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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诤一 当前章节:1472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小时候,所有的家庭老师都夸聂与优秀,尤其是计算机和金融管理。但是他那个父亲总是不把这个当一回事,他并不看重聂与。被人长久地讽刺着自己配不上自己的妻子,连带着对孩子也格外刻薄。再加上后来刻意引导,让聂与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这直接导致聂与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在自己的爱好之上。

直到遍体鳞伤之后,聂与才能做一个取舍。

聂与的性格有缺陷,他不知道怎么去对待一段情感。父母之间的悲剧更是加剧了这种思想,他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与被爱。他固执地把感情放在第一位,自己的所有都可以抛弃。到了最后,却发现得到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现在很轻松。

即使是把所有的钱都投在了公司上,他也不后悔。

“日!”

那边一个看起来文静清秀的俊俏男人一摔抱枕:“商业计划书是人写的东西吗老板?”

聂与眼皮一抬:“是人写的。”

男人皱着眉:“你还抱猫!你还抱猫!给我抱一抱……”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赵大宝哼着七弯八拐的歌,话题一转:“聂哥哥,这儿有你的八卦要不要看?”

这里的人都是他跟聂与招来的,算起来他跟聂与是最熟的。聂与没回来之前,他们在这儿吃了好几天的瓜,整个盘古科技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但是聂与毕竟是老板,当着老板的面儿,他们纵然心中有巨大的疑惑也只能憋着。

现在赵汉青同学一问,二三十个人登时就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小隔间里露出迷惑的小脑袋。赵大宝拉长了声音:“——沈知非聂与结婚哦。”

这一声简直像是油田里的一颗火星子,登时就炸掉了整个盘古科技。

“真的吗是真的吧我嗑子非鱼好久了!”

“老板亲口承认是沈知非的丈夫,我嗑的cp终于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我嗑的cp没有bad ending只有bed ending!!!”

“现在一看那个综艺我简直能感受到满屏幕的色气!”

“我仅有的道德感告诉我不要利用职务之便黑掉明我的系统把后面所有的综艺都放出来。”

“老板我能在盘古科技见到沈老师吗?”

沈知非在横店拍戏。

聂与默默地想,倒不是不可以。

他知道自己弄了个公司,但是聂与暂时不是很想让他看到。

……因为还不够好。

想到这一点,聂与立刻皱起了眉:“都愣着干什么?工资给你们开太多了是不是?你们……”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那是坐在兔子隔间的女孩,刚毕业,平时文文静静的。所有人都看过去的时候,女孩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地说:“手、手机……那个、那个……沈影帝回复了!!”

#我爱你#

热搜第一。

几秒前,沈知非转了点赞量最高的营销号的博文,然后@了聂与。

掷地有声,落地成金。

那些嘲笑聂与臆想症的文章登时都站不住脚了,所有的所有都化在那三个字里,仿佛能够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穿越现实和屏幕,投射在眼中,镌刻在心里。

沈知非从来没有这样公开示爱过。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看见这句话我眼泪飙出来】

【老公你怎么……】

【听说我老公出柜了我赶过来了】

【你们真的结婚了吗结婚了吗结婚了吗】

【别叫老公了你又不是聂小与。】

【真的卧槽……我眼泪有点收不住……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别人的爱情哭成这样。】

【!!看综艺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俩巨配简直配一脸】

【考据党安利一下两个人三年前的作品!日!他们演过对手戏他们那个时候就好甜啊!】

【哥哥弟弟终于……】

【破镜重圆更好磕】

【所以与与现在没事了吧……我当时可是真情实感地为弟弟担心的。】

【“我看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看向我呢?”弟弟你等到了!哥哥说爱你,哥哥不舍得让你一个人承担流言蜚语!】

【哥哥不是喜欢女孩,哥哥喜欢的就是你啊与与!】

【你们终于好好的了!我追了一年你们的故事,都给老子好好幸福!】

聂与有点狼狈地转过身,他迅速把手机收到兜里,随便找了个小隔间坐下,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爱你。”

那三个字还在。

还是真的。

所有的东西都没消失,这不是一场梦。

沈知非不在乎会不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影响,他承认了这一切。

他这一发文,负面的声音也不小。聂与早就预料过了,他不让沈知非采取措施,就是因为他要退圈了,这些东西对他造不成影响。但是沈知非还在拍戏,那些阴云笼罩的“家暴”“脾气差”“虐待”之类的,能够给他打上一个很不好的标签。

