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夏云朗的预算后,颜语恩心中稍稍有了打算。她开始物色礼物,逛了好几个专柜,最后选中某个牌子的手链。
白金链上瓖着纯白圆形珍珠和碎钻,典雅中带着青春的俏皮感,看起来应该很适合,于是颜语恩询问了夏云朗的意见,他二话不说就同意,马上掏卡结帐。
这些东西他本来就不懂,既然他强迫人家来帮他挑礼物,自然就要相信她的眼光,不会挑三拣四的有第二句话。
趁着结帐的同时,颜语恩不自觉地看向隔壁的专柜,那是一个名气较小的欧洲品牌,它的产品精致,但价格中等,是她很喜欢的饰品品牌;在它的柜台上另有个独立出来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放着的是它们的十周年纪念限量款项链。
她注意那条项链已经有好一阵子了。第一眼见到那条项链,她就着迷了,可惜那项链的价格比起它的其它产品贵了很多,当时她根本下不了手买下;后来确定了自己真的很喜欢之后,她开始存钱准备买下它,所以每当来这里的时候,她都会特地绕过来看它一眼,顺便祈祷它不要被买走。
“你在看什么?”结完帐,夏云朗发现颜语恩痴痴望着某个方向在发呆,开口叫她。
“喔,没啊。”颜语恩回过神来,看他已经拿着纸袋,问:“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任务完成,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请你吃晚餐吧?”夏云朗问。
这么麻烦人家,他总得有所表示;没想到颜语恩居然露出一副“小姐怕怕”的表情。
“还是算了吧。”算我怕了你了!颜语恩在心里嘀咕着。上次不过是贪图他一点东西,就惹来轩然大波,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我要回家了,免得”节外生枝“。”
夏云朗知道她暗指的是什么,只能无奈地笑笑。
“不然我送你吧。”他说。
原本还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有人接送,省得去挤公车、挤捷运,何乐而不为呢?
“好。”
新日珠宝的千金与长月建设的少东文定,包下了亚缇斯酒店的宴会厅举办订婚晚宴。
两大集团联姻,宴会的邀请名单自然是精心挑选过,与会的人自是非富即贵。
水晶杯轻碰的声音、晚礼服摩挲的窸窣声、细语交谈声,搭配着轻柔音乐,宛如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
端着香槟和小点心,颜语恩尽责地穿梭在穿着笔挺西服男人和华丽礼服女人之间。一个女人拿走一杯香槟,并把空杯放上,虽然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一眼,她仍然向她微笑并颔首致意。
“跩什么跩啊。”尤美佳凑近语恩,朝那女人的背影吐舌头。
这是工作,是服务业,可不是他们家里的奴才!瞧她下巴上扬十五度的样子,活像这里是她的皇宫似的。
“话说回来,今天这宴会的货色都不错喔。”尤美佳兴奋地说着,一双眼不停地从左边扫到右边,再从右边扫回来。“语恩啊,真是太不巧了,你这个月正好要到宴会厅支援。”
语恩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不认为支援厨房部门有什么不好;再说,就算这次没被调派来支援,她还是得去拜托内动人员跟她对调职务,又要麻烦人家,又要欠人情,想来想去实在为难。
尤美佳不赞同地摇摇头。“新人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意思就是说,与会的宾客中有很多年纪相当的单身汉,这可是大好机会呢。”像她这样优雅地站在门口当招待,保持从容的微笑,多好啊!
颜语恩惊讶地看着美佳。“我以为你喜欢总裁。”前几天不是还开心地炫耀华丽小洋装,说是要让总裁印象深刻的吗?怎么才没几天就变心了?
“唉啊,总裁都已经被你夹去配了,我只好赶快物色新对象。”尤美佳假装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神经!都跟你说没这回事了。”颜语恩被她的表情逗笑,笑着骂道。
一整神色,尤美佳认真地说:“其实想一想呢,总裁的等级好像太高了点。再说,鸡蛋不能全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美佳说完,又往人群中走去了。
当然是走往西装群里。
嗄?那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她的意思是--要乱枪打鸟,打晕了谁算谁吗?
这个美佳,真是服了她了。
一回神,发现两个男人正围着自己,她习惯性地面露微笑。
“要来点香槟吗?”两个男人点点头,一人拿下一杯,顿时让她手上托盘的重量减轻不少。
个子较矮的男人问:“你在亚缇斯上班啊?”
