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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诤一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沈知非嘴角含着一点笑:“知道了。”

聂与点点头。

猝然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把聂与的下巴扳过去,俯身亲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聂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知非松开了。像是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他笑得很温和,无视后面的口哨声,低声道:“每天打个电话好不好?”

聂与说:“不好。”

“可我会很想你。”沈知非做了一个迷惑的表情:“会想得睡不着觉。”

“……要是特别难受的话,还会扔下工作去找你。”

聂与终于受不了了:“你好好拍戏,本来现在关于你的黑通稿就多。”

“是啊。”

沈知非懒洋洋:“家暴,吸毒,婚内□□,渣男,耍大牌。”

“但是这些哪儿有你重要呢?”

——我的妈。

聂与的呼吸都停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沈知非。

——难怪我会一次次爱上他。

“你下了戏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我会接不到,看到了就给你打回去。”

聂与系安全带打火:“你赶紧回去,衣服等会儿湿了。”

“知道了。”

沈知非后退一步,目送着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心情颇好地走回去。裴钰在那边等温言,一看见他,立刻冷笑了一声:“多大岁数了沈四爷?要点脸成吗?”

沈知非惊讶:“追我宝贝儿要什么脸?”

裴钰冷笑:“是啊,追了这么久,还没复婚呢。”

沈知非更加惊讶了:“但是我宝贝儿又不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就亲。”

裴钰:“……”

“妈的你婊不婊?阴阳什么呢?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沈知非说:“我宝贝儿就喜欢我婊,就喜欢我绿茶。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眼中带着笑,就这么看向裴钰。

“他喜欢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你得救了

#子非鱼今天发狗粮了吗#

#发了#

#车窗吻能甜死我#

#别人家的男朋友#

#破镜重圆真好吃#

【探班是探班啊我们与与!】

【我的天《凉城》!沈知非聂与在里面演一对儿!】

【据说与与演技有进步】

【与与是不拍戏了吗?我怎么在中光商务区看见与与了?】

【内部人员表示,聂与已经跟前东家解约,接下来也不知道要签谁家。聂与硬件条件优秀,现在流量又这么大,光是当花瓶就能混吃等死一辈子。】

【中光段商业区求偶遇】

【哈哈哈哈哈哈聂与去中光段商业区干什么?宁是不是看错了?】

【有一说一,盘古科技楼下的那家咖啡厅真不戳,没名字,应该是盘古科技他们家食堂兼休闲区。】

【日常羡慕其他公司福利】

【!!暑假实习的时候我选的它们家!据说是老板设计的!简直绝了!一人一个小隔间,科技感十足,中心会议区开会一级棒!还有猫!据说是老板收养的流浪猫,计算机狗觉得极其舒适!】

【歪楼了歪楼了,不是说与与吗?】

【计算机狗已经准备去实习了,顺便还能偶遇一下我们与与(doge)】

漂亮的蓝色数据从墙壁上倾泻而下,聂与打着哈欠看商业报告书。他坐在盘古科技二楼,看了看之前推出的几个经营类游戏。在没有买热度的情况下,这样的结果算是好的。

困。

聂与又打了个哈欠。

《盘古》的制作已经初具雏形。这款游戏他从高中期间就开始设想,所有琐碎的东西他都已经做完了,核心数据这些年也一直没放弃。盘古科技现在只用负责整合,把聂与所需要的东西都做在一起。聂与一开始写程序,就有点控制不住时间。昨天晚上跟沈知非一直连着麦,沈知非从一开始就催他睡,催到自己都睡着了,聂与还醒着。一大早刚起,几个测试报告就送到了他的手里。

网上关于他的一些言论都渐渐淡去,他也没怎么发过ringer。但是粉丝们的热情却空前高涨,尤其是跟沈知非捆绑在一起之后,那边的粉丝也大量流入,这个账号已经到了近六千万的粉丝。

准备去苏州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初雪。聂与又在公司通了个宵,他在公司有个自己的房间,洗漱完直接换了一套衣服。他的穿衣风格一向鲜明,有种矜傲的优雅,毛呢大衣薄围巾,淡棕色的头发柔软蓬松。他提着简单的笔记本,看上去像是最普通的商务人员。出门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是沈知非的车。

