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清流唰拉睁开眼,十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我以前真的喜欢你吗?不可能吧?我以前难道是瞎子吗?”
梅花阑好像不大能接受这个质疑地低头:“就算是瞎子你也喜欢我。”
“……”庄清流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推了下去。
梅花阑:“……”
庄清流大声:“给我把思归快点接回来,我要带女儿出去住了!”
梅花阑一见这种势头,忽然又沉默寡言地侧头,趴着脑袋就把脸往她手心送。庄清流手心立马一翻,一巴掌糊住了她的脸:“少来,我早看透你了!”
……
梅花阑脸被糊着安静了片刻后,一招不好使地又出二招,顺势在庄清流手心亲了一下,轻声道:“看透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知所措吗。”
“……”庄清流忽然心里诡异难言地看了她一眼。
平心而论,其实从碧波粼之湖睁眼就被带走开始,她就隐隐看出来梅花阑实在太在意她了,平日里好像离开她一时二刻,都不能安心,实在有事要忙,也要确保先把她藏在家里了才会出去,就好像黄鼠狼但凡把鸡放洞里了才放心一样,放外面儿就不行。而跟“鸡”有关的,也是一根鸡毛都不能掉。
毕竟……孤身一人二十年的无望等待,是实打实的。
所以她如今说这种话,不就是等于往庄清流心里戳吗?
庄清流自己微妙地看了她片刻后,又心软地松了手,在她脸上捏了捏:“你就一天可劲儿气我吧。”说着翻身起床。
梅花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无可奈何,嘴角抿成一线地勾了勾:“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不是如你所愿地早点儿去挣钱吗?”一句话戳的,好像她现在不快点挣钱就是犯罪一样。
庄清流冲她这个明知故问的样子伸出手,没好气地戳了戳她额头。
梅花阑似乎心满意足,取衣服打水拿毛巾,三两下伺候庄清流一起洗漱完后,一搂她的腰,直接飞身而起,一溜烟儿地出了梅家的仙府,直赴山下的梅镇:“不自己做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庄清流:“……之前怎么没见你带我下山吃好吃的?”
梅花阑想了半天,居然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回答,毕竟这种事,实在是一时兴起,说不好之前为什么就没有“兴起”。
庄清流生气:“你就是为了你的珠子!”
梅花阑因为她这句话,忽然改搂为抱,头埋在庄清流脖颈间愉悦地笑了两声,承认点头道:“是,我现在很高兴。”
可怎么想怎么觉着自己又走了什么套路的庄清流很难高兴起来,漠然地斜瞥了她一眼后,一指戳出去,把她的脑袋抵开了。
梅花阑心情明媚地仍旧低头温柔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什么顾虑,是不是因为不踏实,之后还要考虑多久——”
“但现在这样,确实也很好。”
梅花阑轻声说完最后一句,就忽地双手一环庄清流,猛然加快了速度。
庄清流心里刚被她说得轻轻动了动,就被带着落到了一座很特殊的酒楼。酒楼特殊在位置和环境,并没有开在繁华热闹的街头,而是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水河边,有一个偌大的幽静院子和一座座独立的二层阁楼,一楼一桌,皆临山水好景,共同围着的花园曲径通幽,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地方大概是修仙世界的什么声名远播的名家私房菜,想吃得提前预约那种。
不过梅花阑也不大熟地左右看了看,才带庄清流上了一座空着的阁楼二楼,也没点菜,就有很多精致的小叠一一摆了上来。庄清流大致看了看,大多是叫不出名字的什么特殊菜色,只是味道毫不意外的都很好。
又要了一叠酥油卷后,庄清流随便问梅花阑:“金蝉镇距这里应该不远,思归是今天回来吧?”
