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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朱映徽 当前章节:10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55

萨昂阴郁地望着她,既然她执意要弄清楚一切,让她知道自己的爹当年是多么的血腥残暴也未尝不可!

“当年,你爹病重,几乎快活不成了,我祖父应邀前去医治,救了你爹一命,但想不到你爹却恩将仇报,指称我祖父是敌人派去的奸细,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我的祖父!”

忆起祖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萨昂的黑眸就泛起了浓浓杀意,倘若此刻察木克在他的眼前,他一定二话不说地一剑刺入那凶手的心窝!

察朵儿闻言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猛摇头。

“不……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哼,事实就是如此!”玉真忍不住抽嘴道:“爹当初恩将仇报,害萨昂的祖父惨死,如今就该一命抵一命!”

察朵儿闻言僵住,脸色苍白地转身就跑。

她必须逃!她一定要将这一切告诉爹!

几乎是她一转身,萨昂就立刻出手,他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一个使劲,轻而易举地将她扯回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察朵儿嚷道。

只可惜,萨昂不只没有放开她,还动手点住她的穴道,让她整个人虚弱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中。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你以为我会让你回去通风报信吗?”

萨昂将她打横抱起,一路走进一间客房,将她放到床榻上。他刚不下手并不太重,穴道约莫半个时辰后就会自动解开。

他眸光复杂地注视着她,见她那含泪带怨的神情,他的胸口蓦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沉默地凝望她片刻之后,萨昂才转身退出客房,临去前还召来了两名手下,负责看守她。

“好好看住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半步。”

听见他下达的命令,察朵儿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地淌落。

那男人从头到尾只将她当成报复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从来不曾爱过她,而她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他是个好人,相信他是爱着她的……

现在,她该怎么办才好?

从萨昂刚才那番话,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爹的。

她一定得想办法回去通风报信,让爹有所防备才行,可是……她该怎么脱身呢?

他不仅将她软禁在房里,还派了手下在房门口守着,不会武功的她,简直是插翅难飞啊……

夜色深沉,所有的人早已入睡。

莹洁的月光下,一抹高大的身影悄然进入客房。

萨昂缓缓走到床边,凝望着床榻上已沉睡的人儿。

见她的颊上有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入睡了仍一脸哀伤,萨昂的眼底就泛着心疼不舍的光芒。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斑斑泪痕,但是指尖在触碰到她柔嫩面颊的前一刻却蓦地顿住。

迟疑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不能碰她。

倘若他真的触碰到她的面颊,说不定会将她给惊醒,而此刻……她该是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吧……

萨昂的眼神阴郁,眉心紧皱。

虽然他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但是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来到她的身旁,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而己。

他,已不适合再拥抱她了。

朵儿……原谅我……

萨昂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停在察朵儿的脸上,在心底沉痛地向她道歉。

他很清楚她是无辜的,当年察木克杀害他祖父时,她才只是个不到三岁大的娃儿,跟那事件半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为了报仇,他却无情地将单纯善良的她扯进他的复仇计划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察木克的深恶痛绝,可以让他做到对“赤那部族”的所有人都不带任何的同情,可是……老天爷像是故意跟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不只是她爱上了他,就连他也为她深深动了心。

也因此,在她被深深伤害的同时,他其实也正承受着椎心的刺痛。

“难道……我做错了吗?”他悄声低语。

他沉痛地闭上双眼,此时此刻,他不但丝毫没有即将报仇雪恨的快意,反而只感觉到满腔的抑郁与难受。

可是,他跟她,本来就不该相爱的,他们上一辈有着抹灭不去的血海深仇,要他们如何能在一起?

萨昂咬紧牙根,强迫自己正视不可能与察朵儿长相厮守的事实--即使这残酷的事实令他心痛难当。

现在……他的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

原本依照他的计划,他该带着深受打击的她前往“赤那部族”,然后当着察木克的面,将她如何被他玩弄、占有、再狠狠抛弃的过程钜细靡遗地与察木克“分享”,让察木克尝到心痛懊悔的滋味后,再取那家伙的性命,为祖父报仇。

可是……光是看见她带泪心碎的容颜,他就已痛不可遏了,要他如何能狠得下心,做出那种会彻底毁灭她的事情来?