两个男人围着语恩大献慇勤,个子较矮的叫王允忠,个子高点的叫王允义,是某企业的两兄弟。
表面上微笑着点头,语恩心底却早就笑翻天了。她端着托盘在这当服务生,很明显是这里的员工不是吗?难道路人甲或房客会来这给他们送酒送点心?这种让人完全接不上话的搭讪,会成功才有鬼吧?
“你长得很漂亮呢,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王允义又向前靠近了一点。
颜语恩皱着眉往后退一步。
“是啊!能不能认识一下呢?”王允忠涎笑的将手搭上语恩的肩,王允义则故意在放回酒杯时轻抚她端托盘的手。
两人色迷迷的样子和碰触实在让语恩感到恶心!当了两年柜台,她当然遇过客人口头上的骚扰,但像这样大胆毛手毛脚的,倒很少见。
两人身上还带着酒气,可见得已经喝了不少。说不定他们就是藉着酒意在装疯,要是被发现了,还可以借口喝醉,什么都不知道。
语恩转了个身,想远离两兄弟,但两人又一前一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远远的,夏云朗就看见了颜语恩。
他并不认识今天结为亲家的双方,但大概是基于他现在是台湾亚缇斯的总裁,所以也收到了邀请函。于情于理,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他身上穿着黑色亚曼尼西装,衬着他修长的身形、英挺帅气的模样,让会场里半数以上的女人都忍不住将眼光投注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夏云朗才刚跟笑得合不拢嘴的双方家长打过招呼,在接触到那些女人的眼神后,决定还是快快自会场撤退比较好,才想离开,就看到颜语恩被两个男人围住。
即使只是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简单地挽起长发,但在一群争奇斗艳的晚礼服女人中,她还是那么显眼美丽,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般。
注意到她的美丽的,果然不只他。他看到一直挡住她去路的两个男人,而旁边还有其他男人也在悄悄注意着她。
她的眼神里,却有着万般无奈。
“颜语恩,你在这里摸什么鱼?”夏云朗来到三人身边,不着痕迹地将王允忠、王允义两兄弟挤到一旁,还故意板起脸孔看着颜语恩。“我的员工是不是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他对着两兄弟和颜悦色地问。
王允忠、王允义一连迭摇头。
“你跟我来。”夏云朗寒着脸看着颜语恩。
咦!她做错什么了吗?她被性骚扰了耶!
“是。”气愤难平,但在客人面前,语恩还是乖乖地点了头,跟着夏云朗往外走。
4
低头跟着夏云朗走,一路上颜语恩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她可是认认真真地在做她份内的工作,就算被两只色迷迷的猪哥伸咸猪手揩油,也是吭都不吭一声地陪笑脸,并没有给他们一人一拳,也没有恶言相向,更没有变臭脸,这么努力敬业的员工上哪找啊?这家伙居然还敢一脸凶样地说她摸鱼!
真是天地良心啊!
而且,像美佳那样假公济私地分心替自己物色乘龙快婿却开心得如鱼得水,怎么反倒是她被骂了呢!
“喂!我哪有在摸鱼啊。”不行,她一定得替自己辩解一下,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冤枉可不行。再者,说不定这也会列入她的考绩里,这种攸关薪水的大事,马虎不得的。
“没事吧?”两人一路来到员工专用、通往厨房的走廊,夏云朗才转身接过她手上的托盘。
咦!
语恩不解地抬头,一脸呆滞样,她实在想不通他的态度怎么能转换得这么快。
现在到底是在演哪出啊?
“吓到啦?”夏云朗空出一只手轻敲了下她的头。“我像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老板吗?”
所以,他会那么做,是为了将她救出那两只猪哥的魔掌?为了不得罪客人,才故意假装凶她,借口训话把她带离会场?
没想到他这么帮她,她还误会他。想到自己的小人心态,语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看语恩半天不敢抬头,夏云朗好奇地弯下腰,却意外看见她满脸通红。
“对不起。”语恩小小声地说。
若不是弯下了腰,他还真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但也因为这样,他才发现她脸红的样子竟然这么迷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夏云朗故意将耳朵凑近。
“我说对不起。”语恩略为提高音量。
他果然还是小人心态,她都已经知道理亏道歉了,他还这样捉弄人!
“好啦!”夏云朗把托盘放回厨房的桌上。“你等个几分钟再回会场,尽量往人多的地方站,不要又站在角落发呆,让有心人士有机可乘。”
“遵命!”语恩立正站好,举手对夏云朗敬了个礼。
“别耍宝了。”夏云朗拍了拍她的头,便回办公室去了。
摸着头顶,颜语恩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夏云时离去的背影。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不过是拍了她的头而已,为什么她的心脏会漏跳好大一拍?
