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流没想到自己活着活着,还接了个帮作古几百年的人收尸骨的任务,不由下意识想这古湘国在哪儿呢?收尸骨有什么讲究没有?
旁边的梅花阑开口道:“古湘国在如今灵璧兰氏的地界,她死于古湘国的皇城,那就大抵是在兰氏仙府的附近。”
灵璧兰氏的地界?兰氏仙府的附近?这么巧?
庄清流看梅花阑一眼,转头问道:“兰姝,你自己能感应到你的尸骨吗?”
兰姝画身上下连着一起点头:“是,庄少主,但我现在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在东南,具体……太远了,好像感应不清楚,离近一些会好一些。”
东南正是灵璧的地界,而按道理,兰姝这种情况的画灵是能很清楚知道自己尸骨埋在哪块土地下的,属于那种一铲子下去都不会挖到隔壁坟头,并不存在离得远就感应不到的情况。
所以看来,正如兰姝所说,她的尸骨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庄清流想了想,问道梅花阑:“梅畔,以你的身份去灵璧那边私自走一趟方便吗?”
仙门百家各有地界,虽不如古时国与国之间那样泾渭分明,但像梅花阑这种仙门名士,随意行走别家地界,似乎感觉有点不妥?
“没有不妥,游历和仙猎是正常的。”梅花阑摇摇头,看向兰姝的画身,“只是下个月初,灵璧兰氏会有一场大婚举行,已经广邀了百家前去观礼,没有几日了。”
庄清流很快“唔”了声:“灵璧兰氏的小公子和族中月姑娘?”
梅花阑眼角似乎笑瞥了她一眼:“是。”
庄清流若无其事,假装没看到其中隐藏的戏谑:“下个月初几?”
“初八。”
“那就到时候赴完礼宴,再刚好顺便去帮兰姝找回尸骨吧。”庄清流转头问画卷,“兰姝,你最近几日……”
兰姝闷闷道:“我不急,庄少主,我可以睡觉。”
庄清流:“……你在画里还会睡觉?”
“庄少主,你刚才睡的时候我也在睡。”兰姝画身又飘起了,似乎在横着郁闷看天,“我已经在画里待了六百年了,除了睡觉,我平时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庄清流心里想你确实也够无聊的,然后也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落日,忽然问:“兰姝,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梅花阑转头轻轻看她一眼。
兰姝沉默了很久,声音发自内心地茫然:“我好像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她轻轻从枝头飘下,重新落到地上,又自己把自己卷了起来,“我没有愿望,我其实早该消散了吧。”
庄清流目光默然地落在画轴上许久,脑袋后仰地轻声道:“那你就先睡吧。”
画中仙好像卷起来就自闭了,没有了声音。
梅花阑走前两步,俯身将它捡起来,平放在了青石板上最后的一点落日斑驳余晖中,然后捡起庄清流的衣物,冲她道:“你也出来吧,日落后潭水会很凉。”
庄清流其实在水里泡得不大想离开,嗯嗯唔唔了一会儿,才在梅花阑端直的背身中磨磨蹭蹭上了岸,然后穿着雪白的中衣,忽然瞧着她道:“我要穿跟你一样的。”
梅花阑缓慢转过身,冲她很细地挑起了半边眉。
庄清流瞅瞅她的衣襟袖摆,抱着自己普通的九瓣梅家纹的衣服,指了指:“我要跟你一样的衣服,也有那些小鹤在衣摆群飞。”
梅花阑似乎想趁机说什么,但想了想后,还是袖摆一扫,身上一大波灵鹤顿时飞出,环绕着庄清流一阵蹁跹后,住上了她的衣摆。
庄清流满意了,边低头胡乱套上,边状似随意地问:“所以端烛君,这些小鹤到底是哪儿来的?”
梅花阑眼角略微一勾,没搭腔。
庄清流低着头,眼神往上飘了飘:“好吧——思归是谁?”
梅花阑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目光打量片刻后,忽地走近,提了下庄清流的衣领:“你见过她了吗?”
“……”她去哪儿见?庄清流摸出包着胖胖两堆虫的手帕,展开给她看,“就只是收到了她的宠物鹤送来的礼物?话说你连彤鹤都养给她玩儿,这么宠她啊?”