京城这种地方豪车多,但是车牌号一串九的,那还真是罕见。偏偏沈知非又不打算低调,他开了车窗,没戴口罩,手肘搁在车窗上,夹着一根半燃着的烟。从聂与的角度看过去,那只手修长漂亮,散漫得让人忍不住心动。

沈知非粉丝多,但是大多都是理智粉,从小追到大。一见沈知非脸色不太好,也不敢上去,只是悄悄地拍了两张照片。沈知非一抬头看见聂与,立刻掐了手里的烟,笑了一下:“你的行李箱我带上了。”

聂与点点头,困的不行,一上去就随手捞了个小抱枕,靠在上面睡觉了。

沈知非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家的缘故,聂与竟然做了个简短的梦。梦里有他母亲,温柔漂亮,靠在窗户边,外面是苏州缠绵的雨。她手里织着毛衣,伸手指了指外面,说知道吗小与,妈妈曾经骑着马,从这里大街小巷路过。所有男人都在对妈妈吹口哨,但是我却看上了你父亲。

凄婉的雨落在聂与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轻纱。他努力幻想着当时的场面,轻声说,那妈妈当时一定眼睛瞎了。

那么小与,妈妈望着他,低声说,你可不要眼瞎了。

聂与望着外面的雨,他说我才不会,我喜欢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聂与还恍惚了一阵。沈知非在高速上加油,他依旧是个公子哥儿,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压低声音吐槽:“别了,直升机短距离飞飞还行……不是,就我这背景,动一动公司的飞机,上面人马上下来审我你信不信?”

一回头,发现聂与醒了。

沈知非笑了一下:“还有两个小时,再睡一会儿?”

聂与本来就没睡够,一言不发地又睡了过去。沈知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容易做梦。

那个梦又重复了一遍,但是这一次,聂与发现自己的主观意识跟这片天地割裂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仅仅是发生过的一场“事件”,不是噩梦,也不是美梦。像是飘渺的幻影,只有手里抓着的衣角触感清晰。

聂家算是后起之秀,在不怀好意和真正的世家眼里,就是暴发户的做派。暴发户最主要的特点是什么?人傻钱多。

那时候聂与十三岁。

沈知非十八岁。

聂与那个时候长得清秀又好看,穿着打扮像个小少爷一样。缺什么补什么,小时候的生活太过不堪,从而让聂与养成了极度追求物质的恶癖。家里的后妈天天告状,说聂与乱花钱,一身行头看上去比她儿子更像聂家正经公子。

聂与从来不理她。

被绑架的时候,聂与还是懵的。他整个人都被劫匪弄得脏兮兮的,白衬衫刮破了扣子,小靴子掉了,脸颊也脏,嘴上贴了黄色胶带。小孩子从来没见过遮掩的场面,眼睛瞪大,眼泪无声地一滴滴地往下掉。他缩在工厂的角落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小子就是聂家那个私生子?”

“他妈进门的时候,这小子比聂家那个小孩年龄还大,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男人笑了起来,啤酒杂七杂八地散落一地。

几个人为了钱绑架聂家的公子,本来想绑受宠的那个,不料认错了人,绑架了个最不值钱的回来。

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聂文军惊慌失措,打了个电话确认大儿子的安危之后,整个人开始不耐烦:“五百万?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绑匪阴阳怪气:“五百万有一个儿子重要吗?聂总,可别因小失大啊。”

聂文军冷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打第二通电话的时候,聂与的声音已经哑了。他细嫩的脖子上重重一道掐痕,掐的时候就奔着要他死的念头去的。他浑身上下全都是伤,血染红了全身残破的衣服。聂文军冷笑:“跟我打电话有什么用?给你舅舅打啊,你小表哥不是最疼你了吗?……什么?想要老子掏钱?老子一分钱没有。你妈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你个小讨债鬼还问我要钱,要什么钱,没钱!”

……至少报个警也好啊。

小聂与被重重地踹了一脚,额头撞到了桌子,淌出血来。他叫都没叫一声,电话摔在地上,他低低地喊:“爸爸救命……”

——我真的很难受。

——我已经快死了。

那时候的聂与还不知道自己求错了人,他还觉得,聂文军虽然讨厌他,但是至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但是既成施暴者,又怎么会对受害者怜悯呢。

聂与就这么躺了一晚上,地面粗糙,泼在身上的啤酒要把身体烫伤。所有人都不见了,耗子的声音响起,游走在地面上,从他身上爬过。聂与被掐着脖子扔进了一个行李箱。这是新的折磨方式,这是新的噩梦的开始。

一片昏暗。

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

聂与挣扎尖叫,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呼吸不畅,下一秒就要窒息死去。

但是聂与没有死。

他伤痕累累,但是还活着。

电话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散漫又漫不经心:“小朋友,吱个声儿……把人给我照顾好,我宝贝儿怎么才值三百万?傻逼吧你们?老子给你们一千万,少一根头发丝儿老子弄死你们。”

“……他哥?我不是他哥。”

“他哥说把小朋友给我做童养媳,知道了吗傻逼们?”

