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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乔治·米歇尔的页岩气革命

作者:美-克雷格·罗奇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14

在改变世界方面,没有几个商人做出的贡献能与乔治·米歇尔相媲美。

——《经济学人》(2013) [1]

乔治·米歇尔虽然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但是所有人都应该记住他的名字。他所取得的成就可能会在未来几十年里影响美国乃至全世界所有家庭的能源供应和能源成本。经过长达20年的艰苦努力和不断尝试,米歇尔找到了一种革命性的方法,可以开采页岩层中的非常规天然气,从而使天然气价格达到有史以来的最低水平。米歇尔将他的创新与戴文能源公司的水平钻井技术以及先进的地震勘探技术相结合,引发了一场页岩气革命。

称为革命并无任何不妥,因为它为我们提供了数量巨大、形式多样的能源。2007年,专家们发出警告,北美的天然气产量将会下降,就像进口石油一样,美国最终不得不从海外进口天然气。而米歇尔引发这场革命之后,新的观点认为美国人的脚下有足够的天然气。还有人认为美国未来将出口天然气,而不是进口天然气。 [2]

天然气和电之间有着直接而重要的联系。由于电力行业引入竞争机制所创造的机会,以及全球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天然气成为电力生产的首选燃料。因此,天然气往往可以决定电能的市场价格,天然气价格在2010—2015年已经跌至历史低点。许多人预测,页岩气革命将使天然气价格保持低位,电能价格亦然。 [3]

巴奈特页岩

要了解乔治·米歇尔,就必须了解他从事的业务。1953年,米歇尔和他的合伙人在北得克萨斯钻探天然气。幸运的是,他们的气井是有史以来产量最高的气井之一。1954年,他们签订了一份通过美国天然气管道公司的输气管道向芝加哥供应天然气的合同。这笔生意对米歇尔的事业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正是由于这份合同,米歇尔才开始寻找新的天然气资源,进而启动了页岩气革命。

米歇尔能源发展公司成立于1971年,并于次年在美国证券交易所首次公开发行股票。20世纪70年代末,由于芝加哥不间断的天然气需求,米歇尔催促他的同事们抓紧寻找新的天然气资源。他公司聘请的一位地质学家写了一篇论文,指出得克萨斯州丹顿市的巴奈特页岩中可能有天然气。 [4] 尽管公司内部的工程师反对使用非常规的钻井技术,但是米歇尔义无反顾地开始在页岩中进行水力压裂作业。

水力压裂法就是利用高压将液体注入岩层让其产生裂缝,释放出天然气。通常情况下,液体中99%的成分都是水和石英砂(石英砂是一种支撑剂,可以让裂缝在形成后保持张开状态)构成。此外,还包含少量的化学物质。这些化学物质是滑溜水的组成部分,目的是让支撑剂保持悬浮状态,并尽量减少摩擦,方便液体进入岩层。 [5]

根据米歇尔的估算,他花了七八百万美元和20年的时间,才掌握了页岩气钻采技术。他的同事丹·斯图尔特(Dan Steward出版过一本介绍巴奈特页岩历史的书)称,米歇尔的第一口气井是1981年钻探的,“1982—1986年,他钻了41口更深的气井”。1989年,斯图尔特认为他钻采的气井和收集到的地震资料已经足够他了解巴奈特岩层的基本结构了。于是,他开始扩大钻采区域,从最初的15平方英里一直扩大到20世纪90年代末的115平方英里。尽管如此,他还需要不断尝试,才能找到一种在商业上可行的压裂液。1998年,米歇尔完成了滑溜水的测试,把处理成本降低了80%,还可以增加天然气流量。丹顿市现在被视为巴奈特页岩区的中心。 [6]

页岩气的前景

储量丰富

21世纪初的多个能源预测不约而同地发出警告,美国未来只有从海外进口天然气,才能维持目前的消费水平。能源专家、作家丹尼尔·耶金(Daniel Yergin)在2007年1月的《华尔街日报》上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警告说:“北美的天然气供应已经衰竭。然而,10年来我们又新建了大量天然气发电厂,因此天然气需求肯定会增加。”耶金认为,这种情况必将导致“在2020年之前,液化天然气的年均进口量增幅从目前的3%增加到25%以上”。 [7]

