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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作者:蓝色青花 当前章节:8504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2

啪嗒啪啪……咔嚓。

一片浓郁的黑暗中,隔壁好似有什么东西忽然轻轻响了一声。梅花阑在暖融融的被窝间睁开眼,稍稍偏了一下头,似乎想要起身去看看。

这时,睡成一团的庄清流忽地伸手环了上来,在她肩上蹭了蹭,嗯嗯道:“早上赖床不起的最乖。”

梅花阑稍微低头,轻笑起来,发丝从肩侧无声滑落,伸手搂着人轻轻拍了会儿后,小声道:“你睡你的,我起来看……”

她话没说完,又被庄清流勾手捞了回去,凑上来囫囵地闭眼亲两下:“跟我一起乖。”

夜色愈深,凉风来回吹荡,雨水从瓦片上湍急流过,成股落下。方才的咔嚓声只轻轻一下,就没有了,梅花阑轻笑着低头抱了一会儿人后,侧在枕上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好。”

大雨落了大半夜,庄清流满脑子的滴滴答答声也片刻未停,不过在她梦境中落了一夜的不是雨,而是鲜红的血。

感受到通体一阵冰凉的时候,庄清流忽地睁开了眼睛,外面已近午夜,梅花阑却睡在离她三尺宽的地方……带着唯一的厚毛毯。

脑子混混沌沌地什么也没想,庄清流哆哆嗦嗦凑上去,把自己重新团进她怀里和毛毯中。

然而下一次浑身冰凉醒来的时候,她和梅畔畔睡着的方向打了颠倒,变成了她睡在床沿,梅畔畔睡在靠墙。不变的是,那毛毯仍然卷在某只咩身上。

“你不乖。”庄清流这次凑过去张开怀抱,把人全须全尾地按在自己怀里,然后才裹上毛毯,环在她耳边嘱咐,“不卷被子的才最乖,听到没?”

梅畔畔闭着眼睛咩咩道:“嗯。”

庄清流很满意地摸摸她卷翘的睫毛挑挑眉,短暂折腾后,十分困地原地倒下,闭上了眼睛。然后不出意外的,小半个时辰后,她又一个人冰冰凉地贴到了墙上……又滚,又凉,还滚,还凉。

庄少主一开始还能锲而不舍地争取卷一卷,再卷卷,后来实在太困了,终于缩在床角没动,又冷又委屈地蜷巴蜷巴睡了。

然后一觉彻底醒来,僵成了一条板鱼。

梅花阑掀开眼睛:“……”

“还看什么呢。”庄清流目光一流转,僵在原地瞧着她,“你的宝贝已冻坏,需要抱抱才能好。”

“……”梅花阑顿了一下后,立即起身,撑着毯子覆了过来,将她拢进了怀里,抱着往开化。

“所以你是怎么回事?难道每次睡觉都要卷被子吗?”庄清流活像梅思归,只有眼睛能转动地滑稽一溜,向上看着她的下巴问,“那以前兰氏山洞里那次,你其实没睡着?装睡?”

“……”梅花阑将她揽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小声地来回摩挲,“对不起。”

庄清流看着她咩咩的样子,逗她道:“我不会原谅你的,除非你说句好听的。”

“……”梅花阑睫毛煽动了两下,低头轻轻摸摸她发丝。

“怎么了,不会说?”庄清流眼尾勾勾,“我刚才不是教你了,你的什么已冻坏?”

梅畔畔这人虽然十分能装爱敛,但在面对庄清流揶揄的时候,往往耳朵红半天都转圜不过来。只是稍微凑前,把脑袋悄然环到了她肩后看不到的位置。

庄清流肩膀微动地笑起来,继续道:“宝贝你不知道吗,大家都抢的那种,不过那种是很多人的宝贝。”她指端拐个弯儿指指自己,“而我,”又指指梅花阑,道,“这会儿只是你一个人的宝贝,你不想喊喊你的宝贝吗?”