……

小聂与睁大了眼。

穿过重重梦境,聂与微微俯下身,慢慢地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想要摸摸小聂与的头发,但是他动不了。他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低声说:“不要怕啦。”

他的声音跟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相重合,那人的声音带了点正经的意味:“不准害怕,小朋友。”

“哥哥过来接你了。”

聂与仰起头,看着外面灿烂的晚霞。

他说:“你得救了。”

☆、神明来的时候带着光

当神明救赎的时候,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呢?

是天上飘着的雪,灿烂的阳光,还是空气里不为人在意的尘埃?

聂与记住了电话里的声音,那声音透着散漫、轻佻与强势,三言两句,就让他的生活翻天覆地。

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上了药,还有从西八里铺买回来的甜粥包子。苏州常年阴雨,那一天晚上聂与听了一晚上雨打芭蕉的声音,角落里的耗子不见了,一只流浪猫钻了进来,跟人类一起分享这个已经归还给大自然的工厂。蜘蛛把自己的网结成竖着的样式,一脚一脚地踩过去,很容易就网住了一只小虫。

烧鸡已经凉了,啤酒瓶哪儿扔的都是。一个男人一边剔牙,一边嫌弃地看了聂与一眼:“这小玩意儿真值一千万?我他妈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外一个男人身上纹着猛虎下山,稀里哗啦地把面前的泡面一吃:“他妈可是京城那边的大小姐,洛振华你知道吧?他可是这小子的亲舅舅!如假包换!”

“他妈死了,洛振华还把尸体给送了回去,埋在他家祖坟里呢,哪儿能不管这个小外甥?”

旁边一个小喽啰小心翼翼地问:“那龙哥……那个接电话的年龄不也不大,他说他姓沈,那他爸不会是……”

“他爸可是沈和钟!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那个!他儿子说话你还能信不过?”

那个小喽啰瞬间就激动了起来:“那、那咱们这,这能捞挺大一笔啊!”

……

嘈杂声中,聂与朦朦胧胧地想,他姓沈。

……他姓沈啊。

沈和钟的儿子,跟哥哥差不多大的,就只有一个沈知非。

沈知非。

聂与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囫囵咽下喉间,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希望。

“妈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摔到地上:“他妈的怎么还没过来!”

“电话也打不通!龙哥你说那小子是不是耍我们呢?这都过了三个小时了!”

“你他妈给老子醒醒,老子问你话呢,姓沈的跟你关系咋样?小畜生你给我睁开眼睛啊!妈的!水呢!”

“废物,一分钱都换不到,还不如把你直接杀了!”

聂与是被灿烂的阳光吵醒的。

那是午后,蝉鸣声响,周围的所有嘈杂都渐渐地化成灿烂而盛大的背景,狰狞的面目都看不太清了。连日来的惊吓让他没有丝毫感触。只有大门推开的陈旧而无力的吱呀声,混合着漫不经心的脚步声,所有的东西都遮掩不住这样的声响。所有人都转过了身,惊恐和狂喜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少年。

神明来的时候带着光。

几箱钱在地上排开,少年穿着风衣,头发被风吹起。他长着一张深邃又英俊的脸,淡绿色的眼睛含着笑,眼角的泪痣隔了很远看,依旧很鲜明。

“怎么对我小媳妇儿呢?”