耶金的专栏文章代表了大家的一致观点。因此,2000—2009年,投资者投入资金,大幅提升液化天然气的进口能力。要从其他国家进口天然气,必须先将天然气制成液体。在到达目的地港口后,液化天然气又必须被转换成气态,通过管道输送到美国内陆地区。2000年,每天大约有23亿立方英尺的液化天然气被进口到美国。到2009年,美国的天然气进口能力增加了近9倍,达到每天227亿立方英尺。 [8]

至此,“短缺论”一夕之间变成了“充足论”。2009年11月,耶金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美国天然气革命”的专栏文章。他在文章中指出,新发现的页岩气储量丰富,“改变了关于电力生产的争论”。耶金认为,面对全球气候问题,天然气价格低廉,必将成为发电的首选燃料。是什么促成了从短缺论到充足论这种彻底的转变呢?主要原因在于开采页岩气的新技术,具体来说,就是米歇尔和戴文能源公司将水力压裂法、水平钻井技术与三维地震勘探技术融合而成的新技术。从根源上看,页岩气革命就是一场技术革命。 [9]

2000年,在美国大陆生产的所有天然气中,页岩气仅占1%。2009年,页岩气的占比为14%,到2014年,这一数字增加到48%。在估计美国地下还有多少天然气时,人们给出的结果也在不断变化,从中可以看出他们对页岩气的储量非常乐观。1984—2004年,美国在这20年里探明的天然气储量不超过200万亿立方英尺。2004—2014年,这个数字翻了一番,达到近400万亿立方英尺。页岩气使美国能源预测发生了巨大变化,“革命”一词当之无愧。 [10]

成本低

在2008年广为人知的涨价狂潮中,天然气价格飙升至每百万英热单位 [11] 13.31美元。 [12] 2012年,天然气的现货价格降至每百万英热单位1.82美元,跌幅达86%。而据当时的估计,天然气价格不会维持在每百万英热单位两美元左右的水平上,因为某些导致价格骤降的因素不会长久地发挥作用。比如,某些页岩租约对承租人有非用即失的要求,也就是说,如果不开采页岩气,就会被收回租赁权。当时,许多天然气井也出产类似石油的液体产品,包括乙烷、丙烷和丁烷,这是推动天然气开采的另一个因素。由于石油价格比较高,因此这些液体产品的价值也很高,使得天然气开采有利可图。不过,后来尽管油价大跌,天然气价格仍然不高,2015年的平均价格仅为每百万英热单位2.62美元。 [13]

我们在做预测时大多都会假设价格走势平稳,但是历史告诫我们不要依赖于这种存在重大风险的做法。风险的性质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过去我们开采天然气的风险主要是寻找资源。而开采页岩气时,我们找不到天然气的风险比较小,但在成本支出方面的风险则大得多,这是因为并非所有的页岩气源都是一样的。麻省理工学院2010年的一项研究用在不同地点(气田)钻探天然气可能需要的成本来表示这种风险,即使在同一个气田中,生产成本也会不同。为了阐明这样的观点,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报告称,得克萨斯州巴奈特页岩气田的估计生产成本从每百万英热单位4.27美元到11.46美元不等,宾夕法尼亚州马塞勒斯页岩气田的估计生产成本从每百万英热单位2.88美元到6.31美元不等。 [14]

性价比高

另外,麻省理工学院认为美国的大部分页岩气田的生产成本在每百万英热单位4~8美元的范围内。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价格水平使得天然气发电技术成了其他发电技术的头号公敌。尽管从成本估算看不出该行业有其内在的不确定性,但是麻省理工学院估计,燃气—蒸汽联合循环发电技术的成本约为每兆瓦时56美元,远低于麻省理工学院估计的88美元的核电成本,以及采取减排措施后每兆瓦时92美元的煤电成本。至于使用可再生能源生产电力的成本,如果是全天候发电,那么风能发电的成本是每兆瓦时100美元,太阳能发电的成本则是每兆瓦时193美元。换句话说,可再生能源发电单从成本角度看是没有竞争力的。 [15]

2012年,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汉密尔顿项目组的亚当·鲁尼(Adam Looney)和迈克尔·格林斯通(Michael Greenstone)在美国人文与科学院会刊《代达罗斯》(Daedalus )上发表了一篇研究论文,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在新型发电厂中,新一代天然气发电技术是成本最低的全天候发电技术。即使加上“社会成本”——包括二氧化碳排放造成的危害——燃气—蒸汽联合循环发电的成本(每兆瓦时65美元)也是成本最低的发电技术,而煤电的成本是每兆瓦时115美元,几乎是前者的两倍。核电成本为每兆瓦时82~105美元,无论是否计算社会成本都不会有变化,因为它没有碳排放。全天候风力发电的成本为每兆瓦时97美元,全天候太阳能光伏(太阳能电池板)的成本为每兆瓦时132美元。 [16]

