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搬开之后,露出青砖的地面,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有个眼神儿好的仆妇发现一块砖好像比其他的砖高出一点儿,就趴在地上敲了敲,里面好像是空的。
“嫫嫫,这里好像藏着东西!”她马上汇报。
萨仁立刻命人拿来了撬子,把青砖撬开,一个半米大的坑露了出来,坑内放着一个棕色木盒。
仆人立马把木盒掏出来,打开来看,里面果然藏着五个黄澄澄的金条。
“人赃并获!”萨仁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还瞥了一眼边上的老于,像是在说“怎么样,你没辙了吧?”
老于皱紧眉头,平淡的说:“把东西带到主子那儿去吧!”事到如今,他也毫无办法了,而他最担心的就是耿烈连累到小圆子!
当五个金条出现在偏厅的时候,耿烈吓瘫了,立马磕头如捣蒜一般的求情:“主子,都怪奴才财迷心窍,生了歹心,您原谅奴才吧!”
“按照规矩先打二十大板……您说呢?”蓉荟把话瓣儿扔给了丈夫,这也是姑姑教的,好把责任撇清,还显得很尊重!
载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望了望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小圆子,只得摆摆手示意照做。
看到马上就要挨二十大板,耿烈吓坏了,他伺候过弟弟,知道这板子打下去他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连忙转过身哀嚎:“圆子……你给哥求求情,救救哥!”
耿圆终于在大哥的嚎叫中,清醒过来,他凝视着坐在厅堂中央的男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犹如一条丧家犬的大哥,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了解主子,那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即便是自己求情,这二十大板也少不了,而自己必然是众矢之的,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他不如赌一把……
“是奴才透露了金条的事……奴才也是同谋,恳请爷责罚!”小圆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头。
这回到是载钺傻了,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拍着桌子道:“你……反了,反了!”他怎能不明白,这件事和小圆子没有半分关系,人家只是为了替哥哥求情才出此下策的,而且还把他闭上了绝境,只能硬着头皮惩罚!每个人都打二十大板?他不忍心,也做不到,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而小圆子显然意识到了,而且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但他恨的却是对方将自己舍弃了,而且是毫不犹豫的……
蓉荟凝视着丈夫不平常的神情,脸上难掩愤恨之色,身为妻子,自己的丈夫宠爱一个太监,任谁都不能忍,但他也怕丈夫竭力袒护耿圆,那样她们的计谋就彻底失败了!
“把他们两个即刻轰出府!”载钺知道自己上了小圆子的套儿,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站在一旁的萨仁可高兴了,急忙命人盯着兄弟两个收拾行囊离开,还高声说留心再被顺手牵羊,她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兄弟二人离开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仆人们都躲在角落里张望,小声议论着。
曹寡妇站在走廊边,冷冰冰的瞅着耿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虽然从明天开始,她也得离开府里了,但夫人赏了自己三百两银子,有了这三百两她就可以做个小生意,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的做苦力讨生活了!
耿烈也用余光瞥见了曹寡妇,对方的眼神充满了冷漠和鄙视,他瞬间就明白自己着了道儿了,这一切都是阴谋,幕后主使肯定是夫人,借着自己偷窃金条,而要把弟弟赶走才是真!他不由得咒骂,因为一时的贪婪,不仅害了自己,还毁了弟弟的幸福!而同时,他更恨这个臭娘们,真想亲手掐死她!
耿圆反而显得很平静,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二人坐着马车进了城,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等洗漱完了,已经子时了。
躺在客栈硬邦邦的床上,耿烈对另一边睡着的弟弟说道:“是我害了你!”
耿圆转过身,对愁容满面的大哥笑了笑:“我们是兄弟啊……我怎能不管!”
“是她们给我下的套儿,让曹寡妇怂恿我去偷的,她们只是想让你走!”耿烈说完就深深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再解释反而显得自己很不爷们!都怪他没定力,贪财好色!
圆子听了这番话,并不吃惊,反而安慰道:“日后别再做这种事就好了……天地宽广,肯定会有容身之处,日子还得过下去。”既然家里的女眷不能容,那他最好还是离开,省的给载钺找麻烦,可是他心里真的好痛!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对方恐怕再难见面了!可是为了大哥,他又不得不这么选择,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罔顾亲情……
☆、寸寸相思乱如麻
兄弟二人在客栈里歇了一天后,耿圆就独自一人出去找差事了。
客栈就在前门附近,小圆子便顺着大路慢吞吞的逛着,然而眼前热闹的景象,却引不起自己的兴趣,他内心深处仍然惦念着载钺!
