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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作者:蓝色青花 当前章节:9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2

烛蘅一眼就把庄清流给看精神了。

“好啦好啦,我就是这次不小心被发现了。下次会小心一点儿的。”她立即往旁边儿挪挪挪了三尺远。感觉烛蘅这鸟人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简直等于零,已经丧失了活着的基本快乐。

“……”烛蘅深吸一口气,“滚啊”

庄清流没敢再当着她的面别头笑,在罚跪抄经结束后就从善如流地贴墙根儿跑走了。

她又趁夜色跑回乌澜城的时候,梅花阑正在郊外一个半山腰的深潭里恢复伤势,四野的暴雨仍旧下得哗啦哗啦,夜色在雨幕的遮挡下又深又暗。

听到有人落下的声音,梅花阑打开眼睛,看了看庄清流后,似乎就准备从潭水里起来。

庄清流蹲池边儿打量了她一番,拒绝道:“不行,必须泡够六个时辰,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儿。”说着在水里巡梭来去的手指在水面沾沾,往梅花阑脸上弹了两下,道,“等到时间了,我来接你,带你下山吃好吃的。”

梅花阑却摇了摇头,手已经扶住了插在岸边的剑,撑起道:“乌澜河年年夏天暴雨水患,每时每刻都会有人被淹死,而每次水患后又会爆发时疫,这些被淹死和因时疫而死的人倘若泡在水里超过两日,基本都会尸变,一个处置不好,就会衍变生出巨大的尸潮,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在这里耽搁。”

可能是为了随时来往方便,梅花阑哪怕这会儿在泡药潭都是和衣入水的。

“这样啊。”庄清流在大雨夜色中垂睫想了想后,仍旧一把将她按了回去,起身随意道,“我替你去,你就在这里泡着,不够六个时辰不准离开。”

梅花阑忽地抬头看她。

本来都已经转身走出了几步的庄清流这时忽地回头,笑起来揶揄:“庄少主现在说话还是有点儿用的吧?用不用再给宝贝画个圈儿?”

梅花阑:“……”

“哈哈哈哈哈。”虽然两人如今的相处仍旧很亲近,但因为之前三年没有过的来往,再加上小鬼一下就在记忆中长大了,有些不好再像小时候一样逗她的意识总是似有若无的横亘于眼前,看不见又摸不着,却让人有些不大习惯。

直到这会儿,庄清流好像才终于过了把忍耐已久的瘾,心情十分美丽地大蛾子上天,飞走了。

因为地处一片陆地,气候诧异不大,除了梅洲外,整片仙陆的其余地方也同样在经历盛夏的暴雨和洪水,而潮热和湿润的条件又额外滋生邪祟横行。所以自从庄清流因梅花阑的缘故出手帮梅家开始,仙门百家都逐渐反应了过来,开始接二连三地撺掇自家曾在故梦潮求学过的弟子给她传讯,都言辞恳切又极尽好话地请她出手相助。

庄清流接到一堆传讯和信件的时候低头笑了笑,站在峰顶俯瞰了片刻沿洪水过处尸横遍野的死人后,没说什么,于是也开始帮他们。被强行拉出来做工的烛蘅倒是没说别的,只是冷冷道:“光镇邪压祟除走尸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治水。”

“嗯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疏河道是他们如今力所不能及了,那就你来吧。”庄清流做了个请的姿势。

“……”烛蘅于是挂牌着一张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脸荣誉上工,成为了一名劈山大力士。

经过整整一个月大江南北的夙夜奔忙后,整片仙陆当年因洪水丧生的人比预计中少了三成,而因镇压水祟而死的修士更是比往年直接少了六成。经此一夏,庄清流声名骤显,陡然成了仙门百家的座上宾。

她本人却累得不想说话,接连推了几家的仙宴后,从湿哒哒的南方原地消失,直接瞬移到了梅花阑的床上。

梅花阑这段日子正在带人处置乌澜城最后的收尾事宜,今日秋分,刚好诸事做完,已经闲下来了。她带着两本书拐过长长的走廊后,还没进屋,推门的手就忽然顿了顿。

因为这个夏天忙了这些事,她们见面的时间其实也不多。算算离上次大半夜忽然出去吃碗面,已经过了有大半个月了。

梅花阑推门的动作忽然就轻了一点儿,悄悄将门扇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好像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床上地眨了眨眼。

庄清流眼都没掀开,只是侧趴在枕头上煽了煽蹁跹的睫毛:“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梅花阑表情无声微妙古怪地合上门,返身踱近两步,可能是在端详她清不清醒,忽然想了想,问:“你知道这是谁的床吗?”