2010—2012年,人们一致认为,在考虑环境保护绩效和可靠性的基础上,天然气发电技术是成本最低的可选技术。

令人信服的怀疑论者

美国政府下属的能源信息署对能源的生产、使用和价格进行了广泛的预测。为了履行告知风险的职责,能源信息署研究了多种不同的情境。从它2014年制订的“参考”方案可以看出,能源信息署认为美国的天然气储量“十分丰富”,但是估计生产成本将增加,因为“新生产地点的天然气开采难度更大、成本更高”。在这个价格预测的基础上,预计到2040年天然气总产量将增长56%,主要是页岩气。 [17]

地质学家戴维·休斯(David Hughes)是一个令人信服的怀疑论者,在加拿大地质调查局工作了32年。他对美国能源信息署的预测(尤其是页岩气的储量和产量估计)非常不满。休斯对7个页岩气田进行了独立分析,他认为到2040年这7个气田的产量占未来页岩气产量的比例将高达88%。研究发现,“2014—2040年,这7个页岩气田的产量将比信息署预测的产量低39%”。他预计这7个页岩气田的产量将于2020年达到峰值,而2040年的产量将仅是信息署预测产量的1/3。 [18]

与休斯的看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专家却乐观地认为页岩气生产技术将不断发展,他们还给出了持乐观态度的具体理由。曼哈顿研究所的马克·米尔斯(Mark Mills)就是乐观派之一,米尔斯之所以如此乐观,是因为页岩气革命已经通过数千口气井创造了大量绩效数据。他认为,一方面关于这些信息的“大数据分析”将带来生产率的显著增长和生产成本的显著下降。另一方面,大数据分析将有利于人们发现进而广泛应用最有效的做法,也为生产商根据特定地点的情况调整钻探和生产方法创造了条件。米尔斯建议,与其寻找石油和天然气的替代品,不如集中精力开发新技术,让石油和天然气保持供应充足和价格低廉的态势。 [19]

我们可以把这场辩论看成是人类创新与地质局限性之间的较量。到目前为止,人类在这场革命的初级阶段占据了上风。由于技术的进步,新气井的生产效率越来越高。然而,我们必须记住,预计将会发生的变化,比如页岩气革命造成的财富状况大逆转,只能提示风险,而不能消除风险。所以,不确定性仍然存在。

对环境的影响

黄金法则

在这个时代,我们很难公正地分析页岩气对环境的影响。国际能源机构在2012年发表的报告《天然气黄金时代的黄金法则》,是为数不多的两面兼顾的例子之一。报告先陈述了基本观点:“只有通过环保的方式”对非常规的天然气资源“进行开发”,世界才会迎来天然气的黄金时代。国际能源机构坦承这些非常规能源“对环境的影响可能大于传统的天然气”,但他们坚信,“肯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技术和方法,使非常规天然气资源的开发有效地解决这些难题”。该机构列出了若干“黄金法则”,希望以此赢得公众对页岩气开发的支持,或者正如该机构所说,是为了帮助“这个行业获得‘社会执照’”。 [20]

这些黄金法则是解决页岩气开发造成的环境和社会问题时所有人都应该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可以形成通用或最佳实践方法的常识。比如,“严格甄选气井”这条法则可以帮助页岩气生产商避开某些地点,以免在储存废水时,因为某些地质因素而加大整个区域发生地震的风险。“隔离气井,防止泄漏”这条法则可以保证气井的设计和施工不出问题,还可保证钻井深度不会影响饮用水源。国际能源机构估计,遵循这些原则的话,页岩气的开发成本只会增加7%。 [21]

你能把水点燃吗?