他茫然的乱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鲜鱼口的便宜坊,站在门口呆呆的看了很久,脑中却回忆起二人第一次在这里吃饭时的情景,真的仿佛一场梦啊!
闻到烤鸭的香味,他便想起大哥还睡在客栈里没有吃饭,就走进店门内,买了一只烤鸭,打算带回去吃。
店内宾客盈门,座无虚席,就连外带的客人也排了好几个。
当他掏钱付账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自己。
“小圆子!”他连忙转过头端看来者。
一位白衣男子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身上飘来一股清淡的檀香味儿。
“白先生!”耿圆见到他,还是挺高兴的。
“你怎么一个人,你主子呢?”白渲有点儿纳闷,而且他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辅国公了。
耿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只得苦笑:“我已经离开辅国公那儿了。”
白渲很诧异,连忙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刚好一个人吃饭,咱们坐下来聊聊!”他深知载钺是真心喜欢小圆子,没有原因是不会让此人离开的。
二人在角落的位置里坐下,低声聊了起来。
耿圆就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并没有隐瞒,因为他真的很难过,只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白渲也是个聪明人,索性问道:“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找个差事做做,存些钱,还得活啊!”他道,但是就连活下去的目标都没了,他忽然间有些恍惚起来,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他只是像只阿猫阿狗一般的活着,而如今他又要苟延残喘的活着了!
“别说丧气话……你尚年轻,不过是重头再来而已,你既然在御膳房呆过,应该擅长烧菜吧?”白渲问道,给他倒了一小杯酒。
“倒是学过一些,家常菜都会烧。”耿圆答道,但是他的手艺比起真正的御厨来肯定还是差很多,仍然需要磨练。
“那你愿不愿意到我那儿去……就在厨房里烧菜,不接触客人!”白渲道,他如今已经自己开了个堂子单干了。
耿圆眨了眨眼:“我行吗,我的手艺算不上好,要是遇到贵客,肯定会被人挑剔的!”
“手艺可以慢慢练,我那儿又不是饭庄,客人都是冲着小倌们来的。”白渲说完就夹了一口菜,心中很是高兴,不管用尽什么办法他都要把小圆子拉到身边来。
“莫非您自己干了?”小圆子这才意识到人家可能已经做老板了,要么怎么会冷不防的说了这么句话。
“嗯,总算是不用再迎来送往了!”他脸上在笑,心里却很苦涩,伶人做相公也就风光几年,到了二十出头就不会再有几个恩客了,更何况他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也是时候歇了。而且他当初入了这个行当,原本就是迫于生计,也没想长干下去,等过几年钱赚得差不多了,还得回老家娶妻生子,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再也不要和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有关系!
耿圆赶忙举起酒杯道:“恭喜您……若您真的看得起,我可以过去试试。”
白渲马上将杯中的酒干了,爽快的说:“从今往后我有口福了,若不是他放你走,我还没这个机会呢!”
小圆子只得低头吃饭,但悲伤还是笼罩在心头,就算是吃着山珍海味也没有一丝享受之情,反而觉得食之无味!
回到客栈,小圆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哥。
耿烈坐在桌前吃着烤鸭,点头道:“做厨子倒是适合你,只是相公堂子那种地方常有色鬼出入,你得留神!”
“你不去吗?”耿圆问,可是大哥似乎另有打算。
耿烈放下筷子,苦涩的一笑:“我这样的人,还是回去种地吧,留在京城只会惹是生非。”
“已经想好了?”他又问,看来这件事对大哥的打击不小,不过也不见得都是坏事,虽然自己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耿烈点头:“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不像你还有做饭的手艺,咱爹年纪大了,怕是干不了几年了,我还是回去伺候他老人家吧!”
