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把总见到耿圆的时候,脸上露出短暂的惊讶神色,但很快就被平日的冷漠表情替代了。
“朴把总吉祥!”小圆子非常礼貌的行礼。
“不必客气,今后会常碰面的,我去值守了,佐领,您歇着吧!”朴把总说完就利索的出了屋门,打着伞,带着四个兵卒出门巡逻去了,因为圆明园的守卫基本都是军营里的弟兄,所以这里实际上就是皇宫大内的“御林军兼火龙队”,尽管人数不多,关键时刻却很管用。
坐在桌前喝茶的载钺,见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就平淡的说道:“隔壁的屋子收拾一下,我们今晚住下。”说话的时候,其实雨已经停了。
“奴才这就去打扫!”耿圆说完就出了屋,来到最靠边的那间屋子,这间屋是留给军官休息的,平日里没人用,屋里不是很整洁,只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罗汉床看着还算结实,朴素四方桌,和四把椅子,屋子因为朝南有些阴冷。
小圆子拿着抹布和苕帚打扫了一个时辰,房内才算是基本弄干净了。
一个士兵抱来了干净的被褥,替换之后,小圆子就烧了热水准备擦洗,今天他忙里忙外的出了不少汗,而屋里就一张床,万一主子要求他同睡,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就太难堪了!
伺候载钺洗漱完后,耿圆才对床上的男人道:“奴才想擦洗身子!”
坐在床头盘核桃的人抬起眼皮:“你洗吧!”他心中有数,小圆子应该会意了。
但是耿圆有些扭捏的揪着袖口:“奴才……不好意思!”
“又不是没见过你光着……洗吧,洗完了上炕睡觉。”载钺似乎并不在意,就斜靠在床头眯起了眼睛,假装小睡片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耿圆只得打了热水回来,插好门,慢吞吞的脱了衣服,又是用那和氏璧一般的玉背对着某位爷 。
但这位爷却趁着机会,好好的欣赏了一番,并且由衷的发出赞叹,小圆子的身姿介于阴柔和阳刚之间,却有一种微妙的美感,仿佛摇曳生姿的白色芙蓉花,既温润如水,又婀娜妩媚,这种感觉撩拨了他的心弦,让人难以按捺一波又一波的欲念。
擦洗完身子,耿圆伸手要去拿桌上的裤子,却听到身后的男人低声道:“过来~!”这是让自己chitiaotiao的过去,但是要不要这么做?他慌乱的抓起汗巾,遮住了那个空落落的位置,缓缓的转过了身。
“爷~您是要我睡床上么?”他壮着胆子问,眼睛却不敢直视对面假装镇定男子。
“这儿就一张床,一套被褥,莫非你还想在椅子上坐一宿不成?”载钺又点儿不高兴,因为小圆子像是不大乐意,难道说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再或者,是人家想要留着清白的身子将来嫁个好男人?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忽然变得烦躁起来!
“可是……会有人传闲话的,这儿比府里人还多!”耿圆其实更担心的是这位爷的声誉。
“这儿都是我的人,没有老婆子搬弄是非,别啰嗦了,过来~!”他的话不容违抗,是主子命令奴婢的口吻。
小圆子只得乖乖的走到了床边,因为太紧张,膝盖忍不住微微发抖,热汗已经顺着额头往下流了。
载钺见耿圆僵硬得像尊泥塑,伸出手将他的身子轻轻一带,就拥入了怀中。
“你是不情愿么?”
这声音仿佛是魔咒,让小圆子晕头转向,他连忙摇头。
见他摇头,载钺挑起嘴角笑了,抚摸着他细嫩的脸蛋道:“若你将来还想嫁个好人家,我就不碰你,让你还是完璧!”但能不能兑现承诺,自己都拿捏不好了。
此时,小圆子才敢正眼看抱着他的男人,面红耳赤的说:“您不嫌弃的话……奴才愿意!”
“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儿,别奴才奴才的,换个别的说法!”载钺觉得怀中的人十分可爱,绯红的双颊像是喝醉了的猫儿一般,他特别想使劲儿的揉捏,甚至揉到对方痛得叫出来才好!
耿圆咬住嘴唇,轻声说:“总不能叫奴婢吧?”他只是个太监,至少在别人眼中是。
“说我就可以……果真不后悔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载钺的手已经抚上了小圆子的水蛇腰,将对方y在了床铺上。
载钺知他紧张,就温柔的捧着他的脸,热烈的亲吻起来!
起初耿圆是睁着眼睛的,但当载钺的舌尖在他的口中缠绵之时,他就自然而然的闭上了眼眸,他从不知亲吻会是如此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般,全身发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载钺已经无法忍耐了,他再没有耐心柔情蜜意的撩拨,索性坐起身,除了衣衫,以这副年轻刚猛的身躯再次拥住了意乱情迷的美人儿!
