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蓉荟说了半天,算是明白对方来这里的目的的,她们毕竟是亲戚,她肯定要管一管的。
坐在罗汉床上的她冷冷的道:“事情弄成这样已经不好办了,你就应该狠一点儿,赶尽杀绝,如今他说了那个太监是他的人,不让你动,你又能如何……对于这种贱婢,你何必手下留情,打死了最多赔些银子,只当是误会一场!”她的侄女太幼稚,做事思前想后,怎么能拿得住自己的爷们儿?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蓉荟,顿时冷汗直冒,她若真的那么做了,恐怕丈夫再也不会走进她的房内了,从此被打入冷宫,和被休了别无二致,更何况她也做不来要人性命的事。
“侄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求您出个主意的,现在他们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外人看了都会说闲话,传出去怪不好听的!”她耷拉着脑袋,故意叹气,知道面子对姑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说你笨不过分!”对于载钺的事,她原本不想多管的,可是这事关他们全家的颜面,她又不能不插手。
蓉荟点头:“您说的是!”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如果能学到姑姑的两成,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太狠辣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那个太监有没有什么弱点?”云佳问侄女,但这孩子显然没明白过来。
“弱点?您说的弱点是?”她有些迷糊。
“我的意思是,他最在意什么,最珍爱的是什么,这就是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到了弱点,就能顺利的拔除对方。”云佳道,她要好好的教导这孩子,否则早晚被莲蕊取而代之,最后让人家鸠占鹊巢。
蓉荟想了想,试探着答道:“他平时倒是没有什么爱好,一心一意的伺候着,他大哥在府里做门房,妹妹在大哥那儿帮忙。”
“这都把一家子带过来了,真是不知羞耻!居然还把人塞到载沅那儿去了,岂有此理!他那个看门儿的大哥是怎样的人,你细细说来!”云佳端着茶碗喝茶,仔细的听侄女讲话,慢慢的,心里就有了主意。
晚上,从郡王府里出来,蓉荟的心理可是七上八下的,姑姑给自己出的主意确实好,但她就是怕执行的途中出了纰漏,心理还是很不踏实,而且姑姑还再三叮嘱这件事不能和莲蕊讲,只能让她和萨仁知道,说莲蕊的心机很重,要时时处处的防备着。
蓉荟刚走没一会儿,载沅就骑着马过来了,他刚从颐和园回来,顺路来额娘这里看看,已经有一个月没过来了。
来到偏厅的时候,母亲正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
“额娘,我过来了,您这些日子可好?”载沅向母亲问候,就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丫鬟马上过来上茶。
“我还算硬朗,你们还好吧?”她坐直了身体,望着已经而立之年的孩子,觉得很安慰,载沅是她辛苦抚养教育成人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果,唯有对儿子的付出她才是无怨无悔的。
“都挺好的,一切照旧!”载沅喝着参茶,觉得精神恢复了一些,最近因为公事繁忙,他睡得很少,是该请两天假歇歇了。(关于沐休,清朝末期才有固定的休息日,一般而言,官员是没有休息日的,但也不是绝对)
“刚才蓉荟来过了,说了些家里的事……对了,你府上是不是有个丫头叫春花的,是载钺身边那个太监的妹妹。”她觉得不踏实,非得让儿子把那个丫头打发走不可,搞不好对方也是个狐狸精,她最不乐意的就是让儿子弄个汉人的妾了!
这是第二次提到“春花”了,载沅点头:“有这么个人,在厨房打杂,您问她做什么?”对方只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好像不大爱说话!
“你赶紧把她打发走了,别让她在你府里,用个汉人干嘛,又不是没有包衣!”她径自说着,和儿子讲话不用过多的解释。
载沅连忙嘴上答应:“好,我知道了。”但心里却觉得反感,他已经这么大人了,这点儿小事儿都还要听额娘的,他当然不乐意,更何况他也并不认为旗人,汉人有多大的区别。仔细一想,定是额娘又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主要是这么多年来,弟弟和额娘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见面的时候没几句话讲,讲多了就会拌嘴!
“我这有些参茸补品,你带回去吃,我看你气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歇着?”她问儿子,载沅和载钺不同,从小就不喜欢舞刀弄枪,因此身子有些孱弱,所以在这方面她都格外的注意,后来儿子出府单过了,她就仔细的叮嘱了两个儿媳,让她们好好的伺候,对一日三餐都要特别的在意,补品从来没有断过。
“家里还有很多,您留着自己吃吧,这些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载沅道,上次母亲送来的补品,他吃了燥得慌,连着和夫人们睡了三晚还是没缓解!
