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悠叹息着收起了铜板,万分痛苦地想道,明天起,她这面怕是卖不出去了。
难道要再花钱请个游方道士辟谣,说她只克亲,不克客人?
阿悠一边暗自盘算着,一边收拾起摊子准备回去,却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阿悠,我娶你!我绝不嫌弃你!”
“……”所以说,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24绝配
“……”
疑似被表白后,阿悠的第一反应,就是一番东张西望,而后万分庆幸——之前附近的人都被她吓跑了,否则,现在不知多少人看热闹!
第二反应,看看这货是谁。
这仔细一瞧,阿悠惊愕地发现,居然还是个熟人。
这几日她在对方手中很是买了些猪肉。
没错,这位仁兄正是隔壁街卖肉的李屠夫,之前倒是听人八卦过,他年轻时曾娶过一位妻子,可惜早逝,此后再未娶妻,虽已年近四十膝下却没有任何儿女。
“李……”阿悠斟酌了下,思考该怎么称呼对方,最终还是说道,“这位李大哥,我们貌似不熟?”
相貌相当粗犷的李屠夫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衣衫,胸口拉开,露出黝黑而健硕的肌肉和好大一片浓密的胸毛,相当有男人味,腰间左边插着一杆油汪汪的秤,右边插着一把同样油汪汪的杀猪刀,他用那蒲扇般大又厚实的手拍了拍胸口,自信道:“待成亲了,我们总会熟的。”
“……”是错觉吗?总觉得这话不太和谐啊。
“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阿悠后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捏上案板上的擀面棍,“我何时说过要嫁给你?”说罢,警惕地看着对方,打定主意——若是他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就朝他那脑袋上来一棒!
“阿悠,你安心。”李屠夫如同脑补了些什么,晒得漆黑的大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倒没有不笑时那么吓人,“我不嫌弃你。”
“……”这说话说不通算是个怎么回事?!
“你刚搬来时,我就注意你了。”
“……”等等,大哥,别擅自进入回忆环节好吗?
阿悠觉得自己真的快哭了,可对方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着。
“你长得不漂亮,也不年轻,也不像是特别会生养的,可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有那么股味道,特别让我喜欢。”
这下,阿悠真的哭出来了,她一边擦着愤怒的眼泪,一边道:“不漂亮不年轻也就算了,有、有味道(真的不是猪臭味吗?)也就算了,不会生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屠夫同情地看了眼她,说道:“我是杀猪的,家里也养了几口母猪,会不会生我一眼就知道,你……”他的视线在阿悠的臀部上逡巡了片刻,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说了不会嫌弃,就会对你好的。”
“……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啊!
“不用客气。”李屠夫接过梯子就上了房,继续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利的性子,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虽不是什么富人,却也能做活,咱俩搭伙过个日子也挺好。”
“本来我轻易也不敢和你说这话,实在是我的命……也不好。”屠夫大哥叹了口气,再次擅自开启了回忆模式,“我与你一样,也是从小亲人全失,后来娶了个娘子,两三年就没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一个,庙里的大师说我命中带煞,除非找个命比我还硬些的,否则这辈子只能孤身一人。”
“我原本想,一辈子光棍便光棍罢,总不能再去祸害人,却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被对方用一种看“世间奇葩”的目光注视着,饶是淡定如阿悠,也忍不住嘴角狂抽,此刻她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打嘴的冲动,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被媒婆纠缠啊!
虽然废话多了些,但她不答应不也什么事没有?好歹每天还能多卖出几碗面。
时间长了自然无人再问她。
可现在……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你看,要是你答应的话,我明日就找罗媒婆上门提亲。”
“……停!”阿悠连忙喊停,“我可没说答应啊!”
“你为什么不答应?”李屠夫用一种非常不理解不赞同不接受的目光看向阿悠,“咱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李大哥你居然会用成语……”她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她已经无话可说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是自然,我懂得不少,以后日子长了,你慢慢就都知道。”李屠夫表示被夸了很开心,信心满满道,“我都想好了,成亲后我依旧杀猪,你依旧卖面,不过猪下水和每天卖剩的猪肉我都留给你,你可以卤一卤来当面条上的添头!在你这里的老客人去我那里买肉还给折扣,大家必定爱来你这里!”