煽情的气息冲入他的鼻腔,那是年轻男人的味道,耿圆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结实的肩膀,但却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毫无准备......
载钺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便暂时停了,温柔的亲了他的小嘴两口,低声道:“是我太急了……我们慢慢儿来!”
话刚说道这儿,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随后休息的兵卒们都匆忙的从军营里跑了出来,似乎是出了意外的事件。
原本情到浓时方恨少的氛围,一下子就消散了,辅国公马上起身穿衣服,顾不得软玉温香抱满怀了,对在床上的小圆子说道:“失火了,我得出去看看!”
耿圆也知道那是失火时候才会敲的锣声,于是也爬了起来穿衣服,他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过去在紫禁城的时候,也遇到过失火,宫女太监们齐上阵,手忙脚乱的灭火,而往往这时候最容易发生偷盗之事,贼会趁乱下手,事后还特别不好找到嫌疑人。
两人跟着兵卒们向北奔去,还有三台水龙车(清朝初年出现,由日本传入,但普及速度很慢)随行,目的地是万寿山附近的休养所,离水源较远,因此必须有水龙车才能及时救火。
二人赶到的时候,朴把总已经带着七八个兵卒和一群宫女,太监在救火了,水龙车满载着水而来,后面赶到的二十个兵卒纷纷拿着木桶打水,灭火,其他几人则操控着火龙车,但这车的容量小,不一会儿又要去后湖打水才能再使用。
火势凶猛,若是不能及时扑灭,会把不远处的昙花阁都点着了,昙花阁可是乾隆爷修的,若是给毁了,皇上定然龙颜大怒!
载钺带的这些兵卒训练有素,因为处理过大大小小的类似事件,所以遇到火灾的时候并不慌乱,打水的,救火的分别协作,还有几个人在附近协调秩序,主要是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小圆子也跟在他们身后帮忙递水桶,没一会儿就累得汗如雨下,而自己喜欢的男人则带着兵卒将休养所的东西抢着搬出来,当然有些家具已经没救了,只是为了减少损失而已。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火才被扑灭,四处一片狼籍,休养所已经成了一片黑漆漆的瓦砾堆,好在火势被控制在了原地,没有四处蔓延。
管事的太监清点了物品之后,大家才回到了军营。因为累了半天,很多人饥肠辘辘,于是小圆子就和两个兵卒做了两大锅炒饭作为夜宵。
吃完饭,又擦洗干净,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子时了。
他们都累得不行,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直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才被外面操练的兵卒吵醒。
小圆子爬下床,穿好衣服,就端着木盆去打水,准备伺候主子洗漱。
等他返回的时候,载钺已经穿好了衣服,但是发辫看起来有些凌乱。
“您先洗漱,我再帮您把辫子梳好。”耿圆温柔的说着,方才想起昨夜他们在榻上缠绵了片刻的情景,又禁不住脸色微红了!
“昨晚你也怪累的,一会儿你再睡吧,下午我要去趟军机处,你就在军营里等我。”载钺很体贴的说着,即便是新婚之时对两位夫人,他也没有如此在意过!
看着载钺在门口刷牙,耿圆很乖巧的说:“嗯,我等着您回来。”
载钺扭过脸,凝视着他笑吟吟地小声道:“今晚也不回府里了!”
他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过味儿来,慌忙低下头扯自己的衣袖,耳根子发着烧!
☆、生死之托非儿戏
“再揪袖子都要破了!”载钺说完就来到盆架旁边洗脸,没等小圆子过来伺候。
小圆子见他低头洗脸,才过来说道:“我把辫子帮您解了,重新给您梳理!”说完就很在意的帮他打开了发绳,又找来了梳子。
洗脸之后,载钺坐在椅子上让小圆子帮忙梳头,微闭眸子,像是享受一般。
“我这头发和我一样是臭脾气,很不听话!”辅国公径自笑着,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说,自己的脾气很像外公。
“您的头发又黑又亮的,很好看!”耿圆说的是实话,他并不觉得这微卷的发丝难看,反而还认为很特别。
“哪儿好看了,净说好听的……从小我就因为头发被他们笑话,总说我是回回营来的!后来,京城里洋人多了,他们又背地里喊我假洋鬼子!”从小,他就因为不同的外貌被人区别对待,因为他的眼瞳是淡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看其实也并非黑色,而是棕红的,就发色而言母亲还比自己更浅些,看起来更像洋人。
“您生得俊美,总会遭人嫉妒……世上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好,您又何必在意他们呢?说这些话的人,往往样样都差,样样都不如人!”耿圆随口道,话虽然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的。
载钺挑起嘴角笑了:“你说的是,讲这些话的还真是你说的那样儿。”他回想起童年,每当外出游玩的时候,私底下嚼舌根的人,多是普通旗人,或是汉人。
梳好头发的武官,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门操练去了,小圆子叠好被褥,就奔了厨房,现在还赶得及做午饭,他多少也要帮帮忙才是。
吃完午饭,载钺就骑着马直奔香山静怡园,每个月总有一两天,像他一样的军官要回去开会,有时是例行公事,有时则是有事务要去执行。
驻守颐和园,圆明园其实算是美差,但年轻气盛的载钺却觉得憋屈,说白了,他带的不过是一群火班的人马,巡守则是兼职罢了。
两年前,他曾经随军参与捻军交战,对于战争,并不算陌生,或许男人天性就喜欢杀伐争斗,在战场上,他找寻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位置不是某某爷,什么公,而是靠他的血和命,靠他的智慧搏来的,在战场上,不分贵贱,只有此刻老天爷是完全一视同仁的!
