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非心里万般复杂,把这东西放回了书里。
这张书签上的人有泪痣,而沈知非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点掉自己的泪痣的。他十八岁受洛晨安所托,把聂与从那个狭小寒冷的地方抱出来,从此聂与就记住了他,朦朦胧胧喜欢上的,是十八岁的沈知非。
他的内心里始终住着一位十八岁的人,失忆了也忘不掉。
沈知非揉了揉眉心,正这个时候,聂与发来了消息:“你到了吗?”
“已经进来了。”
沈知非想了想,拍了那张书签的样子,故作不正经:“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啊。”
聂与倒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那个是沈哥哥。”
沈知非看着“沈哥哥”三个字,只觉得扎眼,恨不得现在能把聂与拖过来活活吃掉。但是聂与发了这句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足足过了五分钟,聂与才说:“你随便转转,冰箱里有吃的,茶桌那边有喝的。”
这句发完,又没影儿了,可想而知的忙。聂与是真的忙,一个下午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等结束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他赶紧往家赶,如他所料,沈知非没走,不仅没走,还摆了一桌子饭,坐在长发上玩手机。聂与看了他一会儿,关上门,走了过去。
这个场景跟记忆中的太像了。
沈知非生日那天,他也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一直等到了十二点,等来的却是沈知非的绯闻。
“等久了吗?”
沈知非收起手机,下巴微微扬了扬:“坐。”
聂与心里有点儿没底,他今天让沈知非“随便转转”,目的也并不是那么单纯。
面前的是一道肚包鸡,鸡汤鲜亮,香味扑鼻,几点黄油浮在表面上,配着翠绿色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开。那肉更加嫩了,稍微用筷子扒一下,肉就层层叠叠地裂开,像是开了花一样。聂与随手扯道:“满庭芳酒楼的?我还没看过他们家的菜谱……”
沈知非轻描淡写:“我做的。”
聂与发了一会儿愣,才点了点头:“……哦。”
手艺不错。
救命。
这种诡异的气氛也太让人无所适从了吧!
哪怕是谁打来个电话……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吃完饭,沈知非拉着他出去消食。聂与明显能看出来沈知非有事要问他,但是偏偏他们俩都沉得住气,一口气儿憋到了床上。聂与刚喝了一口牛奶,就见沈知非从浴室走了出来,披了件浴袍,神色有点淡:“我有事儿问你。”
来了!
聂与把牛奶放在旁边。
沈知非的姿态远比他要悠闲,手里拿着电子烟,转了个圈,然后又抛在一边。沈知非笑了一下:“这些年一直喜欢我?”
聂与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眸。
“可以啊聂小与,我今儿要是不转转你的地盘儿看看ringer我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沈知非捏着聂与的下巴,掐小孩那样用了一点力,他微微眯着眼:“还记着你的‘沈哥哥’呢?”
“上节目都还记着?”
“失忆后就记得他一个人?”
“当初勾引我……”
沈知非笑了一下,气息有些沉,眼睛里的某些东西在一瞬间也忽然变了。他凑近了聂与,冷笑道:“把我当你沈哥哥的替身呢吧宝宝。”
☆、你是不是小垃圾
关于“替身”这个事儿,其实聂与也没表现出来。
他那时的确忘了沈知非,只是觉得这个人脸熟。后来才有些恍然,才知道这的确是沈家的那个哥哥,是他小时候在梦里魂牵梦萦的影子。
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六年的偷偷喜欢,怎么都挡不住猛然见面时候的心动。
沈知非的泪痣点掉了,助理在这个时候告诉聂与,说他们是已经离婚的男男关系。聂与还没有从残缺的记忆里抽出身,就被这一磅重击弄得有点说不出来话。像是上一秒刚得到糖果的孩子,下一秒就看见糖果掉在了尘埃里。
那是开始。
然后是聂与整理自己的东西,慢慢梳理自己的记忆。他回想起了这些年自己有多喜欢沈知非,从收集沈知非第一颗遗失的袖扣开始,再到偷拍的照片,他丢失的水杯……所有的东西被聂与藏在小房间里,像是屯食的仓鼠。
这是过程。
再然后,是想起全部,并且有意让沈知非看到那些东西。
聂与以前读茨威格,读那个将一生暗恋转为几次相遇,三日欢好,以及一个孩子的女人,总会问自己,你还不满足什么呢?