关于页岩气开发造成的环境影响,其他评估的受关注程度远大于国际能源机构的这份报告。乔什·福克斯(Josh Fox)执导的纪录片《天然气之地》(Gasland )就是其中之一,该片于2011年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提名。福克斯称这部纪录片是“真相、神秘和蓝草班卓的大杂烩”,它“揭露了一系列的秘密、谎言和污染”。碟片封面上还引用了小野洋子的一句话:“乔什·福克斯的《天然气之地》可以把美国的水、空气和土壤从贪婪企业的魔爪下拯救出来。” [22]

这部纪录片的副标题“你能把水点燃吗?”来源于其中最戏剧化的一幕:一位科罗拉多的业主用打火机,点燃了从厨房洗菜盆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它暗示,导致饮用水受到污染的罪魁祸首就是页岩气开采活动。 [23]

环保局的调查报告

饮用水受到污染是一个严重的问题。2011年2月的一个星期天,《纽约时报》头版的一篇文章,再次拉响了页岩气钻探和生产可能污染水源、破坏环境的警报。这篇文章的主标题是“监管松懈,天然气井排放的废水污染河流”,文中的小标题也振聋发聩,比如,“不堪重负,准备不足”“放射性检测形同虚设”“神秘的工厂经营者”等。作者开宗明义,直陈页岩气井排放的废水可导致饮用水被污染。他写道:“用水力压裂法,一口气井能产生超过100万加仑 [24] 的废水,这些废水中通常有高腐蚀性的盐、致癌物质(比如苯)和放射性元素(比如镭)。”他特别关注的是,废水“有时会被运送到污水处理厂,但后者却将这些污水直接排放到供应饮用水的河流中”。 [25]

因为诸如此类的报道,国会要求环保局研究饮用水污染问题。美国环保局设定的研究范围大而全,把页岩气生产周期中涉及用水的5个阶段都包括在内。2015年6月,环保局发布了一份报告草案,并且强调这是只供公众评议的草案,而不是正式的“政策”。报告先是承认某些方法或“具体做法”确实可能造成某种危害,“我们认为,水力压裂法在地面和地下的某些具体做法有可能影响饮用水资源。”环保局列举了几个例子,其中包括“水力压裂液和化学品泄漏”“废水在排放前的处理不到位”等。 [26]

在介绍调查结论时,环保局称:“由于没有找到证据,我们尚无法证明这些做法已经对美国的饮用水资源产生了广泛而系统的影响。”环保局并不是说没有问题,也不是说页岩气生产未对环境造成任何危害。环保局的意思是,它调查了数千口油井的数据,结果发现没有证据证明页岩气生产对饮用水资源造成了危害。环保局还说:“与水力压裂井的数量相比,已经发现的危害水资源的气井数量极少。”不过,正反两个阵营中的很多人都对这个结论感到惊讶。 [27]

这个调查结论比较勉强,而且是暂时性的。环保局坦承这项研究可能存在某些局限性,比如,“数据不充分”、“缺少长期的系统研究”等。对于有些人而言,环保局的这些发现对他们的观点没有任何意义。比如,在环保局完成这项研究之后,一些企业要求纽约州州长安德鲁·库莫(Andrew Cuomo)解除该州对水力压裂法的禁令。但库莫考虑到人们担心的不仅仅是饮用水污染的问题,因此不同意解除禁令。 [28]

2016年12月,美国环保局发布了最终的调查报告。这一次,环保局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在报告中明确给出了测定水力压裂技术中的某些因素“造成环境影响的频率和严重程度”的方法。报告强调,由于“数据存在缺口和不确定性”,因此环保局“无法对水力压裂技术的环境影响形成结论”。这种新论调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之前的报告草案中给出的无责裁决,让水力压裂技术的前景蒙上了一层不确定性。 [29]

“页岩气对气候变化有利吗?”

今天,环保主义者在看待所有能源发展问题时都会戴上全球气候变化的有色眼镜。对他们来说,“页岩气对气候变化有利吗?”这篇于2012年发表的文章,对页岩气的评价就非常全面。该文章的作者是哈佛大学环境中心主任丹尼尔·施拉格(Daniel Schrag),他还是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的一名成员。 [30]

施拉格坦承页岩气革命给经济和环境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关于经济上的好处,他说:“从美国的工业竞争力和总体经济增长这个角度看,廉价、丰富的天然气带来了巨大的好处。”至于环境方面的好处,他认为天然气正在取代煤炭。施拉格称,2007—2011年的天然气使用量增加了15%,煤炭使用量减少了10%,用天然气替代煤炭会减少二氧化碳、硫和汞的排放。不过,尽管施拉格指出天然气在电力生产中取代煤炭有利于环境保护,但他也没有对天然气井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污染的可能性(包括地下水污染和甲烷排放的可能性)视而不见。 [31]

