕的风景，以及建筑独特的教学楼。韩杨望着眼前的景象，微微诧异，年幼的他不禁脱口而出：“好漂亮。”
“食堂的布丁也好吃。”
接话的是不得不醒的顾暖，他揉着眼睛，伸手攥住了韩杨的手，打了个哈欠说：“哥哥，中午我要接你去食堂……吃饭……”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韩杨：“……”
最后还是季幕，打开车门把顾暖抱了出来：“小暖，醒醒。”
顾暖哼哼唧唧地搂着季幕的脖子撒娇。
“你要是还不肯醒，我给你请假了？”季幕没办法地说。
顾暖立刻睁大了眼睛：“不行，我要带哥哥去食堂吃布丁的！”
“那你赶紧去教室，都要迟到了。”
“可我想跟你一起，带哥哥去报道。爸爸，拜托你了~”
“不行。”
“求求你了，爸爸~”
“不行。”
顾暖耷拉下脑袋，不肯从季幕身上下来。而嘴上说着不行的季幕，真的就一路抱着顾暖，带着韩杨，去了老师的办公室。
为此，顾暖调皮地朝韩杨笑了一下：成功！
韩杨赶紧也对顾暖笑了笑，他紧紧跟在季幕身边，总是抬头看看挂在季幕身上的顾暖，好奇地想：食堂的布丁到底有多好吃？
……
事实证明，食堂的布丁真得很好吃。
好吃到韩杨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个。当他想吃第三个时，他犹豫地捏了捏口袋里的饭卡，压下了自己的食欲。
不行，不可以这样浪费饭卡里的钱。
结果一抬头，顾暖又买了两个，豪爽地放到了韩杨面前：“哥哥，刷我的卡！”
从那一天开始，韩杨的上学生活不再单调。
虽然他依旧寡言，依旧不擅与人相处，可每当午休的铃声响起，他们教室的窗户外总能探出一颗小脑袋。一来二去，连韩杨的班主任都与顾暖熟识起来。
这一天，韩杨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他被班主任留在教室做了一套竞赛题。因为最后一题比较麻烦，他算了好久，耽搁了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下课时间早过了。
顾暖乖乖地站在教室门口，望眼欲穿，肚子咕噜噜的。他捂住肚子，躲到了墙的另一侧。
韩杨听见了。
“……”
他张口，想快点走出教室，却又难以拒绝班主任的好意。
班主任拿起他的习题册，看了几眼后，点了点头，同他说了些什么。韩杨忙不迭地点头，末了，班主任看出了他的心急，温声笑道：“行了，快和你弟弟去吃饭吧，他等好久了。”
“谢、谢谢老师。”韩杨的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蹲在地上的顾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手里捏着个麻薯舍不得吃：“同桌给我的，给了两个。我第二节 下课的时候吃了一个，这个给你。”
韩杨拿过麻薯，拉扯成两半，一人一半。
顾暖囫囵地咬麻薯，心情瞬间阴转晴：“哥哥，你在里面干什么？”
“老师让我做了一套题，我都做对了，他问我要不要去竞赛班。”
“竞赛班好厉害的。”
韩杨说：“班里的同学也说厉害。”
“哥哥，我也很厉害。”
“嗯？”
“因为我会做三年级的题。”
韩杨咬掉了最后一口麻薯：“顾暖……”他想说，你说过很多遍了，但话到了嘴边，来来回回的，最后出口的居然是，“你真得很厉害。”
“对啊！”顾暖两手叉腰，大声道。“我超厉害！”
他朝前跑了两步，快乐地像个旋转的小陀螺。
一步，两步，他蹦到韩杨身边：“哥哥牵我的手。”
“好。”
【02】
韩杨升六年级的那年暑假，顾暖的两个爷爷回国了。
两位老人一到顾家别墅，就被热情的小顾暖冲过去，一人赠一枚香吻。
顾暖的Omega爷爷陆秋远一把抱起身高体重都低于同龄人的顾暖，亲了两口脸颊，语气中全是盖不住的宠溺：“我们小宝贝长高了不少，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可是爷爷，我是我们班里最矮的。”顾暖搂着陆秋远的脖子，朝他身后的人打招呼，“祖父。”
“哎，我们小暖。”作为顾暖的Alpha祖父，顾黔明对这个可爱的孙子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平时不苟言笑的他，唯有在对着陆秋远和顾暖时，才会面色温和，完全看不出一点死板的样子。
他伸手，好声好气地对陆秋远说：“你要是抱不动，就给我抱一会儿吧。”
陆秋远直接无视了他，抱着顾暖坐到了沙发上。
顾暖拉着陆秋远的手“告状”：“爸爸和父亲又要准备出差了，他们每次都好忙好忙！我都生气了！”
“这可真不好，怎么能让我们宝贝生气呢？”陆秋远笑得合不拢嘴，“这样吧，他们出差的这几天，我和你祖父陪你玩好不好呀？”
顾暖点头，他最喜欢他的陆爷爷了。
倒是一旁被冷落的顾祖父，尴尬地咳了咳声，继续伸手：“秋远，给我也抱抱吧，你都抱了这么久了……”
陆秋远舍不得：“瞎说，我才抱多久，你等一会儿。”
顾黔明一脸羡慕，贴着他俩坐，时不时地握握顾暖的手。
身后帮他们拿行李的顾远琛十分无奈，这两位长辈一见到顾暖，那是什么都不管不问了。都说隔代亲，隔代宠，他算是完全见识到了。