云佳知道儿子说的是上次的“壮阳药”,她笑了笑:“你们应当多生几个还在才是,三个孩子还是显得太单薄了。”两个儿媳已经四年没有生育了,她这个做婆婆的当然着急!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载沅只得应付,其实是平日里太繁忙,他才没有心思顾及那些事。
“不行,你就再纳个妾吧,额娘帮你物色合适的姑娘!”年轻姑娘总能点燃男人的欲望,她都五十岁的人了自然是知道的,或许儿子对媳妇们已经没了热情,她当年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么,但如今她是母亲就要为儿子考虑。
他慌忙摇头:“儿已经够忙的了,哪里还有时间风花雪月,您别跟着操心了!”从小到大看多了家里的变故,他怎么还敢走阿玛的老路,如今是额娘年纪大了,才和两个妾不再计较,当年,载钺的生母,那可是……
劝说了半天,儿子也不肯纳妾,云佳只得作罢,打算再找机会去和儿媳们商量一下,总不生养也不是个办法!
载沅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戊时三刻了。
镇国公府在西四附近的胡同内,占地不算很大,两进的院子,有花园和一个小池塘,影壁后的一排正房是两层楼,二楼则是书房,藏书较为丰富,收藏书籍也是载沅的一大爱好。
载沅让仆人牵了马回马厩,就顺着花园的小路来到了后院,他和弟弟一样,平日里不跟夫人们住一起,单独住在北面的厢房内,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都是乳母马佳氏负责。
绕过走廊之后,就是厨房了,原本他是要直接往前走的,但是今日他却停了下来,因为这么晚了,厨房门口的水井边还有人在干活。
载沅往水井边看了一眼,就瞧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小马扎儿上刷洗着瓶瓶罐罐,那些刷干净的瓶罐儿则被放在大木盆里,堆得满满的。本来,这些事他从不关心,可是,他似乎听到那个干活的人正小声抽噎,于是便决定过去看看。
载沅走到水井边,定睛观望,才认出干活的人就是母亲刚才提到的春花,小圆子的妹妹。
小姑娘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边用刷子洗着罐子,一边擦着眼泪!身上的衣衫略显单薄,已经是秋天了,夜里天气凉,两层粗布单衣显然不够保暖。
“你怎么了?”他低声问,四下里无人,定是这孩子被仆人妇和其他丫鬟们欺负了。
春花连忙抬起头,匆匆的擦了泪水,有些呆滞的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方才起身行礼:“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他扶起她,又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这么晚了不睡觉?”
春花摇头:“没有……没人欺负奴婢,只是我想早早的做完了,明日能轻松些!”她说的当然是谎话,这些活儿都是厨房里的婆子们硬塞给自己的,她初来乍到,没有靠山,只能忍着,慢慢的干,做不完,晚上就歇不了,因为明日又有一大堆的菜要摘洗干净。
“别做了,睡觉去!”载沅望着她瘦到可怜的样子,不禁有些动容,这姑娘初来京城,应该是想念自己的亲人了。
春花有些踌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只得说:“谢谢爷……可是奴婢若是今日做不完,就要留到明日了,只会越积越多!”然而她心中却很感激主人,此前她都不敢离近了请安,只能站得远远的行礼,今天是爷头一次和自己讲话,她真的很开心!
回房之后,乳母马佳氏打来了热水给他洗漱,他才对乳母道:“嫫嫫,明日您能帮忙买三件厚衣服吗?”
乳母是个温和的妇人,年轻时就跟在自己身边,话不多,只喜欢闷头做事,对额娘也是多有隐忍,可以说乳母对自己的疼爱,绝对超过了对亲生儿女的疼爱!