梅花阑抚在她背脊上的手无声暖了起来,却仍旧没出声。

庄清流哎了一声,掀起眼看了看天花板的一角:“……你是木头。”

她这次话落,梅花阑忽然声平浪直地叫了声:“宝贝。”

庄清流眼皮儿一抖,压着尾音和五尺厚的脸皮道:“嗯,得带点儿化音,就更好听了,比如宝贝儿,这种。”

梅畔畔可能是眼睫在她背心垂落了一个太阳升起的时间,才出声喊了句:“宝……宝贝儿。”

——宝贝、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庄清流蜷在她怀里闷声拍着床笑了个天崩地裂。

梅花阑目光悄然往旁边一转,小声按着她的脑袋:“……好了。”

“哈哈哈嗯嗯嗯。”庄清流试着收敛了一下,还是实在忍不住,头垂到床上,“哈哈哈,宝贝、儿……我们畔畔真的……我真的没有在笑你,我只是在笑一只咩咩怪罢辽。”

她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这有些人啊,她前一瞬嘲笑别人好可爱,后一瞬就被压到了床上。

庄清流手轻轻摸着她的耳朵心里好温柔,眉眼弯弯地小声道:“别急,我也想欺负欺负你。”

梅花阑俯身低下去,啃咬了一下她的颈侧。屋内光线是阴雨天刚刚转明的那种朦胧,柔和的不得了,庄清流刚忍不住揽着她翻了一下身,忽然转头,咔哒一声,弹指燃起了一朵灵火。

光影骤明的屋内,一撮微鬈的呆毛从床沿底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冲看着它的两个人乖巧眨眼:“啾啾。”

两人垂眼:“……”

看着梅畔畔心花怒放,看到梅思归心肌梗塞。庄清流缓了好半天,自然而然地抬手,拉了拉梅花阑本来还算整齐的衣襟,瞅向床边开口,让它上来。

“啾啾。”梅思归两片小翅膀一煽,落在了她们中间,庄清流燃起的那朵灵火飘开一些的时候,才照亮了一点方才两人没看到的亮光。

庄清流有些意外地捞着鸟崽子低头,摸摸它的鸟眼底下:“怎么回事,怎么哭了?”梅花阑也稍稍坐直了一些,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探过来轻轻擦了擦。

梅思归团在她们的小毛毯上,仰头小声:“啾啾。”

庄清流手心摸着它的小脑袋,有些稍微恍然过来地低头,问道:“你想起来了是吧?”梅思归低低啾啾两声,乖巧地在它手心一蹭。

二十年前庄清流不在了之后,它曾经有一段时间不吃不喝,所以后来被梅花阑取了记忆,这些年才没心没肺地快乐长这么大。而这次来这里,估计是这两天看到了这些熟悉的故梦潮的花草动物,所以自然而然恢复了这点记忆。

庄清流轻声笑了下,低头揉揉它呆毛:“想起来了就想起来了,怎么这么大了,还悄悄哭鼻子呢?”

这个叫梅思归的鸟崽子是人形的时候就格外矜持,从来都不大好意思撒娇,所以才一直爱圆滚滚地当只小鸟。而这会儿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所以想像小时候一样跟庄清流和梅花阑一起睡也不好意思,于是又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个,滚在庄清流手心冲她可爱地仰头:“啾啾。”

梅花阑靠在床头忍俊不禁,庄清流很顺手地把它的呆毛搓弄成一股天线,又大力揉着鸟崽子的脑袋,故意道:“谁家孩子成年了还跟父母一起睡的,嗯?”

梅思归豆眼无辜地冲她波光流转:“啾啾。”示意它一百岁才成年。

庄清流挠它下巴:“还是一岁可爱,现在十个背筐都装不下。”

梅思归眨眨眼,翅膀忽然一扫,将庄清流梅花阑都哗啦啦从床上卷到了背上,意思是它现在能装下十个背筐。

庄清流在大鸟翅膀上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梅花阑眼中也泛着笑,揽着她一起又靠回床上后,点点梅思归的大翅膀,示意它收回去,道:“好了,躺这里。”

梅思归顿时啾啾啾啾得停不下来,窝到专门给它腾出来的床中间后,长脖子绕来绕去又亲亲两人脸,然后四仰八叉地开心睡了。

还像小时候一样,身上火红火红的毛依旧是细绒的,暖融融蓬松地蹭在庄清流和梅花阑身上。

庄清流和梅花阑都侧身,一起搂着它拍拍拍,直到把鸟崽子双眼迷离地拍阖上了,庄清流才小声抬眼问:“你听到了吧?”

梅花阑点点头:“昨晚就听到了。”

庄清流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

梅花阑帮她肯定那不是梦:“你不让我起,让我跟你一起乖。”

“……”庄清流于是伸手盖了盖脸,两人一起悄悄起床,拐去了隔壁查看。隔壁屋子内因为镶嵌了明珠,始终亮着柔和的光晕,所以门一推开后,窗边的场景就直接映入了眼帘

简而言之,一个人死鱼一样地躺在昨晚梅花阑想要去查看的软塌上。

仰面倒榻,身缚灵光屏障,浑身的衣服被烧成了一个个卷着黑边的圈圈大洞,头发还被燎成了时尚的波浪梨花烫,可以和当初的裴熠媲美。

庄清流肃重地走近,绕着打量了好半天,才不大确定地低头道:“呃……晏大人?你怎么样了?”