梅花阑也没感觉哪儿不对,给她夹了两个晶莹剔透的鱼皮虾饺,才道:“应该再过几日才能回来,与金蝉镇紧邻的两城临时有些棘手的事情,笑寒已经带她和思霁顺路过去查看了。”
到底是工作达人梅笑寒,庄清流想着笑了声,也没说什么地点点头。一顿早饭吃完后,梅花阑付了整整一袋钱,两人才离开。
做事雷厉风行的段缤此刻已经没了踪影,原本的卤煮店铺里却招好了两个伙计,正在等庄清流。庄清流于是很快进入角色,开始一连几日地都呆在这里的小院子,闲着搞辣条大业——安排两个伙计有序地采买东西,自己研制配方,毕竟这个东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梅花阑想也赶不走地将自己议事的地方从仙府宗阁也搬到了这里的小院子,每日的传讯灵符在半空唰唰燃烧。偶尔会进门看一眼庄清流,更经常地却是拐去对面当铺……有事没事就看一眼“自己的珠子”,再伸手摸摸。
当铺新来的一个年轻伙计很奇怪,因为看她的装束也不是赎不起,却每日几次地都这样来来去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心里越想越摸不准,叫来了老板。
老板自然是认得梅花阑的,刚从后院挑帘出来就吓飞了,连忙把琥珀珠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来,双手递给了她,示意她带走。
“……”
梅花阑一言难尽地抬眼看他半晌,才垂眼:“……放回去吧,不要卖出去。”
老板完全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又不敢多问,只好谨慎地将琥珀珠放回,又亲手上了三道灵器仙锁,才肃重点头:“那是自然。”
梅花阑表情说不出地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走了。
直到她走远,当铺门口两个近日被派到这里看守的梅家弟子才收回视线,小声互相问:“我们为什么要忽然守在这里?”
“可能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乱七八糟地猜测了几句后,依然很莫名,索性当街对招练起了剑,反正在哪儿练都是一样的。
而离当铺一墙之隔的梧桐树上,庄清流正闲着挂在枝头晒太阳,方才当铺内的一切自然也已经被她尽收眼底,所以这会儿在斑驳日光下撑头笑了一会儿后,才跳下树回了店铺。
刚进门,梅花阑便指着桌面上一口小箱子:“段缤刚刚派人送回来的。”
庄清流忍住笑上前掀开,发现是很小一箱闪闪发光的金子,不多不少,刚刚够赎东西的二十余金。
梅花阑观察了一下她的侧脸,眨眼道:“他还传了口信,说上梓的生意很好,灵璧差一些。”
庄清流终于笑得忍不住伸手盖了一下脸:“好了,可爱的端烛君,上梓的生意恐怕是因为你的惦记惠顾,才好成这样子吧?”
这才短短多少天,就赚了二十余金回来。
梅花阑不动声色地端着茶:“绝无此事。”
“哈哈哈……嗯,绝无此事。”
庄清流合上随手就能带上的小箱子,道:“可是就算是段缤送回来的钱,也不能算是我的,我安排他,只是想让他找点事做,没把他当成下属,他赚的钱也该是他的。”
梅花阑:“……”
庄清流转头看一眼她面无表情的脸,又忍不住笑了好半天,才伸手勾起人,往外一指:“你没看到吗,我的辣条店生意也很好,挣钱很快的。所以你可别作妖了。”
生意很好是很好,可梅花阑偏头看着那一整袋辣条才能收回来的一个铜板……觉着完全没有指望。
庄清流眼里无声泛起一点滑稽,拉她出门:“走吧,思归几个不是今天就回来了。有一道香酥鱼我觉着人间美味,刚好打包一些捎回去。你们家之前有家规束缚,肯定无人敢去那里吃。”
说着就夹上刚刚送上门的新鲜金子,又拐去了临水酒楼。没想到酒楼的掌柜正好在待客,闻言亲自端了一盘精致的点心赶来致歉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私家菜,都是不外送和不私授的。”
庄清流眨眨眼:“自己带走也不行吗?”