况且,他心底深处也不想放察朵儿离开,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她离开了狼牙山,只怕此生是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萨昂脸色凝重地注视着沉睡中的人儿,眼底有着深刻的痛楚。

虽然此刻他们近得只在咫尺,然而两人之间却仿拂隔了道永远也跨越不过的鸿沟,再也无法触碰到对方……

一连被软禁了十天,察朵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其实萨昂除了限制她的行动之外,并没有苛待她,她不仅可以在宽敞的客房中自由走动,他甚至还暗中命令灶房多为她准备一些滋补的膳食。

然而,情绪悲拗的察朵儿根本没有胃口,这几天来吃得少、喝得少,却整日以泪洗面,想要不憔悴也难。

此刻,察朵儿宛如一尊失去生命的木偶般,眼神空洞地坐在桌前。

忽然,一阵开门的声响传来,她心想大概是奴仆送来今日的午膳,毫无胃口的她,根本连转头一看究竟的兴趣也没有。

“你想离开这里吗?”

这句出乎意料的问话蓦地窜入耳中,让察朵儿诧异地愣了愣。她转头一看,就见玉真走了进来。

“我是来放你走的。”玉真直接点明来意。

放了她?怎么会?

“是他……”

“当然不是!”玉真哼道。

这几天以来,萨昂只是将察朵儿软禁在客房里,迟迟没有打算进行下一步复仇计划的迹象。

她心里明白,萨昂是狠不下心来那么做,而他的顾忌更证实了他的确己经爱上了察朵儿!

既然萨昂没办法痛下决心地执行复仇大计,那么就由她来推他一把吧!

“为什么?”

“哼,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能容忍你在这里!我希望你和他永远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她坦率而充满敌意的回答,让察朵儿一愣,随即想到这个女人也爱着萨昂,也想要成为萨昂的妻,那让她的心仿拂被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地扎刺着。

一察觉自己再度因那个男人而心痛,察朵儿就恨极了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该恨他的,可是她的心却还是收不回对他的深切情意……

“快点,我可没有多少时间,等会儿负责看守的人就要回来了!”玉真不耐地催促着。

刚才她悄悄在两名守卫的食物中下了点泻药,并算准了他们闹肚子疼的时间,“凑巧”地经过,且“好心”地主动表示愿意帮忙暂时看守察朵儿,让他们得以去茅房解决燃眉之急,而她也好乘机进来放人。

她并不怕私放察朵儿的事情会被萨昂得知,事实上,她根本没打算要隐瞒,因为,她就是故意要藉此逼萨昂非得进行下一步的复仇计划不可!

“换上这套衣裳,跟我来。”

玉真给了察朵儿一套避人耳目用的奴婢衣物,并在她换好衣裳后,带着她走出客房。

察朵儿跟在玉真的身后,谨慎地低下头,小心藏住自己的容貌,顺顺利利地出了石堡。

在石堡外的那片竹林旁,玉真早己事先备好了一匹马。

“你会骑马吧?”

“嗯。”察朵儿点了点头。她的骑术虽然称不上精湛,但至少不至于会跌断自己的颈子。

“那好,快走吧!”

察朵儿点了点头,攀上马背,又深深望了石堡一眼之后,才骑着马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名前去房中送茶水的奴婢赫然发现察朵儿不见了,立刻奔去察告萨昂。

萨昂震惊又愤怒,并且很快就查出是玉真搞的鬼。

“是你放走她的?”他咬牙质问玉真。

“没错,是我!”玉真坦白承认。

“你--你竞敢这么做?!”

萨昂债怒地握紧拳头,倘若玉真不是女人、不是他师父的女儿,他早就动手狠狠教训她一顿’了!

“为什么不敢?”玉真毫不闪躲地面对他的怒气。“既然你迟迟下不了决心,我就来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萨昂怒吼道:“我早就说过了,我复仇的计划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自作主张擂什么手?”

“你的计划是与我无关,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一味逃避的样子!你祖父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原本一心一意要替自己复仇的孙子,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而犹豫不决,甚至打算放弃,想必他老人家一定会感到痛心疾首的!”

“住口!”