有趣的是,施拉格认为,他在文章标题中提出的问题无法通过对发电厂进行短期排放评估找到答案,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政治问题。施拉格称:“环保组织可以利用天然气行业的经济利益来获取对反煤炭政策的政治支持,还可以利用草根运动迫使现有的燃煤发电厂被关闭。”他认为,(反煤炭)战略能否取得成功关乎页岩气是否真的有利于气候变化。要回答页岩气到底是有利于还是有害于气候变化,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价格低廉、数量充足的页岩气会阻碍风能、太阳能等低碳或无碳技术的发展,我们该怎么办? [32]

地震问题

出于对环境问题的担忧,有人提议进一步加强监管。比如,奥巴马总统呼吁对页岩气钻采带来的甲烷排放加强控制,目标是到2025年将排放量减少40%~45%。 [33]

地震也是需要我们关注的问题。地震活动和污水回注(可能是水力压裂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之间似乎存在明显的联系。页岩气生产商和其他公司的污水回注可能会引发地震,进而造成破坏。俄克拉何马州地震频发就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证据。根据美国地质勘探局的数据,1978—1999年震级为3.0级或更高的地震平均每年发生1.6次。这种较低的地震发生频率一直保持到2008年。然而,2013年这种震级的地震发生109次,2015年发生890次。 [34]

政府的作用

由于能源创新会产生深远的影响,并为未来创造先例,因此,对于页岩气生产这种革命性技术,我们必须问几个关键问题,比如,政府的研究和开发是否在启动页岩气革命的过程中发挥了有利作用?奥巴马在2012年的国情咨文中首次赞扬了页岩气革命表现出来的创新性,并暗示联邦政府与页岩气革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把这个问题提升至非常高的层次。奥巴马说:“顺便说一下,在过去30年的时间里,公共研究经费帮助开发出页岩气技术。这告诉我们,政府的支持对于新能源开发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35]

为了清晰地了解这次革命的动机和方法,我们有必要对20世纪70年代做一个简要回顾。20世纪70年代的能源市场至少受到4个主要问题的冲击:油价飙升(主要原因是第一次石油危机)、煤矿安全、新的空气污染法规和天然气短缺。对新技术的研发成为政府工作的重点,于是,美国政府于1974年设立了能源研究和开发管理局。该机构的任务之一是探明“神秘的非常规天然气储备”。由于第一次石油危机的影响一直挥之不去,而当时使用的勘探和钻采方法只能把32%的石油开采出来,这个事实令所有研究人员备感失望。早在1973年,国会就给能源研究和开发管理局的前身拨款130万美元,用以研究新的钻采方法,包括水力压裂法。 [36]

2012年,美国国家能源技术实验室的雪莉·梅尔尚(Sherie Mershon)和蒂姆·帕鲁卡(Tim Palucka)起草的一份关于政府能源研究历史的报告《一个世纪的创新》(A Century of Innovation ),就引用了能源研究和开发管理局及其前身对压裂法的研究内容。尽管两位作者认为该管理局的很多工作以“令人沮丧的失败”收尾,但是研究工作并没有终止。报告称,能源研究和开发管理局最终签署了“9份新的成本共担合同,与政府和业界代表合作调查大规模的水力压裂和爆炸压裂技术”。 [37]

这些调查还没有得出结论,美国的天然气产量就开始下降了,并于1976—1977年出现了天然气短缺现象。针对这种情况,能源研究和开发管理局把调查研究的重点放在“勘探人员很少驻足但可能会产生大量天然气的4种地质环境”上。人们经常以美国东部的页岩气项目为例,说明政府对页岩气开发感兴趣。不过,任何技术要完全实现商业化,就必须让私营企业相信这项技术确实可行,而且能实现盈利。这也是梅尔尚和帕鲁卡在这篇关于政府能源研究历史的报告中提出的一个观点,此外,报告还充分肯定了米歇尔在这场革命中发挥的作用。 [38]

页岩气革命留给世人的遗产

页岩气革命改变了天然气和电力行业的格局,使这两种商品(和石油)的价格都大幅下降。它还改变了美国对其能源前景的看法,从短缺论变为富足论。这场革命也有助于重振美国经济:在页岩气和石油生产过程中创造就业机会,这是直接帮助;消费者可以把他们在购买能源上节省下来的钱,用来购买其他商品和服务,这是间接帮助。从长远看,只有真正能降低能源成本的新技术,才能提供净新增岗位。

