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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林多后书第六章第八至十节.3

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8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8

“抗战末期,一切都乱了。殷福生在那时参了军,到什么印度去。他真能打仗吗?苦闷啊!为什么苦闷呢?就是我们原来提他教书(在西南联大)的,可是冯先生那时是文学院院长,他说殷福生书是念得不错,可是这人就是不能教书,他反对,就是冯友兰反对。他研究所已经念完了,(注:殷师一直说他是念两年,没提论文,所以叫没念完。)叫他上哪儿去呢?这时候,他因为投稿认识一批重庆的人,殷福生佩服蒋介石,反对共产党,这在他的老师,在联大,很多人都知道的,后来有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叫陶希圣搞一个什么中央日报,把他给找去了,他根本后来就跟我们失去联系了,后来才知道他去了台湾。我对许多事,记忆不清楚,住在前院子里,楼下那个小院里,有一个殷福生过去很关心的老师,沈有鼎,阁下如果有时间,不妨找他谈谈,我想他会很乐意。”

“沈有鼎先生,他就住在这里?他,他还活着吗?”

这时金先生露出他唯一的笑容:“他还活得蛮好呢!他是我的学生,才六十多岁,身体很好!对了,殷福生没告诉你们这些我的学生的学生,沈先生是我清华的学生,到哈佛以后到德国,回清华成了同事,教过殷福生,感情很好,你去看他吧。”

我们握手而别,走到一间简陋的平房前,敲开了沈有鼎老教授的门。七三年的沈先生不大讲话,他从河南牧羊三年回来不久,余悸犹存。他早已不教书,也不必去研究所,当时使这批老学者“无所事事”。这不是一年、两年,从五七年以后,十数年如此。我陪沈先生上了几次馆子,总设法找些话题想谈到殷先生,可是,那时他却只向我要一部《中国文化展望》并分咐我去看冯先生,我打电话给何步正,四天就把书寄到,我亲送给他。七九、八三年我曾再看金先生、沈先生。(内容再写吧!)

至于我说殷师在南京大撤退时参加的那个国民党内小组织,我的资料来源是香港出版的蔡省三写的某一本书(中共释放的战犯,去不了台湾,留在香港写文章,书名我因某一理由,不引出来。)以及徐复观的文章。对这一组织的研究,尚待整理。

晓波来信,说你骂人很多,要我劝你,他以为我劝你或者许会听。我认为,应分为该骂不该骂。我应该指出的或许是骂得不对的一些事实,从而使你的“骂人”更具威力,才好。殷师生病时,你借债救人,义重如山,可是那时鼓应离开文化学院,失业在家,我常去他家,两人身邻近吴大中借钱,他告贷过日,洪成完分租他的小房子。他今天在美,虽分任芝加哥、加大两校研究员,但还是妹妹桃桃每月寄钱接济他的。那你又何必提这些事呢?上次秀美的事,我特打电话给你,你一听我话,立刻叫我代表你邀她下次回台时请她吃饭。关于鼓应事,我也想请你别再这么写。不知你能接受我的意见否?一九六二年有一天我到文星找你,鼓应在座,是你介绍我认识他的。这二十年来,他的人生历程,我对他只有内心的尊敬,许多人是不了解他。就如许多人不了解我。

平景

一九八三年二月十二日

二、李敖答陈平景

平景:

十八期千秋评论中所登你和沈有鼎夫妇的照片,印出来效果不好的原因,一是原照片为彩色,变成黑白就不行;二是我们在这岛上,处处都被封锁,无法靠销路和广告来贴补印刷费用,且屡被国民党查禁、抢书,的制作成本十分困难。所以,你不要用看《读者文摘》的豪华心理来要求我们,他们每月一册,是千百编辑人办的;而我每月一册,是我一个人办的,你是我在这岛上,躬逢过我印书被抢的人,并与我一起被“捉将官里去”的,你总不好奢求我吧?