☆、缘起

刚跟沈知非结婚的时候,聂与从没对他有过什么要求。

像是他婚前跟洛晨安打电话时候说的那样,能够结婚,他就夙愿得偿了。

谁管这段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沈知非这个人,聂与很早就知道了。混京圈,太子爷,根正苗红,有权有势。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一直都是。

洛晨安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所以分外担心。

但是聂与很坚定,他铁了心要跟沈知非在一起,谁劝都没用。

沈知非也的确是有资本,聂与第三次在现实生活而非屏幕上看见他的时候,沈知非身边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那女孩看上去不像是明星,也不像是这个圈子的,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家的姑娘,黑长直,五官也柔软,看上去很乖。

那是“太子”组的局,聂与是他一好朋友,因此拿了入场券。进去一看,不仅仅是沈知非,一些在电视上或者京圈里都格外有头有脸的人也在。“太子”玩的花,家里背景也好,组的局保密性很强,一般都会有很多人过来。

蹦迪,跳舞,游戏机,唱歌……好像都干了。聂与偷偷看沈知非的时候,一个脱衣舞女郎迈着漂亮的步子跳了下来,把内衣脱在了聂与面前,腰细腿长,顾盼生姿。一些人开始起哄,聂与往后缩了缩。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局,更不喜欢在这样的场合下成为人群焦点。正尴尬着,旁边忽然坐过来了个人。

……是沈知非!

他喝了点酒,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身上带着逼人的烟草味和香水味。离得太近了,聂与只要一回头,就能跟他亲上。

但是他没有回头。

他浑身都开始僵硬。

灯光迷离,阴阴暗暗地打在了人的脸上。沈知非轻轻地笑着吹口哨,然后手臂环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帮他把支票塞进女郎的胸口里。女郎一下就笑了起来,捂着胸口说了句:“真想跟您共度良宵,先生。”然后就迈着性感火辣的舞步走了。聂与手臂上是沈知非手心里温暖的触感,指尖仿佛还残余着女郎胸口绵软的感觉。他磕磕巴巴地说:“……谢,谢谢。”

然后沈知非的笑就更大声了,呼吸打在聂与耳侧,聂与只觉得心脏都在发痒。

“客气什么啊小朋友。”

沈知非勾了勾他的下巴,非常随意地站起了身。聂与还没来得及害羞,就看见了沈知非带过来的女孩。那女孩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朝聂与递过来了个有点凶的眼神,然后就低声说:“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沈知非脸色不变:“我给你叫120。”

“不!不是……”女孩说:“你陪陪我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我……”

“你还跟别人……”

沈知非的脸色瞬间就有点冷。

他说:“你喜欢我?”

“你爱上我了?柔柔?”

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在喧闹的空间里,像是利剑一样,直直地戳到了聂与面前。

聂与觉得自己很无耻,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竖着耳朵仔细地听喧嚣中的一丝清明。

沈知非像一个绅士。

那个叫柔柔的女孩仿佛一瞬间红了眼,她伸出手臂抱住了沈知非的衣服:“哥……我不……我就是有点难过。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上刚才那个人了?你让我很没安全感。”

沈知非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柔柔,我跟你说过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文字。

“别喜欢我。”

“上次我没理你,这次你还觉得我不会跟你分手?”

“你是女孩,你得好好保护你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你丢不丢人啊?”

柔柔不断地摇头:“你别……沈知非,别这样。我不闹了,咱们去玩吧。”

“别了。”

沈知非喝下一口酒。

他温柔地笑道:“就现在分手吧,我可不想之后再看见你往套子上扎孔。”

“毕竟逼女孩吃药,也不是我的作风。”

聂与听得目瞪口呆。

沈知非去太子那边了,太子正在洗牌,一见到沈知非过去,一群人就笑着站起来给他腾了位子。太子看了一眼这边,打了个响指让人过去,于是沈知非身边立刻就多出了好几个好看的小孩。聂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有点晕,起身要上个厕所。

不料走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了那个柔柔。

柔柔在走廊吹风。

她哭过一场,眼眶红肿,看了聂与一眼后,倒是先开了口:“对不起。”

聂与有些惊讶。

柔柔继续说:“我当时……头脑发昏。我太嫉妒了……不好意思。但是沈知非就是个这样的人,他连你的脸都没看清,就能过去跟你调情。我太难受了……”

说着说着,她偏过头,擦了擦眼睛。

裙角和头发都在风中飘扬。

聂与靠着墙,面无表情。这不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沈知非,但是这位是个前女友……倒也挺稀奇。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他是OR。”

“你知道什么是OR吧?”

