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的英国首相狄士累利,有一句名言,他说:“谎话有三种:谎话、可恶的谎话和统计学。”统计学这种科学方法,和东洋参一样,消受不好,就大受其害。日本町人喜欢打小算盘,抓到了统计学,认为独得其秘,开始大统其计,什么都一厢情愿的统计起来。他们认为根据统计学,打中国会赢;根据统计学,打美国也会赢,殊不知毛病就出在统计上。最后吃了原子弹,证明了统计学是谎话,东洋统计学是东洋谎话,结果是,美国军人占领了日本。
——这样笨,还要做强盗!
美国独立革命
正在英国趾高气扬的时候,有一些不信邪的先锋性人物出来,脱离了老子,自己去当老子了,这,就是美国的独立革命。美国在独立革命前后,在北美洲东海岸,已经云集了大量的牛鬼蛇神,他们是自由热爱者、是上帝代言人、是走私专家、是革命党、是心怀不平的平民、是亡命徒、是新生代。……他们在海外创建了新天地,成立了新国家。他们的手法是笨拙的,可是很有冲力、很有叛逆性,他们的基础很单薄,要建国、要称霸,必须有赖于先进繁荣的母国——英国——的技术指导,可是英国当时气都气死了,哪里还帮拒绝听话的小子。于是,老美们只好来个拳击的“技术击倒”(T.K.O.),开始智胜了。方法之一是:在十三州的文化沙漠中,盗印英国书,以袭取英国的速成方法,迎头赶上。
——海盗万岁
黑人问题
黑人问题发生在美国,当然是美国的羞耻,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但这个问题发生在三百五十年前,黑人又占了美国人口的十分之一。这样复杂而困难的包袱,要把它脱下来,不可不考究技巧与态度。三百五十年来,美国大体在遵循正义、法律与秩序的原则,处理黑人问题,这就是我所说的“令人称赞”。正义、法律与秩序,是美国处理这个问题的主流,我们不可因为少数的纠纷而忽略了这一主流。试看一九六四年美国二十万人的华府大游行,其中三万白人参加,代表着的是“正义”;二十万人秋毫不犯,象征着的是“法律与秩序”。这种“非暴力运动”的技巧,这种缓进而理性的态度,充分表示出美国人民的水准。设想这种水准,世界上又有几个国家做得到?不客气的说,若换成了某些国家,不暴动得天翻地覆那才怪!不搅得黑人白人都杀成血流满面的“红人”那才怪!所以我才说,美国三百五十年来处理黑人问题,有“令人称赞”的正常现象,只有美国这种文明社会,才扛得起这样不文明的历史包袱。美国佬大可不必泄气悲哀,我们也大可不必用放大镜跟着搅臭。因为在正义面前,我们不可做一个并不公正的见证。
——从此黑白不分明!
黑人奋斗史
黑人受歧视的由来,要远溯到十七世纪的一六一八年。这年的八月十七号,第一批黑人在美洲登了岸,他们是从非洲被逮来做工的,并且成为白人的私产。既是私产,自然也就买卖由之。就这样买来卖去一百八十八年,美国国会才通过法律,禁止再有黑奴进口,但并没禁止在美国本土上的黑奴制度。于是此制相沿不废,又是五十多年。到了十九世纪的一八六○年,林肯当了总统,后来打起了南北战争。结果北方是完全胜利了,黑人却没完全胜利。黑人只是在战后五年间,获得了三项宪法修正案的形式保障。直到又过了一世纪,进一步的民权法案通过,黑人才有了像样一点的地位。一九六五年二月二十六号,美国参议院终于通过了投票权法案,使黑人获得彻底的平等。共和党在参议院的领袖,当时竟忍不住感慨说出:“我们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追上这个问题!”
这一百年的岁月,累积了一连串黑人“力争上游”的纪录与血泪。一百年来,黑人由百分之九十七的文盲比率,降低到只有百分之十。除了法律上的完全平等外,其他在教育上、在公职上、在选举上、在社会地位上、在生活习惯上、在血缘混同上、在争取权利的态度上,都有了显著的提升和改善,黑人成功者也人才辈出,震撼世界。
——从此黑白不分明!