还、还挺有经济头脑。
在某一刻,阿悠可耻地心动了,猪下水卤来拌面,听起来似乎不错……
这一恍惚,她的脸上自然表现出了某种松动的神色,这立刻被牢牢关注她的屠夫兄捕捉到了,他龇牙一乐:“成了?好!我明日就来提亲!”
说罢,他甩着袖子大步离去,走路那叫一个遍带春风,连左右腰间别着的秤和杀猪刀都幸福自在地朝四周挥洒着油汪汪的泪水。
“……”
她都答应什么了啊?
根本什么都没答应好吧?!
只是走个神都不行嘛?!
“哎!李大哥,你给我等等!等等啊!”阿悠连忙提起擀面杖追了上去:“你听我说!”
“别急!”李屠夫边走边回首大笑道,“我明天一准来,绝不骗你!”
“……喂!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等等……喂……”
最终,体力明显比较差的阿悠还是没追上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屁颠颠背影,痛苦地挠墙。
她今天半夜搬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
来是来得及,但问题是,她不能这么做啊,一旦搬走,她担心阿然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她。
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反、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要真不想嫁,难道别人还能强抢民女吗?
第二天,媒婆果然上门了。
只是瞧她进门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显是被她昨天面摊上那番话给吓坏了。
“哎哟!阿悠啊!我来给你道喜了!”
“……”真难为她了,明明一刻都不想多留,却还硬是扯起脸皮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职业素质优秀到阿悠都快不忍心拒绝她了,五分好评!必须给!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阿悠还是——
“哎……”她挂上忧郁的表情,幽幽地叹了口气,“罗家婶子,我这种人,又有什么可喜的呢?”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这么想,但罗媒婆还是强挤出一朵菊花般灿烂的笑容,继续道,“隔壁街上卖肉的李屠夫,你知道吗?他说愿意娶你,还说你已经亲口答应,所以托我来向你求个亲,你看……”
阿悠站起身,脚步虚浮地飘了过去,顿时把那媒婆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罗家婶子,其实……”
阿悠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某个陌生的声音。
“阿悠,些许日子未见,你竟已要嫁做人妇,我是否该说声恭喜?”
“……”这熟悉的语气!
她的命……还可以更苦一点吗?
阿悠觉得,自己又快哭出来了。
25亲事
虽然那声音是完全陌生的,但几乎是听到的瞬间,阿悠便认出了对方。
阿悠先是一喜,而后——
“阿悠,些许日子未见,你竟已要嫁做人妇,我是否该说声恭喜?”
在大脑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她欲哭无泪。
这回来的……也太巧了罢?哪怕早一个时辰或者晚一个时辰都好啊!
伴随着这句话,阿悠只觉得脖后一阵凉飕飕,简直如同半夜起来逛坟场,汗毛都竖起来了——才略一迟疑,那温度瞬间又降得更加厉害了。
不敢再发呆,阿悠连忙抬起僵硬的脖子,冲站在门口的白衣男子挤出了个无比谄媚的笑容:“阿然,你回来了啊?”
而后又是一怔。
虽然已经有心理建设,但一秒钟萝莉变青年什么的,真是不习惯啊。
这次阿然所换的躯体,是个三十岁上下、长相俊朗的男子,举手投足间满是书卷气息,只是身体略有些瘦弱,大约也正因如此,那一身白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略有些宽大,却并不难看,倒更添了几分清逸,衣袂翩飞间,颇有仙人之姿。
不过,倒是异常地适合阿然啊——不知为何,阿悠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而后恍然,她似乎一直忘了问……阿然的本体,到底是男还是女。
找个机会,还是问问比较好吧?
怔愣间,白衣男子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对上她的眼眸的目光写满了柔和:“阿悠,我回来了。”
“……嗯。”阿悠的鼻子蓦地一酸,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变得自然而灿烂,“回来就好。”
“回来……自然是好。”太子长琴微微一笑,道,“否则,我又怎知阿悠居然有那般忐忑的过去?”