聂与说:“我英语过了六级。”

Open relationship。

开放性关系。

那一瞬间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个姿势竟然保持了五六分钟。柔柔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好像已经跳过了床上部分:“……可我该怎么留住他呢?我留不住他。”

“我跟他恋爱,我是他的正牌女友。但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爱他的迹象,一旦他察觉到,他就会跟我分手。”

“……我们已经完了。”

那一天晚上,星光格外灿烂。半醉的女孩又哭又闹地吹着风,聂与在她旁边,听完了好一场大戏。

他想,哦,原来沈知非是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过了一周之后,去参加一个聚会。在聚会上,聂与听说柔柔自杀了。

自杀,正在抢救。

这个女孩坐在天台上声嘶力竭,又卑微无比,她说求求你了沈知非,求求你了,你不爱我也无所谓,我就想在你身边待着。我吃药,我去吃药,你想找别人也行,我不吃醋了,我也不闹了,我不会偷偷要孩子,我只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

求求你了,沈知非。

求求你了。

聂与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那、那后来呢?”

他想知道的是沈知非的反应。

但是好友嗤笑一声,直接了当:“老沈能被这种东西绊住?”

也是。

聂与有些恍惚,要是沈知非同意了,柔柔也不至于现在还在抢救。

他多问了两句,也问出了沈知非当时的态度。

他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会表现出一个绅士的样子。包括温柔又毫不留情地拒绝小姑娘,包括对待他的感情。

聂与毫不意外。

他朋友唐烨结婚的时候,京圈里的人到了一大半,不是京圈也去了不少。包括裴钰洛晨安易昳秦俨这些人。沈知非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们的圈子。聂与那天感冒了,戴着口罩和帽子,先是跟唐烨说了一声恭喜,然后就坐在了洛晨安旁边。

唐烨的兴致不太高。

洛晨安这人特别八卦,一边看他们逗唐烨,一边低声跟他说:“……看见那边那个男孩了吗?叫王慎尧的那个。”

聂与看了过去。

那个男孩长得很帅,跟几个朋友在一起,看上去倒也有几分难过。他登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有点惊讶地看着洛晨安。

洛晨安点头。

正这个时候,沈知非笑着拿长咖啡勺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呢洛总,净顾着跟表弟眉来眼去。”

洛晨安拿一个筹码砸了过去,沈知非笑着躲了,又听聂与小声说:“没有眉来眼去。”

“真乖啊。”

沈知非惊讶:“咱们与与小朋友怎么这么乖?”

他随口调戏,谁都没在意。但是聂与的脸颊却一点点烧了起来,一直到耳尖。对面又嘈杂了起来,倒是洛晨安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低声跟他说:“沈知非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喜欢他。”

聂与点了点头。

他想,这话说得着实晚了一点。

这一桌总有几个好事的人,就着唐烨开始说结婚的事。说裴爷跟咱们的言神,洛总跟纪医生,易导跟袁总,秦爷跟纪小天才,一对对儿都成了,这一桌就剩个沈四爷,沈四爷什么时候开始考虑?

聂与抬起了头。

沈知非对上了他的眼神,勾着嘴唇笑了一下:“我结婚?”

“我结婚,那得找个能玩的。要是个乖宝宝,我一出去就闹,一天天的不得烦死我?”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坐姿优雅又漂亮。他像是开玩笑一样:“最好别喜欢我,跟陈茜柔似的,那我还过不过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聂与坐姿端正。他完全僵住了,幸好口罩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知道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这样啊。

他想。

☆、心机

聂与跟沈知非的婚事是在推杯换盏中定下来的。

在酒桌上,聂与自始至终沉默着。他穿了有些正式的正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一张有些棱角又好看的脸。这场宴会的结果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浩浩荡荡地在圈子里传开了。

京城沈家和苏州聂家,要成姻亲了。

那时候只有洛晨安给聂与打来了个电话,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通。聂与坦然地告诉他:“对啊,我就是恋爱脑。”

洛晨安冷冷说:“你就是被欺负死也别给我打电话。”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毕竟是气话。后来洛晨安也给聂与打电话,声音带着调笑意味:“可以啊你,老沈怎么最近安生这么多?”