你的信,你写“请删改”,我一字不删,全文照登了。十七年前,我在《教育与脸谱》一书里,早注说过:

沦陷在大陆上的许多第一流的教授都被迫在“思想改造”下苦斗;而到台湾来的一些教授,大多是“二流货”和不入流的,他们在台湾岛上,十足表现出“没办法”和“无能”的丑态,这是不难想象的,他们只是把持住现状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进步与朝气了。

看了你的信,看到你终于在大陆上见到了“第一流的教授”,虽然那些教授,在“政治挂帅”下也走了样了,但是比起这个岛上的,他们毕竟还有一些“老辈风范”,我想沈从文就是表现最好的一位。

你的信,最后提到晓波要你劝我的事,我忍不住要写几句。

你说殷先生生病我“借债救人,义重如山。”但你为鼓应开脱,说他不出钱好像是有道理似的,我却奇。我奇怪我的房子可以抵押,为什么鼓应的却不可以?为什么他做房东收房租的收入、靠他妹妹寄钱的收入,都不可以分一点救殷先生?要论穷我比他还穷,而他一毛不拔如此,怎么在你们口中还有道理了?这可未免太不公道了吧?赖中兴没有钱,只手提一把香蕉送殷先生,我在殷先生病床边夸奖赖中兴,我说穷人有穷人的做法,穷人尽他全力只能买一把香蕉送殷先生,这种情义,不可埋没。--赖中兴还不是殷海光的学生,都通人情世故如此,而衮衮殷门弟子,又见到几人送把香蕉了呢?

至于你说对鼓应事想请我“别再这么写”,我可以告诉你:从鼓应和文星分开起、从鼓应在师大演说起,鼓应公开骂了我二十年,可是我没回过一句。在这二十年中,你和晓波也没为我公开仗义执言过一句。我可以对老朋友优待二十年,我的大度、我的识大体,你们不会不明白。对鼓应对我个人的诽谤与抹杀,我可以沉默;但对他窄化、小化殷先生,对他曲学阿世,我却万难沉默。我万难沉默的这些话,也许你和晓波都早该写的,但你们太“赖”?所以才轮到我来。如今我来了,你们却又要我“别再这么写”,你们是什么意思啊?你们这些被国民党特务徐复观统战过的小兄弟,未免太乡愿了吧?

鼓应是我的老朋友,我对老朋友之宽大,仅次于我对女人。

我最近还发表《一个预备军官的日记》,公布他和我友情中的一些趣闻,证明我对他毫无成见。鼓应的长处很多,但他的大病在见识不足、不够坚定、喜欢政治投机,结果总是被人利用、跟着人跑而不自知。《文星》时代他跟着老包跑,《中国一遇》时代跟着张其昀跑,《美丽岛》时代跟着群雄跑,为余登发桥头示威那一次,他竟跑到凤桥宫上香,这对鼓应说来,就是曲学阿世。--做高等知识分子的人,要给群众带路才对,怎可走迷信路线来讨好群众?高等知识分子要绝对为信仰献身,不打折扣,鼓应这样子飘来飘去,岂不给高等知识分子丢人?给殷先生丢人?

我认为鼓应实在干错了行。殷先生也早就指出鼓应是“诗人”。殷先生说这话有奚落的意味,因为总是在不同意鼓应时才这样指出的。如今我也顺手牵羊,继续说鼓应该去做“诗人”,他做“诗人”应在余光中之上。他们又都是福建人,福建人应该出“诗人”。福建人搞政治的,多是吕惠卿、李光地等出卖朋友的二流货,第一流的极少,山川灵气之所钟,统计学之上,福建罕出第一流的政治家,这是真的,如果统计学可靠的话。

我因为“隐而不退”,不见朋友了,请代我向秀美致意,请转告她:台湾也有“尹县长”,请她写篇《耿尔在台北》吧!

敖哥

一九八三年三月十日

别开”死”面--给邓维桢的信

维桢:

你过生日,我没礼物送你;但老蒋过生日,我倒有礼物”送”他.老蒋后天冥诞,我出版了一册”蒋介石研究四集””送”他也算别开”死”面也!

书的封面加印”蒋介石卖国!蒋介石卖国!”斜带,这样做,原因之一是我对国民党的报复.国民党查禁我的”孙中山研究”说封面”孙中山卖国!孙中山爱国?”斜带构成刑法上妨害秩序罪,因而将我移送法办.我乃决定趁机杠上开花,把中山卖国斜带,移赠介石.唯一不同的是,孙中山尚有”孙中山卖国?”一句可资斟酌,但蒋介石却除再一次”蒋介石卖国!”加重语气外,别无异说矣!

