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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蓝色青花 当前章节:6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2

庄清流道:“去街上抢了一袋钱。”

梅花阑:“……”

庄清流又故意道:“拿刀架到店铺掌柜的脖子上,让他还剑?”

梅花阑:“……”

“好了,是我的灵丹。”庄清流不怎么在意地看了眼下山的方向,道,“你知道我族跟人不一样,灵丹是不必放在体内,可以提出来的。我当初在藏书阁看书的时候随便试了一下,无意成功了,这段时间便留着偷偷琢磨了琢磨,抛了下光。”

梅花阑睫毛不停恍动地低头看她。

“本来是想当信物送给你,让你安心的。”庄清流挑了她一眼,“但是那天没钱用,当了。”

“……”梅花阑大概是心里的感觉一瞬间难以形容,整个人都没说出话。

庄清流抬头看了眼天色:“好了,快给我让开,一会儿大半夜该睡了。”说着抬脚就要走。

梅花阑却忽然伸手抄住了她,旋即飞身而起,在夜色中极速出了仙府的屏障,带着人一路俯冲下了山。

浮在半山腰的冷雾和厉风不断从耳边呼啸刮过,刺得脸呼啦啦生疼。梅花阑只是用袖摆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庄清流的脸,自己看着无边夜色纹丝不动。

很快,两人落脚在一个后巷口的桥头。庄清流偏头看了眼段缤不是租而是买下的小院子,还亮着灯,应该还没睡,心道正好。

梅花阑却松手后又伸手,攥了一下她的手腕。

庄清流被她拉得一顿,不由无奈地抬头看了眼浅月:“你还让我走吗?”

梅花阑在她身后静了一下:“……我是想问,在幻境里的时候,女鬼让你看到什么了?”

庄清流似有深意地转头瞧她一眼:“看到了你是怎么口不对心渣我的。”

梅花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什么?”

“思归崖。”庄清流简单地概括了三个字,然后也不急着走了,顺势靠在树上,看着地上的月影好像在想什么。

梅花阑又来回看着她的眼睛:“在想什么?”

“想一件事。”

庄清流目光一瞥,扶着垂到手边的柳藤,随便摇了摇:“有人一直在用你拿剑杀了我的事重复做文章——他其实是想诱我离开你身边。”

梅花阑眼底深深一动。

“第一,从碧波粼之湖那里一开始,他肯定就很想我离开你身边。第二,说明他清楚你杀过我这件事的隐情,所以只能通过幻境这种时机,暗地里单方面地挑拨。”

梅花阑一双眼睛里风云变幻,似乎在几不可查地回想什么。

庄清流却感觉无聊,不想围绕着这个话题说来说去了,于是从柳树上挺起身,吧唧弹了下梅花阑的额头,一指她:“所以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你现在就在这儿等我,不准偷听。”

“……”

段缤处在深巷中的院门很快被推开又合上,梅花阑果然一直乖乖站在原地,没有动了。

庄清流合上门缝,冲着她看过来的目光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绕进了前面大堂。人还没彻底踏进去,就被浓重的卤煮味儿熏了个趔趄。

段缤不仅正在两大锅熟卤前面无表情地浇汤装袋,大门外面儿居然还排着老长的两行队。

庄清流非常稀奇地往外扫了一眼,又随手在锅里挑了个勉强有食欲的猪蹄,扒开尝了尝。

段缤对她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这种事似乎十分淡定,只是主动放下勺筷道:“你回来了。”

“嗯啊。”庄清流只尝了猪蹄一口,就意味深长地瞥着外面那些排长队的人,降低声音道,“怎么卖个卤味还雇人排队,而且你雇就雇了,好歹踩准饭点,这都快大半夜了,雇人在那儿表演是什么意思?鬼会来买吗?”

段缤从柜台后取出一串钱,声音毫无波澜地平淡道:“因为在饭点雇人价很高,而夜晚闲下来的人却很多,价钱便宜。”

说着拿出一串钱走出门,三两下给那些人一人两个铜板分发完,回来挂了歇业的牌子。

庄清流:“……”社会如此现实。

段缤随手把那两大锅卤煮用锅盖盖了,又拖出把椅子放庄清流旁边:“你继续说吧,让我做什么事?”