听见这番指控,萨昂的黑眸几乎快喷出火来。

他那震怒的神情相当骇人,但玉真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萨昂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会动手伤她。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现在不就是因为顾忌着察朵儿,所以迟迟不肯进行下一步计划?要是你真打算替你祖父报血海深仇,就该狠下心来照你先前的计划去做!”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萨昂咬牙切齿地吼了回去。

他恶狠狠地又瞪了玉真一眼之后,随即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走去。

玉真知道他打算去追人,对着他的背影嚷道:“她现在可能己经返回“赤那部族”了!萨昂,十多年来的仇恨,是该有个了断了!”

萨昂的脚步不曾稍停片刻,他迅速来到马厩,跃上他那匹千里良驹,立刻策马追了出去。

一路上,萨昂快马加鞭,拚命地追赶,希望能够追上察朵儿,希望能够及时拦下她,将她带回身边。

但……就如玉真所言,都已经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现在极有可能已经返回“赤那部族”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该怎么做?真要依照原先复仇的计划行事吗?

萨昂的眉头深锁,脸色紧绷,复仇与情感仍在进行剧烈的拉锯战,让他此刻的情绪一如这几天一样的沉痛与煎熬……

距离那场可怕的狙击行动,己经过了一个多月。

即使心爱的女儿目前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察木克依旧没有放弃希望,每天都命人出去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的蛛理马迹,就盼上天垂怜,他那善良美丽的女儿能够逢凶化吉。

这一天,儿名手下正要外出寻人,才一出大门没多久,远远就见一匹马儿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仔细一看,赫然发现是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小姐!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手下们振奋地大吼。

这个好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察木克夫妇的耳里,他们激动地奔出大门外,要在第一时间亲眼确认女儿仍平安无事。

“朵儿?真的是朵儿吗?”

一看见马背上的人儿的确是他失踪已久的爱女,夫妇俩不禁激动地红了眼眶,差一点当场落泪。

“朵儿!我的好女儿,你这阵子受了什么折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咧!”察木克一脸的心疼。

“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会如此憔悴?!玉舒兰也哑咽地问。

看见久违的爹娘,听着他们温暖的关怀,察朵儿的情绪也同样激动。

刚才在回来的一路上,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爹娘的面前哭泣,不要让她挚爱的家人再为她担心,可是一想到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还让家人如此担忧,她就不禁红了眼眶。

她下了马,正想要开口对爹提起萨昂他祖父的事情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心惊地回头一看--

果然是萨昂旦

看见他驾驭马儿的俊美英姿,她不禁想起了过去他也曾与她亲密地共骑,那时她还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到无比的幸福与甜蜜……

一阵尖锐的痛楚划过心房,让察朵儿的脸色苍白。

她紧咬着下唇,指尖掐入柔嫩的掌心,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克制掉泪的冲动,不许自己再在萨昂的面前落泪。

察木克小心地将妻女护在身后,防备地打量马上的男人,直觉这男人和女儿这段日子的失踪有关。

“阁下是?”察木克问。

萨昂一看见察木克,黑眸立刻浮现深刻的恨意。

“哼,十五年不见,你认不出我也是理所当然。”

“十五年?”察木克疑惑地打量萨昂,说道:“你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十五年前……你岂不是才不过七、八岁大?”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怎么会对他怀有这么深的敌意和恨意?

萨昂哼了声,冷冷地说:“你对我或许没有印象,但是应该还记得我的祖父,毕竟,对于截去你手臂的人,不可能忘得掉吧?”

察木克闻言倒抽一口气,神色异常激动。

“你……你是……萨泽的孙子?!”