人类学上有一种名词叫戏谑关系(Joking Relationship) ,这种关系是一种友情和敌意的混合,它的特色是人可交相戏谑,从而使情感”纯化”(purification).对我说来,我的”戏谑关系”最后却往往纯化为玩世式的报复,并且只单向向敌人行使之.正因为是戏谑性的,所以我对敌人的攻击,变得分外有力,此刘福增等蛋头没世而不知也!

本月十七日”政治家”上刘福增发表西藏论,谴责说:

中共为使西藏汉化,实施大规模的移民,大概已有七八百万的汉人移民西藏

,而藏人本身只有六百万人,这种”以大吃小”的方式,是对少数民族的不尊重

,也不会使藏人心悦诚服.

但我奇怪:三四百年前来台湾的汉人(包括刘福增的祖先),对高山族”以大吃小”,又”尊重”了谁?又使谁”心悦诚服”了?刘福增为什么不说话?刘福增应知学术也要讲理的,他太偏执了.

今天是你五十大寿,我这样的人,能交到你这样的好朋友,快何如之!即祝

寿星快乐

敖之

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信的字体,本该工整一点,可惜我写了一天的字,手都累了,快写之下,有的字不成字形矣.

(附录)邓维桢五十贺联

贺邓维桢五十大寿

比下有余,跟白雪公主同岁;

比上不足,少文化太保两年.

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九日

jarvisdd后记

1.李敖写”刘福增应知学术也要讲理的”

是个pun

盖刘有一书,名为”政治也要讲理的”(远流出版)

2.可知邓维桢之年纪矣

3.可知此文被略去之因矣(谁跟你讲理啊?”老子就是有理”!)

从冷淡到偷笑

正凡:

李雪菱看出李敖对人很冷淡, 在某些情况下, 其实是一种颇为敏锐

的观察. 她说李敖的笑容"都假假的, 意思意思就算了", 说"意思意思"

, 确有此笑, 但并非"假假", 而是恰如其分. 基本上, 我对人评价都不

高, 见到对方友善而来, 只好量笑而为. 笑是一种友善, 一种适度的"

知道了 ", 一种"垂怜". 用"垂怜", 并非自大, 而是对不同境界的对方

某种程度的肯定, 虽然在内心深处, 自觉所肯定的似乎不多, 外张内弛

之下, 于是"意思意思就算了". <<论语>>中"夫子莞尔而笑"; <<楚辞>>

中"渔父莞尔而笑", 我想都属这种, 实有"垂怜"存乎其中. 你答覆雪儿

的话, 都很敏锐, 深觉你知我之深.

近三十年前, 一位老乡长(齐世英)请我和杜维明吃饭, 饭后对我说

, 他不大同青年人交朋友, 因为青年人变化太大, 你不晓得他后来变成

什么样. 如今他死了, 杜维明变成了更明显的学术妄人, 我回首他的话

, 觉得岂止青年人, 甚至和他那种老年人交朋友, 也是多余的. 人是那

么混, 交朋友太累了, 我连"意思意思"都吝于为之了.

也许这正是李敖不近人情处, 我有自知之明, 所以每以"意思意思"

之笑, 拒人于咫尺之外, 虽然我拒人之道, 颇有人情味--我会笑笑,

而殷海光之流, 却板着脸呢, 殷海光他们太生硬了, 反倒假假的, 因为

装腔作势俨然教主, 就是一种假.

我对人冷淡, 吝于花时间交游, 的确不够循循善诱, 但是真正有慧

根, 不死心的人, 却可从我纵迹大纲的天罗地网下, 得到"不言之教"或

"以不教教之"的启示. 正凡之道, 冷淡其实是一种法门. 约翰生一直对

包斯威尔冷淡, 但后者不以为异也不以为忤, 写出了千古名著<<约翰生

传>>. 所以, 我从不对人太好, 反倒常常"偷笑"--雪儿看不到李敖的

"偷笑", "偷笑"保证必真真的, 可惜你们观察不到.