聂与对那些事不是很清楚。

他也曾惶惶不安过,不敢让沈知非发现他喜欢他,也害怕沈知非像对待那个陈茜柔一样对待他。但是这两件事都没发生,沈知非对他是有些纵容的,会带礼物给他,会对他有需求,也会跟他约会,像最普通的爱人那样,去把一些流程走完。

但是就到这里。

沈知非不会带着他去见朋友,不会在ringer上承认自己已婚,不会给他想要的安全感。

聂与曾经都以为他们就要这样下去了。

但是他们之间经历了无数磕磕绊绊,到了这一步,到了这时候,沈知非却像转了性子一样,高调地在很多人面前说他爱他。

爱。

聂与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ringer上那些腥风血雨都入不了聂与的眼,他呆呆地在小隔间里坐了好长时间,直到小耳朵过来蹭他,聂与这才弯下腰,把猫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娱乐圈第一次有这么大的瓜,还是许多人真情实感追了两年多才追成的。从那位“白日梦”开始,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文字中的过分真实的情绪。从刚开始聂与负面新闻缠身,到现在沈知非回应。不管是哪一个话题,都有爆点。尤其是这些还穿插在了一起,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精彩。

聂与揉着耳廓,愣生生地逼着自己在公司坐了一下午。晚上上车的时候,倒是接到了沈知非的电话。

隔着一个手机,他的声音又沉了不少,像是妖精。

“晚上好,小与。”

聂与莫名地觉得喉咙里有点痒,他垂着眼眸,低声说:“晚上好。”

“怎么还是这么乖?”沈知非那边的声音忽然清静了不少,像是从喧闹的地方走到了安静的场所。他含着笑:“今天把事儿做完了?”

“去拿了合同,又去了一趟公司。”

聂与声音很低,他又想起了白天的那个热搜,现在打开ringer还停留在第一位。明晃晃的,高调示爱。

聂与的微讯有好几个,一直用的是工作的那个,平时社交类的微讯一直没登上去。这也正常,毕竟忘了密码又懒得找,平时有谁找他就直接打电话了。他今天才按着密码登陆,朋友圈简直像是过年了一样热闹。就这么一列刷下去,十有八九都在说今天的热搜。

毕竟他跟沈知非的朋友圈几乎都是重合的。

最上面的朋友圈是裴钰发的,他是朋友圈月更选手,这三个月的分量就在这周用完了。这位猹大概是刚从瓜田里出来,直接@了聂与和沈知非,后面跟着“牛逼牛逼”。

评论区一列猹,都在复制粘贴。一列看过来,聂与几乎都不认识牛逼这两个字了。其中还有一对儿隔着网络打嘴仗,温言跟着复制评论之后,裴钰立刻就回复了他:“你怎么还不睡觉?”

温言:“我不困啊。”

“你昨天不是刚熬了通宵?”

“但是我不困啊。”

对话持续到这里,聂与看着看着,想起了那个绿眼睛的好看的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知非问他:“笑什么呢?”

“刚刷到了朋友圈。”

顿了顿,聂与又道:“今天你……”

“你怎么发那样的ringer?”

沈知非漫不经心:“我就想发。”

“对你影响也不好,你毕竟还要在这个圈子……”

“聂与。”

沈知非叹着气打断他,声音带笑:“你再这样我就直接回去揍你了。”

聂与也笑了:“这可不行,他们本来就说你家暴我,你可不能落实了。”

“家暴。”

沈知非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觉得挺有意思:“结了婚才叫家暴呢,咱们这顶多算是情趣。”

他们现在还在保持在离婚的状态。

聂与有点尴尬,找了个别的话题,想要转移沈知非的注意力:“快过年了,我最近大概得回一趟苏州……就这两天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沈知非笑:“这可不行。”

聂与:“?”

