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将云遥安置在她的房间后,便悄然离开。他回到了禁地,来到地牢,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已然离去,他上前,将牢房的锁打开,把离歌笑他们放了出来。“你们没事吧?”
离歌笑苍白的脸色略显憔悴,他答:“还好。”
“阿离呢?”离开禁锢后的赛红花也不管此刻身上的伤痕与疲惫,踉跄的跑到莫华面前,抓着他的衣袖焦急的问道。
“放心,遥儿很安全。”莫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颗药丸,递给离歌笑他们,“快把这药吃了,能暂时止住你们的伤势,现在你们什么都不要问,乖乖地跟着我,我会将你们安全带出去。”
“小嫣他们呢?”柴胡问道。
莫华一边带着他们离开,一边所有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他们,“放心,他们都很好,出去之后不要再回醉生梦死,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阿离怎么办?”赛红花关心云遥的现况。
莫华望着赛红花,沉声说:“相信我。”
众人跟着莫华悄然的离开了天傲山庄,一路上出奇的顺利,就连莫华都觉得有些奇怪,偌大的天傲山庄今夜竟如此的松懈,平静的表面下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流。
天渐渐泛亮。莫华带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天傲山庄的范围,眼看下山的路就在眼前,果然,上天永远不会让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总喜欢在最后的关头陡然生变,就像现在,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一身黑衣劲装的站在远处的山坡上,遥望着苍穹,眼神悠远,身上弥散着凛然的煞气。早晨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层金色薄纱,让他显得更加飘渺神秘,仿佛天上的神仙,犹如地狱里刚走出的修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在他的身上显示的完美无暇。
他转过身,望着地上那几个渺小的生灵,他嘴角上扬,噙着肆意张扬的笑容,动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透过他们的耳膜,直达内心。“走这么急,难道不想见见你们的同伴吗?”
莫华等人闻言,不禁皱眉。同伴?难道又有谁落到了这个修罗的手中。
那人微微扬手,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拎着四个昏迷不醒的人走了过来,走到近处,他们才瞧清了那四人的面容,苍白憔悴,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梅梅!”
“女儿!”
“叶!”
“方公子!”
离歌笑四人纷纷冲了上去,看着他们身上干涸的血渍,望着他们遍体的伤痕,心一阵疼痛。三娘和赛红花已然忍不住落泪,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没日没夜的受着非人的折磨尚且没有流泪,可就在看到自己的朋友家人浑身浴血的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泪,断了线的落下。
昏迷的四人在他们的摇晃呼喊下渐渐转醒。柴嫣看到面前放大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柴胡抱着柴嫣,深怕自己弄疼了她,他安慰的说道:“女儿,没事了,有爹在,不怕啊。”
“你们都没事吧?”离歌笑问道,他实在不确定他们的伤势到底如何,毕竟自己也曾在那个修罗般男子的手下度过了那些漫长的日子。
方天奇扯着笑容,忽略身体传来的剧痛,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儿,烂命一条,还没那么容易就死,怎么说也得看着那个变态先死,是吧。”
叶枫和贺小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看着同样遍体鳞伤的方天奇还能如此言谈自如,笑脸生辉,不禁莞尔,叶枫笑着回答:“没错,当年断臂都过来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娘娘腔,你呢?”柴胡望着贺小梅,问道。
贺小梅回以一笑,说:“胡哥,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这点伤不算什么。”
“是吗?”三娘说着象征性的打了贺小梅一下,可刚落下就听的贺小梅嗷嗷大叫,“三娘,你好歹也轻点吗,这是真伤啊!”
“哈哈。”
原先沉闷的气氛在众人的言谈中化去,丝毫让人不觉得他们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上,在他们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修罗般的人物,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仍旧谈笑自如,与朋友家人聊着,将一切的杀气搁置在外。
莫华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站着,望着那个修罗般的男人,眼神深沉深邃,让人看不透。那人同样回望着莫华,一言不发,两个男人就这么对望着,各种情绪、各种深思在之间流转,这是属于他们无声的对话。半响,终究还是莫华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个沉默,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莫华不想让这场战役触发,但是很可惜,莫华不得不做。”
“哈哈。”那人笑了,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定定的望着莫华,说:“是吗?所以呢?”
“所以,就让我来承担吧。”回答他的不是莫华,还是一个轻灵的女生。莫华猛地回首,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的人影,此刻云遥并没有衣着往日常穿的蓝裳,而是换成了火红的衣裳,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般,亦如血般,在这个清晨,悄然绽放。
“遥遥。”贺小梅望着一路缓缓走来的云遥,轻轻唤道。
云遥走到贺小梅的身边,望着他们残破的身躯,眼神一紧,心中一痛,但是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叫人看不出变化。她轻轻的看着贺小梅,说:“接下来的事就让我一人承担吧,你们面对的已经够多了。”
“阿离。”赛红花伸手拉住云遥的衣裳,眼里充满了悲切。“阿离,不要。”
云遥望着赛红花,笑的很轻很淡,唇角微微的弧度,若有若无,她说:“红花姐姐,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离哥哥、三娘姐姐、胡哥还有贺贺,对不起,要不是认识了遥儿,你们也不会平白受到牵连。小嫣,对不起,是姐姐害的你家破人亡,对不起。”
云遥对着他们一声声的说着对不起,将往日所有的事情尽数吐尽,她看着叶枫和柴胡,说:“叶哥哥,小嫣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她。胡哥,红花姐姐虽然暴躁了点,但是本性纯良,记得一定要好好对待她,知道吗?”
“阿离。”赛红花和叶枫听着云遥一点点的做着嘱咐,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他们望着眼前这个如花的女子,不禁湿了眼眶。
“方天奇。”云遥走到方天奇的身边,望着他,莞尔一笑,“好像这次也连累到你了,对不起。”
方天奇拉起云遥的手,仍旧笑的一脸的痞气,他说:“谁让你是我的娘子呢,没事儿,你夫君我愿意呢。”
对于方天奇的调侃,云遥也不反驳,她轻轻的对着方天奇一笑,而后手脱离了他的温度,头也不回的朝那个人走起,她经过每个人的身边,视线没有偏转,她没有看到他们望着她如悲如泣的神情。短短的几步路,却仿佛走了一生那么久远。不忍,悲切,凄凉,撕心,透彻,绝望……种种的情绪在空中弥漫交杂,他们望着那个步履平缓、脸上平淡无波的女子,一身红衣随风飘扬,走向炼狱般的深渊,但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幻灭,破碎。
“遥儿。”云遥走到莫华的身边,莫华轻轻起唇。
云遥没有看着莫华,视线投向了远方,“莫华终究下不了手,这一切早就注定了,不是吗?”
昨夜莫华下手并不重,他不忍心伤害她,这份心存的柔情造就了今天的寂灭。云遥还是来了,她还是面对了所有的事情,哪怕残破不堪,哪怕鲜血淋漓,哪怕伤心欲绝,她还是选择了承担。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小小的身子里竟然承载了这么大的勇气。最后莫华还是没能阻止她,他望着红衣如火的女子一步一步的向着黑暗走去,一点点吞噬。
云遥站定,看着与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黑衣男子,她定定的望着他,红唇微开,空灵的声音传出:“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