他渴望着再次披上战袍,这两年来一直在等待机会。在八名副前锋参领中,自己最年轻,其他人,大约都是三四十上下,因此不免有各种传言,说他并非凭借真本领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所以他需要表现的机会,至少从前他是这么想的,然而今天他得到了消息,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回到颐和园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他就在军营的小屋内和凌把总,朴把总开了个会,说了一下下午回健锐营得到的消息,以及接下来他们需要做的事情。
“要调一百五人给我们?”凌把总很吃惊,他们这一百人主要是负责颐和园,圆明园的防火和守卫,人手并不算宽裕,而突然调一百五世人给他们,这又究竟为何?
在一旁给三人倒茶的小圆子也觉得纳闷,但他只是个奴才,没有插嘴的权利,只能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应该是要准备着去剿太平军了吧?”朴把总很清楚,此前每当朝廷有了棘手的战事,都会派健锐营上战场,此次也不会例外,更何况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机,因为太平军在金陵(天京)起了内讧,杨秀清,秦日纲被杀,金陵城内一片混乱。
“现在说剿灭还为时过早,军力跟不上,江北,江南大营恢复也需要时间,我们就在这段时间好好练兵。”载钺道,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小圆子,心里更加纠结了。
凌把总撇撇嘴,拿出烟斗,点上抽了起来:“我倒是没意见,只怕去了就回不来,总要安顿好妻儿老小才是!”他怎会不明白和长毛贼干起来,一只脚等于踏入了鬼门关,出征之时,或许就是和妻儿天人永隔之日。
耿圆听到这句话,完全愣住了,他的视线刚好和载钺交织在一起,忽然间,他有些恍惚,他真的很怕!
载钺仰起脸,故作轻松的笑了:“别说丧气话,我们都能活着回来,更何况你都有三个孩子了,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呢,我岂不是比你更亏?”
“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要好好做事,这是我们的本份!”朴敏秀道,他家里兄弟姐妹五个,父母跟着大哥过,他尚未成婚,没有任何负担,虽然他不想死,可即便死了也干脆利落,无牵无挂!
“人来了住哪里,军营已经满了!”凌把总道。
“圆明园那儿会安排新的军营,这个月十五,我去营里挑人手,凌把总你也跟着过去。”载钺说完,就低头喝了口茶,然而心里还是有些乱的,或许之前是他考虑得太少了。
“您说了算,只要别给咱们弄些老弱病残就行。”凌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不管是八旗兵还是汉人的绿营兵,因为欠饷,外出谋生的兵卒并不少见,只是在这皇城范围内,他们的俸禄能按时发放而已,其他地方基本都是这种状况,大家伙儿怎么可能尽心尽力的做事?更何况还是九死一生!
“若是没有合适的,我们也可以去火器营挑人。”载钺道,他怎会不了解属下的忧心,毕竟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见过兵卒们往回逃窜的狼狈景象。
“有青壮的兵卒过来,我就没意见了,但是没上过战场的,要想训练妥当,恐怕需要些时日。”凌岩也是打过仗的,他了解有些人就是不能适应那种血腥的场面,大家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嗜血野兽,在阵前拼个你死我活,胆小的不光办不了事,还会拖后腿!
“我们的口粮够吗?”朴把总把最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这个问题困扰他们很久了。
载钺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我再想想办法!”