夏云朗走到了转角处,看语恩还看着他,微笑地跟她挥手。
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显出他的利落和优雅,黑色西装更是让他比平常挺拔帅气了些……等等!
颜语恩倒抽一口气,原本已消退的红晕又回到她脸上。
她刚刚说了什么?挺拔?帅气?
她今天是怎么了?被美佳附身子吗?
午夜刚过十二点,夏云朗走在地下室往仓库的走廊上。
每天下班前,他总会找一个地方巡视一下,也许是厨房,也许是大厅,算是一种突击检查。今天因为这场盛大的订婚宴而担误了他办公的进度,等他忙完,抬头看时钟时,也只能苦笑了。
虽然时间已晚,不过他还是想维持习惯,所以也就随便挑了个地点,打算看完再走。
还没靠近仓库,夏云朗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仓库的门没有完全关好,而且半掩的门缝里还微微透出光线。
这么晚了,照说仓库里应该不会有人才对。
轻轻推开门,首先感觉到的是满室寂静;夏云朗还在想着他一定要揪出这没有随手关灯的是谁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在一边角落的长桌上趴着一个人,看她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走近一看,却是早该下班的颜语恩。
她的手机放在一边,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猪,叫都叫不醒。我帮你设了十点的闹钟,记得起来,美佳留。
几乎是一看完,夏云朗就轻笑出声。看来他有一群很宝的员工,还叫她“记得起来”呢!都睡着的人了,留纸条有用吗?
十点的闹钟……看情况连闹钟都没吵醒这丫头。
“颜语恩、颜语恩。”虽然看她睡得那么香甜,让他有些不忍心吵醒她,不过却也不能让她就这样在这儿睡上一夜,所以他还是开口叫了她。不过,颜语恩只是略微地皱了下眉头,然后将头转向一边,继续作她的美梦。
“颜语恩,快点起来。”看她仍然熟睡,他只好加大音量,再伸手摇她的肩膀。
终于,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好半晌,颜语恩才问了这么一句。
“喂,你睡傻啦?”夏云朗无奈地笑问。
环顾了下四周,颜语恩这时才真正清醒过来。她想起自己是下班后帮忙放东西到仓库时,觉得实在太累,所以顺便在这儿休息一下的。
拿起桌上的手机,只瞄一眼,她的脸色随即大变。
十二点二十八分?
她不过是趴了一下,怎么就这么晚了?
死了死了!这个时间既没有捷运,也没有公车,深夜计程车还得加钱呢!
然后她看到了手机下压着的纸条……
“臭美佳、笨美佳,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留这纸条是要给鬼看的吗!”交到这种损友,简直让她哭笑不得。好险她衣服已经换好了,包包也背在身上,随时可以离开。“咦!那你怎么会在这?”
走到一半,颜语恩才想到仓库里还有另一个人呢。
“只是四处看看而已。”
“喔,那……拜拜。”点了点头,她走出仓库,原本伸手要将电灯关掉,忽然想到夏云朗还在里面,又缩回手。
她没想到夏云朗跟在她身后也出了仓库,还顺手将仓库的灯关掉。
四周顿时暗了下来,只留下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没有心理准备的颜语恩惊呼了一声,随即为了自己的胆小而胀红脸。
她回过头,埋怨似地瞪了夏云朗一眼。
因为她脸上羞赧的红晕让人感觉不到她的怒气,在夏云朗看来,反倒比较像是风情万种的娇嗔。
这一刻,他想,他喜欢上她了。
走在前面的颜语恩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她走进打开的电梯门里,却不见他跟上来,她从里面探出了头。“你搭不搭电梯啊?”不搭的话她就不等他了,她可是困得很。
“等等。”夏云朗回过神,长腿一跨,也进了电梯。“你怎么回去?”
“搭计程车吧。”虽然心疼,不过现下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大众交通工具可搭,将就点喽!