听到大哥这么讲,他也就没再谈这个话题,或许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于是,耿圆就在韩家潭的“满堂春”里做起了厨师。
每天早上很清闲,耿圆都是头天晚上备好馄饨和面条,第二天让两个帮忙的伙计煮给客人吃,因此,他可以晚起些。
过夜的客人其实不多,也就二三个,有些相公会跟着客人外宿,他们这个堂子还是以打茶围为主,所以,最忙的就是晚上了。
白渲因为怕他忙不过来,又找了个妇人帮忙洗刷,摘菜,厨房里四个人还是忙得不亦乐乎,等熄火的时候都已经辰时了。
因为太忙,小圆子胡思乱想的时间就少了,心情慢慢的变得好了起来,唯有在歇息的时候才会想起和辅国公相处的甜蜜时光,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感觉到心还是热的,活着并不是那么的无趣……
然而载钺的日子则过得不那么惬意,轻松了,自从小圆子离开之后,他觉得特别别扭,晚上没有人暖床,白天没有体贴温柔的事奉,他想念那张标志的脸蛋,和柔软的樱桃小嘴儿。小圆子清脆动人的声音也不再听得到了,周围变得静悄悄,空唠唠,尤其是回到府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他也猜到了耿烈的事并非偶然,是女眷们设下的陷阱,因为那个姓曹的洗衣仆妇第二天就辞掉差事离开了,这未免太巧!可是他对此无能为力,一是抓不到证据,二是必须维护主子的颜面,三是小圆子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窝囊,堂堂一个从四品武官,还是辅国公却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有时,他还偏执的认为,或许让小圆子离开才是最好的,至少对方不会再受到伤害,能过平凡安稳的日子……
因为心情跌落到极点,又不想再接触两位夫人,载钺干脆搬到了军营去住,一个月才回去一趟,因为身边没有人伺候,只有小金在帮忙做些杂事,他胡子也不刮了,以邋遢的形象每天指挥训练,总是阴沉着脸,也懒得多讲话。
凌把总和朴把总都知道耿圆离开了某位,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去追问,因为老于送换洗衣服过来的时候叮嘱过二人,也大概说明了那天发生的事。他们除了表示同情,也做不了任何事。
这天,老于又拿着换洗衣服过来了,在屋里,他伺候主子泡澡,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今天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载钺。
“主子,我打听到了,他在韩家潭一个堂子里做厨子。”老于说道,他小心翼翼的望着靠在澡盆里的男人。
原本低着头的载钺,立刻精神了,扭过脸追问:“哪个堂子?”
“新开的满堂春,白牡丹是老板。”老于从前跟着他去过韩家潭,知道主子和那位曾经相好。
载钺出了一阵神,方才又道:“你帮我刮刮胡子!”
“您今天就要过去?”老于很诧异,他完全没想到主子会对小圆子这么上心,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现在还早,我骑马过去很快,快帮我洗完了,刮胡子,我的狐袍拿过来了吗,还有宝蓝色的棉褂子。”他忽然想要装扮一番,可是看了看门口沾满灰尘和泥土的靴子,他就恨不得先回趟府里换双干净的。
老于立马会意了,笑着道:“替换的靴子也给您带来了。”毕竟是照顾主子多年的老奴,他还是很了解对方的。
载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用檀香皂洗了洗脸,心中盼望着早些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然而他有些怨愤,因为小圆子在兄长和自己两者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他就像个怨妇一样的被丢弃了,如今却要上赶子去追对方回来?追回来?真的要追回来吗?既然不追回来,那他又为何要去?
这些念头让他一阵头疼,怄气一般的将脸扎进了浴盆,想着这样就能把私心杂念赶尽杀绝了,然而却是徒劳!
与此同时,在镇国公府内,载沅刚从外面办差回来,他徒步进了花园,来到走廊的时候,刚好看见春花在喂鱼。
因为天气冷了,金鱼都被放进了青花瓷的大鱼缸里养着,平时盖着木头盖子,只有喂食的时候才会打开来。
“爷您吉祥,奴婢给您请安了!”春花有些战战兢兢的行礼,最近这几天她都寝食难安,因为大哥,二哥被撵出辅国公那里而烦恼着!虽然,于大叔说二哥是无辜的,只是为了替大哥顶罪才承担了责任,但她还是很怕,因为按照规矩,她也是要被撵走的!
载沅见她脸色不好,就关切的问:“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回爷,奴婢只是……只是!”话噎在嗓子眼儿讲不出来,她急出了一身冷汗!
“有话就说!”载沅为了不让她紧张,故意露出了一抹笑容。
春花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求爷您别撵我出去,春花笨手笨脚,但是会学着多做些事情的,求您了!”
载沅方才反应过来,这还是怕被两位兄长连累,担心被赶出去,他赶忙将她拉起来,低声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多虑了!”
春花这才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的反问:“真的吗,爷~您不撵我走?”
载沅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由得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道:“嗯,不撵走你……好好的在这里做事吧!”
春花这才露出了笑容,连忙点头:“奴婢会努力做事的,爷您一定长命百岁,您真是个活菩萨!”
这句话反而把载沅逗乐了,但因为碍于身份又不能直接乐出来,只得转身离开,向后院走去。
此时,侧夫人佟玉梅出现在厢房门口,笑盈盈的看着他,行了个礼。
“爷~您回来了!”