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那个……”阿悠勉强张了张口,却泪流满面地发现,她真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定过三次婚?”嘴角的弧度加大。
“……”阿悠双手抱头。
“曾有个深爱的未婚夫,你们成亲前三天他跌下了山崖?”笑容愈加和煦。
“……”阿悠默默蹲地。
“他对你极好,死时手中还握着买给你的钗子?”
阿悠注视着长琴脸上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到滴水的笑意,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所以说,他到底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些流言啊?!明明她昨天才放出去的好吗?
难道他一直蹲在角落里偷听?
阿悠不由想起头顶着蘑菇蹲在角落里偷听的阿然,终于忍耐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就地滚成了一个球。
她这一笑,所有风雨欲来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太子长琴顿时满心无奈——几月不见,阿悠倒是越加厉害了。
“所以说,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啊?”阿悠站起身,气势十足地瞪了自家新出炉的阿然一眼,而后无意中发现,原本站在他们身旁的罗媒婆不知何时,居然自动退散了——是因为感受到之前大魔王般的恐怖气息吗?
就这么丢掉客户跑掉了,职业素养真是太差了!
阿悠默默地收回了之前发给她的五分好评,差评,必须的!
太子长琴但笑不语,不过是回来时,听到路上有人讨论到阿悠的名字,他便驻足听了片刻,之后因为那些人话越来越不好听,他不客气地出手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这等事情,自然是不需与阿悠说的。
“既然阿悠说是流言,便罢了,不过,”长琴话音一转,直指中心,“刚才那媒婆所说的亲事,又是怎么回事?”
“……”阿悠沉默片刻后,默默转过身,一脸血地挠墙,断断续续奄奄一息道,“那是个……悲惨的误会……真的……”
“哦?”
“……好吧,我说就是了,拜托你别再对我那么笑了!”
而后,阿悠走到门口掩上门,拉着太子长琴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亲手为他倒了杯茶,才缓缓将这两日的经历说了出来。
最终总结道——
“所以说,我才是最无辜的!”
善于脑补又走路飞快的屠夫哥她真心HOLD不住啊!
阿悠叹了口气:“说到底,也是我的疏忽,若是我梳个妇人的头,也许就没有那么多事了。现在也算吃一堑长一智罢。”
太子长琴微微一怔,若说是阿悠的错,又何尝不是因他而起?
她本来可以如普通女人般在那小镇中嫁人生子再慢慢老去,可惜遇到了他。
对于他而言自然是万幸,但对于她呢?
也许当真是不幸罢。
然而即便如此……
“别想太多。”
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些什么,阿悠伸出手,轻轻搭在长琴的手背上,拍了拍,她笑道:“从头到尾,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和你又有什么干系?别太自恋了。”
“……”太子长琴不禁笑起,“阿悠,你的安慰,当真是独具特色。”
“那是当然。”阿悠挑了挑下巴,自信道,“天上地下,独此一家,不过,”她上下仔细打量了长琴一番,微微凝眉,“你怎么瘦成这样?为何不修养一番再回来呢?若是……”
“安心。”太子长琴手掌轻翻,将对方的手包入掌心,柔声道,“我既然答应你要活得长长久久,自然不会去做那折寿之事,这身体久病初愈,只是看起来有些孱弱罢了。”
“……嗯。”阿悠缓缓点了点头,“若是我能……”
她随即住了口,最初,她的确是想跟着阿然去的。
只是,被他阻止了。
敏锐地察觉到阿悠所想,太子长琴微微叹了口气,亦无声地捏了捏手心中的手。
她愿陪他去渡魂,他自然是欢喜的。
然而,他却不愿。
渡魂本是夺人性命之事,更何况,渡魂之初,为能控制躯体,那情形何其狼狈。
无论是为了什么,他不愿阿悠看到。
“你安心,”阿悠突然抬起头,双眸闪闪发亮,“我之后一定努力将你养得肥肥壮壮的。”
说罢,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太子长琴不禁哭笑不得:“阿悠怕是昨日和屠夫说了太多话,言语间,颇得几分养猪真味。”
“……不带你这样的啊。”戳人伤疤什么的,最可恶了!