“我送你吧。”夏云朗说。
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搭计程车,他不放心。
颜语恩只用了一秒的时间考虑,就同意了。毕竟,以她微薄的薪水,搭计程车实在是种奢侈的行为,现下既然有免费的车可搭,她当然乐得答应,反正他的车她也不是第一次坐了。
“那就谢谢喽。”
黑色轿车慢慢开出停车场。颜语恩才刚靠上椅背,立刻又陷入爱困的睡意中。幸好接送过她几次,夏云朗并不需要她来指路。
方向盘向右划了九十度,正打算轻踩油门上路,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耳。
颜语恩被惊醒后那种力图镇定、假装自己并没有睡着的样子让他差点笑出声;他将车子靠边停在路肩上,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
“尼豪。”话筒另一端传来一句怪腔怪调的华语。
夏云朗先是一愣,而后才不确定地问:“Jack?”
“Bingo!”对面传来爽朗的大笑。“嘿,巴帝斯,台湾挺不错的,就是黑了点。”
看着车窗外的漆黑夜色,夏云朗简直要翻白眼了。“废话!因为现在是晚上……”说到这里,他才觉得不对劲。“你在哪?”他试探地问。
“我不知道,我看看……”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他,Jack还是假装四下张望了下。“亚缇斯门口,可以来接我吗?”他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
正想一口回绝,手机却传来被切断通话的嘟嘟声。
“你朋友?”颜语恩好奇地问。
“嗯。”他想着,到底该不该去接他呢?
反正他都能找到亚缇斯了,就让他在里面住一晚吧。
“你去接他,我可以自己坐计程车的。”颜语恩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他是为了得先送她回家而烦恼,于是体贴地说。
才要伸手去解安全带,一只厚实手掌覆上了她的手。
“不行,那太危险了。”夏云朗朝她温和的笑了笑。“这样吧!我先接他上车,再送你回家。”
他温热的体温透过手掌传向她,让她的心震颤了下。
有些惊慌失措地抽回手,她用点头来表示同意这个折衷的作法,目不斜视地直盯着前方,就怕自己的异样被看出。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夏云朗表现出来的体贴是因为他是中法混血儿,自小在法国长大,这只是法国人的体贴罢了。
一上车,Jack就愣住了。没想到这么晚了,巴帝斯的车上居然还载着女人!
“巴帝斯,你车上怎么有个可爱的小妞呢?”他问,因为坐在后座的关系,没看到颜语恩眼里闪过的异样。
“公司的员工。天色晚了,我送她回家。”打档、转动方向盘,轿车无声无息地滑上马路,夏云朗轻描淡写地解释。
员工?
Jack才不相信这小姐只是个员工。“你这么花心,Eris会伤心的。”
“闭嘴!”夏云朗没好气地说。
好啊!他都还没向他兴师问罪,他现在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Eris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她会知道他到台湾来?还知道他的班机,半夜到亚缇斯门口等他?从后视镜里接收到夏云朗杀人般的目光,Jack发出心虚的干笑声。
“好好好,不提她。”他从善如流。没办法,人在车厢里,不得不低头,万一待会儿他一气之下,把他丢在无人的大马路上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只是员工?不是女朋友?”
他很少看到巴帝斯跟女人这么亲近的。
要成为一个跨国集团的负责人,巴帝斯还太年轻。为了接掌这么庞大的家族企业,为了不让家族里的其他人以他的年纪作为挑剔的借口,他付出了比旁人还要多几倍的努力,舍弃了感情、兴趣和休闲的时间,才换来现在的成就。
他还以为他已经变成感情绝缘体了呢。
在后视镜里和Jack四目相接,夏云朗先是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还不是。”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语恩抗议,什么叫“还不是”啊?听起来乱暧昧一把的。“万一你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她皱眉看他,显然这个人完全忘了她会说法语,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夏云朗苦笑,他的确忘了。
两人的对话用华语进行,让后座的Jack鸭子听雷。“喂喂!巴帝斯,漂亮小妞跟你说什么啊?咦!你为什么停下来了?这里是哪?”
轿车停在一栋六层楼高的公寓前,Jack好奇地四下张望。
打开车门,颜语恩跨出车外,凌晨清冷的空气让她缩了一下脖子,她回过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然后她探头对着后座说:“因为我家到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小妞。”字正腔圆的法语。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Jack瞠目结舌地望着好友。“你怎么不讲她会说法语?”
“你有留时间让我说吗?”夏云朗没好气地说。从上车后他就嘴巴没停过,他哪有机会说!
话说回来,即使有机会,他也忘了这回事倒是真的。不过这点他绝不会让Jack知道,他乐得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颜语恩刚从国际会议厅走出来。她是端茶水及咖啡上来的,正要下楼,眼角却瞄到一个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独自站在走廊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不会是走失的小孩吧?