梅笑寒像是从灰烬里重生地缓慢撑开了……没有睫毛的眼皮儿,平静地一出声,口吐黑烟:“活着。”

“……”梅花阑十分难言地出手解开屏障,将她从这个火烧榻上放了下来,顺手拉出一张毛大氅,裹起来。

梅笑寒双目失神,宛若梦游:“谢谢。”

庄清流心疼地帮她抹抹脸上的黑灰,递过逐灵打湿的手帕,转一眼这个陷阱软榻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跑到这上面来。”

“是啊,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梅笑寒呲着一头黑卷,机械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说,简洁指道,“我的。”

庄清流眼皮儿一垂,十分自然地夸道:“封面颜色很好看。”

梅笑寒点头:“谢谢——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可说呢。”庄清流眼观鼻,鼻观心,悄然一眨眼。果然,下一刻,梅笑寒微笑一下,“除了某只狗,还有谁呢?”

庄清流“唔”了声:“——所以?”

“所以她偷偷买了我的小说藏在这里看,又因为我在小说里,把她写成了一只狗精,然后就对我产生了报复心。”梅笑寒面无表情地阐述道:“我昨晚沐浴完回去睡时,床就被她挪走了,然后我从地上捡起小说,跑去找她,谁知她故意躲着不在。于是我很气,又跑过来找你和花阑,想说说这件事,谁知你和花阑已经睡了,我不好打扰,刚好看到这里的隔壁有一张软榻,所以就很困地想着先睡一晚再说,然后……”

然后她没就没说了,脸上升起了一个佛气的微笑。

“……”梅花阑悄然别了下脑袋,庄清流无声盖了盖脸,某个暴躁臭鸟专门准备给她们的陷阱火烧榻,没想到阴差阳错烧了梅笑寒。

哈哈哈哈哈哈,庄清流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该诚恳道歉。

“呵。”梅笑寒眼珠一动不动地上下眨了眨凉飕飕的眼皮,似乎是想看看自己的睫毛还在不在,不在了,“就因为这种小事,她还是人吗?”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庄清流还是务实提醒道:“不是啊。”

“……打扰了。”梅笑寒脸上残存的表情彻底没有了,成了一个面瘫,语气十分认真道,“活成这样儿,和臭狗又有什么区别?”

庄清流良心很疼地冲她筹着措辞坦白道:“我觉着,这其实也不是……”

“庄前辈,你不必替她说好话了。”梅笑寒声音无波无澜地道,“她就是只臭狗,我以前就知道。”

庄清流:“……不,我觉着你不知道,你听我说……”

梅笑寒温和地又道:“是你不知道。”

庄清流:“……”

“我其实早二十年前,就注意到这只狗了。”梅笑寒好像眼睛有点儿凉地将眼皮儿往下一耷拉,“仙门百家,历来地界有别,但水林山川始终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关于我们经常集议要商量的一些山水之事,你知道吗?”

“呃……”庄清流想了想,点头,“嗯,环境畅聊大会。”

“差不多吧。”梅笑寒说祝蘅道,“大家都来来往往,为此繁忙不停,而她一次都没有参加过,我们在努力让山川自然变得更好的时候,她一直在外面儿反着劈山炸石撅河道。”

庄清流:“……”

“我这些年来本来可以休息的忙碌,一大部分都是她带给我的。”梅笑寒声音很稳地总结道,“去他妈的大臭狗。”

“……”庄清流和梅花阑表情都好像被烫了一样,头一偏三尺远。然而这时,门外一道声音冷冷传了进来,祝蘅一张脸就像寒冬腊月三九天甩河滩上快冻破的烂石头,“你、骂、谁?”

“呵。”梅笑寒当下用毫不下风的冷空气甩回她,“谁在暗中买我的小说一直看,就是谁!”

“……”祝蘅脚步吧唧一声,戛然而止,目光诡异复杂地落在了她手上的淡蓝色厚本上。

她自从第一次在灵璧兰氏的婚宴上,注意到梅笑寒这盒瘪胭脂对她似有若无的挤兑后,就在一次集市除邪的时候,顺手把这个买了回来。然而一开始,她心里还以为这人是什么正经的梅洲编纂,然而翻着翻着,谁知净是些情情爱爱的破故事。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居然还是一只狗精!