“您要置办衣裳?”她有些纳闷,镇国公平日里就不关心这种琐事,这些东西都是夫人们准备的。
“我方才在水井旁边看见个丫鬟在干活,她身上的衣服很单薄,想给她添置几件,这孩子是小圆子的妹妹,就是之前在佶嫔身边伺候的那个太监,如今跟了载钺的。”他洗完脸,就脱了外袍,坐在椅子上等着乳母帮自己洗脚。
“是不是叫春花?”马佳氏问,她记得这孩子,因为是新来的,恐怕被其他人欺负了。
“是,家里的事我不便插手,烦劳您过去说说,这孩子半夜三更还在做事,也太过分了!”载沅道,他原以为府邸里家风端正,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不管是家里和外面都差不多,全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马佳氏点头:“嗯,您不需操心,我会办妥的,衣裳我看着置办!”载沅是她一手带大的,他品行端正,心地善良,和太福晋一点儿不像。
☆、兄妹相见份外亲
1856年10月8日,广州发生亚罗号事件。广东水师在广州海珠炮台附近码头检查装有走私货物的“亚罗”号船,并逮捕了船上十二名有海盗嫌疑的中国船员。英领事巴夏礼称“亚罗号”曾在香港登记,要求释放全部被捕水手,为水师官员所拒。巴夏礼向公使包令报告中国水师在该船捕人时,曾扯落船上的英国国旗,有损英国的权利和荣誉,要求广州当局赔礼道歉、释放人犯。“亚罗”号是中国人苏亚成于1854年8月建造。苏亚成非法弄到一张港英执照,并雇用了一名叫亚罗的外国人在船上工作,便称“亚罗”船。1855年6月,该船转卖给另一中国商人方亚明。方又领取了一张自当年9月27日起有效期为一年的港英执照,并雇用一个英国人为船长。该船雇用的水手中隐藏着海盗,凭借港英执照作掩护,从事鸦片走私和抢劫等活动。广东水师上船搜捕时,该船执照已经过期。但根据1856年5月29日香港颁布的《船舶注册条例》第十条,船舶在途未返回母港前注册执照过期并不会影响其所受到的保护,因此在法理上该船仍为港英籍船舶。而两广总督叶名琛则认为逮捕船上海盗,纯属中国内政,英国无权干涉,因此拒绝了巴夏礼的要求。叶名琛谓:“亚罗”船为华人所有,船上并未张英旗,此后中国官兵决不无故捕人,英人亦不得售予华船执照。10月10日,即事件发生的两天后,叶名琛允放水手9人,但巴夏礼拒收。10月16日,包令照会叶名琛:“如不速为弥补,自饬本国水师,将和约缺陷补足。”包令再命巴夏礼抗议,限二十四小时承认其全部条件,否则武力从事。叶名琛对英态度强硬,拒绝承认扯落英国国旗、不赔偿、不道歉,只答应放人。此举令英国方面极为不满,复以英国企图修改《南京条约》亦遭清朝拒绝。10月23日,英国海军上将(迈可尔·西摩尔)率军舰三艘、划艇十余只、海军陆战队约二千人,向虎门口开进,揭开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序幕。
这天中午,载钺和小圆子坐着马车颠簸了一路终于来到了西郊的鹫峰(秀峰),祖坟就在附近,庄子里也有看坟的包衣,他们就把马车停在了山下的村里,吃过午饭就步行上山了。
从村口到王爷坟也得一个时辰,因此平日里很少长途跋涉的耿圆有些跟不上,累得香汗淋漓。
载钺见他跟着吃力,就主动停下来歇息,两人坐在岩石上喝水,眺望着满眼的秋色,心情也都变得好了起来。
终于来到了王爷坟,看坟的老人连忙出来迎接,在祖坟附近有两间砖瓦房,就是老人的家,老人还有一个儿子,在村里种地维生,晚上的时候会回来过夜。
祖坟在半山腰,四周种了很多松树,说是为了让风水更好,一个个坟头鳞次栉比的安置着,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按礼数王爷得和嫡福晋葬在一起,别管她们生前如何受宠爱,那些妾们只能孤零零的守在一旁!
“辅国公,您来了,奴才给您泡茶去!”老人道。
“您别忙了,我上柱香就走!”载钺客气的说,一年四季,无论寒暑,人家一家人都尽职尽责的守在这里,他理应尊敬些!
准备了香烛贡品的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最新的坟冢前,墓碑上刻着“第一侧福晋希林之墓”着几个字,附近也没有其他坟冢了,因为她走得太早!
坟墓相较其他侧福晋的规格来看,并不寒酸,反而还要更好些,坟冢的占地规模甚至可以比肩嫡福晋的,足见郡王对她的宠爱!
“额娘,很久没过来看您了,您给儿的玉佩,我给了小圆子……。”载钺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则却是在和母亲讲述最近发生的事,包括小圆子被冤枉挨了十五板子。
边上伺候的耿圆摆上了贡品,香烛,待主子的香烧完之后,他也烧了三支香,心里却在默默的念着:感谢您给了我这么好的主子,我定会好好的伺候主子一辈子的!
“你刚才对我额娘说了什么?”载钺温和的问。
耿圆轻声答道:“我感谢太福晋,给了我这么好的主子!”
“是给了你这么好的爷们儿!”辅国公很豁达的说着,毫不忌讳。
小圆子脸红的低下了头,这等于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只是在过世的太福晋坟前,那他也觉得很甜蜜,很满足!
