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目的生日宴有人提议在柔道社的道馆里举办,场地大,可以来很多人,热闹。就连已经升入高中部的林苑美咲,也偷偷从宿舍赶来。
蛋糕甜点之类的有女生在井上家做好带来,零食饮料还有装饰物都归男生负责采买。至于敷衍夜里巡查的警卫这事,就交给官职最高的风纪委员长真田弦一郎了。
生日宴变成了狂欢party,等精市带着主角翻墙进来抵达道馆时,一进门便被彩带喷了满身。
“生日快乐~”祝福声整齐且气势恢宏。
有人小声议论“是不是应该说新婚快乐啊~”看着两人身上挂满了各色彩带“雪花”,雨目手持塑料刀,切着三层高的大蛋糕,那一脸的羞涩表情,和幸村精市一直笑得温和的相配度百分之二百。周围人点头,懊恼着怎么没挂上个标语,或者在蛋糕上插两个喜人。
“诶,幸村君不趁这个机会向她表白么?”井上优子挪到精市旁边,小声说道。
精市看着人群里窜来窜去的雨目,语调平静“有这一屋子多事的人在,小雨很害羞的。”
井上掩嘴“哦~原来是我们打扰了珍贵的二人世界啊~难得在这样的特殊日子里。”
“井上桑想太多了,只要小雨过的开心,这就好了。”
井上盯着他看了好久“感觉怪怪的,难道你想一直做个背后的守护这么?”
精市沉默。
井上优子没再探究,只说了句“那个土方信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据说被雨目点为副部长。而他成长的动力,幸村君应该很清楚吧!”
土方信之此时正凑在雨目旁边,捧了个精致的盒子腼腆地说着生日快乐,微垂着头,眼里的痴恋和崇拜毫不掩饰。雨目只是拍着他的肩,以为人师的欣慰表情望着他点头。
精市看了会儿,忽然轻笑“他还不够格。”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夜空星斗稀疏,静谧温柔。同路的各自结伴,男生很有绅士风度的先把女生送回家。众人也都很知趣地避开了两对公认的情侣。
井上瞟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绷着个脸的真田,歪歪头,换一个角度,再放慢步子从偏后的角度,最后干脆绕到另一边去,就这样盯着看了好几眼,直到被看的人不好意思地咳出声。
“借着月光看,弦一郎也可以有温柔的感觉呀~”井上无视他的不自然,真诚而又坏心眼地继续调戏着。
真田弦一郎抬起左手抚上帽檐,挡住旁边灼灼的目光。在听到总是那么轻柔,那么容易就震动他心弦的声音又说了句“和仁王君配起来似乎也不错呢~”后脸色顿时由红变黑。
放下手,停住步子,直直地盯着她,浑身散发压抑的怒气。
井上优子对上他藏在帽子阴影中的脸庞,看了良久,笑起来“逗你玩的,别那么认真嘛~”拍拍他的肩“像弦一郎这样的好男人得自己留着啊!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推给别人的。”
不敢看她闪亮的双眼,真田移开目光。挺直身板大步向前走着。井上小跑追上,嘟囔道:“死木头,说句话会怎样啊~”
相比这对欢喜冤家的温馨场面,那边的青梅竹马似乎遇上难题了。两人相对而立,雨目满眼困惑,精市一脸无奈。
静默了好久,精市苦笑地叹了句“小雨的喜欢,不一样吧~”没想到自己明着暗着表白了那么多次,还是没有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呢。
幽怨清泠的声音传进雨目的耳内,撞着她的心脏一颤。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喜欢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难道,想一直在一起的心情是不一样的么?
雨目眼里越来越深的迷茫让精市的心沉入谷底,无际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慢慢等她,一步一步将她引到自己的怀里了。可能以后,就连站在她面前独自拥有她的笑都会变得奢侈。
幸村精市低着头,挪动脚步,走到雨目面前。缓慢地伸出颤抖的双手,轻碰上她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让雨目一惊,叫道“小市?”