玉梅个端庄秀丽的女子,今年三十岁,已经怀孕两个月,这胎若是生下来,将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站着干嘛,快进屋儿!”载沅赶忙牵着她的手进了屋,他和侧夫人的感情最融洽,而侧夫人也是第一个嫁进门的,但是因为额娘不同意,才不得已让玉梅做了侧夫人,额娘选的叶赫那拉.惠琳做了嫡夫人。
“我刚才看您和春花聊天儿呢……要不然,过两年您把她收了吧,这孩子挺好的,很单纯!”玉梅坐到了椅子上,像是很无意的说着,然而却是考虑了很久的事儿了。
载沅愣了,坐在妻子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玉梅掩住嘴一笑:“把您吓了一跳吧?”丈夫是个木纳的书呆子,对男女之事有些迟钝,但如今她已三十岁,风华即将不在,也是时候再给丈夫选个妾了。
载沅掏出手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住的摇头:“你这是哪儿的话啊,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只当她是个孩子,更何况她那么年轻,若跟了我,岂不是耽误人家青春!”
“她马上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刚好十八岁,虽然年纪比您小些,可她家里应当是同意这门亲事的!”她也和春花聊过,知道对方家在涞水,种地为生,日子过得不宽裕。
“此事不要再提了!”他赶忙摆手,谈这种事让似乎会让自己的斯文扫地,而且对玉梅也不公平,即便他是男人也明白没有女人真心实意想让丈夫纳妾,女人赞同甚至帮丈夫纳妾,都是形势所迫!
玉梅见丈夫刻意回避,也就没再张口。
刚好此时,嫫嫫端着滋补的汤水进来了,他们才很好的岔开了话题。
☆、相思无尽两相望
深夜,韩家潭却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相公堂子宾客盈门,点缀着京城的夜色,这里也是官宦富人们最奢侈的享乐之处,和色艺双绝的伶人们打茶围,社交应酬,洽谈生意,或是享受一夜的风流。百样的客人就有百样的需求,而为了服务客人,相公们也使出浑身解数,以求傍上几个阔绰的金主,那样眼前就有花不完的银子了。
载钺骑着黑马来到了“满堂春”门口,就有小厮牵了马进去照看了,守门人没见过他,但一看他的穿着就知道来的是贵客,赶忙上前招呼。
“满堂春”的规模不算小,进门有灰色的麒麟影壁,影壁后面就是宽敞的院落,二层红色小楼显得很阔绰,客人们往来不绝,不时传来莺莺燕燕伶人们的唱曲儿声,好不热闹!
“爷~您头回来吧,小的给您带路,挑个嗓子好的俊美后生给您唱曲儿!”守门的正说着,就看到老板白牡丹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牡丹笑容可掬的过来行礼:“金二爷,许久不见了!”
“白老板客气了,咱两可是老相识了,今天是你陪我,还是另有人选?”既然牡丹已经做了老板,那多半是不会陪客了,他应当尊重对方才好。
白渲“扑哧”一乐,连忙揽住他的手道:“您若是不嫌弃我人老珠黄,我倒是可以陪您,但我这儿可有几个很漂亮的伶人,您看过以后要是不满意,我再厚着脸皮招待您!”
载钺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言,和对方上了楼,来到一间很大的厢房。
白渲即刻吩咐仆人上了饽饽和茶,又亲自点了几个菜,这才坐下小声问道:“您是来照顾我生意,还是寻人的?”
载钺明知他所指,却故作糊涂:“寻什么人,我就是来找点儿乐子的!”
白渲见他如此不坦诚也就没在揭他的老底儿,旋即唤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伶人陪侍。
伶人艺名碧月,生得清秀白嫩,身材苗条,即便是着男装看起来也有些难辨雌雄,应是个唱青衣的。
“金二爷,您想听什么曲儿呢?”碧月抱着三弦问,一双凤眼含情脉脉的打量着他,羞涩的犹如女子。
载钺并不讨厌,但因为心里揣着另一个人,所以得显有些心不在焉,只得道:“子弟书会唱吗?”