梅花阑眼里似乎很轻地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点头:“嗯,很宠。”
庄清流:“……”
“我是想听这句吗?”
梅花阑在眼尾勾起来的同时转身,拿了画中仙和浮灯走上小径,故意问:“那你想听什么?”
庄清流忽然叛逆:“……我什么都不想听。”所有!
她拿着逐灵,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去,才发现梅花阑竟然被她笑出了两个酒窝,而且这次两边脸颊笑意深深,经久未散。
两个人并肩慢步地走出密林的时候,暮色已经初降,光线开始模糊,庄清流越想越觉得刚才又是悄无声息走了什么套路,刚想找办法扳回一城,面前一团小影子一闪,吸跑了她的视线。
是那只毛色丰丽绚烂的呆毛鹤。
庄清流低头看它,见它小脑袋也一歪,似乎看了眼庄清流的衣摆后,也抬头瞧她,梅花阑眼波很轻的动了一下,站在旁边不做声。
庄清流终于掏出那包胖虫,低头冲它问:“你送给我的?”
她话落,发现好好儿的一只鸟崽子,忽然双眼皮一眨,一双豆眼亮亮的,似乎是在哭。
庄清流顿时吓了一跳,心里飞快地想:什么情况?我把小鸟看哭了?
我长得那么吓人……吓鸟吗?
“别别……”庄清流很快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小鹤抱进怀里,揉搓了几下它的小脑袋,顺嘴哄道,“怎么就哭了呢?头顶这撮呆毛长得这么可爱,你是混迹在大鹅中最靓的崽!”
红鹤豆眼一波三折地一眨,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翅膀一煽,掉头飞走了。
“?”庄清流指腹搓搓,回顾了一下rua鸟的感觉,“这就飞走了?”
梅花阑重新走起来,脚下却拐了一个弯儿:“不用管,思归会找它的——你先回去吧,桌上有你想看的书,跟思霁聊一会儿也行,泡完药潭会轻微嗜睡,晚上早点上床。”
庄清流目送她就这么直喇喇走了:“你去哪儿??”
“兄长找我,宗阁有事要议。”
“唔。”
想必就是南方七城被迁了邪祟之事,还有梅花昼和梅畔兄妹两个商量后,家族肯定要自查之事……搞不好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这些仙门中人不专心飞升后,其实也很忙。
庄清流很快轻车熟路地回了院子,梅思霁果然已经在桌前端坐翻书,旁边还放好了一个托盘的晚饭,想必又是梅花阑准备好的。
虽然她有意无意地从未细想过,但梅花阑无疑是很招人喜欢的那种人,几乎是面面俱到地把她的细心和体贴都铺进了你的视野和生活里。
庄清流难得一晚上没招梅思霁翻白眼,罕见地也安安静静看了半晚上书,不时拿起逐灵在空中比划试试,最后还在院子里舞了一会儿。
梅思霁先是打了个哈欠告辞离开,接着窗格有静影划过,似乎快月上中天了,庄清流刚托着脑袋倒了一杯茶,就见水面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无风自起了涟漪。
嗯?
“不必等我,早点睡。”片刻后,两行小字相继从茶面波澜起伏地竖着映出,庄清流看了半晌后,忽然低头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洗洗睡了。
她半夜从梦中醒来一次,第一次没有想半天地思量内容,而是偏头四望——搭在清水盆边的毛巾未动,梅花阑还没回来。
庄清流翻了个身,忽然发现……她睡前明明放在桌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床上,悄无声息地睡在了自己旁边。
她混沌的睡意清醒了一些,端详片刻后,伸手摸摸逐灵的刀身:“你是因为想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感觉这刀是跟浮灯一样有灵的,却似乎有点内向?高冷?总之并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静了片刻后,悄无声息地往庄清流怀里又挪了一点。
庄清流眼皮儿一垂——要不然,就是被某个大佬提前“封口”了。
它是从哪里被取回来的?这些年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梅花阑为了取它又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还有这些年……梅畔没在家里的时间都在哪儿呢?
逐灵将高冷贯彻到底,始终静静躺在庄清流旁边,半点风都不漏,庄清流冲它一个挑眉,忽然手指一勾,摸出一张传讯符燃了:“梅畔?”