拾零篇·话天南地北人生拾零--吃素
吃素
讲到吃素,一般人以为是佛门的道行,其实它是中国吃素文化的一种流派。《论语》中,就讲究“齐(斋)必变食”(吃素时候要改菜单)的规矩:《汉书》里记周泽吃斋吃病了,他太太怪他何苦来,他火了,立刻把太太关到牢里去,罪名是“干犯斋禁”。干犯斋禁,在当时是大罪;当时“坐斋不谨”(吃素时候狗屁倒灶),是要杀头的。佛教入中国后几世纪,中国吃素的锋头被信佛的抢去,大家把“吃斋念佛”等量齐观,于是佛门人物,就说他们不吃荤,吃素了。其实究竟什么是荤,他们知道的并不落实。荤是指“臭菜”,葱、韭、蒜等都算,吃了这些,被认为耗散人气,使人精诚有问题,难以通于神明,所以要查禁。至于大鱼大肉,实在叫“腥”,不叫“荤”。可笑的是,大吃素家整天吃葱、韭、蒜,却声言他不吃荤,以吃长斋自豪,这种自豪,用传统文化一检查,就该打屁股。他们以为他们做了好事,吃长斋,其实都白吃了,都不算。——可见书没读通,就想复兴固有文化,谈何容易!照固有文化,这是典型的“吃斋不谨”,是要杀头的,这些多爱固有文化却少看古书的人儿,提倡来提倡去,全不知道固有文化的厉害!
——论和尚吃肉
论和尚吃肉
善导寺的和尚,我也颇识一二。有的道性很高,有的有待加强。介绍我到庙里住的朋友,对我说了一个笑话,他说有一天他和一位和尚出去办事,路过一家饭馆,两人就去吃,和尚告诉跑堂的, 来碗素面,他也跟进。不料两人狼吞虎咽一阵,发现面里有肉,——不是素面,他大吃一惊,赶忙指给和尚。殊不知和尚正在衔肉大嚼,向他使个眼色,表示不必声张,又埋头大嚼起来了。
中国的佛门人物中,虽然有一派公然喝酒吃肉,像苏轼的朋友佛印和尚,但这些禅派流变,都不是正宗,照一般佛门规矩,做酒肉和尚是绝对不行的。善导寺是守板眼的寺,自然不准济公活佛或花和尚鲁智深那一套。
——论和尚吃肉
山
对于山,中国人和许多民族一样,也是充满了敬畏的。《国语》里记孔子的话,说:“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可见对山的敬畏,已经一至于此了。在这种敬畏下,中国人是不敢“有眼不识泰山”的,泰山在中国思想史中有它独特的地位,实在值得研究。
以泰山为实例,看中国人的山思想、生与长生思想、死与地狱思想、以及道教思想与佛教思想的竞争,可以看到许多有趣的组合。
——有眼识泰山
明星
明星人物只是“人生如戏”,她们只能做戏、演假戏,假戏真做,演得神龙活现;但是,一旦她们面对了真实的人生,她们本人,却变得一片脆弱与虚假,她们平日被社会的奉承与捧场,已经使她们退化了面对真实人生的能力,而变得骄纵、变得不知人间甘苦、变得不知人我之间的基本道德关系与对等关系。结果呢,她们最后变得已不是一个真的人,只是一个会演真的人的画皮而已。
——假戏真做与假戏假做
情书
情书是萧伯纳所谓的“纸上罗曼斯”。罗曼斯施诸纸上,自然写时情感集中,思绪澎湃。但往往时过境迁以后,自己重读起来,未免“大惊失‘色’”(此“色”字该一语双关:一为脸色,一为女色)。至于当事人以外的第三者,读别人情书,因为缺乏置身其中的情感和背景,所以常常在嗜读以后,摆下脸孔,大骂“肉麻”!殊不知他们自己写的情书——如果会写的话——更是肉中有肉、麻中有麻。所以,为公道计,聪明人绝不骂别人情书肉麻。
——“李敖情书集”新序
战争
“战争”这个东西,自有人类以来就有它老哥。古时候人类打仗,你丢一块石头过来,我抛一块石头过去,结果是“你死我活”;后来慢慢“进步”,武器发达,你开一辆坦克过来,我冲一辆坦克过去,结果是“你们死我们活”。可是更“进步”的时候,武器更发达的时候,这种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当你丢一颗原子弹过来,我再丢一颗原子弹过去的时候,结果就是“大家死大家不活”的场面了。那时候,全世界一切东西都毁灭了,剩下的,只该是海明威一部小说的名字,那是——“胜利者一无所获”!
——原子弹二十岁感言
和尚
真正的佛教不在盖庙建寺,而在大悲救世;真正的和尚不在古刹梵音,而在为生灵请命。
——真和尚和真净土谈西说东李敖语萃谈西说东
——人生百年,缘归一梦,猿鹤虫沙,例皆尘土,但在百年孤寂之后、尘土长封之时,总希望有些永存的功业与交情留为雪泥爪印。吾爱吾师,尤爱真理
老子李耳,主张“以德报怨”,孔夫子就大加抨击,他质问:若不辨是非的对有怨于你的以德相报,那么对有德于你的,又该怎么办?又“何以报德”?