他已经得到了沈知非了。
但是人总是贪婪的,他知道沈知非跟他结婚的原因,他知道婚姻只是给他们这段关系披上了个壳子。毕竟沈知非open relationship,倘若聂与贸然表露爱意,结果也可想而知。
其实沈知非在跟他结婚之前,还有一个未婚妻。那个女孩很好看,家世也好,看上去温温婉婉的,有自己固定的性伴侣。她戏称跟沈知非结婚是“搭伙过日子”,沈知非对她也非常满意。但是后来,两家人却意外地闹得很不愉快。裴钰开玩笑似地问起沈知非,沈知非轻描淡写:“还能因为什么?麻烦。”
因为那个女孩喜欢他。
因为那个女孩搬出了长辈,逼沈知非跟外面那些人断掉。
因为那个女孩在家族宴会上又哭又喊,说沈知非逼她吃药,逼她打掉孩子。
“她有臆想症。”沈知非烦不胜烦:“老子碰都没碰她一指头,自己在外面把孩子玩掉了,回来赖在老子头上?”
所以要找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结婚。
聂与心想,他是男人,既不用担心怀孕的问题,又不用担心沈知非增加什么额外的绯闻。就算拍到了他们俩在一起,也可以用“好哥们儿”来解释。
但是暗恋就真的是幸福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不甘心,女人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一生写进长长的书信里,让作家看到她的深情?
聂与也不甘心。
所以他用“随便看看”来让沈知非发现那一封独属于他的情书,那是聂与用近二十年的时间写成的,记录了他用尽心机去接近沈知非的点点滴滴。
但是沈知非最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聂与说:“我一向都分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是谁。”
“我说呢,那天看见张宁宇魂儿都丢了……想起你沈哥哥了吧?想去陪着人家是吧?就他那张脸还是照着老子整的你竟然还想问他要联系方式?”
聂与:“……”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胡说。
沈知非微微地皱着眉,他看上去表情不是很好,鼻梁高挺,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微微的绿色,像是真的生气了。聂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他还是有分寸的,知道这一笑自己今天也就得交代在这张床上了。他声音放轻了些,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你是生气了吗?”
沈知非没理他,他低着头翻了翻聂与的小盒子,从里面翻出来了一枚胸针。
这枚胸针他还记得,是早些年去聚会的时候带走的,丢了之后他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天在聂与这儿翻了出来。
沈知非觉得自己又心软了。
像是夏天里被搅成一团的肥皂水,五颜六色的泡泡堆在碧绿的榆杨树下,天空中的太阳洒下来金子一样的光,世界焕然一新,慵懒的调子在耳边回响。
正这个时候,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聂与跪坐在床上,从背后搂着沈知非的脖子,他耳朵尖有点红,俯下身,亲了亲沈知非的脸,又小声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倒更像是撒娇。
这个娇撒得沈知非直接三魂没了七魄,整个人都飘了。他转过头,亲聂与的嘴唇,灼热的气息洒在脸颊上和脖颈上,乃至胸膛前。聂与抱着他的头,喉咙里发出那种乍一听很痛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猫叫。他说:“你别咬……别咬……啊!”
然后又被堵上嘴唇。
“喜欢我多久了?嗯?”
衣服被扯了下来,聂与不吭声也不动弹,但是嘴唇又被手指撬开了,稍微一搅弄,唾液就淌了下来。聂与含含糊糊地说:“……后来,后来我去,去找过你。”
沈知非亲吻聂与的脖子,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抱着聂与的腰,把被子往上盖了盖。
聂与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慢,足以看出让他交代出这些事有多么困难。
“我用洛晨安的关系去了你们去的聚会……你还给我解过围,但你没认出我。”
“我来京城上大学……也是为了找你。”
“后来你来我们学校了,我坐在第一排,你也没注意到我。”
“……还有唐烨结婚的时候。”
聂与忽然闭了嘴。
彼时沈知非正掐着聂与那一把腰,翻来覆去地揉捏,一听他停了,又听提起唐烨婚礼这事儿,眉头忽然一皱:“唐烨结婚你也在?”
聂与沉默无声地翻了个身。
沈知非心里简直把唐烨祖宗都操了个遍,伸手搂住聂与:“怎么了宝宝?怎么又生气了?翻个身来,看着我……宝宝!”