载钺给母亲烧完了香,就又给爷爷也烧了三支,他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载钺没有见过祖母,因为祖母走得很早,而他的爷爷却是陪伴着他长到十岁的时候才过世的,比起大哥而言,爷爷更加疼爱自己,骑马,射箭几乎都是他老人家手把手教的。
载钺静静地在祖坟逛了一圈儿,就带着小圆子下山了,在路上他聊了很多儿时的往事。
回到庄子里的厢房,吃过了晚饭,两人就坐在床头低声聊天,兴致来了的辅国公拿出三弦,边弹边唱,兑现了此前的诺言。
他唱的是“子弟书”(子弟书也叫清音子弟书,是清代的一种曲艺形式,曾盛行于北京,沈阳等地。《露泪缘》这部作品现在以京韵大鼓形式保存下来)
中的一段《露泪缘》,故事则出自《石头记》黛玉因得知宝玉要与宝钗完婚而悲痛欲绝的情节:
孟春岁转艳阳天,
甘雨和风大有年,
银幡彩胜迎人日,
火树星桥庆上元。
访名园草木回春色,
赏花灯人月庆双圆。
冷清清梅花只作林家配,
不向那金谷繁华结热缘……
载钺的音色不似伶人一般的温婉细腻,却是洪亮而阳刚的,充满了市井的风味,听起来别有一番情趣!而宝黛这段爱情故事,也被他演绎得至情至真,令人动容!
耿圆坐在床尾听得入神,难怪人都说八旗子弟多才多艺,其中不乏皇亲贵胄,他们不但懂戏曲,擅诗画,而且对美的东西都有所追求,所以无论外貌是否仪表堂堂,走出去都是气质优雅,彬彬有礼的!
一曲唱罢,小圆子连忙道:“您唱得真好,难怪万岁爷要找您过去唱曲儿呢!”
载钺放好三铉,笑眯眯的说:“就算我不是辅国公了,还能靠唱曲儿养活你!”
“您又胡说了……您这辈子都是辅国公,或许还能再封爵呢!”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他心里很美!
载钺将他揽进怀中,温情脉脉的望着他说道:“有时候我反而觉得,做个普通人更好,就连旗人都不是才好呢!”
耿圆凝视着心爱的男人不解的问:“为何会这么说?”
“因为那样就可以不受束缚,没有身份贵贱之分,想娶谁就娶谁,想躺着就躺着,想吃就吃,想骂人就骂人!”载钺道,平常人是不会了解他们宗室子弟的烦恼的,平常的行为礼仪都有规矩,还要遵守各种条条框框,更不能随便跳出京城这个圈圈儿,随心所欲的外出游历!
小圆子知他有时被束缚得紧,就弯起嘴角笑了:“如果是和我在一起,您不用遵守那些规矩的,当初在宫里,有时候要跪一个时辰,膝盖都紫了,痛得要紧,明日又要再做一大堆的事儿!”
“我就说吧,没人会喜欢那些劳什子的规矩!”但万岁爷也不是个特别爱规矩的人,所以有时候他们之间还是很随意的,不似一般的君臣似的毕恭毕敬。
两人如胶似漆,却也还算规矩的在山庄内度过了三天的悠闲时光,就坐着马车直接返回了火器营。
府邸里照旧平静,没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儿,小圆子才算是松了口气,每天照旧跟着载钺往返于军营和辅国公府之间。
月底,颐和园的军营裁撤了,合并到圆明园外更大的院落里,这个新的院子足够容纳三百人,新来的一百五十兵卒也到位了。
因此,圆明园,颐和园的防火和治安也基本上由他们来完成。
但是,新兵的训练刻不容缓,按照健锐营的要求,这些人没几个合格的,有些会用鸟枪,火炮,但对于云梯车等攻城武器和水战一窍不通。载钺就打算明年开春训练兵卒们水战,因为现在已经深秋了,再过些日子河面就会结冰,天太冷,不适合涉水。
因为新兵太多,他也就顾不得回家了,索性带了随身衣物住在了军营,衣食住行都是小圆子伺候。
这天下午,耿圆和小金他们几个正在厨房忙碌着做晚饭,就听到凌把总叫自己。
“小圆子,你过来!”
他马上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就看到凌把总身后站着一位瘦弱的少女,正是自己的三妹春花。
“二哥!”小姑娘亲切的叫着,开心的走了过来。
“春花,你怎么来这儿了?”耿圆喜上眉梢,妹妹身上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蓝色袄子,裤子和绣花鞋看起来也很新,看来在镇国公那里过得还不错。
“是镇国公带我过来的,说你在这里!”春花今天很开心,因为主子带着自己出门,还坐了马车,去了衙门之后,又来了这里,特意让她和二哥来见个面。
“太好了,我正说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你呢,你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他最担心的就是妹妹被人欺负,自己可是在皇宫里熬过来的,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酸楚?
春花踌躇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没有,主子待我很好,现在我不用在厨房干活了,喂鱼,喂鸟儿,帮着佟大叔(园丁)看护花草。”她现在清闲多了,也没人敢随意指挥自己,因为嫫嫫马佳氏为她说话,可是今天又点儿奇怪,她被主子叫到马车上的时候,家里的仆人们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惊讶!