“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爸爸妈妈呢?”颜语恩蹲到小男孩面前,亲切地问。
不管是不是房客的小孩,她可不能放任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四处游荡。
“我才不是弟弟,我叫张凯祥。”小男孩皱着眉,仿佛有些不耐烦,语气老气横秋的。
“好。凯祥,你的爸爸妈妈呢?”颜语恩再问。
“关你什么事?”名为张凯祥的小男生瞪了她一眼,然后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颜语恩的脸抽搐了下,想不通从哪跑来这么个没有礼貌的小孩,不过她没有发脾气,只是不紧不慢地默默跟在小男孩身后,不再跟他说话,不过始终维持着固定的距离。
这么一个小小孩,自己一个人这样乱逛乱晃的,很容易出事,有可能会不小心受了伤,或者是造成别的房客的困扰。既然他不肯搭理她,那她出只好就近看着,以免发生事情就来不及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张凯祥没多久就愤怒地转头质问颜语恩。
毕竟是小孩子啊,不到五分钟就爆炸了。
颜语恩在心里偷笑,但脸上则是正经严肃的表情。
“你一个小孩乱跑容易危险,我必须保护你。”她这次没蹲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大人了!”张凯祥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为了自己被小看而力争。
“你不是。”语恩直截了当地说。
“我是!”凯祥气得都要跳脚了。
小小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握得紧紧的小拳头,大有一种要和人拚命的感觉。
颜语恩这时才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是大人就要够成熟,不会说”关你什么事“这么没有礼貌的话喔。”
张凯祥红红的眼眶里已经蓄积着泪水,然后低下了头。“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颜语恩倒是很惊讶,显然这个孩子还是有些礼貌的,这让她的脸色和缓了下来。
“还有,大人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人担心喔。”颜语恩露出了温和、亲切的微笑。“你这样乱跑,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吗?”
“我没有妈妈。”依然低着头,张凯祥扁着嘴说。“爸爸工作好忙,他没有空担心我。”
颜语恩皱着眉,弹了一下张凯祥的额头。
“凯祥,爸爸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你看,他出门都带着你,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想要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你啊。”小男孩寂寞的声音让人心疼,颜语恩温言地安慰着。“走吧。”
张凯祥点了点头,牵住颜语恩朝他伸来的手。
颜语恩站起身,正打算牵着张凯祥去柜台,却看见夏云朗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佩服。
“怎么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颜语恩开口问道。
夏云朗说:“只是觉得你的反应不错而已。”
面对这么欠打的小鬼,不只没有动怒,还能和他说理,进而改变他的行为,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事。
“还好吧。”颜语恩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正要带他去柜台广播找他的爸爸。”
“那倒不用了,他爸爸在会议厅门口等他。”夏云朗指了指她身后的国际会议厅。
原来张凯祥的爸爸叫张俊毅,是精神科方面的权威,目前任职信美医院精神科主任,同时也是K大的精神科客座教授;这国际会议厅里正在举行的是某届的两岸医学教育研讨会,张俊毅自然也受邀出席。
张俊毅中年丧妻,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不管到哪都会带着他。
因为他必须出席会议,所以向饭店方面申请了管家服务,可是张凯祥却趁管家在替他准备东西时悄悄溜出房间。
管家发现张凯祥失踪后,就通报各层主管;他知道这件事后,在会议结束之后亲自通知了张俊毅,然后本来也要加入搜寻的行列,不过才走出会议厅没多久就发现了她,还有那个小男孩。
两人带着张凯祥来到会议厅门口,等在那儿的是他忧心忡忡的爸爸。
“凯祥,你跑到哪去了,爸爸都快吓死了!”张俊毅一看到儿子,眉间的皱褶才稍稍抚平,他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儿子。“以后别再乱跑了,知道吗?”
“知道了。”张凯祥听话地说:“爸爸,对不起。”大姐姐说的是真的,爸爸好担心他。
牵起儿子的手,张俊毅不断向两人道谢,然后带着儿子走向电梯,打算回房间,可是儿子却挣脱了他的手,跑到颜语恩面前。
“大姐姐,等我长大以后,你要当我的女朋友喔。”张凯祥仰着头,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着。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弄得颜语恩目瞪口呆;虽然她个人不排斥姐弟恋,而她刚刚的确称呼他“弟弟”,他则叫她“大姐姐”,可是这已经脱离了所谓的姐弟恋的年龄范畴了吧?