他这么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顺理成章了,少年三言两语地把这伙匪徒送上了车,连同那几箱钱。绑匪们经验不多,也没见沈知非后面跟绑匪,一下高速就准备把两个人放走。几个手下信不过,想要撕票,沈知非抱着聂与,脚蹬在前座椅上,,懒洋洋地告诉他们:“我要是活着回去,我爸不会追究这一千万。”

“但是我如果死在了这辆车上……”

沈知非轻描淡写,笑得分外恶劣:“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这个少年也是刚成年,但是手段和话术都像是一个老油条似的。他抱着聂与,就站在高速上,风吹起了他的衣角。沈知非微微眯着眼打量怀里的孩子,满意地夸他:“跟照片里一样好看。”

后面有人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十几辆车,沈知非抱着聂与上了一辆。便衣警察下车,沈知非摇下车窗,一派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做派:“啊……不用在乎,一千万是热心市民洛晨安先生出的钱,苦主要求抓捕歹徒不择手段,一千没了就没了。”

沈公民遵纪守法,他摇上车窗的时候,笑着靠在了聂与的怀里:“小朋友给哥哥笑一个……真漂亮。饿不饿?怎么了怎么了我碰到哪儿了……身上有伤吗?”

小孩子软绵绵的,刚退了烧,但是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沈知非脸色阴沉了一瞬间,直接伸出手,撕开了聂与的衣服。司机本能地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这……”

浑身都是伤。

新伤,旧伤。淤青,流血。

聂与脸色惨白,但他紧紧地揪着沈知非的衣服。这个年龄的小孩,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都会本能地撒娇,像是一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小动物,祈求着自己的一份救赎。

沈知非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脸色难看得要命。不管他以后是个怎样的人,起码在这个年纪,他是真心实意地痛惜聂与。他磨了磨牙,忽然冷笑一下:“疼不疼?”

“……不疼。”

聂与皱着眉,想要抱住沈知非:“……我不疼。”

沈知非抱住了他。

聂与看不见沈知非的表情,但是贴在他耳边的嘴唇的触感却分外真实。他开始微微地颤抖,眼泪簌簌地流下。沈知非的声音也变了调,带着点压抑的亢奋:“不要哭,不要哭,小朋友,把耳朵堵上。”

聂与没动。

但是沈知非已经非常自然地抱住他,在自己的腿上转了个身,然后捂住了他的耳朵。正这个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浪瞬间把防护栏都冲开了个大洞,旁边的树开始燃烧。报警器响了起来,所有车都停下了。

“啊,真遗憾。”

沈知非松开了手,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抱住一个聂与。

“人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笑,眼角的泪痣也变得恶意了起来。他示意司机继续开车,然后给别人打了个电话:“A13区高速可以解开了,人?人我救出来了,没给叔叔添麻烦您放心吧……歹徒?”

沈知非顿了顿。

“歹徒的逃亡不是很专业,车速过快,油温过高,又见了明火,所以炸了车。”

“几条鲜活的生命生命就这么没了啊。”

他的语气太过遗憾了,但是聂与看到了后视镜里的沈知非。他分明在笑,笑得洋洋得意,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

聂与看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聂与伤的重,好不容易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护士指了指床头的蛋糕,说是他哥哥留下的。芒果蛋糕,东鱼头铺的蓝丝芙雪,聂与从小就吃他家的甜食。

护士把手机递给他:“洛先生让您醒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

聂与咬着蛋糕的小勺子,咽下一口芒果。洛晨安先是问了一下他身体情况,又骂了一通聂文军,最后说自己在海市,赶不回去,就让沈知非替自己去了。

聂与低声道:“……谢谢哥哥。”

“你没事就好……我今天晚上的飞机,明天就能到苏州。”

聂与想说你不用过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个……沈哥哥,说我是他的童养媳。”

洛晨安毫不在意:“你别听他鬼扯,这就是个流氓畜生,见你长的好看,就非逼着我说要你当童养媳。别理他,哥哥身边的朋友没一个要脸的。”

聂与哦了一声。

脑海中忍不住又想起了沈知非眼角的泪痣,连嘴里的蛋糕都变甜了。

聂与没再提这个话题,但是这个念头却藏在了心底。直到后来,知道了沈知非是个怎样的人,明白沈知非没把十八岁的事放在心上,聂与也从来没变过。他就是想跟沈知非在一起,哪怕不是因为爱情。

☆、老公

苏州的冬天从来都是婉约的,连下的雪都薄,一颗颗的,像是一把盐从空中倒下来。远处的山秀气了起来,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脂粉。但是黄黑色的皮肤还裸露在外,既纯洁又野性。小桥还是小桥,流水还是流水,下了一把雪对这样的风景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略略冷了一些。下车的时候,那种阴刀子一样的冷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直接把人的皮骨都冻没了。