“那就好,我只是怕你受委屈!”小圆子看到妹妹一切平安顺利,心里就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载钺正和一个清廋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说话,此人正是载沅,他也很熟悉的。
和妹妹说了一会儿话,小圆子就马上过去向镇公国请安了。
“镇国公吉祥!”他真的万分感谢这个男人,能带着妹妹过来见自己!
“别客气,你们兄妹也好久没见了,我就是顺便带她过来看看你!”载沅道,他忽然间发现春花和小圆子还是有些相像的,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今天早晨,春花同自己坐在马车里的神情完全是个孩子,难掩心中的欢喜,不断的探头张望车外的街景,而且还回眸朝自己天真的笑了,是个完全不谙世事的无暇少女,然而他竟然也失态的报以一笑!他可是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了,对这么个小姑娘轻易露出笑容,还是在马车内,总有些不妥当的……
载钺站在边上,就顺势说道:“既然来了,晚上就一起吃饭吧,也让他们兄妹多聊会儿。”
晚上,兄妹二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做了六个小炒,和碗汤端上了桌,在屋内吃饭的还有凌把总和朴把总。
四人围坐桌前,以茶代酒,边吃边聊。
“广州若是真的打起来了可是大事不好!”凌把总道,如今朝廷不仅要和长毛贼(太平军),捻子(捻军,除太平军外的另一支农民起义队伍,活跃于安徽和北方,后与太平军合并)打,还要抽身对付洋人,即便是三头六臂都自顾不暇了,更别提如今这种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
“如今洋人暂时撤了,只是我们烧了人家的洋行,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的!”载沅道,他只是一介文官,又并非重臣,但面对这种事管朝廷生死的重大事件,还是不能云淡风轻的漠然置之,更何况自己还是爱新觉罗氏。
“何止是英格兰,还有法兰西呢,若是这几个国家都抱成团一块儿来,可就大事不好了!”载钺道,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恐怕是大有可能,大英通过海上贸易带来鸦片,让国人醉生梦死,其他的国家也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想要从大清的身上割下肉来吃!
“若是要打,我宁可和洋人打!”朴把总道,他其实很清楚,无论是长毛贼还是捻子大部分都是穷得吃不起饭的老百姓,灾荒的年月只能揭竿而起。
“咱们可挑不了敌人,一切只能听万岁爷的差遣!”凌把总低头夹菜,他总觉得好日子马上就要过到头了,但是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遗憾了,长子已经十五岁,次子也十二岁了,只是女儿还年幼只有十岁,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回不来,日后留他们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往好了想,战死沙场家里还能拿一百两银子,他家的老大可以子承父业,继续当兵,拿朝廷俸禄,但是他真的不想让儿子们再走自己的老路,只愿他们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呵呵,也不见得他就会死,若是走运,以载钺平日里的为人,定能为他们争取功绩,说不能他也能混上个千总当当,到时候真的战死了,还能多拿五十两,呸,他胡思乱想个啥呀!晦气……
“和洋人打的多是水师,我们应该暂时派不上用场,恐怕还是会去江南,或是江北大营。”载钺道,其实上面的心思他大概可以揣摩个七八分。
载沅惊讶的望着他:“已经决定了?”他可不想让弟弟去南方,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就是什么日子出征的问题了,虽然还没有讲出来。”他不想隐瞒大哥,也没这个必要,但是这件事他尚未和家里任何人讲过,包括阿玛。
☆、红颜祸水不为过
就在四个人吃饭聊着朝廷要事的时候,小圆子则和春花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聊天,兄妹二人的关系从有些陌生变得更加亲密了!
“二哥,我听于大叔说,你上次被打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若你再被他们打该如何是好?”她来京城才几个月,但已经听说过很多主子殴打奴才的事儿,有的竟然还把人打死了,起初她不太敢相信,但这件事发生在二哥身上,她就不得不信了。
耿圆温和的笑了:“那都是误会一场,没关系的!”他故意隐瞒,也是怕妹妹担心,毕竟春花才十五岁,估计理解不了其中的矛盾和利害关系,等明后年,他再细细的说给她听,也好让她有所提防,毕竟深宅大院的是非多。
“我就是担心你啊……要不你也来镇国公府吧,镇国公人可好了!”春花一脸天真的说着,但是她还未曾真正的了解镇国公府的情况,毕竟还是个孩子么!
“他们兄弟二人都很好,是难得的好主子!”这也是他放心让三妹去载沅那里的原因,可他却是不能离开载钺身边的。
“你说的是!”春花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朴把总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视线立马就被粘住了,这位年轻的武官,仪表堂堂,斯文儒雅,她方才就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朴把总,要出去巡逻了吗?”小圆子起身问道。
朴敏秀点头:“嗯,今日辛苦你们了,菜都很好吃!”只要和对方说话,他就觉得高兴,如今更是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本人,也成了他来军营的一大念想!