孔夫子这种“当仁不让于师”的精神,是西方的“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的精神。一般以为“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的话,是亚里士多德的话,其实亚里士多德在“尼可马堪伦理学”中,并没这样的原文。亚里士多德批评他的老师柏拉图,指出真理和师友都是亲爱的,但在两者冲突的时候,他选择真理。
古今中外,热爱真理的人,无不在真理面前,对老师痛苦的义无反顾;孔夫子热爱真理,他“背弃”了老子;亚里士多德热爱真理,他“背弃”了柏拉图;梁启超“背弃”了康有为;卡尔·容“背弃”了弗洛伊德;章太炎“背弃”了俞樾;周作人又“背弃”了章太炎;周作人的学生又继续“背弃”,当真理跑得比老师快的时候,又怎能不做清楚的选择,清楚的“背弃”呢?
——万世生表
善必须实践
王阳明说:“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他全错了!善绝非一颗善心,便可了事。善必须实践,必须把钱掏出来、把血输出来、把弱小扶起来、把坏蛋打在地上,才叫善;反过来说,“想”掏钱、“准备”输血、“计划”抑强扶弱,都不叫做善。你动机好,没用,动机是最自欺欺人的借口,十七世纪的西方哲人,就看出这点,所以他们点破——“善意铺成了到地狱之路”。这就是说,有善意而无善行,照样下地狱,阎王老爷可不承认光说不练。
西方哲人这种警觉,中国人显然跟不上。中国的老底子是“诛意”或“诛心”,是春秋笔法的“君子诛意不诛事”,是追究心意,不追究事实。结果呢,中国“日存万善念、日诵千善言”的好人最多,但好事最少。原来好人只要正心诚意就已足,只要问心无愧就已足,只要诵经念佛就已足,好人无须在事实上做多少好事,好事只在念头上做,就大功告成!
——张小兰冤在哪儿?
敌人
“敌人”——环伺也、警告也、干扰也、穷缠也,迄无止境。他们简直要变成你的朋友了。你不跟俺们交朋友?好!俺们把你的朋友全赶走,你不交俺们还交谁?难道有朝一日,你岂要建立起对“敌人”的信仰吗?“敌人”至少有一点是值得信托的,——就是他们绝不变,绝不像朋友一般的忘记你。他跟你永不分离。
——最后的九日
少做一分懦夫、多充一分勇士
在这“水深波浪阔”的时代里,我们是多么渺小!多么无力!又多么短暂!如果我们能在环境允许的“极限”下,伺机蠕动一番,说说我们想说的,做做我们想做的,捣一下小乱,冒一下小险,使老顽固们高一高血压,大概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能耐”了!我们还能怎样呢?我们岂配做“杀头生意”么?
因此我说,在环境的“极限”下,我们少做一分懦夫,我们就该多充一分勇士;能表白一下真我,就少戴一次假面,如果我们能高飞,我们希望飞得像只多谋的九头鸟;如果我们与覆巢同下,我们希望不是一个太狼狈的坏蛋;如果我们在釜底,我们希望不做俎肉,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游魂!
——几行带有彩色的里程碑
随处埋我
路是那么长,我们随时会倒下,死就死了,又何必“正首丘”呢?青山多得很,到处都可埋我们这副不算重的骨头,在重归尘土的刹那,愿我们都能刻上几行带有彩色的里程碑!
——几行带有彩色的里程碑
伪善
写是没有用的,叔本华就写过了,他白天写文章否定女人,晚上却偷偷跑到绿灯户睡觉,写文章载道的人很少不是伪善的,“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我还是少发高论吧!我只知道我们不再需要“述而不作”的圣人,我们应该学学那些“做而不述”的实行者。
——爱情的刽子手
真、善、美
在“美”的范围内,观点重在美丑,但在“真”、“善”范围内,观点就重在真假善恶。我始终相信,涉及美丑范围,人的一生,可以只见“美腿”而对“丑腿”视而不见;但涉及真伪善恶范围,人的一生,就不能这样逍遥了,——对人类的责任感,将逼使我们在真伪上面,要去假存真;在善恶上面,要扬善抑恶,我们如果在“真”、“善”范围,也采取“美”的观点,我们就将发生道德上的过失。
基于这种研判,我们可以说,对人间“真”、“善”范围的任何虚假和罪恶,我们必须去面对、去扒粪、去发掘、去揪出、去打倒。……在这种认真下,我们虽然眼之所见,无非“真”、“善”上面的“丑腿”,但是责任所在,我们却不能逃避。我们不能崇真而不去伪,不能扬善而又隐恶,不管什么乐观也好、悲观也罢,我们都要面对它们。
——腿上功夫
拾零篇·话天南地北人生拾零--拉关系
拉关系
一切要靠“拉关系”、要靠人际关系好才能办事的现象,是可耻的!因为它把“人情”高过“是非”,又违反公平原则。中国人最犯此病。结果人的精神、时间都花在做公关、交朋友、拍肩捏臂、酒食征逐上面,一切都讲关系才能过关了,这成什么话啊!