聂与把自己缩在了被子里,小乌龟一样,怎么喊都喊不出来。
沈知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烨结婚的时候,他刚被那位前未婚妻余小姐搅得烦心不已,不知道谁问了他的择偶标准,沈知非顺着就把话递了出去。说结婚不会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最好是能各玩各的,剩的麻烦。
倒是没想到,聂与把这番话牢牢地记了三年。
“我那个时候……”
沈知非拍了拍被窝里鼓出来的那一团:“真的没想过结婚,我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才……”
“见到你之后,我已经把自己说过的所有话都忘了。”
“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想把你看作是爱人,想好好疼你。但是宝宝,我总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每天也一副根本不喜欢我的样子……”
“要是我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得把你藏起来。”
“我真的很爱你。”
沈知非好哄歹哄,好歹将人哄了出来,聂与眼睛有点红,眼尾有水意。沈知非不敢多看,把他按进了自己怀里,又听聂与闷声闷气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坏啊,沈知非。”
“我坏,我坏死了。”
沈知非亲了亲聂与头发,心想老子可还真是遭报应,自己说过的话让聂与这么伤心,果然是个人渣。
沈知非心疼得不得了,一直在哄聂与,哄了好半天,才把人哄的差不多要睡着了。沈知非伸手关掉大灯,留了一盏床头灯,左手搭在聂与微凉的眼皮上,右手翻着聂与给他的“情书”。看了好半天,一堆东西翻来覆去地弄了好多遍,越看越精神,忍不住关掉灯,拿着手机下床去打电话:“喂?老裴啊?给你说个事。”
“你知不知道聂与有多喜欢我?”
裴钰震惊不已:“傻逼吧你?你当我没有?言言,言言……”
那边随机又发出了一声更响的声音:“裴钰你是不是小垃圾!我刚刚才睡着刚刚才睡着!啊啊啊喵!!”
☆、只有我知道他好不好
@沈知非:“首先,离婚证是真的。至于什么时候再拿到结婚证,我得再努力追一下。
其次,炒cp这个词,归根结底不准确。我们本来就是一对,聂与是我的爱人,是‘我爱的人’。
最后,聂与很好,我很爱他。”
沈知非鲜少发这样的ringer,也只有从《明我》开始,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才多了起来。但是他的粉丝都还挺喜欢看,再加上“子非鱼”也是不小的势力,几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成功又将他送上了热搜。而沈知非发ringer不到三分钟,聂与也发了一条,一贯继承了他小号上ringer小作文的风格,但是跟这个号之前的画风截然不同。
@聂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不被期待的人,从降生到成长,虽然一路坎坷,但是好在我长大了。
我长成了一个拧巴,敏感,自卑又自尊,极端又任性的人。
我也想让自己变好,为此我尝试了很多东西,做了很多努力,不出意外,我失败了。
之前我写了点东西,没想到大家都很喜欢。现在再看,未免有点矫情。我一度考虑过,要不要注销小号,但是我还是决定留着。毕竟那确实是我那个时候最真实的精神状态,抑郁症也是真的,我也尝试过自杀。沈知非看了我半年,但是最后他还是没看住。我住了一个月的院,再次醒来的时候,恍如隔世。
这跟沈知非没关系,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不能怪其他人。他对我很好,我自杀的时候,仍然爱他。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依旧爱他。
我从小到大都活得很压抑,自杀是我必然会走的一条路,不管有没有沈知非。
细细捋一遍,我活了快三十年,开心的事都是沈知非带给我的。最庆幸的事,也只有一件。我庆幸沈知非那个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庆幸自杀没有带给我真正的死亡,庆幸我此刻还能活着爱他。
今天在这里写了这么多东西,其一是要感谢大家的关心,我现在很好,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会继续活下去的。
其二,我是因为沈知非才进了娱乐圈,对这个职业我很抱歉,因为并没有全心全意地爱着,而是出于我的私欲。
所以,我不想看见有人说沈知非丝毫不好。
他好不好,只有我才知道。”
……
【泪目】
【这也太好哭了吧呜呜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zqsg!】
【求求你们了再去看一遍《明我》吧糖太多了刀也太多了我拿这个当他们的爱情故事来看的!】
【祝福祝福,撒花撒花】
【“他好不好,只有我才知道。”弟弟是让你们不要说哥哥坏话啊,弟弟在维护哥哥啊……】
【要不是因为哥哥被人黑,与与也不会发ringer吧?】
【想看与与现在都得跑到沈哥ringer下面了,我还记得当时大家为了看一眼沈老师在与与ringer下嗷嗷待哺的样子】
【细节太好磕了!!原来小耳朵和又又那俩猫真的是一个“聂”字】
【我们之前都是瞎了吗?与与早几年的ringer!玻璃窗上有又又的影子!】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们搬过来个民政局!】
……
京城的冬天总是下着雪,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似的。雪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常青树上覆着雪,绑着无数的红灯笼和红色绸带,市区不让放鞭炮,于是放着鞭炮声响的喇叭就出现了。小商贩五花八门地在步行街摆了对联和年画出来,年货里三层外三层地堆满,吆喝声此起彼伏。
聂与在等沈知非的时候,去买了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山楂晶莹剔透,看上去分外可爱。他刚付完钱,就听到那边几个人窃窃私语:“诶……那是不是聂与?”