“您还有啥办法,自己的俸米都贴进去了!”凌岩道,他们现在吃的粮食其中一部分是每个人身上分摊下来的俸米,就是扣下来的一部分,而出大头儿的是载钺,把朝廷发的所有的俸米都拿了出来(不包括爵位的那部分禄米),但也是杯水车薪,朝廷虽然有一些补贴,可是很少,平日里买菜,肉和油盐酱醋都已经很紧张了,这还是因为在天子脚下得到了特殊的照顾。
“从府里拿一部分出来,应该不是难事,我让老于算计一下,看能弄多少过来。”毕竟他还有禄米五百斛(一斛等于100升),除了家里人和仆人们的口粮,多少还能挤兑出一点儿吧?有就行,他多出些,下面的兵卒就能少拿点儿。
朴把总却道:“您夫人们会不会有意见?”这等于是在动家里的银钱,女人们大概不会乐意。
“吃穿用度也不会少了她们的,家里的事我做主!”载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气,因为现在是蓉荟在管家,他要拿禄米必须经过夫人同意,再因为这种事和她闹别扭实在是说不过去。皇上那边肯定是指不上了,即便是御笔朱批有了下文,等俸米发下来,也是层层克扣,或是一拖再拖,有那个功夫,他还不如自己解决!
晚上,洗漱完的载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手里依然攥着两个核桃,不停的转着,实则还在思忖新来的一百五十兵卒的事。
坐在椅子上洗脚的耿圆小声道:“等回去,我把自己的俸米带过来吧,我吃不了那么多,至少不要浪费这里的口粮!”
载钺忽然停了手里的动作,睁开眼转而望向他,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你那点儿米还是自己留着吃吧……说得好像连你我都养不起似的!”实则却不是真的生气,反而心里还有些喜欢!
耿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这么说!”
“你反了?”其实碎碎念的小圆子十分可爱,他有些忍俊不禁,可还是要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小圆子连忙摇头:“奴才不敢!”他马上利索的擦干净脚,端着洗脚水溜出门去了。但已经下定决心,把家里的俸米带来军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总不能浪费大家伙儿的粮食才是。
耿圆倒完水回来,插好门,就听到那个男人说道:“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讲!”
小圆子赶忙坐到了床边,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您说吧!”
“你下午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可能过了年就会去南方打仗,若我一去不回来……你该怎么办?”面对生死的问题,载钺反而很现实,这般的成熟稳健完全超越了他二十一岁的年龄。
耿圆凝视着他棕褐色的眼瞳,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说道:“我要和您一起去南方……您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回到京城的!”
载钺抚上他白嫩的面颊,无限温存的笑了:“那儿可不是太监能呆的地方,刀枪剑影,每天都在死人,收尸的都忙不过来!”
小圆子忽然抱住了心爱的男人,像是撒娇一般的说着:“我要跟您一起去,皇上御驾亲征,还有太监随行……您也能带着我!”
辅国公摸着情人细软的发辫,像是在为对方做着最好的打算:“我的意思其实是……若我没能为你做好安排,就不能强要了你……我额娘虽然命苦,但她毕竟是侧福晋,又生了我,在家里的地位没人可以轻易撼动,而你呢,我又能给你什么?若是我真的血溅沙场……!”话还没讲完,小圆子的手指就轻轻的点在了自己的唇上。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陪着您,伺候您!”耿圆发自肺腑的说道,而且他也从未妄想过得到什么,换句话来说,他已经得到够多了!
当情人说什么都不要的时候,载钺这种责任感强,又要面子的男人只会更无措。他只得紧紧的搂着耿圆,像搂着一只名贵的金丝猫一般,边抚摸对方的背,边道:“你若非要与我厮混,就再等等……若我能从南方平安归来,我就要了你,总不能让你早早的就当了寡妇!”
善解人意的小圆子轻轻点头,而心里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着载钺到南方的前线!