——李敖札记
施恩要适度
湖南有句谚语是:“一碗饭,养恩人;一斗米,养仇人。”意思说:一个人在穷困时或危难时,你给他一碗饭,他会终身感激你是他恩人;但你若处理得不好,使他对你多寄希望,或养成他倚赖你的坏习惯,那你给他一斗米(n碗饭),他仍然意犹未足,仍然说你对不起他。这是人性问题。
——偏执狂与老太太
判定伟大的标准
一个人如果有十分力量,他只做九分事,这就算失职,如果有一分力量,却做两分事,就算伟大。中国人赞美那些妓女从良的,却责备守寡改嫁的,就是因为对两者的要求标准不一样。
——吐他一口痰
材料不对
铁杵能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对,再努力也没用。
——李语录五七
黑白不明
凡是对今天种族问题较有认识的人,已没人再坚持“黑白分明”的对峙状态。不单是黑白对峙,任何以“正色”自命来迫人“失‘色’”的举动,任何以“种族优越”自命来制造争端的举动,都已不再为头脑清醒的人所接受。再以这种调调自豪的人,不论他是希特勒或纳塞,不论他是反对黑人的“三K党”或是反对白人的“回教派”,他们已不是什么反对来反对去的黑人或白人,——他们统统是狂人!
种族的优越论虽然并无学理根据,但它却有一段长远的历史根源和神话根源。黑白的分野,追它的根源,可追到诺亚的方舟时代。黑人的出现,乃是诺亚诅咒孙子的产品,诺亚诅咒他家老二含的老四迦南,于是黑头露脸,弄出“麻烦”来。后来的狂人圣经家曾写“黑人是兽类”等书,硬加描绘,说“黑人不是含的子孙”!殊不知这正是道地的“愈描愈‘黑’”!
——从此黑白不分明!
英雄的定义
在卡莱尔眼中,不但神明、帝王等可以成为“英雄”,就是先知、教士、诗人、文人也不失为是“英雄”。到了今天的二十世纪,“英雄”的定义已需要更新的修正。一般什么神明、帝王,早该踢出“英雄”的行列,而该代以美人、戏子、电影明星、TVA的设计者、沙克疫苗的发明者、太空人、潜水人、试飞人。……他们这些,才是新时代的“英雄”,他们比旧时代的所谓“英雄”要高明一万倍、伟大一万倍。旧时代的所谓“英雄”们,他们要整天砍别人脑袋、切别人指头才能成为“英雄”,然后发动大量的文警,制造宣传,使人们对他们“爱戴”、“崇拜”,误以为他们是“英雄”。但是新时代的“英雄”们,他们却不这样,他们直指人们的内心深处,使人们从心底发出对他们的爱戴崇拜,不再砍杀流血,也不需要断头台。他们只凭他们的智慧、好心、灵巧和美丽,再加上对人无害的成名欲望,交织成一个百花齐放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是和平式的发展抱负,运动会式的公平竞争,杀一不辜得天下而不为的操守,为目的而又考究手段的道德。新时代的“英雄”们,使人们皈依自己的方法不靠武力、不靠特务、不靠强迫、也不靠鞭子。他们所靠的,完全是本身的可爱、本身的吸引人、本身的和平温煦的手法。新时代“英雄”的造型,绝不像旧时代的横眉怒目、胡子乱撇;他们极像司马迁笔下的“英雄”张良,面如“妇人好女”,并且可能就是“妇人好女”。
——从“秀信箱”到“上下古今谈”
什么最重要
当科学家巴斯德从事微菌等研究的时候,又有谁认为那种研究重要呢?甚至巴斯德自己,又能清楚知道有多重要呢?但他最后功德圆满,使法国的酒业、丝业、畜业有了革命性的改善,带给法国的好处,是把德国的战败赔款五十亿法郎,由他一个人给还清了。巴斯德这种大功德,穷本溯源,就在他要做“不重要”的傻事。又如发明电话的贝尔,他发明了电话,可是一直被人认为不重要,人人把电话当成玩具。他跑去找马克吐温投资,马克吐温瞎眼投资过蒸汽电机、蒸汽滑车、海底电报,都泡汤了,对这个真正发财的东西,反倒一毛不拔,坚持说毫无前途;贝尔又想把专利权卖给西方联合电报局,可是,还是不行,别人不要买“玩具”。可见一件明明重要的东西,也会被人当做不重要。若一切以认为重要才去做,世界上又何来电话?贝尔这种大功德,穷本溯源,就在他要做“不重要”的傻事。
——重要不重要与不重要重要
第一流的政治家
刘邦进咸阳,大家争着搬走秦朝的金银财宝,萧何却只运秦朝的档案。后来项羽烧了咸阳,刘邦凭了这些档案,得以争胜、得以建国。萧何这种把不重要的重而要之,是第一流政治家;又如美国国务卿休德,他在一八六七年,花两分钱一亩的代价,向俄国买来阿拉斯加,当时举国大哗,说他做了冤大头,说阿拉斯加冰天雪地,有个屁用?买它是“休德的荒唐”。但曾几何时,阿拉斯加的抢购,证明了休德的眼光,使美国受益在五十、一百年后。休德这种把不重要的重而要之,是第一流政治家。
——重要不重要与不重要重要
显性的伪君子