庄清流一看到祝兰兰那张风云变幻个不停的脸就笑得头都快掉——用脚想都知道这鸟人一开始是抱着什么心思把梅笑寒的小说买回来翻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哎呀。

最终还是被,错付了。

祝蘅冲着庄清流一张要笑死的脸冷冷逼视了好半晌,才目光转向梅笑寒,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嘴硬道:“谁准你来这里随便拿我的东西?”

梅笑寒快被她气笑了,虽然其实没有道理,但还是面无表情地掀眼道:“这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这是我写的。”

“?”祝蘅凉凉争论,“我买的。”

梅笑寒解下钱袋,嗖地丢给她几个铜板:“呵,谁要卖给你!”

祝蘅不可理喻地低眼,看着在脚边咕噜噜转动个不停的铜板儿,火气一下就有些按不住了:“那谁准你把我写成狗?!”

梅笑寒身上的毛都被她的火烧榻烧没了,火气更一溜烟儿地冒出,大声道:“我写的只是一只狗,谁反而让你冒充我的狗!”

她话落脸色一阵扭曲地滋啦一声……骂人忽然把自己伤口骂裂了。

祝蘅都快被气上天了,还是蓦地顿了一下,视线下转片刻后,忽然白她一眼,几个大跨步从门口走近,低头二话不说地把她迸裂的伤口重新利索包扎了一遍。

“……”庄清流简直有被这种发展趋势震惊到,于是悄然一勾梅花阑,连忙拉她几个小碎步顺墙溜走了。

还贴心合上了门。

至于后半天,那里面是继续骂骂咧咧还是拍手和好还是更加恶劣地大打出手,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凡事自有天命,老祖宗诚不我欺的。

快中午的时候,已经好几天静心闭关打坐的梅花昼出了房门,庄清流一看他,心里就有数了,在水边剥着菱角问:“恢复好了?”

“有些伤势暂未全愈,灵力倒是回流地差不了多少了。”梅花昼走到二人身边,将自己随身带着的肉干解下递出,温声道,“庄前辈,我们是不是大致能出去了?”

庄清流捡了个牛肉条撕开,语气似有深意地喂梅花阑道:“那就得看,祭坛里那些仙门老爷商量得怎么样了。”

梅花昼目光落到她脸上看了一眼,忽然点头道:“庄前辈不必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说着当先抬步,道,“那我们就过去吧。”

他虽然不像梅花阑,从小基本一直长在庄清流的身边,所以看一眼就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对于她有时候未出口却很明显要表达的意思,还是能自然而然地猜个差不多的。

庄清流叼着半条肉干看他一眼,思忖着卷进嘴里,起身点头平静道:“行。那你就自己出面吧,这对你们家之后也有好处。”

梅花阑拍拍她衣摆的灰,牵住了她的手,几人一同走向祭坛

庄清流本来想说的意思是,能统领仙门一起行事的人如今必须变一个,变成梅花昼。

不过这个位置和这种事都需要威望和手段同上,不光是靠威逼利诱,就能够将一盘散沙揉在一起的。所以庄清流待在祭坛外听着并没进去,卷了一条梅花阑喂到嘴边的鹿肉干后,双手交叠,侧头靠在门框上看了眼头顶的焦阳,等着里面的人惺惺作态权衡完。

梅花阑似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安静剥了个红彤彤的小柿子后,还是冲庄清流略微示意地看了一眼。

庄清流倚靠在平整的大青石墙面,垂睫摇摇头,低声道:“不必管,也不必做什么准备,整个仙门如今实力大微,如果再给一口气就会喘过来了。所以她不会再等,一定马上就要出手了。”

而刨去所有的小打小闹,庄篁这种人在彻底地亮出锋锐前,你是不会摸清她的。而想要摸清一个人,除了要主动窥探她过去发生了什么,还要被动等待她未来要做什么。

日尽黄昏的时候,祭坛内片刻未弱的激烈辩驳声终于平息了下来,梅花昼仍旧温温和和地走出,稍微拂拂衣摆,平稳地看了庄清流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光从站位来看,那个装模作样了不足十天,又因“碧莲”一事发酵了一晚上的秋宗主就已经面色疲倦地无声随在了他身后。

所有人都接连聚在了一起,梅笑寒和祝蘅抱着梅思归,梅家两个小辈神清气爽,一众人十分安静地长长尾随着庄清流走到了一汪巨大的湖泊前。

夕阳西下,湖泊水面上缓慢流动闪耀着粼粼的灿金色。所有人都只见庄清流只是抬手一掀,整个湖面便宛若镜子一样居然被她凭空揭了起来,然后她笔直几步踏着水面走了进去,就此消失了。

祝蘅凉凉勾着梅笑寒随即走上前,同时出声道:“你们还等什么?”