半晌，去竞赛班接韩杨下课的季幕便到家了。
他领着韩杨进屋，立马介绍道：“爸，父亲，这就是韩杨。”他转身拉过韩杨的手，温声说，“来，喊人。”
韩杨僵硬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开口：“祖父好，爷爷好。”
还不等两人应声，顾暖率先从陆秋远怀里挣脱，跑到了韩杨身边，熟练地拿出兜里准备好的纸巾，给韩杨擦擦额头的汗。
陆秋远和顾黔明：“……”
季幕和顾远琛：头疼。
顾暖小大人般：“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今天学习累不累呀，肚子饿不饿呀？”
“不累，不饿。”韩杨是顾暖问他就答什么，老实得很。
“今天太热啦，你想不想吃雪糕呀？”顾暖帮韩杨回答，“你要是想，冰箱里有巧克力的，可好吃了！”
韩杨：“……”
最后，韩杨为难地看向季幕：“季叔，我想……还是不想？”
“想吃就去吃吧。”季幕一说完，就对顾暖说，“但小暖不许吃，今早吃过一支了。”
顾暖立刻委屈，揪着韩杨的衣袖不肯放。他瘪嘴，向陆秋远求助，陆秋远爱莫能助。他眨眨眼，向顾黔明求助，顾黔明移开了目光。
两位长辈是从不瞎插手季幕和顾远琛的育儿方式。
唯有韩杨，贴心地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去了房间，放下书包，又带着他一起去洗手。然后在大人们瞧不见的地方，偷偷告诉顾暖：“等会儿我分你一半，好吗？”
顾暖点头点头再点头，一把抱住了韩杨，感动地说：“谢谢哥哥！”
“不用谢，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雪糕吃多了会肚子疼，知道吗？”
“嗯，我听哥哥的！”
“……你要听季叔和顾叔的。”
“嗯，我也听哥哥的！”
“……好吧。”
其实季幕哪会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的心思啊。他坐在沙发上，陆秋远同他道：“韩杨看着挺乖，小暖和他相处得也很好。”
“小暖平时就爱粘着他。”季幕想到了什么，对着陆秋远和顾黔明说，“爸，父亲，我和远琛后天才走。明天我们一起去拍个全家福吧。”
毕竟现在有韩杨了，相片也该有一张收着。
陆秋远没什么意见，只是提到：“既然都打算当自己的孩子了，为什么他还喊你们叔叔？你和远琛也是，怎么连名带姓地喊孩子。他的小名是什么，杨杨？”
“韩杨这孩子之前的家庭情况特殊，他有些心病，目前还在接受心理治疗。他貌似不喜欢别人喊他杨杨，可能是因为之前他家中便是这样喊他的。”至于另一方面，季幕不强求，“对我们的称呼……他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
“哎，我就是担心，养在身边还喊你们叔叔，往后……”
“往后，我和远琛会多注意这一块，不会让人欺负他。”季幕让陆秋远放心。
陆秋远不多说了，他可惜道：“往前啊，我和你父亲一过来，小暖就粘着我们，现在……”他叹气，“有了哥哥不要爷爷了。”
这话是真不假。
整个暑假，顾暖除了韩杨去竞赛班的早晨会粘着陆秋远，其他时间，他恨不得挂在韩杨身上。
韩杨也是奇怪，小小年纪，居然比所有人都会带孩子。
这不，在顾远琛和季幕出差的第三周，顾暖抱着房间里的玩偶揉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心疼坏大家了。
“我想爸爸，我想父亲……”他现下的年纪里，从没和家长分开过那么久。
顾黔明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但对面没接。陆秋远拿了顾暖最喜欢的雪糕过来哄，也无济于事。
韩杨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小守卫，陪着顾暖。他的话很少，却会在顾暖难过的时候，哄他入睡。
今夜星辰明亮。
顾暖缩在被窝里，眼眶湿润，哽咽地说：“哥哥，我睡不着，我太伤心了。”
韩杨着急起来，皱着眉头问他：“要听睡前故事吗？”
顾暖摇头，娇气得不行：“爸爸会给我唱摇篮曲，父亲也会给我唱。”
韩杨：“……”
韩杨试图和他商量：“你都小学二年级了，还是听睡前故事吧？”
顾暖抽泣起来：“我想爸爸……”
没办法，韩杨开始唱歌。唱的是平日里听到的，季幕和顾远琛最常唱的摇篮曲。
顾暖不再哭泣了，他安静下来，因为韩杨唱歌难听到他失眠。
最后，顾暖拉住韩杨的手：“哥哥，要不别唱了。”
韩杨犹豫地说：“可你还没睡着……”
顾暖掀开被窝的一角，斩钉截铁地说：“进来一起睡吧，别唱了。”
房门外的陆秋远把韩杨给顾暖唱歌的画面录了下来，传给了在国外陪同顾远琛出差的季幕。
当晚，季幕揉着太阳穴：“……韩杨好像没有什么音乐天分，前阵子给他报的歌唱班要不取消了吧。”
顾远琛：“行，不累着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