“我天好像!”
“戴着口罩看不清啊!”
聂与没抬头,他举着糖葫芦,盯着面前的一簇雪。他本想吃一个的,现在口罩也不敢摘了,直到沈知非出来,他才有些长舒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到那边的声音更大了,你一句我一句:“就是聂与!我就说是聂与!”
“那个是沈知非我知道!”
“废话沈知非肯定跟聂与在一起啊他们不都公开了吗?”
聂与钻进了车里,这才往外一看,是几个小姑娘,穿着马面裙披着厚斗篷,应该是出来拍照。一看他们要走,几个小姑娘纠缠着往前走了几步,却终究没敢过来,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又笑作一团,有人大着胆子喊:“聂与我爱你!”
几个年龄大的行人惊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聂与摇下车窗,拉下了口罩,也冲她们挥手。小姑娘眼前一亮,连忙拿出了手机。聂与说:“天冷,多穿一点。”
一个女孩笑:“穿了好几层呢,棉背心也穿了。”
那几个女孩刚才仗着聂与看不见她们,什么都敢喊。现在一见面,都有些腼腆。还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女孩开玩笑:“请问要抢走聂哥从沈老师手底生存的几率又多大?”
话音刚落,沈知非就探身过来,也没说话,直接按了一下聂与的头,亲上了他的嘴唇。然后沈知非舔了舔嘴角,笑了一下:“别惦记我老公啊。”
几个女孩小声叫着,一脸兴奋,蹦蹦跳跳的。聂与本来是脸皮薄的性子,被沈知非这么亲着亲着,倒是无所谓了。他咬了一颗山楂,心想,挺甜。
很甜。
那个吻也很甜,是沈知非经常吃的那种糖,海盐柠檬的,还混杂着一点点的云烟味儿。
沈知非又抽烟了。
沈家的院子很大,路早就修了,但是还有石子覆盖的小径。沈家的最大的停车场在庭院外,地下车库。现在沈家的二老还在,都是教条里养出来的人,规矩重。所以一般小辈儿都把车停在外面,自己走进去。但是沈知非从小就肆无忌惮,他一路不停,嘴里咬着刚从聂与嘴里抢过来的山楂,只是放慢了车速。路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沈知非甚至还开了一点车窗,随意地挥了挥手:“小姑上午好。”
“好你个头!”
小姑冻得呲牙咧嘴地看了过来。
大年初三向来是老宅最热闹的一天,堂系表系全聚过来了,光是桌子都得弄个三四个才够,还得是满庭芳酒楼那边最大的桌。沈知非早就跟这边打好了招呼,因此看见聂与下车后,所有的人脸色都挺正常,沈知非他妈甚至还笑了一下,颇为热络地挽了聂与的胳膊,关切道:“这一路冷不冷啊?”
聂与:“……”
沈知非,快来!
你妈是不是被威胁了!
他不怎么习惯,张青如这个人,之前在他面前摆足了做长辈的款儿,后来又找上门来,聂与对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
好在沈知非拉了他一把,顺其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挤到他的手指缝里:“太过了张女士,差不多行了。”然后又对那边的沈和钟点了点头:“爸爸。”
不同于唐烨洛晨安他们,沈知非每次叫他爸的时候都是叠音,最后一个字是轻声,像是在撒娇。
沈和钟是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人,年过五十,脸却一直没怎么变,气质温和儒雅。只有在某些国际记者会上,他才会展现出自己锋利的一面。
聂与不常见到沈和钟,但是他对他的印象很好。沈和钟很照顾晚辈,对儿子更疼,几乎算是无底线的宠溺。对待聂与也是一样的态度,虽然经常工作,但是时不时地会送来个礼物。
沈和钟点了点头,眼中笑意盈盈:“快过来坐,我给小与做了鱼。”
沈知非说:“爸爸你偏心,你为什么不给我做?”