阿悠正准备缩回手尝试掀桌以示抗议,突然,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她惊愕地扭头,发现自家那扇只是虚虚掩着的大门居然被人一脚踢开。
雄纠纠气昂昂站在门口的李屠夫满脸杀气地冲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院中两人交叠的手上,怒吼道:“那个小白脸,还不快放开我未过门的妻子!”
“……”
阿悠默默吐了口血,不带这样突然乱入的啊!
26狗血
“那个小白脸,还不快放开我未过门的妻子!”
莫名听到这样一声吼,两人的表现各自不同。
太子长琴是永恒不变地二类面瘫——微笑脸看了看李屠夫,又看向阿悠:“小白脸?未过门的妻子?”
阿悠抖了抖,感觉从脖子到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全都争先恐后地竖了起来——不会闹出人命吧!
她连忙跳起来,一把将李屠夫往外推去:“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快走快走!”
这在她看来是“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举动,似乎……隐约有些犯众怒。
长琴微微眯眸,目光落在她推搡着李屠夫胸前的手上——真是让人分外不愉快。
而屠夫哥的表现就更明显了,他一把抓过阿悠的手,将她拉扯到了一边,拍了拍胸脯道:“阿悠,你别怕,我现在就帮你把这小白脸赶走!”
“……”
阿悠无语凝噎:大哥!我这是在救你的命啊!你敢不这么拉仇恨吗?敢吗?!
一边痛不欲生,一边她暗自居然还有些佩服这位李壮士……这种复杂的心态,真是一时之间难以言表。
正纠结间,长琴已然站起,施施然走到李屠夫对面,唇角微勾,看来好一番君子做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道:“你说,阿悠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当然!”
“不知,你有何凭证?”
“……她昨天亲口答应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啊!”事关名声,阿悠连忙跳出来澄清,“从头到尾我都没答应过好吧?”
李屠夫饱受打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还是那么漆黑,道:“怎么才一天你就反悔了?”大手指向长琴,“是为了这个小白脸?”
又说了!他又说了!他居然又说了!
小白脸!
阿悠第一次觉得,拯救一条生命,当真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困难到她不仅想放弃,还想往这条即将逝去的生命身上砸几块石头。
淡定!她要淡定……
总之——
“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嫁给你,你也不要再胡乱纠缠了,出去!”所以,大哥,你就赶紧走吧……生命多宝贵啊!
“……”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形让长琴的心情略好了几分,他伸出修长的手臂一捞,就揽住了阿悠的腰肢。
阿悠身体一僵,就见长琴似漫不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拨了拨她的刘海,道:“所谓婚事总有先来后到,你这般胡搅蛮缠,实在是有辱斯文。”
“……你什么意思?”
“意思?”长琴唇角敛着一抹笑,看向李屠夫,淡定道,“我和阿悠,早有婚约。”
“不可能,我明明听说……”
还没等他说出口,太子长琴已微微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我家人的错。”
“当年……”
喂喂!阿悠狂抽着嘴角,怎么一个二个都擅自进入了回忆模式?
“我和阿悠成亲前三天,我去城中置办物事,却未想到,回去时不慎跌落山崖。”
“……”等等!这话略耳熟啊!
“虽性命无碍,却不幸磕伤了脑子,家人因此以为阿悠不祥,便瞒着其他人将我送到了亲戚家养伤,还对阿悠家说我已然过世。”说罢,他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下巴微微上扬,目光悠远,落在那一片湛蓝的晴空中,似回忆,似痛悔。
这下,阿悠不仅嘴角在抽,连眼角眉梢都开始在抽了,这个熟悉的“失忆梗”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用地那么顺畅啊?!
阿然他实在是生错地方了,若他活在现代,怕也是个不输给于麻麻的编剧啊喂!