归纳出伪君子的一个特色,就是:他们都会以离奇的正义标准,去说风凉话——使人恶心的风凉话。不但话是风凉的,还俨然以道德的仲裁人、是非的评鉴人自居,这种伪君子,是好发议论型的,可叫做“显性的伪君子”。
——“显性伪君子”和“隐性伪君子”
名人“无所不涉”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自我涉入”。自我涉入是两岁以后的小孩子,开始用“我”的观念,来形容他的“财产”:爸爸、妈妈、围兜、奶嘴、娃娃、小熊,……全部包括在内,这时候的小孩子,慢慢开始知道“我”和别的人、别的东西不一样。在这时候以前,这种分野就不清楚。在这以前,小孩子说到自己的时候,他不但不知有“我”,并且常常把“我”当成第三人,小孩子会说:“宝宝吃”、“宝宝要”、“宝宝抱抱”,而不会用“我”。从这点看来,人类真是天纵英明,哲学家宣传了一辈子的忘我无我,区区两岁的小毛头,就早已做到。
小孩子随着年纪愈大,自我涉入的面积也就愈大,他成了年,无所不涉,无孔不入,从同行到教堂,从政党到狮子会,他都要插一脚。他握手、寒暄、迎来、送往、胁肩、谄笑,变成了名人。一变成名人,就变得无所不在,什么地方都要有他,没他,他就不自在。
——当年老子如何如何
重要不重要之间
美国哲学家兼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在他《心理学原理》名著中指出:“一件事情,任何人认为它重要,它就重要。”这种说法,足见“重要”已重要得成为哲学问题。但是,问题一由哲学家来答,就七嘴八舌。狄阿杰尼斯认为桶子里晒太阳最重要;蒙田认为跳蚤式跳跳最重要;斯宾诺莎认为磨镜片混饭吃最重要;沙特认为孩子挨饿时候,什么都不最重要。
这些哲学家的见地,都表示了什么最重要,什么不最重要,是非常主观的,因人而异的。
勃朗宁诗里写一位老兄认为全世界以烂泥巴最重要,乍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布雷克能从一粒沙里看到世界,柯尔律治能从一粒沙里看到宇宙,可见一把烂泥巴,也大有奇趣。这样看来,怀疑别人“胡为乎泥中”,在没弄清重要性以前,最好别先否定。因为这把烂泥巴,可能对他特别重要。
又如古话说“敝帚千金”,你会奇怪,一把烂扫把有什么稀奇,值得这样标价。但同样的,在没弄清重要性以前,最好别先否定。——因为这把烂扫把,可能对他特别重要。
上面这些话,都是指当事人在正常处境下的看法。如果处境一旦剧变,他的主观,也可以量变加质变。一个人正常处境下认为黄金重要,但在荒年时候,他可以“千金易谷”;在战乱时候,他可以“黄金如粪土”。看了莎士比亚《理查三世》剧本的,看到第五幕第四场,国王高喊:“一匹马!一匹马!我以江山换一匹马!”就知道一个人在重要不重要之间,会有多大的转变,多大的无法预知。
——重要不重要与不重要重要
上帝是第一个服装设计家
亚当、夏娃因为吃了苹果,所以四只眼睛发亮,才发现自己是赤身露体。他们小俩口儿当时采取的初步行动是:抓起无花果的树叶,胡乱编成裙子,他们并没有服装设计。当时他们生长的地方是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并没生长在夏威夷,所以,他们虽然会用树叶,却不会编草裙。所以,当时他们所穿的,一定很难看。上帝把这一对男女驱逐出境,除了奉送一大堆报复和咒诅外,唯一一件善举,就是妙手“天工”的“为亚当和他妻子用皮子做衣服,给他们穿”。所以,无疑的,上帝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服装设计家,从此以后,亚当夏娃的子孙所能施展的,只是“巧夺”上帝的“天工”而已,因为上帝忘记了申请专利,忘记了办个“衣服公卖局”来公然敛财,他只是把衣服造成了一种“人类众恶天性的标记”。
——上帝与服装
文化篇·批中西文化批评中国知识分子--最可耻的阶级
——中国知识分子是中国最可耻的一个阶级。这个阶级夹在统治者和老百姓之间,上下其手。中国知识分子拙于谋生
早期知识分子的特色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既不屑为工农,又看不起商贾。他们的生活,经常要仰赖于威权者才能解决,或为所从之臣,或为被养之士。为五斗米折腰,自然难免。于是一切理想抱负,也都化为威权者的因变数。偶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退而归园田居,却也有将芜之田园、盈樽之老酒,供他傲啸山林,采菊篱下。且仗民间对知识分子的礼遇,到处可吃到不花钱的狗肉。更等而下之的,也可在扬州二十四桥白吃白嫖,“小红低唱我吹箫”,做红颜知己。今也不然,今日知识分子甚至连白吃白嫖的礼遇也得不到了,灯红酒绿之处,早无知识分子的份儿。又加上多年的战乱,知识分子最后退隐的将芜之田园也不知去向,连“大不了回家吃老米饭”的赌气话都不敢说,自己的胃跟威权者的威权成一直线,一点抗衡的余地都没有了。于是,一切什么“合则留,不合则去”、“难进而易退”等骨气,都免谈了。