“?”庄清流仍旧睡得眼都睁不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随便躺。”

“——噢。”床边的人似乎低头又看了她半天,才奇妙又缓慢地答了声。接着自己坐到了桌边看书。

外面绵绵的细雨从昨天半夜开始就没有停,在房顶,窗边,和树木叶片上敲得沙沙沙沙的,静谧又柔和。梅花阑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书后,不由转头看看,然后起身拖了把椅子,又无声坐到了庄清流床边……自己床边。床上的人似乎睡熟了,总是弯弯的嘴角仍旧勾着弧度,两片眼睫毛却乖乖贴合在眼睑上。

梅花阑静静坐床边儿看了一会儿后,给她拉上盖好被子,然后又看了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捧起庄清流的一只手,轻轻托在手心垂眼比了比,大小只差一点了。

她还记得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这个人蹲面前将两人的手掌贴在一块儿,笑着说她“这么小一只爪爪,还没我手掌心大”。

眼里有光影无声跳跃了一会儿后,梅花阑又悄然伸出手,似乎想试试庄清流的脸大小,可是手掌在上空腾挪转移地试来试去。人醒了。

她平静的表情瞬间瓦解。

庄清流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透过悬在脸上空的五指缝隙眨了好几下眼:“你干什么呢?”

梅花阑睫尾忽地轻闪了两下,静止在她脸上的手镇定往下,在庄清流额角的发尾上用两指一捏,举起来道:“一片灰。”

“……”庄清流冲她两指捏着的空气看了一会儿,又眨眨眼,“喔。”

梅花阑若无其事地偏头做了个把灰丢地上的动作,然后镇定地起身拖走椅子:“不是困了。再睡一会儿吧。”

庄清流包着小被子,在还没有一展宽的床上左右翻了两圈儿,忽然道:“我不开心。”

梅花阑在桌边放好椅子,转头瞧她。

庄清流从贴墙翻到床沿儿,又从床沿儿翻回去:“你床太小了,我想打滚儿。起码得两个人的床这么大才行。不,两个半那么大。”

梅花阑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咕噜噜滚过来,又咕噜噜滚过去,眼底忽然无声泛起了一点很轻的笑:“你喜欢大床吗?”

庄清流:“噢。我喜欢大湖。”

“……”

一场秋雨连续下了七天,等天气彻底放晴的时候,梅花阑也已经离开乌澜城,又回到了梅家仙府。

庄清流却没闲下来,又拉上烛蘅溜达到了一个荒僻的小村子,烛蘅莫名撩开她的手转头:“干什么?”

庄清流拽着她落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桦树上,十分神秘地冲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破烂茅草小院子指了指,示意她看。

烛蘅现在对她的愤怒已经累积到能够一次把眼珠翻个来回的地步,于是为了爱惜眼睛,深深闭了下眼皮儿当翻了,然后动作粗暴地拨开遮在眼前的树叶,目光掠向小院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正弯腰的少年这时直起了身,肩上背着满满当当两捆柴,转身打开了简陋的篱笆门,似乎正准备上集市去卖。

烛蘅来回扫了扫他的脸,忽然蹙眉,又看向了他身后的三间破烂茅草房,诧异道:“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会住这种烂院子?”

庄清流冲她微笑道:“因为乌澜河发洪水冲了他原本住的地方和房子,这就是他现在迁过来的家。”

烛蘅:“……”

庄清流意味深长地冲她投去一眼:“怎么样?我当初说送到城里的富户家好,你非说平凡小村好,现在他家里别的人都去世散尽了,还剩一个重病要伺候的母亲,都快揭不开锅活不下去了,好不好?”