页岩气革命对于应对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也有重要的作用,用乔治·米歇尔的话说,“天然气是通向低碳经济的完美桥梁”。在电力生产上用天然气取代煤炭,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二氧化碳排放。灵活多变的燃气—蒸汽联合循环发电厂还可以结合间歇性的风能和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发电,进一步优化能源生产。 [39]

然而,如果这场革命不继续下去,这些好处就将无以为继。这场革命面对的不仅有来自地面下的风险,还有来自地面上的风险。技术改进裹足不前就是来自地面下的一个风险,它导致资源开发越来越难,因此需要不断改进技术。与此同时,新的或更严格的环保法规可能导致生产成本变得更高,这就是来自地面上的风险。

环境问题毋庸置疑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因此页岩气生产必须在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方面实现绝对的平衡。但是,美国没有心情采取这种平衡的观点。戴维·布鲁克斯(David Brooks)的一篇《纽约时报》专栏文章称:“特殊利益集团导致美国争议不断,阻力重重。现在,我们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迫切希望收到神奇的礼物。”在能源问题上,乔治·米歇尔的创新就是我们盼望已久的那个礼物。布鲁克斯担心美国“因此形成彼此对立的两派,保守派叫嚷着‘钻吧,宝贝,钻吧’,对大多数监管都持怀疑态度;而环保派认为使用化石燃料就是道德腐败,并想当然地认为我们在一夜之间就可以彻底改用风能和太阳能”。所以,这是一个双方互不妥协、各执己见的时代。 [40]

页岩气革命揭示了创新的一个真实的基本特点,乔治·米歇尔的技术和毅力是页岩气革命的核心驱动力。2013年7月26日,米歇尔去世,享年94岁,《经济学人》称他为“页岩气之父”,认为“在改变世界方面,没有几个商人做出的贡献能与乔治·米歇尔相媲美”。成功发生在技术和机会碰撞之时,这句话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很有道理。从历史的广角镜头看,很重要的一点是,20世纪70—90年代,天然气和电力行业解除监管的行动,为米歇尔创造了机会。如果不解除对天然气业务的监管,米歇尔就没有获取利润的机会,也就不会产生创新的动力。如果没有电力行业的竞争性改革,就不会有燃气—蒸汽联合循环发电厂的完全商业化,这些发电厂成为页岩气的重要用户,也为解决全球气候变化问题发挥了重要作用。人很重要,政策也很重要。 [41]

米歇尔并不是唯一一个改变能源格局的人。有人认为,奥布里·麦克伦登(Aubrey McClendon)“虽然不是水力压裂法的发明者,却是它的主要倡导者”。麦克伦登曾是切萨皮克能源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该公司是页岩气的主要生产商。相较米歇尔,人们对麦克伦登的评价可谓毁誉参半,因为他在2013年被罢免了切萨皮克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并于2016年被指控“阴谋操纵石油和天然气价格”。在他被起诉的第二天,他驾车撞上了一座桥的桥墩,并因此丧命。与英萨尔一样,公众在考虑他对页岩气革命做出重大贡献的同时,也会想到他的那些恶行。 [42]

2016年2月24日,路透社报道美国完成了第一单液化天然气的出口交易。这要归功于米歇尔和戴文能源公司的技术。 [43]

[1] “The Father of Fracking,”The Economist,August 3,2015,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economist.com/news/business/21582482-few-businesspeople-have-done-much-change-world-george-mitchell-father>.

[2] Daniel Yergin,“‘Energy Independence,’”Wall Street Journal,January 23,2007,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wsj.com/articles/SB11695195473928 4514>;“How Much Natural Gas Does the United States Have,and How Long Will It Last?,”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November 18,2015,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eia.gov/tools/faqs/faq.cfm?id=58&t=8>;Alan Neuhauser,“The New U.S.Energy Era Will Be a Gas,”U.S.News,May,16,2016,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usnews.com/news/articles/2016-05-15/us-gas-exports-poised-to-surpass-imports-for-first-time-since-1957>.

[3] “Natural Gas: Henry Hub Natural Gas Spot Price,”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s://www.eia.gov/dnav/ng/hist/rngwhhdm.htm>;Chris Mooney,“How Super Low Natural Gas Prices Are Reshaping How We Get Our Power,”Washington Post,October 28,2015,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energy-environment/wp/2015/10/28/how-super-low-natural-gas-prices-are-reshaping-how-we-get-our-power/?utm_term=.9b397144a37a>.