“您客气了!”虽然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暧昧,可却从未逾越过界限,也是个君子了,他唯有继续装傻充愣才是。
朴把总望着他如芙蓉花一般的面容,淡淡笑了笑,就叫上四个兵卒一同步出了军营。
“朴把总是京城人士吗?”春花好奇的问,她的眼睛还在盯着对方消失的地方,似有不舍!
“是,他是正红旗的高丽人,家在高丽营,现在住在附近的村里,还尚未娶妻呢!”耿圆道,可是看到妹妹一脸茫然,就知道这孩子不太明白其中的缘由,大概连高丽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高丽人?他不是满人吗?”对于尚未娶妻,春花很是在意,她想知道更多关于朴把总的情况,即便自己的身份低微,她还是忍不住打听。
“不是满人,高丽就是咱们大清北面的一个国家,他的先祖后来归化了大清,就从北方迁徙到京城了,也是八旗的。”耿圆耐心的解释,春花才五岁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因此小妹没有跟着母亲念过书,不大识字,对外面的事更是不懂。
她这才点头道:“我明白了……他平日里做什么呢?”
“把总是七品武官,在咱们这块儿,他就负责防火,巡逻,护卫颐和园和圆明园的安全,朴把总是值夜的,白天休息,很辛苦!”耿圆又道,看妹妹听得认真,他就猜到这孩子大概对人家有点儿好感!
“我听说万岁爷现在住在这里,那朴把总也能见到万岁爷了?”她好奇的问,在脑海中描绘着想象中的万岁爷,不过,她这种身份的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九五至尊了!
“应该见过,但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我也见过万岁爷呢!”小圆子道,紫禁城不算太大,加之他曾经伺候过佶嫔,所以亲睹过几次龙颜,还曾和万岁爷讲过话呢,这位九五至尊温文尔雅的,虽然有皇帝的威严,却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
“你当然见过了……估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一睹龙颜了,不过能伺候镇国公也很知足了!”春花讲完这句话,凌把总也收拾好东西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回家了。
“小圆子,我回去了,明儿见!”凌把总说完就迈着四方步离开了,今天的晚饭吃得很是舒坦。
“您慢走……我去收拾一下!”耿圆说完就进了屋。
独自坐在门口的春花,望着天上的月亮,悠悠的叹了口气,算命先生说过她将来会嫁到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父亲却信了!
屋内的兄弟二人则说着外人不能听到的话,但却不避讳小圆子。
“我今天讲的话,别和阿玛他们说,我这人素来讨厌啰里八嗦,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们起冲突!”载钺刚说完,就看到站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小圆子,对方的眼中似有一丝悲哀!
载沅摇头,很认真的小声和弟弟说:“你若是回不来怎么办?去打金陵,那是九死一生,前前后后好几年,换了几个钦差大臣,损兵折将数万,一无所获,那是个火坑,跳不得!”
“我自然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既是武官,就不能置之不顾,而且这也是上面的旨意!”他故作平静的说道,但是自己决定的事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就是这么个人。
“我就不信万岁爷能撵着你去……你刚成婚不到两年,还没有子嗣,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啊,你若是不去说,我去和他老人家说!”载沅很烦恼,他的弟弟做事有时太轴(一根筋),而更深一步的原因则是弟弟和阿玛素来不合,弟弟又爱一意孤行,做事大刀阔斧,横冲直撞,就像一头占山为王的老虎,孤独的傲立于群山之巅,不与任何人为伍,即便是本该亲密的家人。
“你不要管~我决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载钺道,即便眼前的道路一片漆黑,他既决定了走,就要勇往无前,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亲如兄弟的兵卒跟着自己,他若是先跑了,还有脸面对他们吗?
载沅听到他如此坚持,也就眼神黯淡的沉默了下去,终究他们兄弟二人还是不能坦诚相见,他与载钺之间还是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耿圆收完碗盘就从屋里出去,进了对面的厨房,妹妹也跟了过来一起刷洗。
看到二哥默不作声的干活,春花就好奇的问道:“二哥,怎么了?”
“没事儿。”嘴上说没事儿,他心里却乱得很,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他对载钺还是了解的,尤其是此人言出必行的风格,任谁也劝不住的,所以他不会劝,也没有权利劝,他唯有尊重对方,默默的守在身边才是。
兄妹二人刷碗的时候,小金从隔壁的仓库里唉声叹气的出来,他也是高丽人,不到三十,身材消瘦,长得很没有特色,平淡无奇的五官,皮肤倒是挺白净的,一双大手显得很突兀,指节凸出,善用鸟枪,虽说只是个卒子,但跟着载钺已经三年了,对军营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小圆子!”他站在厨房门口喊道。
“怎么啦?”耿圆说完就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刚才看了一下今天送过来的米,全都生了虫,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天气凉了,拿出去晒恐怕也不大管用!”小金深深的叹了口气,二十多斗米,如果全让虫子啃了怪可惜的!