“……”烛蘅凉凉瞥她一眼后,轻风似的朝少年上集的方向掠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缘故,少年身材十分偏瘦,一路上背着两捆柴边擦汗边喘,走得很慢。可是他刚到集市街口将背上的柴卸下,立刻就有人来买,还脑子有毛病似的,买两捆柴一下给了圆滚滚一大袋金子。

少年来回盯着面前要买柴的女人看了好几眼,确认了她不是有意要找茬或者戏弄人后,迟疑了一瞬,从那满满一大袋金子里取出最小的一块,背着柴转向街角最近的一家当铺,道:“您稍等一下。”

“……”女人一把将钱袋又扔回他手心,不耐烦道,“不用找。”

少年却坚持将碎金块儿兑开后拿了其中十个铜板儿,然后用两个铜板儿买了个更大的袋子,将金子和兑开的碎银子都装了进去,递给女人后还认真叮嘱她拿好,说纷闹的集市上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让她千万小心些。

烛蘅:“……”

天色尚早,少年用卖柴换的铜板买了几个馒头和白饼后,就包好裹怀里,开始用手搭着凉荫往回走。可是在一个狭窄荒凉的黄土路边,他居然忽地捡到了一包闪着光彩的银子。

这次迟疑地蹙眉左右看了看后,少年又转身,冒着炽烈的日光转回了镇上,将这包银子交到了平日里约定俗成的失物招领处。

在暗中跟了一路的庄清流笑出了声,冲烛蘅小声碎碎念道:“这个呢,就叫拾金不昧。虽然这个段家一夜之间成了破落户,但人仍旧是很善良的人。”

烛蘅不耐烦地扫袖将那一袋钱招了回来,转头就走:“爱要不要,不要滚。”

“哎哎好。”庄清流笑得连忙伸手扯住她,道,“别急。看我的。”

于是两个时辰后,两人又回到了那个偏僻荒凉的村庄茅草院。这会儿日头已经过去了,正是夕阳西下,吃完饭的少年卷着袖子从厨房出来,刚洗完碗,又转到屋内抱了一盆衣服出来,似乎是要去河边洗。

这时,耳边忽然“嗖”得一声,似乎是一颗小石子掠了过去,接着身后不大的橘子树中有一只灰鸽子受到了惊吓似的扑棱扑棱飞出来,直上青天。

那橘子树是他攒钱买回来种了三年的,今年第一次挂果,只结了五个,眼看就要熟了,却一次被打掉了两个,还烂在地上汁水四溅。

少年抱着硕大的一盆脏衣服,忽地抿嘴转头,抬眼冲四周扫视,只见隔壁高高的院墙上坐了一个眉眼弯弯的女人,正一手托腮,一条腿微垂着轻轻晃荡,姿态十分闲适。见他看过来,庄清流才随手抛了抛从烛蘅那儿摸来的珠子,在少年的目光注视下——嗖。

又拉开手中的弹弓弹了出去。

“啊……好啦,别看啦。既然损了你们家的果子,赔你就是了。”

少年低头一看怀里,这才发现她用来射弓的是一颗无比明艳瑰丽的红珊瑚珠,这种红珊瑚珠只在深海才有,历来是上层显贵所钟爱的玩意儿,有市无价。

明珠弹雀,真是有钱人的好兴致。

他波澜不兴地提了提嘴角后,面无表情地将珊瑚珠装起来,坦然抱起要洗的衣服走远了,看都没再多看庄清流一眼。

庄清流这时斜卧在墙头,冲烛蘅得意地挑了挑眉。烛蘅懒得看她欠揍的嘴脸,转身就消失了。

庄清流原地躺平看了会儿天边美丽的火烧云,才转头用手指勾勾,在少年院子里仅剩的三个橘子里挑了个最圆最大最好的,不问自取地无耻吃了。吃完还给圆滚滚的橘子皮雕了眼睛,刻了鼻子,做成一个橘子灯,嚣张地挂屋檐下后才哼着难听的小调飞走了。

这次她直接摊平的地方仍旧是梅花阑的床,经过这段时间的撒滚儿,梅花阑好像也已经习惯了,每天在外练完剑,还没进门的时候就总能感觉到床上有没有一个趴趴熊。有的话就总是动作轻轻的,先走到床边看一眼趴趴熊再去沐浴收拾。

天边的月亮逐渐升了起来,每当庄清流过来的时候,梅花阑就不会在寒潭里多泡,简单在温泉里洗干净后,便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转了回来。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喷喷的,梅花阑却在屋子中央转头看了看她后,忽然拐脚走到了床边。

眼里略微妙地划过一丝什么后,梅花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低头,趴床边儿凑近了庄清流的袖摆。

庄清流这会儿忽地悄然醒了,眼睛眯眯缝儿地看她半天,才出声道:“你小狗一样的闻什么呢?”

