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梦魇始终缠绕在幸存的人的内心,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花花……”三娘疼惜的搂住回忆起那晚伤痛的赛红花,她脸上的悲切哀痛深深的刺痛了在座的每个人。
就连叶枫此刻也止不住的在颤抖,他低头凝望着那截空档的袖子,沉默着。
“花姐……”贺小梅望着三娘怀里无声抽噎的赛红花,心中闪过心疼,从刚才赛红花的讲述中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那晚是怎样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想想都觉得恐怖,更何况他们却是亲身经历。
柴胡坐在赛红花的对面,他望着她,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紧紧的盯着她。
“花姐,那后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贺小梅问道。
“那晚,无数的羽箭朝我们袭来,云冥子放出了烟雾弹,浓郁的雾气扰乱了敌人的视线,宫主趁乱让冥子带着我从密室逃离,我不愿走,可宫主以性命相逼……”
“阿焰,快走!”云冥子拉着赛红花,可赛红花却死死的挣扎着不愿离去。
赛红花挣脱他的双手,冷冷的看着他,说:“就算走,我也不跟你一起。”
“阿焰……”云冥子悲痛的望着赛红花冰冷的目光,“你终究还不是不信我吗……啊!”
云冥子一声惨叫,赛红花眼前一花,就见自己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而他的背后插满了许许多多的羽箭,她震惊的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云冥子望着赛红花凄厉一笑:“阿焰……快、快走……”
云冥子用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用力将赛红花推出数米之外。蒙面人连忙追了上去,赛红花拖着伤残的身体拼命的奔跑着,奔跑着,后面的蒙面人不停的追着,直到她走投无路。
前面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赛红花已经无路可逃。
她望着身后虎视眈眈的蒙面人,再看看横在自己前面的深渊,她笑了,苍白的脸浮现绝美的笑容,她说:“死在你们手里,倒不如我自己了结。”言罢,她纵身一跳,投入了无尽的黑暗,消失殆尽。
回忆完毕,赛红花已然泪流满面,她想起了替自己挡箭的冥子,她想起了冥子留给自己的最后话语,她悲痛,她后悔,为什么当初没能早点说出口,直到失去,才后悔。
“花花,之后呢?你怎么会成立红花寨还做了寨主?”三娘问道。
赛红花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深吸一口,继续说:“当年我坠落悬崖命不该绝,被卡在一棵大树上,捡回了一条性命,我挣扎着蹒跚的走回云宫,只是那已经是七天之后。等我再度回到云宫,云宫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后花园里没有一具尸体,只残留着凝固的血液,就连空气里还残留着血液的腥味,如果不是这样,我那么一瞬间会觉得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所有的人都还存在。”
“花花……”三娘心疼的望着赛红花。
赛红花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然后继续说道:“之后,我找遍了云宫所有角落,连密室也搜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宫主的下落,没有小宫主的下落,也没有叶和冥子的下落,他们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云宫呆坐了很长时间,直觉告诉我宫主他们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只要我一天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我就不会放弃。于是,这六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追寻他们的下落,在路上我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许是相同的境遇让我不忍,之后,收留的人越来越多,我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上路,便在青木镇落脚,成立了红花寨,顺便让她们替我打探消息。”
“那些尸体怎么消失的?不会全把他们埋了吧?”柴胡突然插话问道。
贺小梅好心的解释道:“恐怕他们是用了化尸水,这样处理尸体比较方便。”
柴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沉默的叶枫,问道:“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叶枫抬起头,看着赛红花,赛红花此时也正看着他,赛红花说:“叶,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叶枫说:“当年宫主让我带着阿离逃进密室,她随后就到。在护送阿离的时候很多的蒙面人攻了上来,为了救阿离这条右臂被砍断,只是,当我们到达密室的时候,阿离却出其不意的将我打晕。等我醒来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自己的右臂被人草草的包扎过,返回花园,却空无一人。”
“许是阿离想和宫主一起生死与共。”赛红花了解阿离的心思,想必叶的伤口也是阿离走前匆忙间处理的。
叶枫点头,继续说:“后来,我隐居在山林间疗伤,只是,少了右臂的我失去了武功,没了保障,我便躲在山林间学着用左手使刀,我要留着命找回宫主和你们,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叶……”赛红花的手轻轻的附在了叶枫的左手上,虽然刚才叶枫讲述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淡,但是她清楚这平淡的字眼后埋藏了多少的心酸,一个从右手使刀的人要变成左手,这个过程有多艰辛,恐怕只有叶自己清楚。这漫长的六年来,他一个人住在荒芜的山林间,寂寞,孤独,仇恨,期盼,无时无刻不再灼噬着他的心。
叶枫轻轻摇头。
“那夜莫华没有在场吗?”三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望着一直不发一言的莫华,问道。
莫华抬起头,眉目依旧,他说:“若那晚莫华赶上了,或许,结局不会如此。”平淡的话语夹杂着浓浓的自责与哀痛,那晚,对莫华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梦魇,最珍贵的,最呵护的,就在那个暗淡无光的夜晚,全都悄然远去,而自己,也放逐了自己整整六年。
没有人知道他这六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到后来颓然的买醉,醉倒麻木,痛彻心扉。他漠然的走着,不理人间之事,缤纷的世界在他眼里尽是灰白,没有人那人的欢笑,什么都是惘然,直到那天,他的生命有多了几分生机。
那天,他看到了她。
“莫华……”赛红花望着那个如画般的男子,看着他蹙起的双眉。
莫华微微摇头。
整个过程,离歌笑都静静的听着,他将赛红花和叶枫讲述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望着赛红花,艰难的开口:“红花,你口中的小宫主阿离可是云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