没有回答,捧起她的脸,身子前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吻了下去。
两唇相碰,清风吹动树枝,斑驳的月光闪闪烁烁地映在两人身上,让这个亲吻显得神圣而庄重。
暖暖的带点蛋糕的奶油香,精市闭着眼,静静地感受唇上的温度。眼角有清亮的泪水渗出,沿着侧脸完美的轮廓滑下,滴落到雨目的腮边。
雨目睁着双眼,脑袋一片空白。暂停的呼吸和鼓动个不停的心跳显得极不协调,唇上凉凉的,又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蔓延至全身。
阿咧?这个,是亲亲?
次日,网球场上一片生灵涂炭,遍野哀鸿。
幸存精市再次化身邪恶恐怖的魔王,手持网球拍立于场上,汗湿的碎发和短袖丝毫不影响他的震慑效果。
紫蓝的冷眸迸出锐利的光芒,扫向众人,惊碎了一颗又一颗的小心脏。薄唇开启,平日里如春风般的声音,现在比寒冽的东风都渗人。
“你们真是太弱了,完全不够看。还有谁能站起来?继续上场!”
正选们面面相觑,基本上他们已经完全脱力了,幸村对每个人都用了绝杀,短时期内他们是恢复不起过来的。还保留一口小命,那完全是上天怜悯啊!仔细想了下,似乎最近没有得罪部长啊!
幸村精市将目光移向普通部员,所有人一抖,迅速且尽量自然地远离修罗场。
气氛压抑,初春的暖融融让网球部处于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幸村在撂倒一干正选后在场上立了许久,最后走向自动发球机,一言不发地与机器对抗。一拍接一拍,不知疲倦近似疯狂地将发出来地快球全数打回。
已经进部一年的二年级后生切原赤也,既崇拜又惊惧地望着他,呆呆地感叹“部长果然不是人类啊~”
“这是你早该发现的。”仁王坐在地上靠着椅子,四肢伸展,试着动了下,使不上力气。探究的目光盯着幸村的背影“部长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我看八成是和那个小丫头有关。”
“他确实很不寻常。”柳莲二接道“从上学期全国大赛结束后,十月至今天以前,部长亲自下场指导或比赛的次数仅为十三次,这点已经很让人注意了。场边指导,发呆皱眉时次数增多,就连和柔道部长相处的急躁指数急剧上升。”
几人转向一边沉默不语的真田副部长,用眼神询问。
真田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向那边完全进入自虐状态的幸村精市。关掉机器,板着脸,分外严肃地斥责:“已经够了,你要弄夸自己的身体么?”
随着机器的停止而停下动作的幸村,一直低着头。球拍从手中滑落,汗水滴下落在地上慢慢晕开,颤抖而压抑的声音又透着自嘲“真的,很不甘心!”
真田耳朵嗡嗡作响,他似乎想到了原由。幸村四肢麻痹的现象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多次劝他去彻底检查,可他固执地不敢面对现实。
或许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吧。
“疑似格里-巴利症,作为一个运动员,全身麻痹再握不住球拍。呵~这样算是什么!”幸村杨起头,被汗水打湿的脸在春日的阳光中闪着光泽,嘴角的酸涩,眼里的痛苦让这位昔日不可触及,不可侵犯的神一般的少年在此刻如此脆弱。
“就这样轻易地夺走了我所有珍惜的东西,真的很不甘心!”
他的健康,他的网球,他追求爱情的权利,他所坚守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没有了网球,他什么都不是,不能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不能和同伴们共奋进、一起为遇到强敌而兴奋、一起在无尽的修炼中成长、一起为失败痛哭、一起为胜利欢笑,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神之子跌落人间,只是空空背负着比常人更加痛苦的躯壳。
三年A组的教室里,真田班长看起来专注非常地在听着课,实则却是发呆。土方信之乖乖地做着笔记,时而会往后桌瞟上几眼。井上优子托着腮,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同桌。而被两双眼睛注视的月城雨目,则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
“看你的小脸粉嫩粉嫩,堪比初开的樱花了。”井上在纸上写着这么一句话,然后推到雨目那边。见她这样都没有改变下眼睛的焦距,无奈地用胳膊撞了她一下。
雨目回过神,看了眼书面上的纸,颇为认真的在上面回写。当井上看到她写的话时,差点被口水呛住,捂着嘴,尽量保持仪态地咳了许久。两颊泛红,纸上那句“你和真田亲亲了没?”实在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琢磨良久,井上回道:“你沉思了一早上,该不会就为了这事吧!”