梅花阑睫毛簌簌两下,抬起头,就着蹲在她床头的姿势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庄清流忽然笑起来,伸手捏捏她鼻尖:“狗鼻子。我去趟一个小村庄。”说着抬起手,自己闻了闻自己的袖摆,“这沾什么味儿了?我怎么闻不到。”

梅花阑眼光闪闪:“去那里干什么?”

庄清流没闻到什么味儿,便展展袖摆,随便道:“以前捡过一个小孩儿,本来是给他找了个还算富裕的人家落脚。但是那家人后来家道中落,如今搬到了一个荒僻的小村庄捡人家不要荒废的茅草屋住,过得有点不大好,我去看了看他。”

梅花阑听她说完,忽然问:“是三四年前你救过的那个脸上长参纹的少年吗?”

庄清流冲她笑:“你怎么这么机灵啊?”

梅花阑却没搭她的话,而是想了想什么后,继续若有似无地问:“你经常去看他吗?”

庄清流这次笑出了声,裹在被子里的脚也哒哒踢腾了两下,好心情道:“小鬼。这个你也要吃醋吗?”

她显然是想起了当年在故梦潮,但凡自己对别的小孩儿好一些,或者给了他们什么好吃的,那时候的小梅花阑心里就会不大开心,却总悄悄的不说出来。

梅花阑耳朵尖忽然有点悄悄地泛起了粉色,语气却从容正常地转头就走:“怎么会。”

庄清流笑得在床上来回咕噜翻滚。

自从她往梅花阑的床上跑得越来越勤后,梅花阑夜不归宿彻夜修炼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已经习惯性地沐浴完就回来,有时候是直接无声拐到厨房做几个小菜,熬一罐粥,等庄清流醒了一起吃。有时候是就拖把躺椅到她床边,慢慢翻书看。

时光就像桌角绵延跳跃的灯火,悄然流过。这年快冬至的时候,季无端又给庄清流传讯写了封信过来。

庄清流正懒洋洋地躺在飞岛中央的草地上晒太阳,拨弄掉银笺封面上一堆花里胡哨的碎花瓣后,随便打开看了几眼。

她旁边正在练习画灵符的梅花阑稍微转头,目光在地上的花瓣上转了一圈,问:“写了什么?”

庄清流手闲地把笺纸搓到一块儿,又展开纸卷儿道:“他又跟我说他的生辰快到了,好像想让我去给他送礼物的样子——这日子真的很重要吗?”

梅花阑想都没想地把指端的灵符画成了一个鬼脸,毫不留情道:“他的生辰是八月十五,中秋。”

经她这么一说,庄清流才忽然拿开了盖在脸上的书:“对啊。上次不是说吃月饼的时候过生辰,这次怎么就又变成冬至了?”她转头好奇地问,“生辰也可以变来变去吗?”

梅花阑瞥一眼季无端骚气的银纸花笺,将它从庄清流手中弹开,道:“不可以。是他胡说的,想骗你的礼物。”

庄清流眨眨眼。

这时,梅花阑似乎想了会儿什么,忽然垂睫道:“我的生辰——”

庄清流转头:“嗯?”

梅花阑若无其事地又展开一张空白的符纸,在上面绘着复杂的徽纹,似乎随口道:“我的生辰也快到了。是真的。”

庄清流已经快从躺椅溜达到了地上,闻言往上哧溜了一截儿,感兴趣地问:“生辰也不是什么节日,从小到大我也没见你过过,这真的很重要吗?”

“……”梅花阑低头看了灵符半天,只好装神道,“一般般吧。不重要。”

“喔。”庄清流好像晃荡晃荡地摇了几下椅子,也不说什么了。

“……”

梅花阑眼角悄然看了她一眼,转回,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转回语气随意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日子?”