☆、世上最苦单相思
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饭小圆子背了个竹筐,独自一人走出了军营,来到圆明园和颐和园中间的一条小路上,这里也是皇家园林的禁地,但因为偏远一些,所以道路两旁长了很多的杂草,灌木,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修剪,然而就在这里,却长着好几种北方常见的野菜。
小圆子在农村的山里长大,对这些野菜很熟悉,而且知道如何烹调才能可口,用它们来煮汤,凉拌,多少可以削减一些买菜的费用,反正诺大的园子肯定有不少地方能采摘到野菜,他可以慢慢的寻觅。
当他猫着腰,在草丛里拔野菜的时候,有个人忽然喊了自己的名字。
“小圆子~!”声音很熟悉。
耿圆直起身,连忙端详来者。
“双喜!”叫他名字的是太监双喜,小圆子在紫禁城里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后来双喜去了圆明园,两人就很少联络了。
双喜二十四岁,进宫多年,之前是敬事房的太监,他生得憨厚,人很壮实,若是不做太监,这种体格倒是可以做一名绿营兵。
“你怎么在这儿呢,我听说你出宫了,莫非又回来了?”双喜见到朋友,十分高兴,连忙迎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是给哪位主子送吃食去。
“我是出宫了,但每天都跟主子来颐和园的军营,你怎么样,跟着哪位呢?”小圆子兴冲冲的问,双喜看起来不错,似乎还胖了一点儿。
“我伺候禧嫔娘娘呢,你跟着哪位主子呢?”双喜饶有兴趣的问。
小圆子刚想回话,才发现双喜身后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宫女,身着蓝衫,虽然算不上好看,但也是容貌端正的,宫女手里也拿着食盒,应该是和双喜一起做事的。
“辅国公载钺,我主子就在不远处的军营里办差,往后没事了可以找我玩儿来!”耿圆道。
“原来你跟了那位爷啊,好福气啊,对了,我给你介绍……她是春梅,和我一起伺候娘娘的……是我的那个!”双喜怎么能放过这么个好机会,他一定要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朋友。
“春梅姐姐好!”耿圆礼貌的问候,他没想到双喜还有这么大本事能和宫女好上,要知道,宫女和太监不同,都是纯正的旗人,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新鲜的事,私下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是他们这种没了男人物件的太监,也是需要有人关爱,也会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常听双喜提起你,你主子人很好,去年我们院子着了火,就是他指挥着人给扑灭的!”春梅对那件事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的主子完全被辅国公迷住了,哎,只可惜主子是皇上的女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去年那场火还不小呢,把我们主子吓坏了!”双喜记忆犹新,他被掉下来的柱子烫伤了后背,也就是那次,春梅才和自己好上了,因为他是英雄救美么!
三人又聊了几句,双喜和春梅才匆忙的离开了,望着双喜和春梅离去的背影,耿圆在心中默默的为二人祝福,希望他们都能幸福,但他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宫女年纪大了之后,是有机会离开皇宫的,大部分还能嫁个好人家,所以双喜最后估计只能落得形单影只的结局。
背着一筐野菜回到军营后,他就忙着准备晚饭了,也不知道今晚爷回不回府,即便不回去,他们的衣服也该换了。
他抬头搜寻载钺的身影,却不见对方,有些纳闷的时候,凌把总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你的爷去万岁爷那儿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皇上会叫主子过去,万岁爷是个戏迷,有时会和主子一同拉琴唱曲儿,这都是主子亲口对自己说的。但是他还没有听过主子唱戏,真想找个机会听听呢!
如果是晚上回来,那估计今天又回不了府了,他们的衣服都有汗味了,今晚怎么着都得洗了才是,于是他抬头问凌岩:“附近可有卖衣裳的铺子?”
“这附近可没有,你要买衣服?”他很纳闷。
“我们两天没回去了,得换身干净的衣服!”耿圆知道主子爱干净,所以总要想办法解决衣服的问题。
凌把总想了想,连忙道:“我那里倒是有几套兵卒穿的衣服,新的,很干净,若是临时做个替换倒是可以。”
“烦劳您拿来,我晚上把衣服洗干净,用火烤烤,晾干,明天就可以继续穿了。”这倒是个解决的办法,他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月上柳梢头,载钺才返回军营,心情似乎不错!
耿圆伺候他洗漱的时候才闻到他身上飘来的酒味儿,于是问道:“万岁爷赐宴了?”
载钺靠在床头,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嗯,倒也不算是宴席,就是和万岁爷随便吃了点儿,喝了两杯,唱了会儿曲儿!”
蹲在地下的小圆子抬起头问:“若是高兴,您也唱一曲让奴才饱饱耳福吧?”
“等哪天在府里,我拉琴给你唱!”他捏了捏小圆子的脸蛋儿,心里暖烘烘的,虽然阅人无数,但却从未碰见过如此贴心贴肝儿的情人,即便是在白牡丹那儿,他也未曾感受过,因为在那里他是客,并非主人,所以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没几句真话,人家是靠这个生活的么!
眼前的这个人不同,不似女人一般的矫情,又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所以,他变得爱回家了,也盼着回家,现在则是,只要小圆子在自个儿身边,就有一种家的温暖,他已经缺失过多年的感觉,让自己依恋的感觉!
这种温暖,两位名正言顺的夫人却完全没能带给自己,亦或者,他从来没有把她们真正的当成家人!仿佛两位住在家里的常客,和他一起为了繁衍子孙而努力,如此而已!
听到辅国公要给自己唱曲儿,小圆子发自内心的笑了。
洗漱完,两人就换上了不合身的兵卒衣服,载钺碍于颜面自然不敢出门的,只能躺在炕上玩儿核桃,而小圆子却得出去洗衣服了。
“你像个打锣的!”载钺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圆子身上的军服太宽松,穿在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
“您也好不到哪儿去!”耿圆反唇相讥,着兵卒衣服的辅国公看起来很滑稽,这套衣服在人家身上反而小了,胸口的盘口都系不上,活脱脱一个兵痞!