——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
最可耻的阶级
中国知识分子是中国最可耻的一个阶级。这个阶级夹在统治者和老百姓之间,上下其手。他们之中不是没有特立独行的好货,可是只占千万分之一,其他都是“小人儒”。庸德之行,庸言之谨,读书不化,守旧而顽固。中国知识分子坚守他们在统治者和老百姓中间的夹层地位,误尽苍生。当特立独行的王安石搞变法,想直接受惠于老百姓的时候,文彦博站出来向皇帝说话了,他说:“陛下是同士大夫治天下,不是同老百姓治天下。”王安石想越过这批拦路虎,可是他碰到了绊脚石。
中国知识分子失败了。有两大方面的失败:一方面是品格上的,一方面是思想上的。思想上失败的特色是:他们很混、很糊涂、很笨。他们以知识为专业,结果却头脑不清、文章不行。这种特色不但使他们品格诸善莫做,并且扶同为恶而不自知;在思想上,也不能深入群众,影响普遍的中国人。他们写的东西,只能自我陶醉,或者给互相捧场的同流货色一起陶醉,实际上,实在不成东西。对绝大部分中国知识分子的作品,我看来看去,只是可怜的“小脚作品”。
——快看“独白下的传统”
拿笔杆人的责任
一个拿笔杆的人,在他执笔发表言论的时候,一定先该想想:这种言论,给国家社会的影响是什么?这种影响,极可能是长远的、潜在的,也许不会即刻发生作用,因为“文字收功”的效果往往不是很快的。所以做为一个拿笔杆的人,他必须具有一种展望永恒的信仰,信仰他的一举手一发言,都可能直接间接的生出或大或小的作用或反作用,并且这种结果,是“一出而不可反”的。
在《论语》中有两句话:“一言而可以兴邦”、“一言而可以丧邦”。这两句话,十足说明了言论责任的重大。拿笔杆的人是子夜中的星火,他们引导市井小民,渡苦海而登彼岸。拿笔杆的人本身若愚昧失职,一定会带着市井小民乱兜圈子,七航妖岛的结果即使有幸生还,到头来也难免有千古失足之恨。
——论所有的宝全押
中国知识分子缺乏特立独行
中国知识分子缺乏一种重要的品质,就是“特立独行”。缺乏特立独行,自然就生出知识分子的两大方面的失败。结果变得甲跟乙没有什么不同,丙和丁没有什么两样,大家说一样的话,写一样的狗屁,拍一样的马屁。甲乙丙丁之间,至多只在面目上有点小异,在全没个性与特性上,却根本大同。
表面上看,司马光型和欧阳修型不同,其实从基本模式上看,两个小老头完全一样。他们争的,都是传统文化的解释权,看谁解释得好,使孔夫子和当今圣上高兴。打开《司马文正集》和《欧阳文忠集》,一对照,就看出他们竟那么像,像得你可以叫司马“修”,叫欧阳“光”,他们都是在传统板眼里一板一眼的顺民,他们两眼毕恭毕敬的向上看,一点也不敢荒腔走板。
——快看“独白下的传统”
中国知识分子自成一种人
中国知识分子在谈到本身的时候,总喜欢冒出一股特别之气。旧式一点的会冒出“万般皆下品”,新式一点的会冒出“我们读书人”如何如何。这一般特别之气,常常先把自己裹住,神气活现,自成一种人。
这一现象,有着明显而深远的历史背景。中国知识分子的前身相当于古代的士、士大夫、士君子、君子、儒、书生。这一种人,在历史上的地位大致是:先得受教育的便利或特权,不当兵、不纳税、不种田、不做工,主持舆论(好一点的是“清议”),影响司法(坏一点的是“讼师”),进则中举应辟、做官行道(好一点的是“清官”,坏一点的是“巧宦”);退而传经授徒,弄月吟风,“忍把浮名,换作浅斟低唱”。至于真正怀抱大智慧大原则而殉道如李卓吾者,毕竟极少。能做到独善其身,隐没山林,已经不错了。
——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
中国知识分子的处境
造成中国知识分子特殊地位的基本原因有三:一是农业社会,二是威权局面,三是文字艰难。农业社会和威权局面,需要的是一种“知命”、“务本”、“保守”、“服从”的架构,这一架构不能全靠老子的板子或皇帝的斧钺,“马上得天下”并不能“马上治天下”,要想得而治之,就得下马请教书生,要书生制造抽象的架构去平衡、去控制。据说书生也有“马上”的时候,所谓“上马能击贼”之类。不过那时候,国不亡也差不多了。而该书生上马之前,照例总又“倚马”万言一番,恐怕万言未了,早已被贼所击,最后命短的自然“骂贼而死”;命大的只好“奈何从贼”了!