李敖 一九九四年七月十日

jarvisdd按

原名<答正凡书>收在<<狂飙的思想--一位向李敖挑战的青年手记>>

陈复 联经文学119 9502

现收在<<李敖大全集>>的<<李敖书启集>>

我之前也打过一篇序 可互相参看

陈复的一封信 (1千字)

发信人:且人

时 间:2003-6-30 11:14:31

阅读次数:36

详细信息:

陈复此人,读其给李敖之信,有重点心得如下:

一、“中国近代史上,随着世变日亟,西方文化剧烈激荡着传统的中国,有一批以自由主义相号召的知识分子,各自在不同的时期为了祖国文明的改造与新生此仆彼起的奋斗。他们不以“师承”的名目作为思想抄袭的掩饰,却共同秉承着自由主义的知识态度,树立了他们所身处的时代活泼、乐观与进去的知识分子典型。”

二、“这个(自由主义)道统,由梁任公开其绪,胡适张其大,李敖玩其放,陈复得其合。”

三、“李先生,在中国文化史上、在中国民主运动史上、在中国近现在研究史上,你做了不少积极的贡献,历史将会有你难以磨灭的地位。”

四、“随着我们相识的加深,我已愈来愈不想只从批评的眼光来看你”

五、“如同当年你写《胡适评传》的心情,世上真能写《李敖传》,并且能写得好的,大概只有我一人!原因无他,somebody 的心情,不是nobody所能写的。”

六、“-------而此工作的意义与重要性却不下与传记——那就是替你写一部《全方位》的年谱,一步包括了你的生平、亲人、师友、学术贡献与所身处的时代背景的年谱。如果你能提供材料与意见的话,我相信它将会成为后世研究李敖最精简扼要的一部导读与入门书,对你那浩如烟海的著作,不但可以略有梳理之功,抑且有期一日如真有机会撰写《李敖传》的话,这将是一次‘打地基’的工程呢”

七、陈复(陈正凡)1994年6月28 日。(5日断续完稿)最后(六)点里边,所记《全方位》的年谱,jarvisdd似无疑。

大义责晓波

晓波:

你签名送我的书,我已收到多年。多年来我一直不理你,原因是公开的,是我对你背离殷海光,投奔胡秋原行为的不满。胡秋原勾结国民党特工头子们,在殷海光衰病侵寻时迫害他,对这种令人痛恨的人,你居然以“殷门学生”的身份投奔他,你的行为,老朋友从丁颖到邓维桢,无不为你可惜,我比他们耿直,特别公开谴责你。殷师母到我家来看我,我也当面说了你的不是。这次陈平景回来,也不直你所为。“女安则为之”,这话你也会舞文弄墨,可是,清夜自扪,汝心安乎?

我重检橱中的“王晓波档”,看到你留下的信件,回想到三十年前那真纯好辩的王晓波,未尝不生“故友渐随千劫尽”之感,(邓维桢说当年你为了维护殷海光,曾计划要在胡秋原来台大讲演时揍士林败类呢!)也未尝不想到你的“音容笑貌”。(尤其台风时,你在我家与魏廷朝“象棋本因坊”那一循环赛,魏胖被我讥为“手电筒”,你还到处宣传呢!)但是,任何旧游与交情,都拦不住我对“老友变节”的决绝与失望,在我内心深处,那真纯好辩的王晓波,已经死了。

三十年前胡秋原(你的胡秋原)在法院告我,司法黑暗,我被判刑,我不服气。这几年他被我回敬,也上法院,乍看司法回光一闪,也判他刑,但他扯出殷海光事反诉我,说殷海光在台大不能教书与家门口站了人均非事实,虽然法院传了胡基峻、赵天仪、林正弘、韦政通,证实了李敖所说没错,但解严后的法官居然为当年国民党恶政府作恶行为背书,判决证人之言不可信,警总及胡秋原之言可信。这种司法黑暗,在“当量”(equivalent)上,不但与当年相等,且尤有过之。——当年的法官,至少还知道避免为警总背书,以免遗臭万年呢!