“没,我是好奇那种感觉。”
井上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还好,原来不是仍然惦记着弦一郎啊~不过,看这丫头的样子,幸村君果然是做了什么吗?
忽然想到早上弦一郎说的事,她貌似还不知道。犹豫了会儿,还是写上“幸村君住院了。”
雨目惊住,忘了还在课堂上,转头激动地望向井上优子,问道:“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井上被她这一句吓到,用大小姐的标准式微笑挡回了射来的数道视线,然后非常抱歉地看向讲台上的老师,暗自捏住雨目的手,小声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下课了去问下弦一郎吧。”
愣了一会儿,雨目想到前几日小市有点奇怪的举动,猛地起身,给老师丢下一句“我去上厕所!”便快速冲了出去。
在走廊上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拨着电话,可那一端总是无人接听。雨目压住内心的恐慌和急躁,跑出学校,径直打车向幸村宅冲去。
难怪昨晚没有见对面的房间开灯,以为是他早早的睡了,原来已经离开了啊。为什么什么都没给她说就悄无声息的住院,是什么病?要治疗多久?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涌上心头。
为什么要和妈妈一样,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她?
雨目换乱擦着泪,一遍又一遍的按着幸村家的门铃,却不见有丝毫动静。雨目更觉烦躁,在门口不停地走来走去,拿出手机又拨了几次,依然无人接听。在通讯录里翻了会,找出忍足谦也的号码。
“快,给我查查幸村精市在哪家医院!”
正在上课的忍足谦也看到雨目的来电,有些诧异,急忙向老师报告了声“去上厕所”,走出去接通电话,却听到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结结巴巴开后:“雨目妹妹,你,你说什么?”
那边传来更大的吼声“幸村精市,查一下他在哪家医院?”
你把你哥哥当情报局的么?虽是这么想的,但谦也不得不温言安慰:“你不要急,我打电话问下爸爸,别急,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谦也觉得,在神奈川再怎么生病也不会跑大阪来住院,还是问大伯比较靠谱。于是,他很轻松的得到幸村精市于昨日中午住进东京综合医院的情报。
回电话告诉了雨目,那丫头连一句谢都没说就迅速挂断了,他这当哥的还真是不容易啊。
雨目收好电话,回家装了些钱,刚出门正准备找出租车直奔东京都时,却被一瘸一拐跑过来的山本岚花挡住了去路。
已经十二岁的花儿依然喜欢穿繁杂华丽的公主裙,可是沾染了些灰尘泥土,还有弄脏的白色裤袜都很不协调。
顾不上邋遢的模样,花儿跑到雨目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抬头望向她,眼泪哗啦啦地流着“姐姐,姐姐,终于找着你了。”
擦着她的眼泪,雨目心疼道:“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山本岚花抽泣着试图把话讲清:“我们,太郎还有心久在那边玩,可,可上次的两个人看到了,他们还带了好多让人,太郎心久被打得浑身是血,他们,他们看到我跑了也没没追,还说,说让我把姐姐带过去……呜哇~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太郎心久会不会被他们打死……”
勉强把她的话听清了,雨目当即一把怒火烧上嗓子眼,问道:“在哪,快带我过去!”
山本岚花却把头埋在她肚子处,闷声道:“他们有好多人,姐姐,你不要过去~”
“太郎和心久被欺负了,我不可能不管啊!”瘪嘴骂了一句,掏出电话,土方、井上、真田、林苑竟然没一个带手机的。“气死我了!”雨目将电话当做发泄物,扔到地上,叫道:“我先过去,花儿,你去我的学校。逮着个人就报上我的名字,让他们把土方信之给我揪过来!”
依然不放手,紧紧箍住她的腰直摇头。
雨目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没事的,花儿乖,你去负责搬救兵,我一定会把太郎心久带回来地,姐姐我可是无人能敌的哦~”
小市,对不起,只能先去救他们了,我一定会尽快去找你的。小市是最厉害的,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