待小圆子出去洗衣服的时候,载钺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果然不咋地啊,就算他这个从小饱读诗书的贵族子弟,穿了贫民的衣服也不过如此而已,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他这个样子混到旗兵当中,也就不过是个冲在阵前的屁泥罢了!
小圆子蹲在厨房门口洗衣服的时候,朴把总带着人刚从外面回来,想来是这一趟平安无事,大家都显得很轻松。
朴敏秀在水井边上洗了个手,就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到了对面的台阶上径自喝了起来,眼神不时的落到耿圆的身上,他的表情是淡漠的,然而内心却并不平静。其实他一直没有娶妻的原因就是他不喜欢女人,他只爱男子,他甚至无法顺利的和任何一个女子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因此他一直孤身一人!
而对面忙碌的太监,却总是在吸引着自己,尽管他了解到,耿圆是辅国公的人,但是这股念头还是无法被扼杀,他的注意力还是会被对方吸引!
小圆子用皂荚洗完了衣服,就倒了脏水打算再漂洗两次,抬头的时候,刚好和朴把总对上视线。
“您今天不忙吗?”他没话找话说,只是为了缓解尴尬,聪明他早就发现了朴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歇一会儿还要去圆明园。”朴敏秀道,就算是穿得再普通,小圆子还是那么好看,加上擅做家务,精于烹饪,和贤惠的妻子别无二致,若是“娶”了,他也能享受到家庭的温暖了。但这也就是妄想而已,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旗人,包衣奴才,连满人都不是,又如何能跟皇室宗亲才俊载钺竞争呢?即便他真的要“娶”,小圆子也不可能嫁,对方望着载钺的神情犹如少女怀春,任谁都能察觉出那股柔情蜜意!
“您可真辛苦,晚上不能歇着!”即便是年轻力壮的人,总过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也很难熬,他觉得朴把总比凌把总更不容易。
“习惯了,我厌恶白日里的喧闹,值夜反而更适合我,倒是你跟着受累了,还要管我们的伙食!”他很喜欢吃小圆子做的菜,下面的兵卒们也很满意,他们只怕哪天小圆子不来了,又得吃小金他们做的土豆熬白菜。
“我闲不下来的,反正自己也要吃,就把大家伙儿的一起做了。”说完他就低头打水去了,等洗干净衣服后,他还没有顾得上拧干,朴把总就过来帮忙。
两人把衣服晾在了火塘边,小圆子就升起火来,为了不浪费,他索性揉了几块面,掺和了不少棒子面,准备蒸窝头,朴敏秀就在一旁帮忙。
“您自己做饭吗?”看到对方手法娴熟,耿圆忍不住问。
“嗯,我一个人住,所以偶尔也做饭,就是简单煮碗面罢了。”对于吃,他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能下咽即可,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每个月去一两次相公堂子而已,找的也是固定的对象,他的生活非常的简单,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还是应该有个人照顾您才是,这份差事不轻松呢!”耿圆说者无意,但听者却有心了。
朴敏秀边揉面边道:“若是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也就够了!”
这个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但小圆子只能装傻充愣,连忙笑道:“找个仆从也行啊,至少不用做家务,无聊的时候还有个说话的人。”
朴把总听到他这么讲,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闷头帮忙干活,心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等蒸完馒头返回屋里,他的爷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表情恬静的像个未脱稚气的孩童,微微撅着嘴,就算是再威武雄壮的爷们儿,睡觉的时候也会原形毕露,但这时候的男人往往是最可爱的!
耿圆坐在床头呆呆的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的脱了衣服上炕,但是刚躺下,载钺就搂了过来,像是半梦半醒一般将一条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涉世未深的他不太明白,这是一种雄性的占有欲!
☆、平地里又起风浪
这几日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耿圆还是如往常一样跟着载钺去军营,早出晚归,辅国公的宅子里一如往日,仆人们也不敢再乱传闲话了,各自的做着事。
这天沐休,载钺没有去韩家潭,而是老实的呆在家里,因为耿圆的叔叔耿详来了,他们一家人难得团圆,他也不便打扰。
中午的时候,耿圆,耿烈跟叔叔坐在一起吃饭,三人在小屋里聊着家长里短。
耿详其实很担心,他今天来了才听说圆子被打了十五板子的事,加上耿烈在旁边添油加醋的补充,他就更加放不下心来!