以她的年纪,对他来说算是“阿姨”辈了耶。
以张凯祥的年纪,的确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可是要和她交往的要求也太夸张了吧?
头痛地看着这人小鬼大的小男孩,颜语恩还在想着是该直接拒绝呢还是随便用几句话唬弄过去。
“不行。”颜语恩都还没想出该怎么办,夏云朗已经替她出头了?
“为什么?”张凯祥皱眉看着他。
“因为大姐姐已经是大哥哥的女朋友了。”夏云朗眼也不眨一下,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
听到颜语恩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张凯祥失望地垂下了头,好半晌,他抬起头来,用一种仿佛壮士断腕的语气说道:“大姐姐,祝你幸福,再见。”说完,跑向自己的父亲,牵着他的手一起离开。
看着一个七岁小弟弟跑得像在演偶像剧里的悲情男配角一样,夏云朗简直哭笑不得;而颜语恩对此则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已经完全被他刚刚的话吓呆了。
如果说张凯祥的告白有吓到她的话,夏云朗的那句话根本就是要吓死她。
“跟他说不行就好,没必要对他撒这种谎吧?”颜语恩看着他,神情有些呆滞。
“我是认真的。”夏云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几天之前,他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原先他是觉得,颜语恩这小妮子看来似乎对他没有特别的感觉,让他有些犹豫,想着也许过些时日再作打算。可是就在刚刚,当他听到张凯祥要她做他女朋友时,他的心情却沉闷了起来。
嫉妒!他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在嫉妒。他竟然因为一个身高不到他大腿的小毛头而嫉妒!虽然事后想想实在很可笑,可是也因此发现了自己对她的重视已经超乎想像。
所以他决定不再等待,他要开始追求她。
一时之间,颜语恩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夏云朗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的一颗心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她为什么要觉得紧张和手足无措?
“你、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容易出了声,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虚。
可能他们两人站在路中间,一个好整以暇、一个惊慌失措,实在太引人注目,引得路过的每个人都频频回头;一个房务组的组员就因为好奇不看着路走,差点一头撞在突出的柱子上。
“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当我的女朋友吧?”夏云朗再问了一次。
他的声音虽然平稳,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紧张,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跟女孩子告白了。
“不要!”这次,颜语恩终于找回理智,一口回绝。
刚刚那个差点撞到柱子的房务组组员竟然折了回来,脚步还特地放慢了些,想也知道是好奇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颜语恩转头就走,她不想成为全公司茶余饭后闲嗑牙的对象。
不过,夏云朗没得到答案,当然不可能让她就这样离开。他大步一跨,轻松地追上她,跟在她身边。
“为什么?”夏云朗闷闷地问,他可是不曾被这么直截了当拒绝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颜语恩不答反问。
她不懂,前几次不就是一般的相处吗?也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怎么这么突然就说喜欢她?
“也没有为什么,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也许可以总归一句缘分?“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拒绝我?”
看着他,颜语恩露出了令他不安的慧点笑容。“也没有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喽。”
颜语恩如法炮制,用他的话来回应他,只差没把夏云朗气到吐血。他是很佩服她的聪慧和反应,可是却不希望她把这用在他身上。
“喂!你别再跟着我,我还得工作耶。”他贵为总裁大人,打混摸鱼不会有人说话,可她这个小小职员就不一样了,她还冀望着考绩奖金呢。
再说,她不安地回头望,果然看见刚刚那个房务组组员还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看她那副样子,大有没听到什么大消息就不放弃的打算。
颜语恩躲躲闪闪的样子夏云朗当然注意到了,循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那个一脸好奇的员工,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的嘴角勾起了奸邪的微笑。
他突然定住脚步,不再跟着她。他的举动终于让颜语恩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向他,随后在他脸上发现了那令人不安的微笑。
“我会努力追求你,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夏云朗用坚定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着,语气庄重得仿若在宣誓一般。
颜语恩没有办法去细思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她只知道--完了!