“你得等等我,等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非知道他转移话题的目的,贴心地顺着他的话走:“对了,你知道易昳老公吧?”

聂与有点迷惑:“好像知道吧……”

他把朋友圈往下滑了滑,袁铮中午才发过朋友圈赞扬过他们伟大的爱情。

“唔……他今天来探班了,给整个剧组买了小龙虾和意大利面。”

沈知非几乎把渴求都摆在了明面上,他低着声音,压着嗓子,莫名有种委屈:“他还给易昳送了一大捧花和小熊,一人高的,易昳拿不了,就让我给她拿。她是不是有病?”

聂与附和他:“是啊,有病。”

但是想了想也笑了,他没见过这样的沈知非,像是小朋友在撒娇。他本来就对沈知非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样的他,心简直全都软成了一团。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袁铮明明就该低调一点。”

“好烦。”

沈知非低低地说。

聂与也点头:“是啊,好烦。”

他拿出手机给唐都饭店订餐,顺手又翻了翻拍摄日程,确定明天所有人都在并且沈知非戏份少,才下了单。想了想,又去蛋糕店订了一个大蛋糕。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沈知非已经开始吐槽剧组里某个明星耍大牌的事了。这些事琐碎,但是聂与却从头听到了尾。黑暗把所有锋利的棱角都包容了起来,沈知非也是。那些他看不惯的事不是不能解决,但是他就是想说给聂与听。

好在聂与没有不耐烦。

“……对了,我今天见崔文秀了。”

聂与想了想,崔文秀就是拍摄《明天的我们》时的小姑娘。她家庭条件挺好,养出来的孩子也好。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像是猜到聂与在想什么,沈知非笑了一下:“这也是她的选择,人状态还不错,在易昳的戏里有角色拿,而且还是比较讨喜的角色,已经算是赚了不少了。”

聂与说:“那还挺好。”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圈的时候,也碰上过这样的事。那时候没注意很多,只当是那个导演纠缠了两天纠缠不下去了,现在想想,八成是沈知非解决的。

要不然凭他的任性劲儿,不可能在圈里平平安安混了三四年。虽然不火,但资源却意外地不错,找的角色大多也是适合他的。包括明我的资源,似乎也是沈知非递上来的。

聂与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蝴蝶轻轻地歇息了片刻似的,那种淡淡的酸意蔓延上来,他有点相见沈知非。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就没那么多心灵感应了,沈知非跟他说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也不主动要他来探班,也不主动说些什么。聂与想了想,觉得沈知非这个人套路可真多。

他估计就等着自己明天去了。

☆、我好想你啊

翌日是个阴雨天,一场秋雨一场寒,淋到人身上,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里开始发冷。天空阴沉沉的,笼罩着一层黑云。小院子里的两颗梧桐树堆了满地的黄叶,里面一积一泡雨。门外的小篱笆被刷成了嫩黄色,这并不属于秋天的颜色,但是在这个时候看来倒是格外鲜活,让人从心底开始活跃起来。

聂与并非是看到那小篱笆才打算起床的,他是听见了猫叫。

昨天赵大宝他那任性的妈给寄过来一袋子冻带鱼,赵大宝随手转送给了他。那一袋子鱼干闻起来倒是没什么味道,但是聂与也忘了把鱼干收回去,昨天随手就挂在了前院的廊下。现在被雨浇了一通,估计早就吸足了水,招猫招狗再正常不过。聂与换好衣服,往身上上下下贴满了暖宝宝,这才打开了门。

雨气混合大风一下冲了过来,将黑色的风衣都兜满了。聂与准备把挂着的鱼干收起来,熟料过去仔细一看,大钩子上的东西竟不翼而飞。聂与在原地愣了两秒,想起了刚才隐约看到的一只纯色的黑猫,从廊角一闪而过,这时候到真说不清看到的什么才是梦。聂与皱了皱眉,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男孩子。

那男孩子一副呆愣愣的样子,穿着很笔挺的学院风制服,头发柔软,五官漂亮,眼睛是深绿色的。一看到聂与,就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嘴唇。聂与这才想起他认识这个人,不仅认识,昨天还在朋友圈回忆过。

“温言?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温言有些局促,像是做错了事似的。半晌,嘟嘟囔囔道:“……我离家出走了。”

聂与觉得好笑:“跟裴钰吵架了?”