“然、然后呢?”很显然,淳朴的屠夫哥哥被这个凄惨绝顶的故事吸引了。
“修养几年后,我因为一次意外恢复了记忆,也想起了阿悠。”长琴视线回转,低头,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阿悠。
这目光成功地让阿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想躲,然而对方看似虚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却非常有力地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逃避不能。
“那时,她已离开。”
“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太子长琴说罢,终于收回了揽住阿悠的手臂,还没等她舒口气,他伸入袖中的手探出,指间赫然捏着一只木质的钗,纹路虽看来素雅,雕刻却异常精美。
“这个是……”屠夫哥哥惊道。
“没错。”长琴微微颔首,“其实当年我家有一件事未曾撒谎,那就是,当日我的确为阿悠买了一只钗,跌下山崖时,我将其护在心口,故而没有摔坏,今日,我终于可以将它送出了。”
“……”所以说,这种道具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了?
阿悠简直是目瞪口呆了,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几乎想扯过阿然的衣袖检查一番,看看里面还能不能变出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哪里知道,这只钗是长琴渡魂后,在旅馆养病时,亲手雕刻而成,本就想回来时送她,结果她居然放出了那些流言。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同调了。
虽然过程跌宕了些,但好在结局不错。
长琴目光放软,伸出手,将木钗插入阿悠的发中,动作间,略带书香味的衣袍掠过阿悠的脸颊,微微摩擦间,阿悠觉得他的衣服质地真是糙啊真是糙,否则怎么会把她的脸都擦红了?
腹诽间,他修长而温暖的手指居然触了触她的脸颊,含笑问道:“阿悠,你可喜欢?”
“……都、都没照镜子我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
“啪嗒!”
有人的心碎了。
屠夫哥哥捂住心口,痛不欲生道:“这就是缘分啊……阿悠妹子,怪只怪我们有缘无分,今生怕是只能错过。”
“……”阿悠的小心肝抽了两下,努力压抑住想抽人的欲望,挤出一抹笑,“哈哈,是啊,是啊。”
“也罢。”李屠夫长舒了口气,“我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们早有婚约,我们的亲事便作罢吧。”
阿悠也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事情解决就好,还没等她道个谢,对方突然又说道:“不过,你的命数……若是他这回真死了,我再来娶你吧。”
“……”喂!你这是诅咒吗?!
“就算你嫁过,我也不嫌弃你。”
“……”
阿悠默默地看了眼长琴又有些发黑的脸色和越加和悦的笑容,泪流满面地一把推开李屠夫:“你还是走吧!”
“我……”
“啰嗦!都叫你走了啊!不知道我们小别胜新婚吗?快走快走!”
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巨大武力的阿悠,终于成功地将李屠夫撵了出去,用力拴好门,确定它不会轻易被踢开后,阿悠擦了把汗。
真是造孽……她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受这样的罪。
可惜的是,赶走了一个,家里还有一个。
而这个,她怎么都不能赶。
想到此,阿悠心中的悲伤简直逆流成河。
她默默低下头,就要往厨房飘:“咳,那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阿悠。”
“……”阿悠抖了抖,不得已地停下了脚步,“什么?”
“如今,我们亦是有婚约的人了。”
“……”才怪吧!
“而且,”长琴走到她身边,挑眉笑道,“小别胜新婚?嗯?”
“……”喂喂,这是调戏吗?怎么每次阿然从外面回来,都变得越来越爱调戏妹子啊?这习惯不对啊!
“既如此,阿悠,我们便成婚,可好?”