目前案子转到民庭,我决定请你出来作证,上一次你不敢来,胡基峻他们都笑你呢,这次你如不来,我决定请法院拘提你,并罚你钱,盼你面对历史纪录,不要再闪躲。昨天陈良榘律师转告,说法官决定用传票传你,法官并请律师告诉我通知你一定要来,故我特写此信。出庭时地为:十二月十七日(星期五)九点半,高等法院第二十法庭。希望你准时出庭,不要失掉为先师、为“敖哥”自赎的机会。此祝

勇于进步

“敖哥”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狱中书信两封

屡承你寄书, 至感. 所中书刊检查官制办法春来稍有更动, " 书刊以曾经内政部登记有案准许出版者为限, " " 纵经登记有案出版者, 如有左列情形之一之书刊, 概不发阅(未经登记者自更属之)

(一)有违三民主义立国最高原则者.

(二)有违反共决策影响民心士气者.

(三)有违我国文化伦理道德者.

(四)有害在押或受刑人身心健康者.

(五)著作人曾经查禁有案者.

(六)时事, 新闻, 评述及剪报类.

(七)本所人力所不易辨识之外国语文.

(八)挂图, 画报(刊)歌曲, 及日(月)历类.

(九)日记簿, 记事簿, 笔记簿, 及手册类.

(十)其他本所认为不宜在所内阅读或未经审查者. "

故你寄的书, 多不能通过. 你费神寄了, 而我收不到, 反倒有负好意.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再寄了, 还是由我在这边托所方代买, 先审后购, 反易收到. 我目前的苦恼是我的一些钱已非我说了算, 不但被小八掌握甚至连准时汇我都做不到. 你可以买我一套"中华古籍丛刊"吗? 我想你汇我参仟圆, 此书原订价捌仟, 现中文书涨了, 你如卖得好, 不会吃亏. 附提书单如右, 你可撕下向小八要.

六三ˋ六ˋ十五. 敖之

凭此单提中华古籍丛刊壹套. 李敖

j按:

1.十点中最妙就是那第十点.(十点原文未分段, 为了读者阅读方便而分.)

2."中华古籍丛刊"为段宏俊主持之大西洋图书公司出版, 李敖偷偷帮忙者也! (6805初版, 全32册.序为<"中华古籍丛刊"缘起>(680430), 后改名作<古书新见>, 收在<<李敖文存>>.)

3."六三"指的是"中华民国六十三年", 即一九七四年. 李敖还蹲在里头.

兄:

你除夕信及代垫卖书款贰仟元收到. 你说: " 房子二月不可能腾出来. " 书, 房二事乃一事, 前者不先解决, 后者即无法. 我刚给孟一信, 决定: " 托丁卖书, 丁已前及代垫汇我九千元, 如今他书没拿到, 房子也腾不清无法运用, 我内心实感不安. 我盼你再南下一次, 周渝擅买那三个新铁柜及台中的家具移丁处理, 丁要的书, 能我出多少, 我出多少, 立据给你. 然后就现状稍事清理, 把台中老家封存起来算了. 台中书房似靠等我出来, 无法可想. " --目前只得暂决定为上. 你的构想开店事, 一来分出可卖不可卖之书太费周章, 似非我莫办, 二来能否口得顺利尚未定, 而店面开支恐得不偿失, 故恐难实行.

孟南下, 你照我前述取得之物, 即折价代垫, 仍每月贰仟汇我, 折光即停汇, 我收款一定收得到, 不再每次写信了, 等有事再写. 小八搅得我疲惫不堪, 九月间去总医院检查, 肺囊肿需开刀, 血压且高到160. 小八三号出狱了, 老太说不好意思来看我云云. 一直没见到. 只知道他在靠老太吃饭, 老太则靠海外四女儿"施舍", 家事不堪闻问, 如此而已.

敖之 六四ˋ一ˋ十一 夜

j按:

1.这封信写于一九七五年狱中. 这年蒋介石死了, 而李敖也四十岁了.

2."孟"应指的是萧孟能, "丁"应指的是丁颍(主持蓝灯出版社)

3.以上二信原件图版收在文化顽童李敖(武陵版), 原图字小且为草字, 故我的打字可能有错, 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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