“是嘛,我没仔细看,走,我跟进进去瞅瞅!”
二人走进仓库,来到放置米的几口大缸前。
“这都是今天拉过来的米,你看看吧!”小金长着灯,让小圆子看清楚。
耿圆用瓢子捞了几把缸里的米,拿到眼前凑近了看,果然发现不少米虫,活蹦乱跳的在米里狂欢,仿佛是它们的一场盛宴。
他连忙欠着身,用手往下使劲捞了几下,再换了一瓢米上来查看,情况是一样的,而且缸子底部还有不少米渣,是虫子吃完留下的。
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小圆子才道:“明天空闲的时候,帮我找些人来挑米吧,把虫子都摘干净,总能好些,不能浪费了。”
“也只能如此了!”小金挠挠后脑勺。
“再有,这件事最好别让辅国公知道!”小圆子考虑得周全,因为他知道这些米都是从夫人那里要过来的,如果载钺得知大米里生了那么多虫子,定然又要和夫人吵架!
“我明白!”小金立刻就会意了,他也知道这些米是从辅国公家里拉过来的,而且管家的是夫人,搞不好会因此而闹矛盾!
深夜,当主子和仆人们都睡熟的时候,门房的小屋内传来一阵阵隐忍的调笑之声。
躺在床上的正是耿烈,而另一个人则是府里的洗衣仆妇寡妇曹翠茹(汉八旗出身),翠茹三十出头,比耿烈年长不少,是个看上去还算体面的女人,身上肉乎乎的,是那种男人都不会拒绝的类型,她丈夫已经死了十年,无儿无女,多年来一直寡居,久旱逢甘霖一般的缠着耿烈要个不停!而耿烈也乐不得,妻子在老家种地,他一人在京城做事,总会有些寂寞,于是两人很快就勾搭在一起了。
看到翠茹慵懒的起身穿衣服,耿烈就将她一把搂过来道:“这么早就要走了?”
“有老于起的最早,可不能让他瞧见了!”她说完,在耿烈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可还想再让你陪我睡会儿呢……这样偷偷摸摸的真不尽兴!”虽然弄了两次,他还是不知足,想歇会儿再战,可翠茹已经不能再多留了。
翠茹靠在他胸口,柔声道:“你若真有良心,就把我娶了吧,那样整晚耳鬓厮磨还不容易么?”
但耿烈显得很为难,只得打哈哈:“我乡下还有婆娘啊,而且你还是旗人,咱两也就做个露水夫妻!”
“我非满人,不讲究这些俗理便好,而且我夫家也没有什么田产了,你若真有心,我就跟了你……但是,得有钱啊,在这京城置几间房产,日后再做个小买卖,也是一户人家了!”她口如糖的说着,用尽女人的媚术。
“我一月就拿二两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钱置办房产!”娶不娶她次要,重要的是他兜儿比脸干净,说这些不是寒碜他吗?
翠茹听他讲了这句话,就趴在他耳边道:“我倒是有个来钱的法子!”
“喔?你说来听听!”听到这句话,耿烈的眼睛都发亮了,来京城唯一的目的就是赚钱,赚更多的钱!
翠茹撅着嘴卖关子:“我若说了,你可敢做,你若敢做,别说置办田产,就算买间铺子都不是难事儿,事成之后,你不舍得休了原来的,就让她做小,我做大!”
耿烈捏住她的下巴道:“你就别再勾我了,赶紧说,你不说我怎知是否做的来?”
翠茹这才把她的想法娓娓道来,耿烈听得入神,心里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更何况还有翠茹帮衬,成的可能性很大…...
☆、天降灾祸心悲凉
尽管小圆子叮嘱了小金他们不要把大米的事儿告诉载钺,但人家还是知道了,所以三天后回到家,载钺就对蓉荟大发雷霆!
虽然两人在偏厅里讲话,但外面的仆人都听到了,都吓得不敢靠近,连上茶这种事儿都拜托小圆子去。
“你不要狡辩,方才我到仓库里看了,明明还要有很多好的禄米,你为何不能挑好的送过去,非要给那些放到快长霉的陈米?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他也顾不得维护妻子的颜面了,如今他已经完全没了颜面,而且还是在这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兵卒们前面。
蓉荟有些委屈,又忍不住辩解:“莫非您让我们去吃那些陈米吗?”原本这些禄米就是额外支出的,能有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些兵卒更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还要挑三拣四,实在是不应该!