[4] Tom Fowler,“Exec Mitchell Laid Groundwork for Shale Gas Surge,”Houston Chronicle,November 15,2009,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chron.com/business/energy/article/Exec-Mitchell-laid-groundwork-for-shale-gas-surge-1742206.php>.

[5] Fatih Birol,“Golden Rules for a Golden Age of Gas: World Energy Outlook Special Report on Unconventional Gas,”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May 29,2012,25–26,33–34,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worldenergyoutlook.org/media/weowebsite/2012/goldenrules/WEO2012_GoldenRulesReport.pdf>;Ernest J.Moniz,Henry D.Jacoby,and Anthony J.M.Meggs,“The Future of Natural Gas: An Interdisciplinary MIT Study,”MIT Energy Initiative,June 9,2011,42,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mit.edu/~jparsons/publications/NaturalGas_Report_Final.pdf>.

[6] Fowler,“Exec Mitchell Laid Groundwork for Shale Gas Surge”;Dan B.Steward,“George P.Mitchell and the Barnett Shale,”Journal of Petroleum Technology,November 2013,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mydigital publication.com/article/George_P._Mitchell_And_The_Barnett_Shale/1535436/179598/article.html>.

[7] Yergin,“‘Energy Independence.’”

[8] Moniz,Jacoby,and Meggs,“The Future of Natural Gas,” 5.

[9] Daniel Yergin and Robert Ineson,“America’s Natural Gas Revolution,”Wall Street Journal,November 2,2009,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wsj.com/articles/SB10001424052748703399204574507440795971268>.

[10] Moniz,Jacoby,and Meggs,“Future of Natural Gas,” 29;“How Much Shale Gas Is Produced in the United States?,”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June 14,2016,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eia.gov/tools/faqs/faq.cfm?id=907&t=8>;“U.S.Crude Oil and Natural Gas Proved Reserves,Year-End 2015,”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released November 23,2015,figure 5,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s://www.eia.gov/naturalgas/crud oilreserves/>;“U.S.Crude Oil and Natural Gas Proved Reserves,” Table 9: U.S.Proved Reserves of Total Natural Gas,Wet after Lease Separation,2001–14,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November 23,2015,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eia.gov/naturalgas/crudeoilreserves/pdf/table_9.pdf>.

[11] 英热单位是英、美等国采用的一种计算热量的单位,在国际上天然气是按热值销售的,常用单位是百万英热单位。——编者注

[12] “Natural Gas: Henry Hub Natural Gas Spot Price.”

[13] An MMBtu is a standard measure of energy content with a Btu defined as the amount of heat required to increase the temperature of a pound of water by one degree Fahrenheit;“Natural Gas: Henry Hub Natural Gas Spot Price”;Clifford Krauss and Eric Lipton,“After the Boom in Natural Gas,”New York Times,October 20,2012,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nytimes.com/2012/10/21/business/energy-environment/in-a-natural-gas-glut-big-winners-and-losers.html>.

[14] Moniz,Jacoby,and Meggs,“The Future of Natural Gas,” 33.

[15] Moniz,Jacoby,and Meggs,“The Future of Natural Gas,” 31,54.

[16] Michael Greenstone and Adam Looney,“Paying Too Much for Energy? The True Costs of Our Energy Choices,”Daedalus 141,no.2 (Spring 2012) 19,24,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ceepr.mit.edu/files/papers/Reprint_243_WC.pdf>

[17] “Annual Energy Outlook 2014 with Projection to 2040,”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April 2014,MT-21,MT-23,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eia.gov/forecasts/aeo/pdf/0383(2014).pdf>.

[18] J .David Hughes,“Drilling Deeper: A Reality Check on U.S.Government Forecasts for a Lasting Tight Oil & Shale Gas Boom,”Post Carbon Institute,October 2014,6,11,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postcarbon.org/wp-content/uploads/2014/10/Drilling-Deeper_FULL.pdf>.

[19] Mark P.Mills,“SHALE 2.0: Technology and the Coming Big-Data Revolution in America’s Shale Oil Fields,”Manhattan Institute,May 2015,Executive Summary,6–9,12–13,accessed October 1,2016,<http://www.manhattan-institute.org/pdf/eper_16.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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