太子长琴一边说,一边朝阿悠伸起了手,最终,那只泛着淡淡温度的手停滞于她的面前。
在长琴的目光中,阿悠猛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亦缓缓抬起了手,一点点朝他探来……而后……
一把糊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头推得往后一仰。
“真那么想成婚就去找李屠夫罢,他一定很乐意。”
“……”
27春水
本来等到阿然后,阿悠就应该和他一起继续旅程。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现在这具本就重病初愈的肉身没有太子长琴想得那么坚强,再加上他没有仔细调养就即刻返回,以至于见到阿悠的第二日,便有了些咳嗽的症状。
于是,已打算离开的两人,就这么暂时留了下来,用阿悠的话说就是“你不给我长到正常肥瘦,就不许出门!”,于是,太子长琴闭门养膘的日子开始了。
本身阿悠到街头卖面不过是打发无聊的时光,既然阿然已经回来,她也就心安理得地以“照顾病人”为由留在了家中,反正目前银钱也并不缺乏,她也就不必那么辛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三姑六婆什么的她真心HOLD不住。
那日被她打了差评的罗媒婆,溜走后不知又和李屠夫打听了什么,很快,什么“未婚夫妻别离多年终相会”“阿悠苦守面摊十七年待夫归”“破镜重圆,拿什么拯救你,可怜的屠夫兄”之类的流言遍布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到传入阿悠的耳中时,她发觉自己只认识主角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好吗?!
据说甚至有地方下了赌局——看阿悠这次的未婚夫能活多久,天知道她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多么想杀人灭口。
这也直接导致现在阿悠几乎是闭门不出,但即使这样,也拦不住某些以“探望”为名实则是来“八卦”的邻居党的逆袭,虽然阿悠经常装不在家,但毕竟是街坊,十次中还是有一两次要让对方进门,这种情况下,阿悠毅然地将长琴推出来顶缸,在他的微笑脸下,这些人往往是晕乎乎地进来,又晕乎乎地出去,而后恍然——喵了个咪的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这种方法虽然便利,但依旧惹来了一些小麻烦,比如——
这一日刚吃完午饭不久,阿悠收拾好碗筷后便拿着本游记走到院中,午后微醺的日光下并排摆着两只竹制靠椅,其上被她铺上了一层棉巾,故而这个季节也并不显凉,两只靠椅中央摆着一只小案几,其上放着茶壶茶杯以及几种点心。
左侧的靠椅上正是太子长琴,他左手握着书册,看到入胜处右手指尖偶尔于几上微微叩击,悠然自得间颇有几分慵懒味道。
从阿悠的角度看,温暖的日光洒落到长琴洁白的衣袍上,如同为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也许是光线造就的错觉,这个时候的他较之平常,似乎更加柔软和煦了几分。
不经意间,她的嘴角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轻声轻脚地走到右边的靠椅上坐好,比之长琴,她的仪态倒是要差多了,但千金难买姐自在——还有什么比悠闲晒日头更美的事情?至少她现在想不到。
看上半个时辰的游记,她就昏昏欲睡了,一觉醒来,就又是做晚饭的时候了,相较于之前,每日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地快。
不过,她并不讨厌。
然而,老天爷却从不肯让她太过得意。
昏昏欲睡间,万恶的敲门声终究将她从周公那里抢扯了出来,没能成功和“真爱”约会的阿悠握了握拳,心头泛起强烈的怒气,俗称——起床气。
“阿悠不去开门?”
“……我什么都没听到!”阿悠堵住耳朵,打定主意,等对方走人她就继续睡。
然而,那敲门声并未如她期待地那般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到最后,门口的人甚至喊了起来——
“宁公子,宁公子,你在吗?”
“……”阿悠怨念地看向一旁淡定无比的男子,怒道,“来找你的,你去开门!”
回答她的,唯有书页的翻动声。
“喂!”阿悠磨牙,站起身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书册,“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解决啦!”
太子长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微叹了口气,看向阿悠:“我何时惹麻烦了?”
“别装傻!”在那持续的叫门声中,阿悠早已听出来人是谁,为防她听出有人在家,她压低声音道,“来的是隔壁王婶的女儿,那日王婶带着她来探望,你笑得那么灿烂做什么?!”
“……阿悠,客人上门,我总不能哭罢?”
“你就不能笑得难看些么?”
“……”貌似,他一直是这么笑得吧?然而,和怒火中烧的女人,又如何说得了道理?
长琴看着因为没法睡午觉而气鼓鼓的阿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也只能说道:“若是你不喜欢,以后来人,我便再也不笑,可好?”