她话音落,所有人都很快有些微生疏谨慎地踏着波动的水面跟上,都一起穿梭进了巨大竖起的水帘之中。

耳边清凉犹如泉水荡过之后,梅思萼瞬息睁开眼,脱口问:“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一下就穿出来了?!”

庄清流只是稍微瞧她一眼,却并没说话。梅思霁倒是稍微转着目光观察了片刻后,敏锐道:“这里似乎是……长庚仙府。”

梅笑寒似乎也有点意外,很快琢磨了一下后,转头道:“庄前辈——?”

她还没开口,忽然被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勾住了。祝公主纡尊降贵地低头,在她手心无声写了三个字。梅笑寒瞬间低眼恍然:“这样啊!”

梅思萼和梅思霁好奇得不行,却想到这似乎涉及到什么隐秘,不好问地凑近,只一个劲地眨眼瞅梅笑寒的手心。祝蘅嫌弃地一转头,用表情把她们弹走了。

梅花昼伸手往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道:“诸位,这次桃花源之行数日奔波,大家都疲累不堪,这里正好是长庚仙府之内,我等还是先去拜访一下燃灯道长,正好在这里休养几日。”

长庚仙府如今正是黑夜,有人面色不大好地低声道:“这里离我们颍川不远,我还是先告辞回去了,出来几日,家里人也担心了。”

他旁边似乎有人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咦,我这张传讯符怎么燃不起来。”“应该是方才过水了吧?”有人道。

“对对对,我忙着给我妻子报声平安,急了一些。”那人不好意思。

除了这些真的急着奔波回家的,剩下还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其实是之前妄言得罪过燃灯老道,实在不知一时该如何下台,主动去求,拉不下这个脸。

眼看着一群人互相告辞几句就要散,庄清流认真冲他们提醒道:“那个假的虞辰岳还不知道在哪里,我建议诸位从现在开始,还是尽量待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这时,身后那间小院子的木门也嘎吱一声,自动朝两边打开了,一道熟悉浑厚的声音传出道:“来者是客,众位既然已经到了,还是进来吧。”

在场众人忽然寂静了下来,都你看我我看你地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作声。庄清流目光似乎极轻地在暗夜中跳跃了一下,没说什么地拉上梅花阑,转头就走。

有人立即出声道:“等等……那个,庄少主,你去哪里?”

庄清流转头瞧他一眼,脚步丝毫未停:“我既不必去赔礼道歉又不必怕独身一身,自然是就先去休息了。”

她转回来的一瞬间,脸色悄然无声地敛了下来。走在长庚仙府茂密的树影之下也始终一言不发,侧脸似乎完全沉在了暗夜之中。

“……”那些人一见祝蘅梅笑寒梅思霁几人一连串也转身离开了,不由纷纷掰不住地冲梅花昼出声道,“梅宗主,你、还望你暂时跟我们一起去说说吧!关于那个假的虞辰岳之事,我们正好也要紧急集议一次,看接下来如何办是好啊!”

梅花昼神色平静地看着庄清流几人的声影已经绕过山道走远了,摇摇头未说什么,只是答应颔首,然后当先抬步进了院子,一众人等顿时窸窸窣窣地抬步跟上。

然而直至最后一个人跨过院门之后,身后木门诡异地嘎吱一声,又紧紧合上了。

众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难言诡异之感,然后还没等他们抬首开口,不大的院子中央凉亭内忽然烛火一闪,一道华服黑影蓦地从浣纱窗影间蹿了出来!

这道黑影毫无声息就瞬移到了最前面的秋宗主身边,似乎要将他一言不发地掐死当场。

哪怕都身持佩剑,所有人也惊呆了。空旷的院落之内,一片死寂。

“你是何人?!”梅花昼第一个拔剑相向,瞬间刺出。然而这个时候,一条金色的灵绳却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并且从背后蜿蜒凌厉地缠上了燃灯老道的脖子。

四周忽然一片剧烈的响天动地之声,明明已经离开的庄清流幻影一样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在夜色中深深看着燃灯老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冲他走近喊出两个字:“——师、父。”

燃灯老道攥在秋宗主喉间的手无声松动,一双冰冷的眼睛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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