“没错!当年我祖父好心前来医治你的病,想不到你们却编派个奸细的罪名,杀害他老人家,这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察朵儿闻言,忍不住开口问道:“爹,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她实在很难相信爹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萨昂竟然敢当着爹的面质问,难道这是真的?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察木克沉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深深的愧疚。

“当年的事情,我难辞其咎……你祖父当年曾表明必须立即切除我身上的病灶才有办法活命,是我自己点头同意的,只是我没想到他竞是耍截去我的一条手臂……当时我又震惊、又痛得失去了判断力,在陷入昏迷之前,指着你祖父,质问他是不是别人派来谋害我的

奸细,而我身边的亲信就因此认定你祖父意图谋害我的性命,一怒之下将你祖父给……唉,你祖父明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结果却被……我实在是愧对他……”

这十多年来,察木克总是被深深的罪恶感给折磨着,他甚全经常梦到当年的情景,对那位善良老大夫的愧疚永远也抹灭不掉。

“愧对他?”萨昂怒嗤道:“你以为心怀愧疚,就可以弥补你犯下的错吗?我祖父一生行医救人,总是说不论病患伤得多重,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不放弃救治的念头。他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可是却被你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这笔血海深仇,岂是心怀愧疚就能一笔

勾销的?”

察木克沉痛地点点头,相当赞同萨昂的话。

他望着萨昂,悔恨而平静地说:“我确实犯下了无法饶恕的滔天大错,倘若你要取我这条性命,为你祖父报仇,我绝没有半句怨言。”说着,他甚至还对身后那些护卫命道:“你们谁也不许为难、阻挡他,更不许对他动手!”

“很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萨昂取出一把长弓,锋利的箭矢直指着察木克的心窝。

背负了十多年的血海深仇,是该有个彻底的了断了。

“不!”

察朵儿和玉舒兰见状,惊呼一声,察朵儿更是想也不想地迅速奔上前去,脸色苍白地挡在两个男人的中间。

“朵儿,快走开旦”察木克低喝,就怕爱女遭到误伤。

一旁的玉舒兰则是吓白了脸,深怕大君或女儿会有什么意外。

“不,我不走!”

察朵儿哀伤而沉痛地望着萨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此刻在她身后的是挚爱的爹,而她眼前的是深爱的男人,这样的情景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残酷。

她宁可萨昂一箭射向她,亲手了结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别让她在想爱又不能爱,该恨却恨不了的矛盾中痛一苦纠结。

看着她含泪的模样,萨昂的心口狠狠揪紧。

他知道她正承受着心碎的痛楚,他又何尝不是……

和一开始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她相较之下,他其实更不应该动心才是,毕竟,他的心里一直很清楚她是杀害他祖父的仇人之女。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应该爱上她的,然而她的一切是如此美好,而她的似水柔情更是融化了他冰岩般冷硬的心,让他的心背叛了他的理智,才会导致此刻进退两难的痛。

他舍不得见她难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根本不想伤害她,可是,祖父的血海深仇,又怎么能不报?

他早已经发过誓,自己绝对要替祖父报仇,让察木克这个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

尽管自己当年还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但是祖父倒卧在血泊中,四肢还惨遭肢解的残酷画面,却一直深烙在他的脑海中,这十五年来不曾或忘。

一忆起当时那血腥骇人的景象,萨昂的眼底就涌现浓浓杀气。

“让开!”萨昂低喝。

“不,我绝不让开!你想要伤我爹,就先杀了我吧!”

见她执意挡在面前,萨昂的眼色阴郁,俊颜紧绷。

“你别以为我不敢下手!”萨昂吼道。

“我没有这么以为……我不会再傻得自作多情了……”察朵儿说着,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滑落。

既然心爱的男人意欲杀害她爹,那么她也只能选择保护挚爱的亲人,与他为敌了。

看着她的眼泪,萨昂咬紧牙根。她落泪的模样,让他心痛难当。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放弃复仇的念头,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她,看见了她身后的察木克时,脑中就再度浮现祖父惨遭杀害的画面,狂怒的烈焰也在他的眼底狂烧。

察木克看见萨昂狂乱的眼色,心里担忧女儿的安危,他忽然冲上前去,动手将察朵儿推开!

察朵儿的注意力全放在萨昂身上,没料到爹会有这样的举动,纤细的身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推了开来。

当察朵儿摔跌到一旁时,萨昂的黑眸立即闪过一抹精光,毫不迟疑地放箭!

锋锐的箭矢疾射而出,划破了空气,朝察木克笔直射去!