她平静的日子完了。
新任总裁要追求柜台部的颜语恩,这消息用不了两天就传遍亚缇斯上下,也跌碎了一地少女心。
所有未婚女员工都在哀叹新版的麻雀变凤凰要上演了,可惜主角不是我;而身为女主角的颜语恩,却觉得饱受困扰。
今天上班的时候,一路走来,都能看到有人在她附近指指点点;她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假装那些人只是雕像和走廊上的装饰品。
可是她的镇定在还没到达工作岗位时就破了功。她看见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静静地躺在柜台里面的桌子上,早就在柜台的尤美佳正在一朵一朵地数着,眼里有掩不住的兴奋,只差头顶上没有冒出爱心。
“嗨!语恩!”尤美佳很有朝气地打招呼。
“嗨。”颜语恩有气无力地回应。
“你看,红玫瑰耶!漂不漂亮?”美佳把整束玫瑰凑到颜语恩面前,献宝似的问。
“你干嘛这么开心啊?”颜语恩好奇地问。
老实说,她总觉得美佳今天的心情实在好得太过头了,瞧她从刚刚到现在眼角都是笑眯着的呢。
“这是我男朋友送的,整整二十二朵红玫瑰耶!我当然心情好啊!”
尤美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颜语恩,视线一直胶着在花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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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朋友送的?”颜语恩失声惊呼,在看到美佳疑惑的表情后,才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以为是……”
她以为是夏云朗送的。没办法,前几天他才大声宣告要追求她,再看到这么一束热情如火的红玫瑰,她当然会误会。
美佳也是聪明人,看颜语恩支支吾吾地,眼眸一转就想到了原因。
“哦,你以为是总裁送的吧?”尤美佳笑得眼儿弯弯的,好像偷了腥的贼猫一样。
“才不是。”颜语恩心虚地反驳。
“快点老实招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尤美佳把花束放到一边,聚精会神的等着听故事。
她也不过是放了个假嘛,怎么世界就全变了?一来上班就听到这种爆炸性的大新闻。要不是男朋友送来的玫瑰花束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对语恩严刑逼供。
“呃……没什么事啊。”颜语恩在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被美佳缠上了,别想轻易脱身。“倒是你,不是还想着钓金龟婿,什么时候冒出个男朋友来的?”对!赶快转移焦点,看能不能让美佳忘了这回事。
“他啊!”一提到男朋友,美佳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甜滋滋的,甚至还有了一丝小女人的娇羞。
认真算起来,今天不过是两人交往的第七天而已。两人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在学时原本没什么交集,毕业上大学之后,更是断了联系,不过前一阵子的高中同学会让两人的人生再度接轨。
一开始,两人因为聊开来,所以互相留了联络电话;经过一阵子你来我往的交流之后,他开始对她展开追求。
“没办法啊!他追得那么有诚意,我只好答应喽。”尤美佳摊摊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颜语恩对她的说法根本不埋单,很不配合地笑出来了。
如果美佳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又怎会只因为对方很努力、很认真追求就答应呢?
“说得这么有委屈,那你可以不要答应嘛。”颜语恩明知美佳这么说是因为爱面子,还是故意糗她:“继续钓你的金龟婿啊。”
尤美佳虽然被漏气了,倒也很大方地不在意,还和颜语恩笑成一团。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是学设计的,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勉强也算是老板喽!而且啊……”尤美佳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靠近颜语恩。
“他的名字里有个豪字喔。”
“呃……所以呢?”颜语恩一头雾水。
豪不算是什么稀有字,名字里有豪的男生,她走上街随便一抓就是一把,这有很稀奇吗?
“所以如果我真的嫁给他,进了他家门,其实……”尤美佳自己边说,已经忍不住地快要笑出来。“也可以算是”豪门“少奶奶啦!”
嗄?这样也能拗哦?
捂着嘴,颜语恩忍笑忍得好辛苦,毕竟她现在正在上班,聊天已经算是摸鱼,怎么还能狂笑出声呢。
她真是服了美佳的阿Q想法了。
笑够了之后,尤美佳忽然一个正色。“好啦!我的故事说完了,换你的喽。”
“嗄?”颜语恩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你和总裁的事啊!我可是老实交代了我的事了喔,别想耍赖。”
哈!她尤美佳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唬弄过去的。
“不要又跟我说什么事情也没有喔。听说有目击证人,这不是空穴来风的传言。”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她不相信是没根据的乱传。
颜语恩苦着一张脸。没想到她转移注意力的计策没有奏效,现在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这叫她如何是好呢?
“快说嘛!我这可是在关心你呢。”尤美佳笑得一脸谄媚。
“少来!明明就是好奇心快杀死你这只猫了。”颜语恩笑骂着,“我不想变成绯闻女主角啦。”流言是很可怕的。
对她的说法,尤美佳深表不赞同,因为……基本上她已经是了,而且……
“反正现在已经有三个版本在流传了,也不差你这一个。”她的话让颜语恩差点没昏倒。
三个?流言果然很可怕!