“没有我哥说的那么严重,我现在都好了,爷还要教我骑马呢!”耿圆故作轻松的说着,他明白叔叔对他是真心实意的疼爱,甚至比父亲更甚。
“当然严重了,你半个月都下不来床,都出血了,大夫说再多打两下肯定要受内伤的,你差点儿被他们打死,还装呢,喝了迷魂汤了!”耿烈不痛快的说,就算他是个马大哈,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瞧着弟弟被人欺负成这样!旗人如何?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两条腿走路,也要吃喝拉撒,他的心里越发的憎恨起这鞑子朝廷来了!
耿祥深深的叹了口气:“唉,当初我就说过……这里也未必会太平,你还是太年轻……加之,生得俊俏,便会惹祸上身!”他大约猜得出,辅国公应是对侄子动了心思,而他傻乎乎的侄子也心甘情愿!
“可是主子对我很好,现在我天天跟着他去颐和园,应当不会有是非了。”耿圆时常自我安慰,希望今后能平平安安的。
“他总有不便带你的时候,若是那时再有人害你,你当如何?”耿烈道,此前他虽然想趁着弟弟攀上辅国公捞些好处,但见到弟弟被如此虐待,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他甚至愿意弟弟早日离开这里,寻个好人家嫁了。
耿祥点点头:“说的是……不如过一两年,你就出府吧,蓄发之后,我帮你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在京城认识的人多,定能帮你寻个好夫婿的!”他也认为圆子嫁人是最好的安排,而且以圆子的个性,定能是个持家有方的贤妻良母。
就连叔叔也这么说,耿圆有些着急了,因为来京城之后,父亲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叔叔,而叔叔这么说的话,他怎么也不能当耳旁风置之不理。
“我不嫁人!”他几乎是有些按捺不住就说出口了!
耿烈白了弟弟一眼,拿着筷子叹道:“您看,他这是被人勾走了魂儿,要为那位守身如玉了!”
耿圆立马低下头,红着脸不敢说话了!
耿祥斜过脸,低声问他:“你和那位是不是已经……?”
他慌忙摇头:“叔,爷没有……没有对我!”现在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他还是处子,但他这糟粕的身子只是辅国公的,那是他最宝贵,最秘密的念想。
这话耿烈不信,因为他知道两人已经睡在一间屋里了,而且头几天圆子还和主子在颐和园住下了。
“你说没有,别人可不信!”他只得这样说,虽然最近没什么人说闲话了,但他还是发现有些仆人盯着弟弟的眼神不对头,像是讥讽,又像是妒忌!
见到圆子极力辩解的样子,耿祥就更发愁了,这孩子命不好,又早早的没了母亲,他这个做叔叔的定要好好的为他打算,也算是为大哥赎罪了!
如果辅国公有良心,真的喜爱圆子,圆子最多也就是做个姨太太,汉人连做侧夫人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圆子的身份还是太监,若要变成女子又将是一番百转千回,弄不好还会以其君之罪问责。
就在三个人吃饭的时候,辅国公却在和夫人蓉荟在偏厅里谈话,那个氛围仿佛二人在谈个买卖,彼此之间都有些尴尬。
“倒不是挤兑不出来,我大致算了一下,每个月可以拿二十斗的。”蓉荟道,难怪今天丈夫见了她客客气气的,原来是想从家里拿米到军营,她是武官之后,多少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刚好家里的米吃不完,留在仓库也会生更多的米虫,拿一点儿过去也没什么的。
听到能有二十斗米,载钺的心里稍感宽慰,于是便道:“那就有劳你费心了,过两天我让老王拉到军营,你提前准备好了。”
“万岁爷不是给了口粮吗,怎么突然要那么多?”蓉荟有些纳闷,她知道丈夫带的兵卒只有一百余人。
“总让他们自己分摊口粮受不住的,如今米价一直涨,下面的卒子还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紧,我能帮着分担些更好!”他并没有把增加一百五十名兵卒的事告诉妻子,公事他从来不会在家里讲,也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蓉荟听到丈夫这么讲,也就没再说什么,她还没有开口,又听丈夫甩出一句话。
“五日后,我告假去趟祖坟,为我达达和额娘扫墓,要三天才回来,你歇着吧!”随后便要起身离开,但妻子却插了一句。
“妾身也想陪您一同前往!”她其实并没多想,只是希望缓解一下和丈夫的关系,给婆婆上三支香。
载钺回过头来淡淡的笑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最近觉得烦闷,想独自外出走走!”他是不愿意带任何女眷前往的,只想和小圆子两个人好好的散散心!
蓉荟听到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然而心里却十分不悦!
当三个女人又聚在一起的时候,莲蕊终于找到了表演机会。
“前几日是在颐和园住了两天,五天后又要去祖坟扫墓,那只狐狸精还真磨人呢!”莲蕊喝着茶,瞧着对面的蓉荟,上次的事情没能让任何人得了便宜,狐狸精还备受丈夫宠爱,整天拴在一起形影不离,她都有些忍耐不了了!