“……”阿悠叹了口气,扶额道,“抱歉,我不该迁怒的,本来就是我把你推出去的,而且,她看上的是你这张脸,就算你不笑,怕是她也还是会来叫门。”
说罢,她将书塞回了长琴的手中:“继续看罢。”
“阿悠不气了?”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气的。”阿悠重又坐下,微笑了起来,“一个小姑娘,看上喜欢的男子能主动去追求,某种意义上说,也挺勇敢的,毕竟很少人有这样的勇气啊。”
太子长琴握书的手微微一紧,立刻又松开,道:“阿悠倒是心胸宽广。”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啊。”阿悠用一种写满了“无语”的眼神瞥了长琴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你拨乱了那一池春水,这么想起来,阿然,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
“……喂!”阿悠皱起鼻子,“快说,我当问不当问?”
太子长琴看着她竖起的两只爪子,仿佛他若是不答应,她就要立刻扑上来,他摇了摇头,无奈道:“当问,当问。”
阿悠轻哼了声:“那还差不多,阿然,你说过自己本来是仙人吧?那么……”她斟酌了片刻,又瞟了瞟长琴的脸色,终于咬牙问了出来,“那你,究竟是男还是女?”
“……”
“不会……”阿悠抽了抽眼角,旧话重提,“真的雌雄同体……吧?”
“……”
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
阿悠注视着自家阿然一瞬间由晴空万里变成晴天霹雳的可怕气场,十分果断地双手抱头认错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
“……问的也是你,不问还是你。”太子长琴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捏住了阿悠的鼻子,“都说女人善变,我看倒是一点不错。”
阿悠被揪得泪汪汪,初时因为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反抗,但渐渐地呼吸有些不畅,她连忙双手抓住对方的手拉扯道:“鼻、鼻子要掉了!快松松松……”
太子长琴微微一笑,松开手,还没等阿悠松口气,他再次捏住。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啊!
看到对方眼中的谴责后,长琴嘴角的笑意愈深,再次松开了手。阿悠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当然,长琴本就没有再作乱的念头,只伸出手戳了戳阿悠的额头,道:“阿悠,你若再问一次,我便答你。”
“……傻子才问呢!”
阿悠掀桌,站起身就跑人。
太子长琴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当真是想回答的,奈何对方不信,当真是可叹可惜得很啊。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女人的小心眼程度,阿悠跑开后十分果断地站到了门口,先是朝他万分邪恶地龇了龇牙,而后十分果断地拉开门闩,将门口的凶兽放进。
“宁公……阿悠姐姐,你在家啊?”
“小兰,怎么是你?正好,我要出门买些东西,拜托你帮我看下家。”
“好呀!好呀!你慢慢买,不着急的!”
“……”妹子你敢更实诚点么?
然而……她扭过头,冲院中的太子长琴露出个幸灾乐祸的可恶笑容,提起裙角果断地跑了路。
——哼哼哼哼,笨蛋阿然,慢慢享受少女的春天吧!
28配合
阿悠只在外面逛了约一刻钟,便灰溜溜地提着够几天用的菜果回了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那么受欢迎,满大街的人都眼泛绿光地想和她搭讪。
本来是想看阿然的笑话,结果一个不察,她倒变成了笑话,啧,果然坏事做不得,做不得啊。
回到家门时,她原本以为会听到满院子的“叽叽喳喳”,毕竟王婶的女儿向来话不少声音也够大,却不想,院中居然寂静无声,阿悠愣了愣,推门的手还未触及目标,那扇大门便已然在她面前打开。
“回来了?”长琴边说着,边松开一只手,微微侧身,以便阿悠进屋。
“嗯。”阿悠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物事晃了晃,“我买了些菜。”
太子长琴极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菜蔬,空出双手的阿悠亦转过身,将门栓好,而后问道:“小兰呢?那么快就回去了?”
长琴挑眉道:“怎么?阿悠还想留她用晚饭?”
“……我嫌钱多吗?”阿悠斜了他一眼,“只是觉得奇怪,她怎么舍得走?”