庄清流叠着腿随便翻了几页书,才认真想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小时候的事也都记不得了,我们那边儿没有这个说法。”

隔了一会儿,才听她咕叨道:“要不然这个什么生辰,我也想过过试下好不好玩儿。”

梅花阑顿在灵符上的指腹微微一捻,心里这才涌出一种特殊的感觉——原来这个人看书学字,行走人群,处处了解人间的烟火,却连过生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从来没有得到过。

她并非像那些人眼里那样过得高高在上。

一场鹅毛般的大雪卷过后,冬至如期而至,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大雪,梅家仙府漫山遍野的红梅却开了,蔚如云海,灿若烟霞。

梅花阑穿着厚厚的白毛大氅出去转了一圈儿后,在白雪中折了一支最好看的含露红梅,回来进门插在了窗上优美的细长颈白瓷瓶内。

庄清流不由连人带小火炉地挪了过来,凑在旁边闻闻闻。她在刚入冬的时候整天问什么时候下雪,等真下雪了,却又窝在屋子里不出来,将自己整个裹在雪白的厚领毛裘里振振有词:“哪朵荷花不怕冷呢,不怕冷为什么都要七八月开?”

梅花阑低眼看了会儿她可爱的样子后,忽然把梅瓣上的雪往她鼻子上抹了抹:“等我一会儿。今天要吃饺子。”

庄清流却忽然抬眼眨眨道:“你下好用食盒装起来吧,多下一点儿,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吃。”

梅花阑虽然有点意外,但想着她可能又认识了什么今天包饺子吃不方便的人,于是点头嗯了声,转去厨房了。

庄清流目光转到桌角旁边一个梅花昼今天一大早托人送回来的小盒子上看了看后,又低头翻起了书。

外面这会儿下着湿漉漉的雨加雪,梅花阑提好小盒子回来后撑了伞,问庄清流去哪里。庄清流却把兜帽往头上一扣,拉着她原地消失,转瞬出现在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子。

梅花阑四下缓慢地看了一遍后,喉咙忽然轻轻动了动。

这是戚忽住的院子。

庄清流接过伞随便靠墙角,抬手整了整她的衣领系带:“怎么啦。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以前你娘都没有给你过过?”

梅花阑忽然就明白了——她是想让戚忽给她过生辰,她们陪戚忽过冬至。

这时,身后的门扇咯吱一下,发出微动的轻响声,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的戚忽走了出来查看。

于是就这样,梅花阑眼睁睁见戚忽看到她时忽然愣了一下,又转向庄清流时,目光却在她脸上落了好半天,然后忽地出声道:“你是——”

庄清流很快冲她眨眨眼:“是我。戚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虽然已近中年,但梅花阑的一张脸和她像了有六七分,却不如她眉梢眼角更夺目有风情。听到庄清流的话后,声音忽地一收,退后两步,认认真真冲庄清流行了个叩拜的大礼。

庄清流很镇定地也转过身,像她行一模一样的礼。

于是眼睁睁的,梅花阑就见她们二人互相冲对方跪拜。

戚忽神情中有着恍然:“原来这些年,是你在暗中经常照顾他们和……吗?”

庄清流笑得仍然不怎么正经:“随手之劳。他们两个很可爱。”

梅花阑有些恍惚地低头缓慢看了看……原来庄清流说认识母亲的话,是真的?

“好啦。夫人请起吧,我们带了饺子过来,一会儿就凉了。”庄清流没多说什么,只是先请戚忽起来,随之自己站起身,轻轻一拉有些出神的梅花阑,带她进了戚忽的屋子。

屋内虽然摆设简单,但收拾得十分干净,并不缺取暖的炭火,暖融融的。窗边也摆有一瓶怒放的红梅。

庄清流骚里骚气地陪她们吃完饺子就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个。她始终忘不了梅花阑小时候软声软气地低头说“偶尔会记不清母亲的样子”“我少见她一回,她就好过一点。我娘也是一样,觉着少见我一次,我就好过一点”,母女两个这么多年见过的面,实在太少了。

外面寒风凛冽,雪花卷着时间吹过河面。梅畔畔晚上回来时,整个飞岛上到处闪烁着绚烂的彩光,庄清流接过她撑着的伞合上,嘴角勾勾问:“今天开心吗?”