苏州滨海区算是整个苏州地理位置最好的区域。有小桥流水,也有高楼大厦。这片儿是富人区,北郊上那么一大片地方,只有一二十幢别墅。那边依山傍水,即使是在这样的冬天,也不算冷。聂与下车的时候,还在跟沈知非说:“......后山里的松鼠经常跑下来,见人就要吃的,怎么摸都行。给一颗坚果都能把他们带回家,长这么大简直是个奇迹。”

“秋天的时候可以去林子里捡栗子,那种生的,还带着毛。那次我捡栗子的时候见到了一只小狐狸,躲在石头后面看我。它脚受伤了,我带去了医院,治好伤狐狸就跑了。”

“下雪之后,溪水很凉,但是特别甜,喝一口肚子会疼。”

......

聂与从小桥上走过去,他的大衣和头发上都落下了薄薄一层雪。聂与的口罩没拉上去,露出冰雪般瓷白的脸。他的眼睛永远都像是含着淡淡的水,眼尾往上挑,是标准的凤眼。睫毛很长,像是天生就带着眼线。沈知非见过这双眼睛动情时候的样子,微微眯起来,分不清是餮足还是不满。这个时候舔吻上他的眼珠,这个人浑身都会颤抖。

沈知非含着笑,就这么看着他。聂与的眼睛总是不安分,看看山又看看水。他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路,现在却分外精神,甚至都有些亢奋了。聂与在苏州生活了很久,不论父亲在他心中是个怎样的形象,但是苏州是他永远的故乡。

沈知非能从聂与嘴里听到他的童年,隐瞒了所有的阴霾,只剩下活泼灵动的故事。山下松子山上松,醉卧石桥到天明。他明明是这样被养出来的,该是最纯善的人,现在心思却比他都重。

沈知非刚开始对聂家的事不怎么清楚,苏州聂家虽然是新冒出头的,但是潜力却很大。再加上他们家聂与据说也喜欢同性,合作过两个大生意之后,两个家庭就准备发展长期合作关系。家里问沈知非意见的时候,沈知非还没收心,他对于结婚的态度也随意——长的好看,带出去有面子,这就行了。

直到开始筹备的时候,他才知道,照片里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美人,是洛晨安的表弟。

聂与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去领证那天,他穿得很年轻,长风衣,靴子,头发是棕黄色的。他看上去情绪不好,自始至终都板着脸。他这样的美人,气质本就清冷,这样也实属正常。

洛晨安给他打过电话。

他的声音很严肃,又透着点冷冰冰的感觉:“我只是聂与的表哥,所以没办法决定他的婚姻。”

“咱们俩关系也不错。”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沈知非,你那点儿手段别用到我弟弟身上,他单纯又傻,你可以不把他当爱人看待,但是你得把他照顾好了。”

沈知非当时沉默良久。

打电话的时候,聂与就坐在客厅里,他看着新房的摆设,表情不变,但是沈知非能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

该怎么说呢。

沈知非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吊儿郎当地给洛晨安下了保证,挂了电话后,他想,怎么能不把这样一个人当爱人呢。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沈知非就开始想要好好过日子了。

那个时候沈知非没有调查聂家的关系,但是后来聂与生病,沈知非也上了心。从他看完聂与的资料开始,聂家的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一些资源到不了他们手里就被拦截,一些供货商也莫名其妙跟聂家断了关系。聂家股份大跌,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好转。聂与抑郁的一段时间,电话是打得最频繁的。他们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想问问他是不是没把沈知非伺候好。

但是聂与听不见这些质问。

沈知非在一边拿着手机,冷笑着把所有人都拉黑了。拉黑之后他去亲吻聂与的嘴唇,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问他要不要吃东西。那个时候,聂与的世界里只有沈知非。

这一趟出来,他们默契地不提聂家的事。沈知非什么东西都没带,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的,是给聂与买的桂花糖和栗子酥。他刚睡醒,也不想去吃饭,两个人就先去了小吃一条街。

聂与几乎吃了一路。

沈知非把自己头上的棒球帽给聂与戴上,他们的车停在了外面,这边开不过来。他走在聂与旁边,时不时递纸巾递饮料,分外关切。聂与整个人都被沈知非裹严实了,桂花糕粘在了嘴角,偷偷看人的样子像是个小学生。沈知非直接伸出手,擦了擦他嘴角的糕点,又看了看纸袋子:“栗子还热着,要不要吃栗子?”