梅花阑的声音很快传回来:“嗯,我在。”
“还在议事的宗阁?”
不知道是不是身边还有别人或者长辈的缘故,梅花阑的声音相较平时十分正经,话也更加简洁,只答了一个:“是。”
庄清流冲燃起的蓝焰挑眉:“你还不回来睡?你是要飞升吧?”
梅花阑那边安静须臾,似乎有起身的声音,然后话音柔和了一点,隐含揶揄:“一个人害怕吗?”
庄清流没想到她顺杆溜得这么快,立马道:“我是怕你……”
她眼前忽然光影一闪,一双手在下一刻直接蒙上了眼睛——梅花阑连门都没开,转瞬就从宗阁出现在了床边,低头笑道:“好了,睡吧,醒来说太久就睡不着了。”
她的掌心温暖又干燥,花香好闻,庄清流没忍住抬手握开,在夜色中看向她的眼睛问:“那你呢?”
“我也睡。”梅花阑低头给她提好被子,转到旁边香炉又添了一勺安眠的熏香。
庄清流心里动了动,侧趴着枕头问:“睡哪儿?”
梅花阑双手浸进有人给她准备好的清水里,侧首嘴角一勾:“想我跟你一起睡?”
庄清流发现这人真的厉害出息了,先前的被逗说不过都是假象,现在还起来一套接一套的。
骚不过,暗中根本骚不过。
庄清流直接明挑着问:“梅畔,你房里为什么是大床?”
梅花阑故意拖着时间,慢条斯理地低头拧了毛巾擦了手,才端起一杯水:“为了撒泼打滚。”
“……”庄清流看着她施施然出去漱口的背影,总感觉又被她轻飘飘挠了,梅畔这种从小睡姿端正,一丝不苟的人——撒泼打滚?
片刻后,外面的门又轻轻一响,庄清流不由自主地垫着半边手臂,听着从容清晰的脚步声,等着看她往哪儿走。
夜色中,梅花阑很轻地一笑:“好了,快睡吧。”她一指一个屏风之隔的长榻,“我睡这里。”
月光皎洁明亮,把屏风映得状似透明。
庄清流眨眨眼,望着她无声褪衣又安静躺下的剪影:“这不大好吧?我睡床,让你睡那里。”
梅花阑投在屏风上的脸似乎还在笑,没吭声。
庄清流看在眼底地提醒:“梅畔?”
“以后都要还的。”
梅花阑稍微侧头出声,似乎今晚心情很愉悦,说话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思量,转而总是含上了三分戏谑和揶揄。
庄清流眉梢抬了抬,跟她正面拆:“怎么还?我把收到的胖虫送你好不好?”
梅花阑很轻地笑了:“不大好吧,那是给你的礼物。”
庄清流枕着手臂:“那怎么办,我一穷二白,要不然还是只能炼成把剑还你?”
梅花阑:“……”
“我没有想把你炼成剑。”
庄清流挑眉支腿:“这件事不会忘记的谢谢。”
梅花阑闭眼笑了很久,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传进庄清流耳朵里:“你不必还我什么,是我从你那里得到过许多。”
真奇怪,这么一个有点高冷的人,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声音却能如此柔软。
庄清流轻轻翻了一个身,忍不住冲她睡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梅畔,我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吗?”
梅花阑轻轻闭眼:“……很好吧。”
庄清流也闭着眼问:“我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梅花阑声音似乎动了一下:“……是吧。”
庄清流睁开眼,无声看着她:“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黑暗中气氛似乎静止了片刻,庄清流不管她有没有反应过来,再次重复了一遍:“梅畔,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多,梅花阑仍旧半晌都没有出声,月光从窗缝流淌了出去。
庄清流慢慢翻了个身,头朝内趴进了枕头里:“梅畔,很多东西我大致清楚,但不知道怎么说,也不大想多说。可是自从碧波粼之湖那天开始,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心里有数……不管以前怎么回事,你现在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在去裴家之前,我是一路上想过找办法离开,但后来没有了,你不必再担心。”
“我很喜欢现在这样,为好好生活而活着,不忙着去起底以前的事,所以很感谢你的体贴。”
“还有……还有什么呢?”