碧月点头道:“就只会一段《探雯换袄》。”
“那就唱吧,现在会唱子读书的人很少了!”载钺叹道,他倒是会一些,而万岁爷恰好爱听,于是每次见驾,他总要唱上一两段。”
“碧月献丑了!”伶人弹起三弦唱了起来,曲声悠扬,在厢房内环绕不去:
冷雨凄风不可听,乍分离处最伤情。
钏松怎忍重添病,腰瘦何堪再减容。
怕别无端成两地,寻芳除是卜他生。
云田氏长夏无聊消午闷……
载钺有些烦闷的听着,喝着酒,心里却在琢磨要不要去楼下寻小圆子,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看见院落南边就是厨房,现在恐怕对方还在忙着,因为现在堂子里客人很多,隔壁也有伶人在唱曲儿。
此时,小圆子确实还在厨房里炒菜,今天是冬至,客人特别多,一直都有客人点菜。
“王婶,麻烦您打五个鸡蛋。”他对正在洗碗的仆妇道。
王婶赶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去打鸡蛋了。
“小圆子!”白渲走进了厨房,站到了自己的厨师身后。
“有客人点菜了?”耿圆问,他还以为伙计忙不过来,所以白老板亲自过来说的。
“没有,我就是跟你说下……他来了!”他其实没必要传这个话的,可是每次看到耿圆坐在角落里低声叹息的样子,他又忍不住不管,更何况那个嘴硬的男人其实心里也在惦记着耿圆。
“谁来了?”耿圆刚把油下锅,正要炒鸡蛋,还以为是哪位贵客临门。
“他在楼上厢房里听曲儿,你一会儿忙完了,可以过去问个好!”白渲又道,因为厨房里有其他人,他不便说出载钺的名字。
耿圆这才意识到是辅国公来了,却只是淡淡的说道:“谢谢您特意告诉我,我先忙着!”但对于要不要见对方还是一时拿不了主意,或许还是不见的好!
白渲听到这么说,很是无奈,只得步出门去,这二人的故作姿态反而更说明心中有情!但回避莫非就对吗?至少他认为不对,若是他就要一鼓作气的爱个天翻地覆,根本用不着海枯石烂,人活一世也就是几十年光景么,既然活着就要尽享快乐!
菜炒完之后,小圆子还是擦洗了一番,换了衣裳上楼请安去了,他觉得起码的礼数是要的,载钺再怎么说也曾是他的主子,恩人!
他亲自端着刚做好的菜上了楼,拿着食盒站在门口道:“爷~给您送吃食来了!”
载钺原本有些无聊,和碧月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但一听到这个声音,他马上就来精神了。
“进….来吧。”
耿圆这才推开门,拿着食盒进来,又规矩的关好了门。
“多日不见您,您近来可好,爷~您吉祥!”耿圆依照规矩行了礼,却不敢抬头。
载钺见他一身灰色素衣,干干净净的,心中略感宽慰,就平淡的说道:“还好,你在这里做的顺手吗?”
“白老板对我很照顾,还算做的来,这是您二位点的菜,我放桌上了。”耿圆十分小心的上了菜,仍然不敢抬头,心却不争气的乱跳,他只得靠舒气来缓解紧张。
倒是碧月觉得很新奇,连忙问:“您二位是旧相识吗?”
载钺放下茶杯,忽然笑了:“呵~是,他曾在我家里做过……厨子。”这么说也没毛病,为自己做饭是小圆子日常的差事之一。
“原来如此,耿先生的手艺很好的,来我们这儿的客人都夸赞呢!”碧月并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尴尬的氛围,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见小圆子一直低着头,载钺有些气闷,于是说道:“你也坐下来吃点儿,陪我喝两杯!”
这回倒是碧月深感诧异了,耿圆是厨子,岂有陪客人喝酒的道理?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厨子,上不了台面儿!”耿圆边说边扯衣袖,可即便不抬头,他都能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能将他看穿一般!
“我让你坐,你就坐,我是客,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他还当小圆子是身边伺候的太监呢,以为自己仍是主子。
“爷~您的好意,小的心领了,您吃好,喝好,小的告退了!”耿圆说完就拿着空食盒退了出去,讲话的时候虽然紧张到不行,可话出口了,却显得轻松,他已经没有必要听从载钺的命令了,如今他只是满堂春的厨子。
辅国公可是气坏了,但边上有外人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的喝了杯酒,然后问碧月:“我要打几次茶围才能一亲芳泽?”即便是在堂子里狎玩相公,客人也要遵守规矩,头一次就搂着睡觉不合规矩,也会降低伶人的身份,于情于理都行不通。
碧月原本就对这位爷动了心思,连忙羞涩的说:“即是白老板的贵客,也就免了繁复!”他虽不是处子,但也不是任谁都能陪的,他也要挑,而今天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这么好的客人,不马上揽过来,下次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个答案并不令载钺意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发泄,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既然来了堂子自然是要睡一宿的,更何况他也想让小圆子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而伤怀,他对这段感情收发自如,随时都能找到其他温柔乡!