......小学生又看了他一眼。

沈知非心里觉得好笑,他给聂与剥了两个栗子,直接喂到了嘴里。软绵绵的舌头舔了手指一下,然后沈知非又被看了一眼。

沈知非:“......”

他温和道:“你再这样我就亲你了。”

“就在前面的那个桥上,我会咬着你的舌头,等你含不住口水,我再帮你舔干净。”

聂与:“......”

沈知非恶劣地笑了一下,开始变本加厉:“我还会录像哦。”

“把你的样子拍下来,然后发ringer。”

“省的一些人天天说咱俩只是逢场作戏。”

聂与小声说:“......不要。”

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刚想偏过头,又被沈知非捏住了下巴。聂与微微皱起了眉,这下是真的不太高兴了:“干什么呀!”

仿佛入乡随俗,说话的强调都带着苏州的软糯。

沈知非抱了一下他:“宝宝不紧张,老公在呢,你把他们家房子烧了都没关系。”

“老公有钱。”

聂与说:“不是。”

不是。

不是紧张。

他也没给出解释,闷声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沈知非从后面抱住了。沈知非的动作很随意,抱着他的力气却很大。他含着笑:“不是就不是呗......”

聂与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老公。”

“哦——”

沈知非拉长声音:“我说错了。”

聂与心中暗叫不好,心里建设还没做完,耳朵就被舔了一下,紧接着是沈知非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老公。”

“我什么都没买,婆婆会不会生气啊。”

“老公,我脾气不好,万一跟公公打起来怎么办?”

“怎么办啊老公,你说句话啊。”

“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外面有人了吗老公?”

......

正中红心!

聂与背被这一连串的撒娇弄得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按住了。他被沈知非按在栏杆上,嘴唇贴着嘴唇,温软湿热的舌头直接舔吻进来,舔开了牙缝,一寸寸地吻过口腔。聂与腿都站不稳了,他微微喘着气,撑着沈知非的手臂才能站稳。沈知非笑着揉了揉他的脸:“好了宝宝,能不能走?”

聂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像是害羞了似的,半天没抬头。

☆、我来给我宝贝儿撑腰

聂与没有被人哄过的经历。

他曾经在百无聊赖中回顾过自己的人生,从牙牙学语,到自杀后失忆,再到恢复记忆,又一次爱上某个人。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聂文军诚然是个畜生,小时候不把他打个半死就算是分外仁慈了,更别说追着他给他喂吃的。……母亲又是那个样子,深度抑郁,形容枯槁,哪怕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后来是舅舅一家人,他们对他很好,但是中间毕竟隔着一层血缘,因而也显得并不是很亲密。只有沈知非……

只有沈知非。

小时候,他被绑架,坐在车里回不过神的时候,沈知非在哄他。

在医院,沈知非给他买了小蛋糕。

回苏州,沈知非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他的东西。

他会把这些零食喂到他的嘴里,指尖上带着浅淡的烟草味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珍而重之。

聂与想,这个人说爱他,没准儿是真的呢。

兴许结婚后,那仿佛吊儿郎当一般说出口的爱,全都是真的。

沈知非虽然混账,但是也不至于对他混账到那个地步。

聂与垂下眼眸,他有些恍惚。诚然他现在拥有很多,名声,金钱,荣誉,公司,自己喜爱的事业……但是只有他知道,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其实是极度的自卑。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他也从未被人放在心上。

正是如此,他现在才这么手足无措。

……你怎么。

……你怎么这样啊。

近在咫尺处就是沈知非的呼吸,清清浅浅,在飘雪的苏州中,笔直滚烫地打在他的颈上。于是那冰雪般的白就成了淡淡的粉,像是一段暖玉一样。沈知非腾出一只手,压了压他的头:“走了宝宝。”

他骚话太多了,这两个称呼,不管是哪个,现在的聂与都叫不出口。

他只要一想起之前刚结婚的时候还叫沈知非“老公”,就忍不住开始尴尬。这种尴尬在面对沈知非更甚,像是水一样沁染开来,总想看看沈知非,但是很多时候又不敢看。只要被沈知非逮住,脸绝对会红个透彻。