“不-”察朵儿失声惊叫。

她脸色苍白地回头,就怕看见爹中箭身亡的画面。

结果,察木克确实中了箭,然而那一箭并非射入察木克的心窝,而是射伤了他的右大腿。

一阵剧痛传来,让察木克痛得跌坐在地,急促地喘气,玉舒兰立刻泪涟涟地奔过去,检视他的伤势。

萨昂脸色难看地瞪着察木克,恼怒地咬牙。

他明明想要取察木克的命,而且凭他的箭法,在这样的距离要射中察木克的心窝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是,在他出手的瞬间,却心软了,临时换了个目标,只射伤察木克的腿,那伤势根本要不了察木克的命。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察朵儿心碎……

“爹,您没事吧……唔……”察朵儿想要前去探视爹的伤势,然而下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疼。

玉舒兰见她的神情不太对劲,担忧地问:“朵儿,你怎么了?”

“我……我……”

察朵儿的身子痛得不住颤抖,她抚着自己抽疼的腹部,往下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有血……顺着她的腿缓缓流下……

看着那猩红的血液,她震惊得不能思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萨昂看见那情况也大惊失色,一抹了悟蓦地掠过心头,让他痛彻心肺。

“来人!来人哪!快找大大!快……快抱朵儿进去!”察木克一边惊吼,一边想上前抱起女儿,无奈腿上的箭伤让他根本没法儿行动。

护卫们正要上前,但萨昂的动作更快。他纵身一跃,迅速来到察朵儿身旁,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不……放开我……你别碰我……”察朵儿想要抗拒,却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外加身子太过虚弱,晕了过去。

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刀,怒目相对,一副要和萨昂拚命的样子。

“你们……全都退下!”察木克开口道。

他看得出来,萨昂无意伤害朵儿,那俊脸上的沉痛与焦虑是骗不了人的,况且现在救人要紧,一切的恩怨情仇,都等救了朵儿再说。

“快,把朵儿带进去!”察木克对萨昂说完后,又转头对护卫说道:“还有你们,快去找大夫来!”

萨昂搂着昏迷不醒的人儿,快步走进他痛恨了十多年的“赤那部族”。

焦虑、悔恨、沉痛的情绪,狠狠焚烧着他的心,他不断地在心里期盼她千万别出事,否则……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一名大夫很快地赶来,此刻正在察朵儿的房里仔细地诊断。

萨昂守在床边,俊颜紧绷凝重,察木克夫妇也在房里,看着女儿昏迷不醒的模样,夫妇俩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朵儿……我的女儿怎么样?”察木克追问。虽然他的腿也受了伤,但却执意要大大先看他的爱女。

大夫皱起眉头,脸色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啊!”萨昂焦躁地追问。

他瞥了床上的察朵儿一眼,她那苍白的脸色让他心痛如绞,恨不能代替她承受一切的痛。

大夫又凝重地叹了口气后,才开口说道:“小姐她怀了约莫一个月的身孕,但是……己经不幸小产了。”

这个消息震慑住所有的人。

察木克夫妇震惊心痛,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萨昂,级然他们不明白女儿失踪的这一个多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萨昂的反应来看,女儿腹中的胎儿八成就是萨昂的孩子。

察朵儿才刚幽幽醒来,就听见了大夫残酷的宣判。

她僵住,伸手轻抚着仍泛着疼痛的腹部。

她怀了身孕,但却小产了?

一股可怕的空虚将她包围起来,她的心宛如被硬生生刻出一个大洞般,痛得她差点又晕厥过去。

一想到自己的腹中原本有个小生命,那是她和萨昂的孩子,但是此刻却没了,豆大的泪珠就克制不住地自她的眼眶淌落。

看来,她和萨昂之间真的没有半点缘分,就连老天爷也要他们彻底断了牵扯,让两人之间不再存有任何关联……

萨昂神色阴郁,黑眸盈满痛楚。

虽然早在大夫到来之前,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听见大夫肯定的宣告,他仍旧感到无比的沉痛,可一瞧见察朵儿落泪,他自己的情绪就显得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她所承受的伤痛,肯定比他要深重千百倍啊!

萨昂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颊上的泪水,然而察朵儿却蓦地转开脸,拒绝他的触碰。

萨昂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后才颓然放下。

他知道,自己已失去了触碰她的权利……

察朵儿不愿看向他虚弱地说道:“当年,我爹的确误杀了你的祖父,那么现在……”她抚着自己的腹部,神色哀戚地说:“现在,也算一命抵一命了,当年的仇恨,可否就一笔勾销了呢?”