然而回到自己小屋内的耿圆的心里却不是那么的平静,他呆坐在床头很久,直到堂子里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才想到得休息了。
可是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他爱的男人现在正搂着别人寻欢作乐,心里就很难过,果然,他这种下贱的人没有那么好的命能和神仙般的载钺春宵一刻,哪怕仅仅只有一晚!相公伶人即便是下九流,也还是完整的男人,比他这个太监要高贵几分,别再妄想了,好好的当他的厨子,过他简单的日子吧……
鸡叫天未明之事,载钺从房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因为还要赶回军营,所以他得早起,而碧月还在床上睡得香,他就自己洗漱完了打算找点儿吃的。
下了楼,来到院子里,有些犹豫的来到了耿圆的房前,昨晚牡丹已经告诉了自己对方住在西边靠院墙的房内。
一阵敲门声把睡得不好的小圆子吵醒了,他揉着眼睛,披上外褂,打开了门,这才发现载钺正站在门口。
“给我煮碗面吃!”他轻描淡写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内心却是火热的,别看只是一碗面,却能让他找回一丝温暖和甜蜜吧!
耿圆点头:“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现在伙计们还没起,灶上没生火,他也只能用炭火炉来煮面了。
可是载钺并没有留在屋里等,而是跟着去了厨房。
“这儿脏,您留神衣服!”耿圆搬了把凳子让他坐在门口,自己则忙着切菜,昨晚上洗好的白菜,加上冻豆腐,再用鸡汤做底,放上鸡蛋丝,就能做出一碗家常味道的热汤面了。
过了一会儿,面煮好了,耿圆转过头道:“去我屋里吃吧,这儿没桌子。”他的视线刚好对上载钺,对方很专注的凝视着自己,他却下意识的回避开来了。
两人回到屋内,耿圆才开始洗漱,载钺则坐在桌前吃饭,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洗漱完之后,小圆子才问:“凌把总,朴把总还好吗?”
载钺放下筷子答道:“还是那样儿,你离开之后,小金抱怨得最厉害,说没人给他们做好吃的了!”
耿圆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尴尬的笑了:“我也是担心这个,毕竟伙食的开销那么紧张……但好在他们都是一心一意跟着您的,我看过账本,里面记下的开支和外面的价格没有太大差别,您可放心的让小金来接管。”
“你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了,过好你的日子吧!”说完载钺又低头吃饭,这碗简单的热汤面,还是熟悉的味道,果然让他觉得舒服多了!
小圆子将手放到桌面上,有些踌躇的问:“那……您还好吗?”这句话他早该在昨晚就说,但昨晚碧月在场,他又不好开口。
辅国公怔住了,如果对方昨天见到他的尊容,一定会说“您过得不好!”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宗室子弟,竟然成了一个邋遢至极的愚蠢汉子,呵呵,然而此时此刻,他仍旧得苦撑着颜面。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和之前一样!” 说得云淡风轻,内心却是天人交战,想要将满腹的相思告诉这位可人儿,但那样就太丢人了,更何况他还在怨着,分明就是此人被弃了承诺,留他孤单一人在围城之中!
耿圆抬起水汪汪的双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我希望您一辈子平安顺利,多子多福!”
“我可不是来这儿听吉祥话的……想吃你做的东西倒是真的!”载钺说的是实话,或许大馆子和皇宫里有手艺更好的厨师,可却代替不了小圆子做的这股味道,朴实无华,充满了平凡人间的烟火气!
☆、白渲晨曦诉衷肠
早晨,天刚亮,载钺就骑着马离开了。
而耿圆却陷入了更深的思念当中,他真的后悔昨晚去见那个男人,更受不了的是人家还会再来,而且还是和其他人打情骂俏,可他又盼着,盼着见到载钺,他唯一爱过,也是仍在爱着的人!
他这种人就像长在泥土里的杂草,只要有点阳光,时不常下点儿雨,他就能苟活,被人抛弃,甚至玩弄,根本就不必在乎,他可以挺过去的!然而,就在他快要坦然以对的时候,所爱的人又出现了,他好想昨夜睡在载钺身边的人是自己,哪怕只有那么一晚都好!
然而,他没却再没有勇气了!
带着这种情绪做事,直到辰时熄火,耿圆的情绪才算爆发了出来,不胜酒力的他喝醉了。
他坐在漆黑的灶台前,边喝边胡思乱想,竟然连白老板进来都没发觉。
“别突然喝这么多,很伤胃的!”白渲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坐到了他身边。
小圆子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胳膊里,轻声的呜咽着,除了活着,他不应该奢望别的,就是因为这份贪婪才让他伤了个彻底!