“挑完了,晒晒自然能吃!”他赌气一般的吼叫!
站在门外守着的小圆子叹了口气,事情闹成这样,他也毫无办法!
“您……?”蓉荟气得不知道该说啥了,她觉得丈夫根本就不关心家里的事,一心扑在军营里,另外还对那个狐狸精倍加呵护,到哪儿都带着!
“这两天你再挑二十斗好的米送过去!”他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打算冷静一下,毕竟日子还得过下去,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完全和蓉荟闹翻了。
“家里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啊……府里现在二十口人,都是靠这些禄米养着的!”她当然不能妥协,这个家事她在操持,丈夫整天忙自己的事,素来是不管家的,哪里知道每月的花费是多少?每年爵位上的五百两俸禄(不算养廉银),光给仆人们的月钱就去了一半,更别说还有吃穿用度了,她当这个家其实很辛苦!
“实在不够,从库里支些,庄子上毕竟还有租子能收上来。”载钺逐渐平静下来了,他基本上是不过问家事的,以前是老于管着,现在则是蓉荟,他没精神头,也没那个心思顾着!
“库里的钱能不动尽量别动,您不知道庄子这两年收租难吗……您肯定是不知道的!”蓉荟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几年收成不好,赶上灾荒,佃户的地租就难收,老于为此费劲了心思!
载钺听到这番话,也就没再说什么,农民的日子过得辛苦,他早有耳闻,有些地方劳作了一年,所赚的钱都养活不了一家人,还要到处借度才能过活,所以遇到灾荒年,就有人揭竿而起!即便朝廷镇压,也威吓不住百姓,他们举家入了太平军,等于自绝后路,因为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听到屋内安静了下来,小圆子也松了口气,他想进去给主子续上点儿热茶,可还没讲话,便看到惊奇妈妈萨仁急急火火的过来了,似是有要事。
对于萨仁,小圆子自然充满戒备,立马就让开了一条道儿。
而萨仁则露出一抹阴沉的笑容,对偏厅里的主子们宣布:“爷,夫人……咱们库房闹贼了!”
屋内坐着的载钺猛地抬起头:“丢了什么?”出了郡王府单过之后,家里从未闹过贼,也没有丢过东西,他有些诧异。
“进来说话吧!”蓉荟一点儿都不吃惊,反而还很镇定的样子。
萨仁连忙推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说道:“方才老于检查过了,说是丢了五个金条。”
载钺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丢的东西不多,又问:“怎么会丢的?”
“是昨天半夜有人偷偷潜进去偷的,锁被撬了,那把锁今早就虚掩的挂着,老于发现有人动了就进去查看,洗衣的曹翠茹见到耿烈半夜在库房门口来着,她没在意就睡下了。”萨仁说完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再来个人赃俱获,就大功告成了。
载钺一听此事牵扯到耿烈,脑袋里就“嗡”的一声响,但是既然有人看到对方半夜在库房门口,那就必须要问个清楚,否则就是故意包庇。
“去把他叫来问个清楚!”他平淡的说道。
门外的耿圆此时此刻却面如死灰,他生怕大哥闯祸,动了歪心眼儿,五个金条可不是小数目了,若是人赃并获二十板子跑不了。
不一会儿,耿烈就跪在了偏厅内,接受主子们的问话。
“回主子,奴才没有偷!”虽然是深秋了,可他却出了一身热汗,吓得膝盖都在微微发抖,但他就是不能承认,更何况捉贼捉赃,他们找不到赃物奈何不了他。
“有人见你半夜在库房门口晃悠,你可有话说?”蓉荟问,丈夫一副要旁观的态度,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言语,应该是想置身事外了。
耿烈尽量镇定的答道:“奴才半夜出来上茅厕,偶尔路过!”
“口说无凭,若是在你屋里搜出来,你就不会牙尖嘴利的狡辩了!”萨仁耐不住性子插了嘴,但立刻就被载钺狠狠的瞪了一眼。
蓉荟赶紧接下茬说道:“嫫嫫,你和老于过去搜吧!”如果都是自己的人,那会落人口实,但有老于在场,丈夫就说不出啥来了。
旁边坐着的载钺心里很不踏实,他真怕耿烈起了歹心,偷了东西,如果证据确凿,他就没办法再为对方讲情,而妻子他们也会因此而硬要把责任连带到小圆子头上,毕竟二人是亲兄弟!
此时,耿烈就更紧张了,生怕藏在床下坑洞里的金条被搜出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萨仁带着两个仆妇在门房的屋里翻了个顶儿朝天,却没找到蛛丝马迹,而老于,只是在边上盯着,并没有动手。
“好好找找,把床搬开!”萨仁也有些没底儿了,她担心耿烈把金条藏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