萨昂闻言,不禁沉痛地闭上眼。

一命抵一命?

可……一个是相依为命的祖父,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两个至亲生命的逝去,都让他痛彻心肺啊!

无限的懊悔让他尝到了噬心啃骨般的滋味,倘若不是他执意复仇,察朵儿也不会被察木克推开,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见萨昂沉默不语,察朵儿以为他仍不放弃要杀害她爹。

她心痛地说道:“倘若你认为这样还不够相抵的话,那么我这条命也给你吧!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杀了我的,不是吗?”

“朵儿……”

“别再喊我了!”她激动地嚷道:“你要杀就杀!快下手吧!”

“不,我不会杀你的。”

“难道你不死心,非要杀我爹不可?!”察朵儿悲愤地抬头望着他。

萨昂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此时此刻,仇恨早已不重要了,他现在心里在乎的唯有她而已。

“我答应你,不再为难扮爹,你好好把身子养好,好吗?”

他那深情的目光和语气,让察朵儿的心再度泛起剧烈的痛楚。

当初,他就是用这样温柔的神情、关怀的语气,让她误以为他是爱着自己的,结果就在她毫不保留地将身心都给了他之后,才赫然发现一切都只是他精心布下的残酷计谋!

既然那一切都是假的,既然她都己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他现在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对她说话?

不,她不会再傻得相信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沉溺于他那虚假的情意与关怀之中了!

她别开视线,望向爹,就见大大己开始着手处理他腿上的箭伤,并很快地止血、包扎妥当,看起来应无大碍。

“既然这样,那你走吧,只求你能遵守承诺,不再为难我爹。”

“朵儿,你--”

“求你,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察朵儿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她不想再听见他那恍若含情的嗓育了!“我真后悔自己爱上了你!倘若一切可以重来,我宁可当时就摔死,或者不要假装失忆,好让你一剑杀了我!”

她那悲愤的叫嚷,一字一句狠狠鞭答着萨昂的心,让他痛不可遏,然而一想到她承受了更多的打击与伤害,他就恨不得能连她的伤痛也一起承担。

大夫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情仇纠葛,但是忍不住开口对萨昂说道:“现在小姐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所以我看……这位公子你还是暂且回避一下吧?”

萨昂咬了咬牙,点点头。才刚小产的她,身子太过虚弱,必须要好好地调养休息才行。

他深深地凝望了她苍白虚弱的容颜一眼后,才强迫自己离开。

察朵儿虽然告诉自己不许再留恋这个男人,但是当萨昂真的转身而去时,她却仍忍不住瞥了眼他的背影。

这……是否就是此生见到他的最后一眼?往后是否不会再见面了呢?

这么一想,察朵儿的泪水就怎么也克制不住,即使她很努力想强忍情绪,但心底的伤太深、太重,终于还是让她整个人崩溃地大哭失声。

察木克夫妇被她那柔肠寸断的哭法给哭得心都跟着碎了,玉舒兰更是忍不住上前轻楼住可怜的女儿。

大夫见状也深感无奈,他叹口气,对察木克说道:“我会开一些滋补养身的药方,只要好好调养、休息,身子很快就会复原的。”

只不过,虚弱的身子会有康复的一天,但是刻在心上的伤,恐怕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复原的了。

听着女儿哀拗的哭声,察木克夫妇的心情也跟着凝重而不舍,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心爱的女儿振作起来、重展欢颜。

明明在一个多月之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可现在却变得如此憔悴、痛苦,怎不让他们心疼万分?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的夜晚。

阴森骇人的梦魔,再度纠缠萨昂--

狂风哭嚎、天色灰蒙,一股强烈不安的气氛漫着。

八岁大的萨昂跟在“赤那部族”族长的姊姊察尔雅身后,来到一处花林茂密的角落。

从枝叶的缝隙,他瞧见挚爱的祖父一动也不动地倒在一片猩红的血泊中,祖父的手脚被残忍地斩断,死状凄惨。

那骇人的一幕,就宛如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脑海、他的心里一般,那股剧痛、那幕画面,让他永生难忘……

他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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