白渲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就搂着他的肩膀柔声道:“你尚年轻,肯定遇到真心疼惜你的人!”
耿圆听到这番话,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当他哭到急喘之时,只觉得胃口一阵火辣辣的,没一会儿就吐了,眼前却是金光乱冒,迷迷糊糊的,像是马上就要昏厥了。
最后,他不光弄得一地狼藉,还把衣服整个弄脏,但白渲没有嫌弃,连忙扶他回了房。
回了屋,坐在椅子上,白渲还没有来得及给他擦脸,他就靠在墙边睡着了……
第二天,鸡叫声吵醒了耿圆,因为宿醉,他的头很疼,一只胳膊刚探出被窝儿,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方才发现身边睡着另一个人,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当他抱着肩膀瑟瑟发抖之时,方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就像只案板上的鲤鱼,光LIULIU的,恐怕早已经被睡着的男人“宰割”了。
睡在外面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那张脸他十分熟悉,不是别人正是白渲!糟糕,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和这个人睡在一起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耿圆脸色煞白的缩在床尾,有些委屈,更多的则是后悔,他想起自己喝多了,还吐了,白渲就在一旁安慰,还把他扶着回了房,然后他就记不清楚了!朦胧中,好像被人脱了衣服……
翻了个身的白渲因为感觉到床上的动静,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朝面色煞白的小圆子笑了,而且还是极尽温柔的笑容!
“干嘛这么慌张……我只是脱了你的衣服,并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白渲解释,随后坐了起来,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褂和裤子,看起来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
耿圆傻呆呆的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倒是给了白渲表现的机会,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吐了一身,连裤子都湿了,我就帮你脱了衣服……然后!”他的目光垂落,停在了小圆子极力遮住的地方,接下来的话他应该不用再细说了,昨夜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他盯着那里瞧了很久,甚至他的老伙计都蠢蠢欲动了,但理智还是将这股邪念压了下来,在不争得对方的同意之前,他是不会做出“猥琐”之事的!更何况还是喜欢的人!
小圆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抓过被子拉到胸口之上,他羞臊到连脖子都赤红了,除了载钺他从没有和其他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
“难怪他这么宠你……原来是知你身子精贵,但他要了你,就任凭你飘零在外,也太不负责了!”白渲是真的在责备某位,而且也为自己惋惜,怎么就不能先一步得到耿圆呢?
小圆子低垂着头,小声答道:“他没有真的碰过我!”
听到这句话,白渲喜出望外,连忙凑过去将耿圆搂入怀中,柔情脉脉的说:“那你跟了我吧……让我来照顾你!”
他抬起头,木讷的望着老板,有些难以置信。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他,就和我一起吧,我娶你,明媒正娶的让你做我的妻子!”白渲握住了小圆子的双手,不适时宜的表白,比起过几年回老家让媒婆找妻子,还不如寻个真爱的厮守一辈子!
耿圆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到白渲眼中闪动的热诚,他就算不乐意,也难以开口直接婉拒。
见到喜欢的人沉默不语,这位声色之地里打滚打男人有些自卑了,他尴尬的笑了:“我确实配不上你……在污泥浊水中浮浮沉沉的,原本早已经忘了情爱的滋味儿,但我是真心诚意的喜欢你,等过几年赚够了钱,我们回老家,买些地,再做个小买卖,也能生活得很好,我会对你好的!”
因为不忍看到白渲沮丧的神情,耿圆才摇头道:“您不要这么说,并不是您配不上我,是我……不想走那条路,在人前我只是个太监,而实际上我也确实是个太监,所以一个人活着是我们这种人的宿命!”
“你和他们不一样啊,你能嫁人,完全可以过另一种生活……而且你如此的迷人,又很勤劳,若真的能娶了你,是我的福气!”他这辈子从来没说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而今天却一并讲了,因为他觉得此刻是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今天,或许明天小圆子就又会被载钺追了回去。
耿圆尴尬的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能答应……!”
听到耿圆这么讲,白渲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或许逼得太紧了,他们之间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他再展开追求也不迟!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每日都能在一起,又何愁没有机会让情爱的种子发芽?