“快说快说!”
在尤美佳锲而不舍的威逼、软硬兼施下,颜语恩也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就这样。讲完了。”快速地将两人仅有的几次互动轻描淡写的叙述一遍,颜语恩做了个简短的结语。“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觉得没什么的明明只有你,人家总裁可是放话要追你耶。”
尤美佳摇摇头,可怜总裁的心意竟然被完全无视。
“放话就放话,干嘛故意挑有人的时候!”颜语恩的语气多有埋怨。
如果不是他这么做,现在她也不会变成所有女员工的公敌。
“拜托!那叫做宣告,这样多浪漫啊!”尤美佳双手交握,抬头盯着天花板的某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泡泡了。
看着一脸梦幻的美佳,颜语恩只能猛翻白眼了。美佳的脑袋里总是装了她不能理解的想法啊。
“语恩,你快答应吧!这样咱们柜台部可有面子了。”嘿!之前她和其他同事在聊天的时候,还在惋惜呢,说这种变凤凰的戏码就算会发生,也是秘书部门或高阶女经理才有机会,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没想到啊没想到!
颜语恩强忍住揍她一拳的冲动,心里却在怀疑,夏云朗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收买了美佳?她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说过了,我--”
“我对太帅的男性有心理障碍。”颜语恩话都还没说完,尤美佳就帮她接了下一句。
颜语恩笑开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叹了口气,美佳伸出一只手指头,在语恩面前左右摇晃。“男人的长相跟会不会劈腿外遇根本没有正相关。”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一段她想彻底从记忆里抹去的恋情。
“我大学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叫强杰,长相嘛!扣掉那满脸坑坑洞洞的痘疤的话,勉强可以算是个普通人。”言下之意就是,加上那些痘疤后叫做难看,可是那时她却觉得这样的男人够安全。
虽然不明白美佳为什么忽然说起以前的事,但语恩还是认真地听着。
“他看起来很忠厚老实,追我的时候也很诚恳,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结果咧?还不到三个月,他就劈腿了!对像还是一个大了我们十几岁的大姐姐。”美佳越说越激动。“人家说七年之痒,那个混帐都还没七个月就痒得不劈不行了!”
如果是帅气的男人脚踏两条船,她大概就牙一咬,告诉自己没办法嘛!谁叫人家帅,有本钱劈啊。
可是被个本身长得像猪头的家伙劈了一个年纪大了自己一轮、长相又不如自己的女人,说有多呕就有多呕啊。
这段恋情被她视为人生的奇耻大辱,不只是因为她是被抛弃的一方,更因为自己的识人不清,她根本连回想起来都会头晕目眩,今天要不是为了开导语恩,她压根就想当作没这回事。
“真的假的?”老实说,颜语恩听得还真有些错愕。
“帅的人是诱惑比较多没错啦,不过啊,会劈的就是会劈,不会的就是不会。”这是她的结论。
是这样吗?
一时之间,颜语恩像是被美佳的话给迷惑了,茫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到底对总裁有没有感觉啊?”说了那么多,美佳忽然想到了重点。这郎有情,也得妹有意才行,如果语恩对总裁完全没感觉的话,那她说再多还不是白搭。
“没有!”颜语恩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话才说完,却忽然想起订婚晚宴的那一晚,夏云朗解救她免于受色狼骚扰;当他轻拍她的头时,她心中闪过的一丝悸动;还有她看着他的背影发花痴的事。
想到这些,她的双颊不禁微微泛红。
看颜语恩回答得这么快速又斩钉截铁,尤美佳显得有些失望;可是再观察下去,却又觉得奇怪--没有就没有,那为什么要脸红?还眼神闪烁,怎么看怎么怪。
“真的吗?”尤美佳怀疑地看着她。
“当、当然是真的啊。”就算不是真的,也不能承认啊。
“嘿嘿!那……颜小姐,天气又不热,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尤美佳不怀好意地好笑,一双眼像雷达似,将她从头扫视到脚,再从脚扫回脸上。
“你干嘛?”被盯得发毛,颜语恩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脸红……有吗?大概是我的血液循环特别好的关系吧。”
她别开脸,假装忙碌地整理桌面。
尤美佳叹了一口气,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觉得反正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也不用太抗拒,顺其自然就好了。”顺其自然地交往就更好了。
颜语恩看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说!夏云朗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说话啊?”
“才没有呢。”尤美佳被她认真的表情逗得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