“听你这口气,怎么像个没有感情的做事机器。”

庄清流见他的椅子是从大锅旁拽过来的,坐下前便顿了一下,低头在椅子上顺手摸了一把,结果果然一摸一大把油,不由敬谢不敏地擦擦手,又随便在屋内转圈溜达:“我觉着最重要的事,自然还是成为世界首富。”

“……”段缤近乎纯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向她。

“怎么啦?为什么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庄清流在屋内四下都溜达过了,又放出渡厄环了个圈儿,才转回来诚恳道,“这个呢,无钱万事悲,有钱至少能解决这世上十分之九的事情,这很真实,你不觉着吗?”

段缤想了想,点头:“是。”

“你不是觉着本来就是这样,才‘是’;而是我这么说,你才‘是’的吧?”庄清流又不由笑了声,从柜台里拉出一个账本儿,翻到空白的一页后,招手道,“过来。”

段缤很快走近,低头听她道:“你之所以这段时间赔赔赔,纯粹是地方没选好。接下来,就听我的,转去这两个地方吧。”

“上梓和灵璧?”段缤看着纸上歪七扭八的四个字,沉默地认了半天才不确定抬眼。

“上梓土地丰沃,算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自然最适合开门儿经商。而灵璧地界内,吃食和商铺都极为匮乏,若在那里开店,生意自然也不会差的。”庄清流夹着笔给他分析,“而等你有了第一桶金之后呢,可以做天下间往来倒卖的生意——因为我大致发现仙门百家如今多还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往来的商贸交易几乎死水一滩,这可是发家致富的不二良机。”

段缤短暂默然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仍旧还是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庄清流故意笑:“那你准备分别卖什么?还卖卤煮?”

段缤:“……”

庄清流又低头写了几行什么东西:“卖这些吧。我之后会先给你一笔钱,多租几个铺子,记得租在一起,互相对应,账目却雇人分开。”

原本的蜡烛快烧完了,段缤又换了一个来,两人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后,段缤大致明白地收起一叠纸问:“那这里,退掉?”

庄清流摆摆手:“都买下来了还退什么?雇两个人继续随便卖卖吧。”

段缤有些意外地默然道:“会赔的。”

“那是你卖这难吃的卤味。”庄清流好像一时兴起,正低头在纸上随便画一只花纹王八,想了想道,“梅洲高寒,百姓多爱吃辣,我回头随便鼓捣一下,研制个配方,就卖辣条吧。”

段缤立刻语气横平竖直地问:“何为辣条?”

庄清流抬头瞧了瞧,又低下,好像照着他漆黑的眼睛,给王八也点了两只黑豆眼睛:“辣条是你没有见过的神秘美食,大概很快就会在这世上小有风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这次话落,斜花窗框外的院墙上似乎响起了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声“咔”,随即有两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落了地。

庄清流直到这时,画王八的笔尖才戛然停了,旋即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发出细微声响的院墙方向轻笑了一声,然后表情和视线一同收起,忽然缓慢低敛地喊了声:“段缤。”

已经在利落收拾包袱的段缤系着绳结立刻转头看她。

庄清流无声无息地翻起手中的纸,目光略有深意地竖起手指,搭在了嘴边。

这是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意思,段缤很快惊疑诧异地低眼,看向她手中的纸,只见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去找三个人。”

与此同时,刚刚无声听完一场庄清流“要开始自己赚钱”墙角的梅花阑,从段缤院子的院墙上离开,转到了前街对面的一家当铺。

实话实说,这家当铺也是梅家的产业,所以庄清流那天过来,其实无论拿出什么,段缤那把剑都会赎给她的,哪怕只是莫名其妙地写张欠条都行。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拿出自己的灵丹,那颗灵丹,其实是一颗色泽无比柔和流转的琥珀珠。

梅花阑长久站在当铺柜台前,低头看了那颗珠子很久,忽然从一个伙计的记忆里,调出了那天的虚境

虚境一开始,庄清流走进来就开门见山道:“我想赎一把流光璀璨的灵剑。”

大概当剑常有,但当灵剑的十分稀奇,毕竟仙门之人哪怕是散修,想通过自己的能力赚钱都是很容易的,不至于潦倒落魄到当佩剑的地步。因此伙计很快将段缤的灵剑从后橱取了出来:“是这把吗?”