坐在一旁的萨仁更是气恼,有些恶狠狠的说道:“真是不知羞耻,当找个机会把他撵走才是!”她恼的是外甥被撵走,只能回草原放牧,过那风吹日晒的生活去了,家里人还对自己抱怨,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全怪那个狐狸精,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蓉荟咬着嘴唇,冷冷的说:“他是爷,是当家的,我们唯有忍了!”
“不能忍,越是忍就越让那骚货得意了!”萨仁完全失了长辈的矜持,难听的话喷出口,但也难平她内心的愤怒!
“嫫嫫说的是……他现在是趁着爷宠着肆无忌惮的,日后怕是要骑到姐姐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她心里痛快的却是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和蓉荟圆房了,只要对方不怀孕,她就高兴,最好一辈子别生儿子才是,到时她的儿子就可以袭爵,做一家之主了。
蓉荟咬着牙,忽然抬头问:“可有什么好的主意?”她已经完全乱了,理不出章法来,只好求助于别人。
“姐姐可去趟郡王府,求助太福晋啊,她老人家眼里可不揉沙子!”莲蕊在婚前就差人打听过家里的情况,她了解到太福晋才是郡王府里做主的人,郡王惧内,府里大小事务都是太福晋把持,对方也是个很讲规矩的人,最在乎颜面了。
萨仁赶忙点头:“是个好主意,太福晋的话,爷得听着!”
蓉荟算是松了口气,她也该到太福晋那里请个安了,顺便说说最近家里的事,让老人家帮自己出出主意,这样骑马表面上不会伤了和气,毕竟他们还要共同生活一辈子呢!
夜深了,秋风瑟瑟的吹打着窗棂,小圆子躺在小床上睡不着,只能拿了一本《三刻拍案惊奇》来看,这几天主子回来后吃了饭就会洗漱,然后直接去嫡夫人那里,大约半个时辰后才会回来,起初他心里有点儿难过,因为从前对方不会那么频繁的和夫人圆房,可是最近几天却很反常。
今天他总算想明白了,爷其实是怕自己上了战场再回不来,希望能多留一个子嗣,但凡是男人都会这么想的,他瞬间就释然了,心中反而痛惜起来!想到这儿,手里的书就看不下去了。
小圆子放下书,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半杯茶刚下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已经熟记了,主子回来了。
他连忙过去开门,一如既往的带着微笑问:“爷,您饿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载钺见到他乖巧的样子,反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关好门,捏了捏他的下巴,柔声道:“我不饿,你别忙了,睡觉吧!”虽然他们之间还尚未有“夫妻之实”,但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又不是个洒脱的浪荡子,所以必须负责任,即便他完全可以因为小圆子身体的特殊而狎玩对方,依然维持主仆关系,但他却不能,他了解女子在婚姻当中的被动和无助,尤其是当妾的,而小圆子却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儿他就更加良心难安了!
耿圆跟着主子进了屋,帮着脱衣裳和靴子,忽然抬头问:“明日要几时出发?”已经到了要去郊外扫墓的日子了。
载钺道:“和平日里一样,没必要起太早,坐马车过去,等到了那边就该吃午饭了。”
来京城十一年,他从未去过郊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紫禁城里,仿佛一只关在笼中的鸟雀,只能看到那么一小片天空,所以他格外的珍惜如今的生活,很想让幸福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他太多,他更是掏心挖肝的乐意伴随终身!
“……从前我只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可是您给了我念想,让我觉得活着也很美好,即便我只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太监!”耿圆说完这句话,就将鞋子摆放好,又去要把替换下来的衣服放到外屋,可还没有起身就让载钺拽进了怀中。
载钺抱着美人儿,在那张樱桃一般的小嘴儿上亲了一口,用温柔到令人发麻的声音道:“从今往后,为了我活着吧!”
“嗯~!”小圆子甜腻的答应,靠在心爱的男人怀中像只贪爱主人的猫儿一般舒服的闭上了眼眸。
☆、最毒不过妇人心
就在载钺带着小圆子去西郊扫墓的同一天,蓉荟也坐着马车来到了城内的郡王府,因为是白天,所以公公郡王不在,家里自然是太福晋说了算。
郡王府是三进的大院子,有诺大的花园,还有池塘,府邸里上下的仆人三十多个,虽然算不上特别多,但也算是人手充足了。
在偏厅内,衣着华贵的太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云佳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然而已经五十岁了,身材偏胖,是个典型的蒙古女人,大脸盘,小眼睛,皮肤白皙,但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戾气,让人有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