大概是药潭的效用翻了起来,庄清流说着说着困意上涌,撑不住地迷糊道:“还有你这个人真的很好,竟然有那么多没让别人看到过的可爱,实在让我有点喜欢,所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她说着说着尾音消失在夜色中,沉沉睡了。
梅花阑双手交叠搭在被子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睡意,直到月光逐渐游走,慢慢降到树梢,才静静看向庄清流的方向:“因为你也很好,因为我很喜欢你。”
没有人答她,只有一线熹光似乎从天边远远地升了起来。
次日清晨,庄清流是被一点响动很自然地惊醒的——她刚睁开眼,侧边窗框就发出了轻轻一声“咔”,似乎有人正悄然翻到了上面。
她忽然闪电般从床上直接翻了过去,一把推开窗……和外面一个长相让人惊艳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这姑娘看着二十上下,应该比梅思霁还要大一些,五官精致异常,眼睛十分清澈,此刻正站在窗台上……放虫。
“呃……思归?”
庄清流上下端详打量片刻后,几乎地肯定地喊了句。
梅思归眼睛一眨,干脆把要放窗台的胖虫直接放进了庄清流手心,很乖地点点头:“是我。”
庄清流垂眼:“……”
“你为什么老给我放这个?”
梅思归理所当然:“因为我吃不完。”
庄清流:“……”
静默半晌后,庄清流一言难尽地复杂看了她一眼——虽然这虫看着像是人工养殖,专门供餐用的,但是她感觉自己暂时肤白貌美,还不需要这种程度的蛋白质加持。
庄清流大开窗户,让她进来,又悄不作声地端详打量了片刻,才愈加发现,这姑娘浑身的气质看起来跟梅花阑真的很像,都很端庄那种像。
所以她……真的不会也是梅花阑和喜欢的人未婚所生的女儿吧?
门后一直悄不作声靠了很久的人,这才悄然对上了庄清流的视线,从后面端着小碟子走了出来:“宗阁还有很多事,我要过去了。”
庄清流凝视她,总感觉这人是故意的,但梅花阑似乎没看到,只是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外面桃花今天会开,后山的一些浆果也熟了,你跟思归看着去转转吧。”
这意思是让她跟小姑娘单独相处?
庄清流心思一转,目送梅花阑走远后,很快从后院里挖出了几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埋的酒,打量梅思归:“今年多大啦?”
梅思归清澈如泉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无辜:“我也不大清楚。”
“?”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就离谱。
这很难说不是敷衍。
不过梅家弟子一般二十才成年,庄清流一路把人勾到后山的湖边观景亭后,想了想问:“二十有没有?”
梅思归点点脑袋,双眼皮一垂……接过了庄清流推过来的酒。
满二十了,喝酒就没问题了。
庄清流开始套话模式,半天后发现,这姑娘竟然是个标准的嘴严——不知道父母是谁,不清楚为什么被梅花阑养大,甚至不知道庄清流是谁。
“你真的不认识我?”
“不认识。”
送虫的缘故只是因为她第一眼看见庄清流就很喜欢她。
“而虫吃不完的原因是?”
——梅花阑很疼她,给她买很多。
“梅花阑有多疼?”
疼到给她屋里种了棵小树,还做了从屋顶垂下来的吊床。
庄清流又倒了两杯酒:“那为什么叫思归?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梅思归似乎有些晕头晕脑地喝下一杯:“因为我出生在思归崖。”
庄清流只灌不喝,闻言很惊奇地瞧了她一眼:“好好儿的为什么会出生在悬崖?”
这怕不是有点画风清奇?
梅思归单手撑着脑袋,似乎也陷入了什么沉思。
庄清流却转瞬忽然想到,她不是也在那里下面的碧波粼之湖出生了——好了,没问题。
她又给梅思归倒了一杯,不过依思归崖出生的就叫思归,那她岂不是应该叫……碧波粼?
……算了,什么骚名字。
庄清流拍着圆滚滚的酒坛再倒:“是那块石头不该刻思归崖,该叫生子碑。”
梅思归从单手托腮,变成双手托着脑袋听她说话,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庄清流上下瞧着她,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再来一杯?”