中国知识分子的处境,一直来源自一个古老的公式,这个公式是:
知识分子+威权者=成则为王败则为寇
不论为王为寇,知识分子最后为威权者所乘则一。不论自古以还,其名位是“文学侍从之臣”、大学校长,或是什么物理学家、理财专家,或什么赋税改革家。有几个知识分子能逃掉不为威权者鹰犬之讥?或能逃掉不扶同为恶之讥?
——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
知识分子的爱国方式
中国人的爱国方式,太偏重在政权的转移与集中,对政权以外的爱国方式很少有人感兴趣,这是知识分子的大失败!新时代的知识分子们必须感到谈心性之学走权贵之门固属可笑,但是缩在研究机构里白首书帷也高明不了多少。我们实在可以换一个方式来爱国了,改良改良社会,研究研究农村,访问一下贩夫走卒或神医妓女,从而设法解决一两个实际的问题,这岂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在这种尺度下,阳初先生、吴基福先生、杨国枢先生,他们的实际、热情与睿智都可以代表我们知识分子光彩照人的一面,他们那些专家式的结论也都可以供给我们的民意代表做参考。
——修改“医师法”与废止中医
在美的中国人
我不喜欢绝大多数在美国的中国人,他们明明是中国的逃兵,却回过头来,老是讲评作战。
——李语录三○三
真理从唱反调而来
任何第一流的知识分子,他在形式上的条件,必须是反对型态的、批评型态的、异议型态的、你说东我就说西型态的。因为他深刻知道:在寻求真理、维护真理的过程中,从反对、批评、异议,你东我西来着眼,太重要了。尤其在一党独大众口一声的情势下,更该如此。想想看,当苏格拉底独自面对众口一声,敢于为十个将军辩护的时候:当伽利略独自面对众口一声,敢于提出地球转动学说的时候,如能有一个声音,从众口一声中脱声而出,转来支持他们,表达出反对、批评、异议、你东我西的声援,该是多么重要的事。因为在当时,苏格拉底和伽利略的唱反调都被抹杀过,但他们的反调,毕竟都是真理。真理从唱反调而来,真理的发扬光大,又有赖于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N个唱反调的人,前仆后继,薪尽火传。
——论唱反调
知识分子的急于用世
当年孔老夫子早就有“我待贾者也”的感叹,并且一辈子凄凄惶惶,目的在得“用我者”的赏识。知识分子怀才得展是好的,可是为了一展长才,却不得不委身屈己,谋与既成势力合作,则是许多悲剧的起源。当然,许多知识分子也有他们自解的理由,有的说由于他的加入,虎可以谋其皮,既成势力可以改好;有的说他的工作性质有益国计民生,是科学性质、经济性质等等。殊不知他所得到的,竟多是得不偿失,多是间接巩固既成势力,多是悔不当初。中国知识分子并未普遍学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的本领,这种本领的基础,是能忍耐寂寞,能在必要时自毁——像“麝”一般的自毁,英雄宁无地用武,也不乱用武,也不降格用武。大盗尚且有道,又何况以卫道行道自命的知识分子?
——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
知识分子的昧于尽忠
中国知识分子受了几千年“忠君”思想的毒,对忠字的要求,十分普遍。普遍的结果,忠的范围甚至不限于对圣上,甚至对主子也不例外。但是中国知识分子对忠的标准太感情化了,以致不辨是非,跟愚夫愚妇一般,只是一味“愚忠”,而不崇尚理智的、大目标的尽忠。衡诸历史事实,改朝换代多自叛臣而来,改换以后历朝各代又都不乏有忠臣出现,此一忠,严格说来,乃是忠于叛、忠于一姓、忠于家族。可惜中国知识分子对这一点却总不深究,他们总是要急于找个从一而忠的对象,而不深究这个对象是否值得一忠?也不深究因这对象所发生的事件(如明朝皇帝的三案和南巡等)是否值得一忠?不但如此,威权者更灵巧的运用国字做招牌,诱使知识分子“精忠报国”,知识分子不深察,傻不鸡鸡的去卖命,他以为所卖命的对象是苦难的国家,因而做孤臣、做循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殊不知他们所应做的,该是理智的爱国主义者,而不是盲目的愚忠主义者和家族的忠仆!