温言点了点头,又愣了两秒,开始解释:“我……我就是有点饿,对不起,我……”

“进来坐坐吗?”

聂与现在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小孩有意思,温言也不怕生,抿着嘴唇愣愣地就跟着他走。他走起路来步伐分外轻灵,像是在跳跃的猫。一些微小的习惯也像是猫,比如说不能空落落地坐着,总要捞在手里一个抱枕,手指勾着抱枕的角,偏过头瞧聂与。瞧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真好看。”

聂与:“……”

他想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温言还准备亲他一口的事。

这个小孩有点招人疼,聂与看着他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干净,还珍惜地舔了舔嘴角,不由得发来疑问:“裴钰不给你饭吃吗?”

温言小声说:“我可能吃太多了。”

“不多,一点儿都不多。”

聂与斩钉截铁:“等会儿我得去横店一趟,你要不跟我一起?烤箱里还有曲奇,你可以带着吃。”

温言点头:“好呀好呀。”

他实在是太软又太好诱拐,坐在车上的时候,聂与还觉得想笑。他问到了这个小孩身上淡淡的鱼腥味,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是这个想法太过荒唐,也就没有细想。

下雨有下雨的好处,一些雨天戏就可以挪到今天拍了。沈知非的戏份也加了三场,聂与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有一场跟管宁月的对手戏。

管宁月饰演的是《凉城》的女主苏苜棠,跟邪凛之间的关系很复杂。邪凛是她的老师,兄长,父亲,朋友,或者是cp。全看个人怎么理解了。但是剧本围读会的时候,管宁月倒是问过原作大大这个问题,她说她分不太清苏苜棠对邪凛的感情,到了后期,怎么想都怎么觉得有点暧昧。

编剧笑眯眯道:“这是一个非常有层次的表演。”

“邪凛是个老妖怪,他活了太久,看见的也就越多,越往后,越不会接受一段正常的恋情。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会怀念千年前的恋人。苏苜棠于他而言,无疑也是特殊的。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女孩,总会有一点宠溺。”

“但是对于苏苜棠而言,邪凛并不特别鲜明。”

“小时候,那是她的父亲和兄长。”

“再长大,那是她的朋友。”

“长成少女一样的年纪,这个符号就更朦胧了。但是他们立场对立,所以苏苜棠说不出来。后来季子归复活,那种感觉就更加不清不楚,最后只有苏苜棠自己知道。”

只有自己知道。

少女半个身子都淋了雨,但她恍如未觉,只是紧紧地盯着那边的邪凛。邪凛坐在摇椅上,手边是一壶茶。这是失乐岛爆炸后两人第三次见面,彼此对立,彼此都有自己的信仰。从侧写师身上学的侧写现在却完全派不上用场,邪凛像是被冻在了这个冬天,浑身上下只剩下闲适。他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手腕上绑了一根飘带,笑了一下:“怎么不喝茶?棠棠?”

温柔的,缱绻的,仿佛无边风月的声音。

沈知非的声音很好听,他台词功底也非常不错。他演过的所有剧都是原音,即便是英语法语原声,他也能用纯正优雅的字句一个个将单词说出来。这源于他在法国生活的祖母和小时候英国生活的经历,给这一具漂亮得要命的皮囊上又增加了许多致命的吸引力。

苏苜棠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眼睛睁大了,但是又无端悲哀。

她劝不动他。

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对另一个人是重要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成为浪子的终结者。

但是到头来,其实也就那样。

邪凛有他要做的事,他们只能兵甲相向。

沈知非也总是停留不下来,好不容易看到他想要休息的苗头,却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求而不得。

哪怕是分手了,却还想要得到,还想要抓住,还想跟他在一起。

管宁月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陶从意,哪怕是被骂小三又怎样呢?反正沈知非open relationship,做什么都不违反道德准则。

管宁月上前两步,仿佛颓然地跪坐在了对面,面前的茶香氤氲。管宁月喝了一口,更加觉得苦涩了。

她是影后,她做了三年的影后。

她有很多选择的机会,她自己的魅力也不低,她是戏剧学院根正苗红的毕业生,她能够配得上沈知非了。

管宁月凑过去一些,声音颤抖了一下:“很多人会死于你的计划!这个世界会陷入深渊,你究竟……你还想做到哪一步?”