梅花阑攥着袖中一个彩色小香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后,忽然上前,伸手抱了抱庄清流,轻声道:“这是我收过最喜欢的礼物。”

她如今身高刚及庄清流耳朵,还是矮很多。庄清流拍拍她脑袋笑了两声后,很快拉她进屋:“过来。”

屋内一张桌案,旁边居然有满瓶兰花,二人对坐。

庄清流指指桌角的沙漏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我也要过生辰。”

梅花阑:“……”

庄清流又道:“我决定了。以后每一年你生辰的第二天,就是我出生的日子。”

“……”梅花阑虽然很想说这句话有问题,但跟她在跳跃着红光的小火炉边端坐了一会儿后,还是轻声道,“可我没有准备礼物。”

庄清流似乎别开头笑了两下,道:“我不用礼物。你陪我喝酒就行了。”

梅花阑整个人都微妙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是让我以后都不要喝酒了吗?”

庄清流很有道理地说道:“那是在别人面前。在我面前可以喝,我不会让别的人看到你咩咩的样子的。”

“……”

梅花阑可能静静看了她一个冬天都快过去的时间,终于还是轻轻垂睫嗯了声。这次庄清流托着腮观察仔细了一些,她一开始不管是坐姿还是眼神儿都还会十分克制,但慢慢不易察觉地开始抿抿嘴后,就代表着马上要醉了。而这时,像小鹿一样清澈纯净的眼睛中也会浮现出一层浅浅流动的水光。

只不过每次这个时候,梅花阑都会垂敛起浓密的睫毛遮挡,不会被发现。

庄清流心里准时开始笑,用一根兰花尖挠了挠她的下巴,试探喊道:“梅畔畔?”

梅花阑表情和呼吸都十分从容和缓,点点头:“嗯。”然后忽地眼睛一抬,水波潋滟地问庄清流,“你到底多大了?”

庄清流似乎没想到她还会提问,撑着额头笑了好半天:“怎么啦?也没有比你大很多。”

梅花阑可能是以为她不愿意说,忽然有些委屈似的垂了下眼。

“……”这人怎么还会这样儿?庄清流蓦然被她纯良失落的样子敲了下良心,于是抬手捏捏她的小脸哄道,“好啦好啦,六百零七。按我们花精那边从左向右的方法抹掉零头,应该大致就是七岁叭。”

这人醒过来后,应该也会忘了吧。

梅花阑忽然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乖乖点头,似乎示意自己记住了。

看这样子,也是彻底醉完了。

庄清流这时看着她,忽然抬起两只手放到头上作角,道:“咩咩。”

梅花阑果然很快也可爱地竖起了两只手,做了两个角的动作,冲她:“咩咩。”

“哈哈。哈哈哈。”庄清流笑成了狗,放下酒杯起身,很快藏到屋内的柜角,只探出一只头,冲她小声道,“咩咩。”

梅花阑也眨眼,学她的样子藏到了柜子另外一个角后,冲庄清流露出半张小脸出来,悄悄道:“咩咩。”

……

整整半晚上,庄清流笑化了整个一座飞岛上的雪,觉着自己能乐到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天梅花阑睡醒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将头无声翻转,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她掀睫又看了看身旁的位置,庄清流睡过这里。但是大概是有意害怕她醒过来会不好意思无法见人,所以暂时离开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梅花阑也确实一见到她心里就很微妙。好在庄清流这个人实在很有分寸,也从来不会用醉酒时候发生的事来逗她。

再几场大雪后,春节转瞬即至,梅花昼也从外面赶了回来。

大概是考虑到庄清流如今在仙门百家的声望,和她平日里对梅家兄妹另眼相待的照顾,于是梅家几位长老互相商量了一下后,去找了梅花夜母子,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今年整个仙府上下的年宴终于有了梅花阑兄妹的份儿。

兄妹两个对出不出席年宴都是一模一样的淡淡态度,倒是庄清流,居然很意外地从梅花阑母亲手中领到了压岁钱。

她新奇地留在手上抛了一个晚上后,转头用灵光捏出两个小福袋,又分别就按这个数发给了梅花昼和梅花阑兄妹两个。

此时年夜宴刚结束,梅花阑在旁边跟她边走下梅岭琼花台边问:“那你不是吃亏了?”

庄清流眼角勾勾,低头小声笑:“给你怎么会吃亏?”

正好这时,旁边在夜宴上搓麻将打了一晚上牌的几个门生嘻嘻哈哈打闹道:“人家是两口子,一个输一个赢,钱从这边流出,从那边流进,怎么会吃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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