“我不逼你,你慢慢的考虑,在这红尘中有我这么个男人愿意等你,想要娶你,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儿开心了?”白渲故意哄他,还摸了摸他细白的脸蛋儿。
小圆子听到这句话,心里果然舒服多了,无论白老板对自己是何种想法,人家是在诉衷肠,如果接二连三的泼冷水,也太不近人情了。
早晨吃过饭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白渲还是老板,而耿圆是厨子,两人各自忙碌,偶尔会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天,日子久了反而像是老友一般,就连极为隐私的话题也会谈论。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但为了赚钱,“满堂春”并不打算歇业休息,因为只有过年这几天京城的官员们才能歇息,所以会有不少生意上门。可是很多店铺都要关门,因此得在年前筹备一批物资储备着。
耿圆就在忙这个,白渲要忙着招呼客人没有足够的时间帮衬。
这天下午,他在仓库忙着盘点的时候,叔叔过来探望他了。
叔侄二人亲热的聊了几句,叔叔就把老家的消息告诉了他。
“大哥没有回老家,那他去哪儿了?”坐在椅子上算账的耿圆愣了,他这三个月太忙,没顾得上写信回去,结果就出事了。
耿祥坐在侄子对面,叹了口气:“附近的乡亲也没见过他,我觉得他可能没回去,或许一直在京城吧。”
“我还问过他要不要过来帮忙,他没答应了,他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呢?”他很焦急,生怕大哥遇到危险,甚至有可能在路上被人劫道儿了。
“之前的事,他连累了你,所以不好意思再给你找事儿,不过他一个老爷们,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让相亲们在四处打听,京城里也有人帮忙寻找,你等着消息就好,不要跟着操心了!”耿祥原本想着过了今年,到夏天的时候就“告老还乡”了,但看来还是不行,他得帮忙找大侄子,还要再存些钱,原本回家养老的想法改变了,他打算在京城买个小院儿,和圆子一起住,日后正式和大哥说,把圆子过继给自己,无论做儿子,还是闺女都好,他只愿圆子一辈子平安顺遂!
耿圆扶住额头,思忖了片刻道:“我这边也找人打听着,您若有消息,托人告诉我。”他隐约觉得不安起来,因为大哥走之前,神色有些异常,当时他赶着要来韩家潭就没有太在意,如今可是后悔极了!
“行,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见你在这里挺好的,我也放心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些东西都是带给你和春花的,等过年了,咱们一块儿吃个饭!”耿祥说完就站起身,打算离开了。
“您就别破费了,我们什么都有,我送您到门口!”耿圆跟着叔叔出了门,但心里还在为大哥担忧,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期待有人能送来消息了。
耿祥走出韩家潭,便奔了前门,今天出宫,刚好给几位娘娘带些东西回去,即便是在深宫里的女子也会思念家人,怀念世俗生活中那喧闹亲切的除夕之夜,而皇宫里虽然也会有年夜饭,却失了一家人在一起的热闹嘈杂,万岁爷虽然有二十几位妃嫔,却只有一位皇子,一个皇女,所以过年也就显得冷清了些。
当他路过一个古玩店时,忽然看到一个很别致的珊瑚手串,就停了下来查看,佶嫔娘娘戴上肯定合适,他就算是献宝吧,正当他刚要问价的时候,三个道士从对面的路口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照面,中间年长的道士和他年纪相仿,不留胡须,四十来岁的样子,相貌堂堂,气质出众。边上两个很年轻二十出头,一个健壮结实,一个皮肤黝黑,瘦高个。
在京城云游的道士很多,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可是耿祥却楞住了,他认出了那个年长的道士,尽管此人已经没了当年的好年华,却还是非常引人注意的,即便是人到中年也有一番独特的魅力!
中年道士原本没有注意他,但走到近前的时候也愣了,连忙停住了脚步。
“师傅,您怎么了?”皮肤黝黑的青年问。
“遇到故人了……多年不见耿兄!”道长向耿祥抱了抱拳,神态自若,从容不迫。
倒是耿祥紧张得不得了,后背都冒出冷汗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张洛行居然敢大言不惭的来京城闲逛,此人可是朝廷钦犯啊!
“耿兄,不妨到我们歇息的地方喝盏茶,聊聊,我有很多事想要问你!”张洛行讲话依然很客气,但对多年不见的耿祥也不是完全的信任,而当下,必须先稳住此人才是。
耿祥毕竟是混迹紫禁城多年的老太监,最善于察言观色,他也抱了抱拳:“那就请道长带路吧!”他甚至连姓氏都不敢说出,可为了去世多年的筎英,和他最疼爱的圆子,他也必须走这一趟。
☆、生身之父张洛行
四人一同穿过两个胡同,来到了一个小院子中,院落里很安静,像是没有别人住,一共四间大房,比起客栈来说,这里更加隐蔽,更安全。
年轻的道士插好门后,就去客厅里烧水泡茶了。
而耿祥和张洛行则坐在厅内谈话,彼此很生疏,而且都在试探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