“对。”

伙计很快道:“这是对面店铺一位银面仙长的灵剑,当初特意说过只是当钱周转,有钱后还会赎回去的,你可正是帮他赎剑?”

庄清流似乎心情很一般,随便点点头,没吭声,只是展开段缤当日的当条递给了他。

伙计很快翻档对比过,恭敬道:“这剑不便宜,算上我们的薄利,赎回共需二十二金。”

可庄清流显然不像是身上带了二十二金的,因此伙计只是礼貌告知她一声,却见她忽然伸出手,手中托着一颗伙计从未见过的琥珀珠,晶莹剔透,带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这是天地灵气自然结成的灵珠,价值很难衡量。但好处众多,光是放在房内不动,天长日久便会延寿五十年有余,肯定够赎这把剑。”庄清流低声道。

到底是梅家的店铺,伙计立马站直了几分,不敢碰地迟疑道:“原来是……可这种东西,我们不敢私自轻易……”

庄清流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琥珀珠,轻声道:“这个和剑一样,只是周转,你们先帮我收着,我日后还要拿回来……送给喜欢的人的。”

梅花阑看到这里,忽然心酸地无以复加,撑在柜台上深深埋头,闭了一下眼。

而这时的庄清流,刚刚在灯火下抬睫,凝视着段缤,眼里无声问:记住了?

段缤也神色郑重地无声点头——记住了。

庄清流于是很快将手下十数张写了字的账簿纸卷起,一一沾染上蜡烛顶端跳跃的火苗,细细烧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庄清流道。

段缤立刻无声看她,可大概这件事并不需要隐秘,所以庄清流只是低眼看着被烧成黑灰的账簿纸,出声问:“你能否找到雪川扁氏的人?”

“雪川扁氏?”段缤很快答道,“可以。”只是微犹疑地上下快速看了看庄清流,问,“你找他们做什么?”

“寻医自然是问病。”庄清流挑他一眼,忽然用账簿当扇子哗啦两下,把桌面的黑灰煽了段缤一脸,“美人都是收费的,小段仙长,不要乱看。”

“……”段缤很快收回视线,好像不大好问她有什么病要找扁家的人。于是只是一言难尽地低头解开包袱,从一个乾坤袋里取出了两支颜色奇异的香,递给庄清流,“若要找扁家人,燃香就可以。香燃后耐心等,便会有距之最近的扁家人自动寻来,时间不定。”

说着又在包袱内翻了几下,拿出一张图纸和一个古铜色的罗盘:“另外雪川扁氏的仙府隐在这个地方,你若要找,跟着这个罗盘一路所指就可以,有些陷阱需要小心避过。”

庄清流不由低头,感兴趣地翻了翻几样东西后,很快收好:“对了。我跟这个雪川扁氏没仇吧?”

说到这个话题,段缤浓眉似乎皱了皱:“没有。不是天下所有人都跟你有仇,而雪川扁氏,还算曾受过你的恩。”

居然这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庄清流很快满意地心里盘算着从柜台后绕出来:“那我走了。你雇好两个人看店,再随便找个时间出发吧,不用急。”

说着抬手捂了下又在身上细细密密涌动的丝线带来的锐疼,拐角出了后院——门刚一推开,梅花阑便静静站在一个荒凉的瓦檐下远远看着她。

庄清流睫毛无意识一闪,随便在肩头抹了两下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穿院走过去,上下打量梅花阑的表情:“怎么了?”