酒楼掌柜语气十分谦和:“因为都是外面绝无仅有的配方菜,所以只能在我们这里品尝,以免流出被仿,还请两位理解。”
梅花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略有意外地转头确认:“我也不能带走?”
酒楼掌柜连忙恭敬地将她们今日所花的银钱奉还回去:“端烛君自然不会外泄,可这种事先河易开,之后在下的规矩就不好立了。”
梅花阑看了眼还回来的钱,示意不必,只是再次确认:“之前确定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酒楼掌柜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但立刻认真点头:“家传百年,绝无一次。”
梅花阑目光于是从他那里挪回了庄清流脸上,一瞬间有些难以言喻的柔软。
庄清流虽然也不明所以,但眨眨眼后,转头冲掌柜道:“那我们就不带走了,可那道香酥鱼照常做,我们在这里吃。”
酒楼掌柜连连应是,退下去吩咐了厨房后,又给她们上了一壶绝好的红枫茶。
是夜,庄清流带着转头就上房揭瓦,偷偷坐人家厨房房顶学会的方法,留下一盒金子的偷师费后,悠悠然出了临水酒楼。然后在回仙府前买了几大袋鱼和香料,一并快乐地腌制了。
直到快睡前,在外奔波忙碌了好几日的梅笑寒三人才挂着一身凉气从外面赶了回来。一见庄清流正等在山门前接,梅思归立刻“啾啾啾啾啾”地冲进了她怀里,仰头蹭脑袋讨亲翻滚撒娇三件套。
庄清流低头兜着它,在它脑门儿上亲了好几下:“身上都洗干净了没有?”
没人接的梅思霁立刻在旁边哼了一声,抬脚就转走了。
梅笑寒摇着自己修好的扇子微笑解释:“思归那一身厚毛都是她洗的,手都快被沙子搓掉了一层皮。”
“这样啊。”庄清流也笑着转头,“那我明天请她吃鱼。”
梅花阑在旁边问梅笑寒:“鹤城一事?”
梅笑寒脸色立马郑重了几分:“没完。不仅鹤城,这几日从鹤城到燕城再到郾城,十数个没有规律的穷山恶水村庄的坟地都接连发生了起尸伤人之事,却找不到缘由,很奇怪,所以我先赶回来了,详情卷轴已经递到了宗阁,花昼应该会马上连夜召集议事,你先过去吧。我回去换身衣服喝口水,也马上过去。”
梅花阑很快蹙眉点点头:“好。”旋即又转身摸了摸已经钻到庄清流怀里的梅思归,“你们先回去睡,不要等我。”
梅思归于是探出脑袋,也在她脸上啾啾一亲。
庄清流自然也大抵听到了梅笑寒的话,不过想来处置这种事是梅家人的常态,她左右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不跟着裹乱就行了,于是点点头。
梅家的宗阁日夜长明,梅花阑很快在夜色中转身走了。
直到这会儿,梅笑寒才转头看了庄清流一眼,目光略迟疑地往下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喊道:“庄前辈。”
庄清流光看过她的神色,就低头,随手给梅思归浑身套上了隔音罩。
梅思归仰头可爱地问:“啾?”
庄清流笑着低头搓了几下它的呆毛,把它搓乖了,才跟着梅笑寒的脚步,随她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小径走。
梅笑寒身为梅家人,自然很熟悉仙府里的一草一木,所以游刃有余地在回院子的同时,顺便拐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口道:“庄前辈,你燃香找了扁氏的人来。”
庄清流虽然立即偏头看了她一眼,却淡然地没有否认,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找过了。”
梅笑寒略有深意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拨开面前一段梅枝,道:“先前在金蝉镇,我假装扁家人不是无的放矢,是因为我跟雪川扁氏十分相熟,早就提前联系过。”
庄清流脚步轻缓不变,低头想着什么,“唔”了声。
梅笑寒却在拐过灵山一角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转头认真端详庄清流的神色,凝重道:“所以庄前辈,你身上的那种丝线并不是无足轻重吧?你先前——对我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