——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
文化篇·批中西文化批评中国知识分子--古时邮差
古时的邮差
古时传送消息的工具是“驿”和“马”。“驿”就是今天的车站,站里养了很多“马”,一有消息,就骑马跑。跑了三十里有一个“驿”,于是连人带马都可以休息,或者换人换马再继续跑。这样跑,一天可跑十个驿(三百里)。不过遇到紧急和机密的公事,为了保密起见,往往把公事封在“邮差”背后,盖上大印,非到目的地,任何人不准碰,于是快马加鞭,限时专送,一天跑五百里。这时候,这个邮差就苦了,一驿一驿的跑过去,换马不换人,跑到后来,邮差支持不住了,于是驿站的人(邮政局长),干脆把他(邮差)绑在马背上,反正那条路马跑熟了,识途老马可以不由人操纵,而把昏倒的或死掉的邮差带到目的地。所以那时候,谁都怕做绿衣人,绝不像现在这样抢破头。
这些苦命的绿衣人,和今天的绿衣使者一样,不但送信,还可以送包裹。唐朝玄宗(明皇)的小心肝杨贵妃,住在京城(陕西长安)里,娇滴滴的,整天朝唐明皇要东西吃。可是她要的东西都在京城附近买不到,她喜欢吃荔枝,荔枝产在广东佛山,当时为了满足杨贵妃的口福,只好动用大量的快马与骑士,接力赛跑式的,日夜不停传送新鲜荔枝。一看远处的快马来了,尘土飞起来了,杨贵妃就笑了,所以荔枝又叫“妃子笑”,这个典故,起源在唐朝诗人杜牧的两句诗——
“一骑红尘妃子笑,
无人知是荔枝来。”
不错,没有人知道快马运来的是荔枝,但是没有人不知道人和马的血汗与辛酸。那时候的邮差,真他妈的太苦了!
——传令——全国大跑马
大人物生时“不简单”
中国人几千年来有一个大传说,人人都信。
这个传说就是:凡是有点名儿的人物,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都不简单。
所谓不简单,是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他的家人总要碰到些怪事,或是看到些怪光、或是听到些怪声怪调、或是做些怪梦,……总之非常那个。
所以大人物,生起来皆吓人倒怪。
可是,中国人并不说这些事情怪,他们说这是“祥瑞”,祥瑞就是“可喜可贺的征兆”。
每个大人物生时都有“可喜可贺的征兆”,这叫“生有异禀”。
所以,按照这种说法,一个人到世界上来,若来得稀松平常,那就前生注定没发展。
所以,你看到这里,应该赶紧把这本书放下,快到厨房去,问问你妈,你生下来的时候,她跟你老子有没有碰到些怪事?看到些怪光?听到些怪声怪调?或是做了些怪梦?
如果她说没有,你千万拜托她仔细想想看,如果实在一点也没有印象,那你就糟啦!——你这辈子,休想成大人物啦!
祥瑞是表示这个人的来头可不小,背后有鬼神撑腰。古人都疑神疑鬼的敬鬼神而不远(孔夫子劝人“敬鬼神而远之”,其实没人敢远),所以一个人一出生,就跟鬼神搭上关系,自然就得天独厚,不由你不另眼看待、不由你不服。
祥瑞外一章是身体上的特征,所谓“圣人皆有异表”。……什么南北朝陈武帝“日角龙颜,垂手过膝”,什么唐高祖“体有三乳”等等等等,鬼话连篇,翻翻古书,就不难碰到。身体上的特征,在古人看来,虽是祥瑞的一种,但一经科学检定,就毫无道理。即以“舜目重瞳”为例,古代名流,重瞳的,帝王级有虞舜、项羽、王莽、吕光、李煜;臣子级有颜回、沈约、鱼俱罗、朱友孜等人。但重瞳是什么?只不过是白内障而已!如果重瞳算是伟人,那么眼科医生整天要被伟人烦死了。
——征兆——来头可不小
旧传统与新观念
在旧的传统里面,有许许多多“持之无故”、“言之无理”而不能使人心服的霉货,但是经过一些异端与急进者的“推陈除新”、“除旧布新”的鼓吹,许多旧的恶习被淘汰了,许多新的规范树立起来了,例如在旧观念里,结婚要“拜天地”,但是当新观念来的时候,新郎新娘甚至相对行礼都没有意义了,这不是“新教条”所具有的意义么?
——几行带有彩色的里程碑
可做道德判断的条件
中国人不太清楚“道德的”和“不道德的”以外,还有一种“跟道德不相干的”东西,中国人不太承认有这种东西,总是“二分法”的把任何东西都分成道德面或不道德面:例如,“玉”有什么道德不道德?可是中国人说“玉石之美有五德”;例如,“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可是中国人说“鸡有五德”;又如,“天”、“地”有什么道德不道德?可是中国人说“天地不仁”或“天地大德”。并且天地只是大类,细节可以分到“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以致道德无所不在,若有不在,也不会空白,一定就有不道德在。这样泛滥的结果,中国人看事情,总把不该被道德判断的客体,也大力加上道德判断。
——张小兰冤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