梅思归眼皮一眨:“好的。”
晨风逐渐和煦起来,日光斜了过来,桌面上未开封的酒坛子很快从三坛变成两坛又变成一坛,庄清流刚拍开最后一坛的封泥……半趴在桌上的梅思归忽然抬起了脑袋,勾了勾她的手。
庄清流:“嗯?”
勾着她手的姑娘忽然原地消失,下一刻——砰!
一双巨大火红的绚烂翅膀在庄清流面前毫无预兆的展开,紧接着她眼睛一花,勾着她手腕的东西变成了爪子……一双原本晕到迷离的清澈人眼变成了鸟眼。
“……”
“???!”
虽然有过些微猜测,但庄清流实在没想到,好好儿的一个姑娘,她竟然喝着喝着就变鸟了!
梅思归各长达七八尺的双翅憨态可掬地呼啦一扫,桌面摆着的所有东西顿时在大风下七零八飞,五个圆鼓鼓的小酒坛排着队滚出凉亭。
庄清流连忙一手勾住柱子,吃惊地低头,没想到她化形后有……这么大!
好好的大鸟连续一同卷扫地本能煽翅后,原地一翻,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庄清流连忙过去蹲下摸她:“别别……还是回去睡吧!你这么大,我把你运不回——”
她话音未落,梅思归又忽然一咕噜翻起,探头叼着庄清流的袖口,把人哗啦甩到了背上,然后一声不响地驮着她上了天。
???
眼前的景色极速变幻,呼啦的大风顿时迎头撞面地兜了一脸。
庄清流:“……”
怎么说,她现在这是正在驾鹤西去吗?
难怪这里竟然有结界,梅花阑后山这么大的结界……原来都是给驮着她的这只鸟人撒欢用的。
梅思归似乎极为兴奋,驮着她一飞冲天,呼啦吧啦地转了几个大圆后,猝然盘旋,又以风一般的速度一头撞向了旁边的高崖之峰。
“……你别这样??!”
庄清流顾不上挡刀子一般的烈风,连忙震惊地薅了一把手下的毛……可是还没抓紧,梅思归又即兴在空中哗啦啦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
!
现在连鸟都会长一张骗人的脸了吗?刚才看起来明明这么乖!
耳边的风声急速呼啸,深褐色的崖壁眨眼近在瞳孔。
庄清流召出手心亮起的复杂徽纹,实在喊不出那句“端烛君救救宝贝!”而且梅畔现在已经在宗阁了吧……是不是在忙?
眼前骤然一黑。
“——啊啊啊”
梅思归在撞到峰顶的前一瞬又忽然闪电般盘旋,炫技似的凌空优美地拐了一个弯……然后一个俯冲,又一头扎向了身下巨大的湖里。
刚刚睁眼一秒的庄清流大惊失色:“等等!那湖里不是镇着……咕嘟嘟嘟嘟……咕嘟……”
水流的声音一瞬间充斥了耳膜,风声却似乎还在耳边呼啸。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湖水似乎眨眼就变成了浓稠的黑色,身体并不是在单纯自然地往下沉,而是隐隐有什么力度,正在拽着她的衣角,轻轻往下坠着拉。
庄清流整个人在沉湖的一瞬间木然想……好,我要凉了。
同一时间的梅家宗阁,梅花阑正接过梅花昼递过来的一副卷轴,眼角忽然一扫——浮灯剑尖没有任何预兆地炽亮了起来。
下一瞬,半空中的卷轴啪嗒落地,端坐在蒲团上的人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咚!
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庄清流竭力眨眼睁开,双手胡乱拨开缭绕的水草和头发,奋力往身后看了一眼。
下一刻,一双近在咫尺的手在她转身的同一刻从背后轻轻抄过,一手旋着她的腰有力一转,一手猝然捏过她的下巴,示意她屏息。
面前的水泡急剧减少,捞着她的人瞬间上游。
庄清流:“……”可她不用屏息,她是没气了。
梅花阑似乎迟疑了很短的一瞬,隔着不断划过眼前的激旋水流最后认真看了庄清流一眼后,终于在深不见底的水底微微前倾,俯身堵住了她的双唇。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了说了,我们思归是个憨憨,喜欢谁就给谁送虫,不喜欢谁就故意给谁嘴里塞虫的那种,希望大家不要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