邪凛笑了一下。

“很多人已经为了我的计划去死了。”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棠棠,别跟我闹。”

他的声音就这么冷淡了下去,但是却依旧端方优雅,像是父兄在管教家里不听话的小朋友。

镜头平移过去,打在了他们的脸上。另一台机器用来捕捉小细节,还有两台机器是备用的。易昳拍戏一向不计成本,让演员尽可能发挥,那些珍贵的,不同寻常的超水平发挥都被她记录下来,为了达成最完美的拍摄效果。

管宁月霍然起身。

那一瞬间似乎都被拉长成很漫长的默片,女孩凑过去,垂下眼眸,镜头前,复杂又坚定的眼神。只要沈知非抬起头,就能吻上她的嘴唇。

但是被挡住了。

一只手盖住了她的嘴唇,像是在告诉别人已经被更改过的剧本。管宁月骤然睁大了眼,嘴唇颤抖了一下。她知道沈知非出戏了,她也出戏了。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邪凛和苏苜棠,而是一对已经分手的伴侣。

沈知非捏着她的脸,沉沉地笑了一下,面色依旧从容不迫:“傻不傻啊。”

顿了顿,又跟上了名字:“棠棠。”

“卡。”

易昳头也没抬:“这条过了,等会儿再补一镜。”

管宁月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刚才亲上去的时候是情不自禁,但是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尴尬了。她都没敢抬头,直到沈知非轻笑了一下,敲了敲桌子:“刚才加得还挺不错......”

然后那声音停下了。

唐都饭馆的人已经把午饭送了过来,油焖鸡,糖醋鱼,爆炒小龙虾......足足装了一车。蛋糕也送了过来,聂与拿着一杯奶茶,是沈知非常喝的那一家,现在还是热腾腾的。聂与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牛仔裤衬得腿极长。他后面还跟了个小孩,长得好看,但是偏偏皱着眉,用一种非常挑剔的目光望着这边。

聂与笑了一下:“下戏了吗?”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易昳长长地“哟”了一声:“聂老师来干嘛呢?”

“探班。”

聂与笑着点了点头,让人把盒饭送过去。易昳笑了起来:“难得吃顿好的,都记着咱们沈老师的好啊,都托了沈老师的福......”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正在发酵的热搜,都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沈知非已经走了过去,这人惯会勾引人,先是不紧不慢的,一走到聂与身边,整个人都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直接靠在了他身上。他在他耳边沉沉地笑,声音懒洋洋的:“我好想你呀,小与。”

☆、我宝贝儿就喜欢我绿茶

“我好想你啊,小与。”

他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撒娇,声调压低,低眉顺眼地掩去五官的锋利,像是个最乖巧不过的孩子。

聂与察觉到了许多看向这边的目光,他摸了摸沈知非的头发,忽然笑了起来:“沈知非,你怎么这么乖啊。”

外面雨声哗哗,剧组人来人往,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分外嘈杂。沈知非去那边切蛋糕,看到上面的芒果后,神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但是聂与却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但是他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许多往事便生生地被吞咽下去。沈知非登时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了,切完蛋糕之后,他就蹭到了聂与旁边。

“我大概还有两周,到时候我跟你去苏州。”

聂与点了点头:“都行。”

“不是都行。”

沈知非把他的手拢在手里,聂与的体温偏低,尤其到了冬天,整个人就像是从冰箱里冻了一圈才出来似的,好半天都暖不热。聂与手很漂亮,除了小时候受过些苦难,后来基本上都用于弹琴画画了,握在手里凉玉一样,让人忍不住有点上瘾。

沈知非声音沉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你应该跟我说,哥哥,我不想一个人去,我想让你陪我。”

手心里忽然滚烫了起来。

聂与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声音的腔调变了一点:“……一个人去怎么了?我之前都是一个人。”

在京城定居之后,他的确回过苏州。虽然是同性婚姻,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是“新娘”,连他的父亲都是这么认为的。沈知非工作忙,聂与也不会跟他说,每次回到苏州,他基本上都会被父亲和兄长冷嘲热讽一阵。说他攀上高枝就不管家里,说他胳膊肘往外拐,说沈家也不拿他当回事儿。

“是啊……”

沈知非笑了起来,离得太近了,聂与看到了他尖尖的虎牙。沈知非说:“是我不想一个人,我想跟你待着,你带上我好不好?”