沈知非看着聂与,半是好笑半是心疼。

聂家很大,聂文军半路下海,好不容易把聂氏做得这么大,手段魄力自不用说。这样的人,最忌讳有人说他是暴发户。正因如此,聂家设计的时候,是好好请人来看过的。风水地皮,装修摆设,即高雅又低奢。这偌大的一个聂家,也就这点东西能看了。再往深里走,桩桩件件都是龌龊的。

聂家从里到外都是保镖,聂与一年多没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冷了脸,看也不看这些人,一路走过去,竟然没一个敢拦。沈知非本来觉得这些保镖是习以为常波澜不惊了,熟料刚走过第二道拱门,一回头发现,门口那边的两个保镖慌慌张张地打电话,声音急促得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机密:“聂少回家了……聂少!聂与!”

“不是大少爷!”

“大少爷等会儿就回来了!聂总等会儿也……”

“您要不然先躲躲?”

……

沈知非:“……”

沈知非万分震惊。

他拍了拍聂与:“你是去年回来的吧?哦前年?前年发生什么事了吗?”

聂与轻描淡写:“没什么,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沈知非震惊地点了点头,也不怎么相信他。

聂与终于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过了第三道门,门口的保镖眼睛瞟了好几下,嘴唇又颤抖两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反而是往旁边蹭了蹭,给聂与和沈知非让出了一条万分宽敞的地方。

张俪一听继子过来,慌慌张张地换了身衣服,换上了平底鞋,还没冲到门口,大门就被打开了。张俪扯出了个笑:“小与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来就来吧还带什么……唷,沈先生也过来了?”

她把那一丝慌乱藏在了风和日丽的表象之下,大家太太的架子端得十足,立刻伸出手就要接过沈知非手里的东西:“你们下次不用带礼物啦……我跟你爸爸什么都不缺……”

沈知非温和有礼地转了个方向,笑容满面地拒绝她:“这是小与的零食。”

张俪一张精巧的情绪面具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手尴尬地转了个方向,张俪也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她不开口,聂与也不说话。沈知非倒是悠闲自在,先是剥了个栗子,又是掏出块棋子糖,看了一圈,又去厨房榨了杯橙汁,是真真正正坦坦荡荡地把这里当作是自己家了。聂与整个人跟个老佛爷似的,屈尊降贵地坐在了沙发上,挑剔地看了一眼张俪,手里端着杯子,点了点头:“我过来拿点儿东西。”

张俪说:“你爸爸就快回来了,要不你先等一等……”

“不用等。”

聂与笑了一下,漂亮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几丝冷厉。

“这套房子是我的了。”

张俪:“……”

她想要反驳什么,但是忽然间就笑出了声,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这套房子,南郊的跑马场,中贸广场……还有双子大楼。”聂与皱了皱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查了一下,你儿子拿到这东西的手段应该也不怎么正当,我妈死了这东西应该得到我手上,你们怎么拿走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俪只觉得荒谬,这么多年来,聂与一直不争不抢,怎么会这个时候忽然爆发?

好在聂与只是提了一下,然后就站起了身,跟沈知非一起去三楼了。张俪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还是给丈夫又打了个电话。末了又说:“你说聂与是不是说着玩的?”

聂文军从来没把这小儿子放在眼里过,但是想起上次发生的事,刚要滚出喉咙的嘲讽就停了下来。他犹疑片刻,才道:“你别招惹他,实在不行就报警。”

张俪说:“我没招惹他……而且沈知非也过来了。”

聂文军狠狠地皱了皱眉:“谁?”

电话那头已经不再是妻子的声音了。

沈知非的声音含着笑,吊儿郎当的:“我。”

“我来给我宝贝儿撑腰。”

“千万拜托您,可得给我个讨好他的机会啊。”

☆、找你麻烦

聂文军没怎么见过沈知非,也只有在聂与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你来我往装模作样地聊了两句。再到后来,聂与的婚姻又成了那样,沈知非忙着去大江南北国家内外,唯独没时间去一趟苏州。但好在借由婚姻而达成的合作还在,聂文军能靠着沈家拿到代理权,沈家也能靠着聂文军收取利益。见不见沈知非,对于聂文军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这个人的名声,聂文军还是听说过的。

在京城那一片,算是纨绔中的纨绔。

沈知非肆无忌惮惯了,他爸妈都顶事儿,把这个长子惯的是无法无天。但是沈知非本人又不是不晓事,在这样的家庭里,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被培养成名流权贵,更何况是沈知非。