梅花阑大概全部心神都掉在那颗当铺里的琥珀珠上了,这会儿整个人表情难以言喻地望了望庄清流,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庄清流很快放心了然,只是微妙地瞧她一眼:“那我怎么办,我这会儿又没钱。要是用你的钱把它赎回来又送你,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梅花阑忽然上前一步环住她,脑袋耷拉在她肩窝,好像又要说不出话地流泪了。半天才哑声道:“那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了?我还没送你呢。”

梅花阑只是重复:“是我的。”

庄清流心里好笑,抬手拍拍她的头:“好了,是你的,我会很快致富攒钱把它赎回来的——现在赶紧先回去睡吧,都不看看什么天色了,我困着呢!”

梅花阑大概是心里百感交集到无话可说,于是很快搂她起身,飞速回了仙府里的院子。

虽然又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但天色确实已经很晚,庄清流也真的生物钟发作得很困,所以很快跳温泉水潭里囫囵洗洗就睡了。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清流大半夜想喝水醒过来……发现梅花阑居然正趴在床边,双手还握着她的一只手,正把脸侧放在她的手心,似乎是在一声不吭地自己委屈。

这人居然还这样儿。

庄清流忍不住觉得她实在有点可爱,悄悄睁眼侧在枕头上看了半天后,眨眼哑声说道:“想喝水。”

梅花阑很快抬头,在夜色中看看她的脸后,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过来。

庄清流懒趴趴探床沿外喝了:“再来一杯。”

梅花阑于是把整个温热的茶壶都拿了过来。

庄清流短促地低笑了两声,喝完把杯子放一边儿:“好了,大半夜偷偷趴我床头干吗呢,快去睡吧。”

虽然看不大清表情,但梅花阑在暗夜里无声给庄清流提了提被沿儿后,就又原地趴在了床边,侧头把脸放进了她手心。短短一个无声的动作,硬是勾出了十二分的委屈和心酸。

“……”庄清流又好笑又觉着她这样儿真的是说不出的可爱,不由动了动手指,抚抚她脸颊,侧在枕头上问,“怎么啦?嫌自己的长榻不好睡,要在我这儿赖到天明可还行?”

梅花阑不知道这大半夜都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了些什么,一开口就咩咩得不像样子,声音哑里哑气的:“是我不好。”

庄清流:“……”

梅花阑声音沙沙的:“是我那几天,那样对你。”

庄清流本来的一点回笼困意都被她咩没了,好笑地眨眼问:“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好。还是知道要送你的东西被当换钱了才不好?”

梅花阑搁在她手心里的脸慢慢转了一下,眼看似乎就要水漫五指缝了。

庄清流连忙心软地转过另一只手,哄小动物似的摸摸她脑袋:“好了好了。不愿意睡长榻,就上来,跟我睡吧。”

说完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自己略微往床里面挪了挪。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又走了什么套路,但梅花阑确实很快翻身上了床,一咕噜将庄清流轻轻搂怀里后,要咩咩哭的样子好多了。

是真没见过这种自己能把自己后悔哭的。

庄清流感慨地哎了一声,很快在梅花阑怀里自动闭上眼,又睡得更熟更香了,也不知道她究竟都睡没睡着。

只知道一夜过去,天刚麻麻灰的时候……又睁眼对上了一双清澈乖觉的眼睛。

庄清流乱七八糟地反应了一会儿,脑中莫名想着梅思归今天应该回来了,嘴上问眼前的人:“没睡着?”

“……嗯。”

梅花阑嗯完,似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目光又挪回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还窝在她怀里的庄清流。

庄清流一回生二回熟地也不动弹,似乎还想阖阖眼再睡个回笼觉地问:“怎么啦?想说什么?说吧。”

于是,刚闭上眼的她便听梅花阑小声道:“天亮了。”

庄清流:“……?”

天亮了怎么了?况且这会儿应该还没彻底亮呢。

梅花阑声音无知无觉地更小了几分,几乎贴在庄清流耳边道:“天亮了,早点起来挣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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