聂与喉咙有点痒,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好啊,那我等着你。”

事实上他也不想自己一个人。

从结婚开始,他就想让沈知非陪他回去。但是经年日久的暗恋被压在心底,让他变得比谁都高傲。那种莫名的傲气让他即使是在婚姻里也不愿低下头。即使是再不愿意去做一件事,他也不会跟沈知非张嘴。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独立得要命的人,变成了沈知非曾经说过的“理想的妻子”。

聂与想,我又心动了。

沈知非变得太软了,像是最温柔的猫,一点点蹭过来,让人怎么都挪不开脚步。

他们在狭窄的隔间里亲吻,沈知非坐在楼道里,聂与捏着他的下巴,舌头一点点舔吻过去。从口腔上壁开始,到喉腔,舌根,涌出来的水怎么都收不住,唾液混在一起被囫囵咽下去,在逼仄的小空间里发出清晰又暧昧的响声。聂与的指头停留在沈知非的肩上,正要往衣服里滑,眼睛抬,就看到了一个笑眯眯的男人。

裴钰。

沈知非懒散地回头,扬声道:“再看掏钱。”

聂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走出去的时候,还看见后面跟了个温言,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小孩手里还拿着易昳常用的暖手宝,身上披着不怎么合身的大衣,应该是裴钰的,企鹅一样摇过来:“所以沈知非不是渣男吗?”

聂与从来不喜欢过于八卦的人,但是现在看着温言这样,倒是平白多了许多耐心。他拿出面巾纸,擦了擦温言嘴角没吃干净的蛋糕,温声问:“你吃饱了吗?”

温言笑了一下,虎牙尖尖的,看上去既伶俐又可爱。他几乎是半靠在聂与身上:“我吃饱啦!外面雨好大!易导说要让我客串一个小朋友!小朋友是你的弟弟!”

聂与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自己跟撸猫似的:“开心吗?”

温言低着头,嘴唇抿了抿,眼睛弯弯:“开心。”

“喜欢演戏?”

“因为你好看。”

温言说完之后,还偷偷看聂与。这小孩简直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可爱,浑然天成似的。聂与总共没跟他见几面,每一次都被他夸了容貌。他还没说话呢,这小孩就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可以亲一下吗?”

“……就亲一下。”

“裴钰说不能亲嘴唇,亲一亲脸好不好?”

“裴钰和沈知非还没出来,我亲快一点。”

“真的不能亲吗?”

……

聂与简直想不通这小孩爱亲人的怪病是从哪儿来的,他万分惊讶:“裴钰没把你亲够吗?”

温言一张笑脸上登时就变了脸色,他有些气鼓鼓地转过身,刚好跟裴钰撞了对脸。

裴钰点点头:“是我的错,我该反省。”

然后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温言肩上,声音明明是很温和的,但是聂与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本来不是打算送我猫眼石戒指的是吧?你本来是准备把这玩意儿戴在我头上的吧?”

温言哼哼唧唧不乐意:“你不给我吃饭。”

“我怎么不给你吃饭了?”

“我要不是太饿了我怎么会跑到别人家里?你为什么不好好反省自己?”

裴钰震惊:“我为什么要反省自己?”

温言气鼓鼓地不理他了,他小声说:“我肯定是要亲到聂与的。”

“这就是你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吧温言?你出息了啊!”

温言背过身,低着头往前走,再也不搭理裴钰了。正这时候,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音,立刻举起了手,猫一样飞窜过去:“我会修车!我会我会我有经验!把钱给我我给你修!”

裴钰分外无奈地跟在他身后,跟伺候祖宗似的。聂与笑了一下,回过头看沈知非:“那我走了。”

沈知非说:“路上开车慢点。”

刚才亲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两人一对视,那种莫名的燥意便浮现出来。聂与匆匆忙忙地避开他的眼神,还没走两步,沈知非就又追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伞,把他牢牢实实地护着。上车之后,聂与摇下车窗:“雨太大,你赶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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