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有了一手铁腕手段。

沈知非这个人,单拎出来他做过的一两件事,都足以让一些长辈正眼相待。况且沈家上百年的企业,最终还得落在他手里。别说是聂文军这种半道下海的企业家,放在那些京圈沪圈里,沈知非都是个让人不容小觑的角色。

聂文军赶回来的路上,一直死死地皱着眉。ringer上那些消息他也略有耳闻,年轻人,分分合合的,看起来像是小打小闹一样,翻不出什么浪花。但是沈知非这次竟然还跟着聂与一起过来了,这就非常让人值得深思。

聂文军回家的时候,车库里多了一辆保时捷,那是他大儿子聂涛的车。聂涛早上的时候去了一趟分公司,倒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聂涛是他第一个孩子,又是张俪生的,聂文军几乎在他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问题,聂涛各方面都平平庸庸,始终不如聂与。令人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不拔尖,但别的方面也出不了什么错事。

聂文军匆匆往正屋别墅赶,雪下得有点密,一颗颗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从袖口钻进去,从领口滑进去,又湿又凉。聂文军脑门一跳一跳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多少年没有这种直觉了,上一次还是发生在一年前聂与暴走聂涛掌掴张俪的时候。聂文军给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警惕点,看见聂与动手就上去拦。

这感觉果然对极了,聂文军刚走到门口,一个玻璃瓷瓶就重重地砸了过来,在门口那儿直接四分五裂。聂文军一声怒斥还没说出口,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传来,他脸皮一颤,刚一抬头,就听见聂与盛气凌人的后半句话:“……滚出去吧。”

聂文军脱口而出:“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反了天!”

聂涛怒气冲冲,眼睛稀巴烂。张俪拉着聂涛,一边哭一边劝。一看见聂文军回来,几个人都没再动弹。沈知非表情淡然地给聂与继续剥龙眼,聂与老佛爷派头十足,歪在沙发上,张开嘴,把核吐在了沈知非手心里。

聂文军:“……”

聂与说:“刚好,你也回来了。”

聂文军死死地皱着眉:“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回家来砸东西?还砸你妈?”

聂与平静地说:“我可去你妈了个逼的,你看看她配不配?”

他把手里的刀抛上又抛下,低声道:“你是不是又想死了?”

那一瞬间,聂文军想起了一年前,抵在喉咙上的刀子。

“索性都已经撕破脸了,聂文军。”聂与冷笑了一下:“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惺惺作态。”

“这座房子我查过,洛洋的。洛洋是谁你还记得吧?她给我留了遗书。”

“当时她带着钱嫁给你,公司是她出的钱,房子是她出的钱,就连你养这个□□和野种,都是她……”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聂与还没说完,就被聂文军给打断了。这个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他妈的知道什么?就洛洋那个女人!她什么都不会做,我辛辛苦苦给她一个住的地方,还让她生下了你……”

沈知非把聂与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说话就说话,敢动手我让你出去了直接进监狱。”

聂文军浑身都在颤抖,他狠狠地看了沈知非一眼。那边张俪已经脸色苍白,这是聂文军的一个结,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洛洋。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靠着洛洋才得到的这一切。聂文军不需要一个跟他并肩的女人,他只需要对他百依百顺凡事捧着他的人。

聂与摇着头笑了起来:“洛洋本就不需要做你说的那些事。”

“做饭,洗碗,带孩子……她从小被我外公娇养着长大,学的是商业管理和商法,她名下有四套房,两套是京城的,两套在海市。”聂与平静得好像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事:“她本来可以继承沈氏公司的一部分,她本来可以活得很久。”

聂文军冷冷地盯着他:“你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洛洋的遗书,里面是她的财产分割。”聂与嗤笑一声:“我一直没找你算这笔账,你不会以为我就不计较了吧?”

“这么大一笔钱,我当然要好好跟你算算。”

聂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记得小时候的打骂欺凌,记得被绑架时候的彻骨的寒冷,也记得妈妈死的时候的那张脸。

他唯一享受过的父爱和母爱,来自自己的舅舅和舅妈身上。

舅妈的怀抱很温暖,即使那个时候聂与已经上高中了,但是舅妈依旧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她会问他冷不冷,吃得怎么样,还会在生日的时候,给他寄过去礼物。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鞋子,无一例外的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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