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他俩带圆圆离开香港，回到原来城市。方成想着，下次一块回去，怕是到明年新年。没想到，才入秋，两人急急回了躺香港。
贺鸿年轻时有大小伤不少，旧疾复发，来势汹汹，住院疗养。
本以为他们赶回去够快的了，不想到病床前一看，有人比他们来得更快。
他看贺云走到那人面前，“爸。”那人的视线越过贺云肩膀，落在他脸上，方成也移步上前，“爸。”
“弟弟呢。”
“有人非要吃陈记的粥，你弟去买了。”他意有所指，扭头轻瞥床上贺鸿，方成看在眼里，悄悄扯贺云的手。
两人相视，方成满脸欲言又止。贺云朝他挤下眼睛，拉他走出病房，“怎么啦。”
方成满肚子问话，不知从哪个开始好，半晌，“爸他……看起来很年轻。”贺云一笑，低头轻声说，“你猜他几岁生我。”
“不知道。”
“十九。”
他瞪大眼睛看向贺云，久久不能语。贺云则笑着继续说，打趣自己还在病床上的父亲，“贺老大年轻时候什么没干过，要个人，就跟吹断根头发似的，容易得很。”方成不免给他逗笑，捏他后腰，“没大没小。”
“我们进去吧，出来太久不好。”他牵起贺云，往病房走。
不想他才走出两步，就给贺云一把拉回，“不进去才好，正好让他俩说说话。你信不信，我爸这次一定能把他留住，以后绝没有国外、香港两头跑的情况。”方成抬头，还有些犹豫，贺云已经不管，蹲下把他抱起，笑着往楼下走。
方成吓了好大跳，紧紧搂住他，低声提醒，“弟弟！不好会滚下去。”贺云只管笑，把人抱着稳稳走下楼，才放下方成，“摔不了，摔了我，也不能摔了你。”
没好气，方成瞪他，没忍住笑，勾住他的手假装阴阳怪气，“哇，好厉害呢。”贺云歪头靠住他的肩，“不看看是谁男朋友。”
病房里，门刚掩上，贺鸿扣住黎星的手。
他挣手，指头在贺鸿手里挣不脱，恼脸抬头，不讲话只瞪他。不知道是瞪他握自己，还是瞪他不保养身体，总之是哪个都值得恼，点点委屈上心，咬紧下唇。
可能是他刚才挣扎，贺鸿制他动作有些大，不等黎星说话，贺鸿倏地收手，脸色一白，同样抿唇看他。
眼睛永远拗不过心，心疼他，眼睛就会有泪，几乎是即刻，黎星眼睛红红，泪滚下来，抓住他手。
贺鸿一见，下意识伸手去接，接不住，指腹碰他眼角，揉过千万遍似的熟悉，帮他点点擦去，“对唔住。”
黎星偏头，思绪稍微控住，“总係咁事后对唔住，边个要啊，五毫子都唔值。”
轻笑，贺鸿温柔看他，“呢次翻嚟，冇走了吧，我唔想再……香港、国外两边跑啦。”
想也没想，黎星扭头瞪他，“做咩唔走，你唔想啦。”
“我都咁嘞。”贺鸿掀被，让他看自己，“你舍得掟下我走啊。”
黎星板起脸，直视他，“有咩唔舍得。”
贺鸿默默把被盖好，偏头低声说，“係，你係舍得。有时我坐飞机过去搵你，我会想，要是飞机失事，你要想翻头搵我，冇我啦。”
刚平复的心情因他的话，再度起伏，心直直坠下去，像永远没有底，黎星眼眶通红，厉声，“贺鸿，你再讲一遍！”
贺鸿抬头看他一眼，翻身对窗。
气带情，情生慌，黎星几乎口不择言。
“好，你去失事，反正我同你，亦只有昵世，冇下世。你去，你去孤独落到阎罗殿。”
“我讲俾你知，以后我落到阎王殿，我仲要同阎王爷讲嘅，下世冇再同你碰面，你个坏……呜……”
贺鸿听见哽咽声翻身。看见他哭，别的先没怎么，心先软下来，伸手，“阿星……”
黎星给他攥住手，给他拉进怀里。
长长一声呢喃，藏点怨藏点难过，“阿星啊。”黎星伸手揽紧他，哽咽，“冇喊我嘅名。”
“我只係要你留下来，既着你唔愿，等我身体好点，你可以翻去。”
哽声慢慢低微，黎星抬头瞪他，“现在要我翻去嘞！”
贺鸿低头，额贴额，“你唔係唔愿嘛。”
“我冇讲过喱啲话。”黎星一点不心虚，抹干眼泪，搂紧他，“我要惗下。”
忍住笑，贺鸿嘴唇轻轻擦过他耳朵，偷偷摸摸得个吻，“好，你好好惗。”
他搂紧他，心里叹，“对唔住，成日害你喊。”
但是，哭也要留你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