“呵……”太子长琴轻笑出声,却没有再说什么,那女孩何止舍得走,恐怕以后都再也不想来了罢。
阿悠下意识抖了抖,颇为嫌弃地看了长琴一眼:“别露出那种鬼畜的渣笑啊,害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说罢,她大手一挥,指挥道:“小二,帮我把东西拎去厨房。”
不知第几次被迫cos店小二的长琴叹了口气,无奈道:“不知这位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唔,暂时没了,”阿悠歪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啊,如果你非要我吩咐的话,那么……记得晚饭一定要吃满三大碗哦!”
若不是双手都拎着东西,太子长琴简直想要扶额,“阿悠,你可知这世上有句话叫‘量力而为’?”
阿悠龇牙一笑:“我只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只有不努力的人,没有养不出的膘’。”
“……”
拿什么拯救你?被迫长肉的老板!
话虽如此,不过晚饭时,阿悠到底没有逼他吃三碗,说到底,他们两人不过是心照不宣地开了个默契的玩笑。
饭后,阿悠收拾完碗筷走出厨房,发现长琴正静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的他与白天时很不同,也许是那铺满一地的月光太过冰冷凄迷,以至于他的周身仿佛都蔓延着孤寂的气场,这个认知让阿悠的心口微微作疼,她心念一动,提起裙角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走到对方身后一步时,阿悠停下脚步,抬起手就要拍向对方的肩头,却被……那一只温暖的手一把抓住。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听着对方话语中明明白白的不满,长琴微微一笑,这柔和十足的笑意瞬间驱散了之前的凄清冷落,他修长的手指微动,便将女子从自己的身后拉到了身前:“我这不正在配合吗?”
阿悠注视着太子长琴的脸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口中却继续问道:“你哪里配合了?”
“这里……”长琴唇角的笑意愈深,手臂微动,阿悠就那么又被转到了他的身后,停滞片刻后,又被转回了他的面前。
“……喂!你这算哪门子的配合啊?你纯粹是在把我当陀螺玩吧?”阿悠磨牙,简直想扑上去咬这个越来越恶劣的家伙一口,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凑过来了。想来想去,还是过去的正太和萝莉好啊,从各个方面说都只有被她欺负的份。
“阿悠怎会如此想。”太子长琴的表情很无辜,语气也很无辜,仿佛他是天下最无害最纯洁的那个人,“你不是总抱怨饭后无法消食吗?”
“……所以你是在帮我做运动?”
“阿悠果真冰雪聪明。”
阿悠抽了抽眼角,毫不客气地伸出另一只手,“啪”地一下就想糊他一脸,却再次被接住——早已在这里吃过一回亏的长琴如何可能吃第二次?
眼见着阿悠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第三只手挠他个满脸花开,太子长琴决定不再逗她,怒气伤身,他从未想让她真的发脾气,于是转而说道:“阿悠可想出门散步?”
不说还好,一说阿悠的怨念顿时更深了,她从长琴的手中扯回双手,低下头阴沉沉道:“我当然想,可是也要出得了吧?”
“若你想去,我自然有法子。”
“真的?”阿悠抬起头,双目闪闪发亮,不管怎样,一天到晚被关在家中实在是太无聊了,在从前那个镇子居住时,她虽不会天天散步,但夜间偶尔还会出门逛逛夜市,或和几个相熟的邻居唠嗑一会,可到了这个陌生地方,在阿然没回来前,她一个单身女子晚间不好出门,回来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出去,早就闷死了好吗?
“我何时骗过你?”
“经常好吗?”阿悠瞪他一眼,“你在我心中信用额度就是零!不,是负的!”显然,她还在小心眼刚才的事情。
太子长琴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罢……”
“不许算了!”阿悠一把揪住他衣襟,“快带我出去,不然今晚你别想睡觉,我一定折腾死你!”
太子长琴满目无奈地摇头:“若天下的掌柜都遇到你这样的客人,怕是再无人想要开店了。”
“哼哼哼哼。”阿悠眯眸冷笑了两声,故作森然道,“既然大爷我付了钱,你当然要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