沈和钟耐着性子:“你又不爱吃。”
聂与有些局促,感谢的话在嘴里顿了一下,声音也微不可闻:“谢谢爸爸。”
☆、我想死
餐厅里短暂地静了一瞬间。
当时沈知非和聂与离婚这事儿,在老宅里闹过好大一场。那时候聂与还是被沈知非拉过来的,恰逢沈和钟也在,沈和钟张青如夫妻俩一起下厨,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当时聂与就坐在沙发上,皮肤白得将近透明,明明是薄春,却依旧穿得厚厚的,手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沈知非在他旁边跟他爷爷下棋,顺便往聂与怀里塞了一只猫。那只猫平时是奶奶养在北院的,这个时候却沈知非带了过来,充当一个讨好聂与的小工具。
但是这个小工具并没有讨好到聂与。
聂与不看他,也不看猫,嘴唇有点白,神情很厌倦。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聂与不对劲,即使是跟聂与最不对付的张青如,这个时候也没去招惹他。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沈知非在有意无意地哄聂与,端茶送水果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这倒令人啧啧称奇了。
上桌吃饭的时候,聂与倒是给了沈知非面子,好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他伸手的时候,手臂上的毛衣往上滑了滑,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以及手臂上蜿蜒着的,冰山一角般的红痕。那红痕整整缠了手腕一圈,应该是血痂掉了,露出或粉或褐的旧伤。当时沈和钟就变了脸色,却没发问,而是等吃完饭后,沉着脸问:“小与手腕是怎么回事?”
沈和钟在外面是威风八面七窍玲珑的“沈部长”,但是一回到家,就温和儒雅,体贴入微,这样疾言厉色的腔调,可谓是罕见至极。
因此一对老人没说话,张青如也不出声,只是退了一下沈知非,让他听话一点。
这个时候,聂与表现得倒不像是个抑郁症患者,他甚至比沈知非更早地反应过来,面色平平淡淡,声音却变了调:“……沈知非用手铐铐的。”
沈和钟点点头,转头过来问沈知非:“是真的吗?”
沈知非也不惊讶,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笑,无所谓道:“是啊。”
张青如有些胆战心惊,她皱着眉抢在沈和钟发火之前埋怨道:“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小与疼不疼?你看看都成什么样了……”
聂与笑了一下,那个笑在这样的境地下显得有几分苍凉,他不急不缓地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那上面竟然是更加荒唐的痕迹,有的地方都带血了,一片青青紫紫,看上去尤为骇人。空气那一瞬间都凝固了,还是沈和钟砸碎的一个杯子,才打破了这种几乎让人难以呼吸的气氛,他站起身,冷冷地骂道:“混账!”
——那是沈和钟发过的最大的一场火。
“我早就跟你说你那些脏东西不准带到家里!你现在做了什么?还手铐……你以为是旧社会?用手铐还想玩什么脏路子?你……”
聂与客客气气地打断沈和钟,用词却分外讲究:“……沈伯伯。”
——沈伯伯。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回过头看他。
每一次回老宅,聂与都有点黏沈和钟,爸爸长爸爸短,俩人坐在一起,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这也正常,沈和钟性格好,又很照顾聂与,无形中就把聂与从未拥有过的父爱给他了。而对于沈和钟来说,聂与的性格更像他早夭的小儿子,平时清冷,对着他就软绵绵的,特别招人疼。
而聂与对他的称呼,也从未变过。一声“爸爸”,从第一面开始叫到了现在。
打破这个称呼的是“沈伯伯”。
沈知非一下就冷了脸,沈和钟也有点不可思议:“你叫我什么?”
“我刚才也一直没说。”
聂与一直垂着眼眸,声音烟一样轻:“……之所以用手铐,是沈知非怕我自杀,也怕我离开他。我身上的伤也跟沈知非没关系,全部都是自杀未遂。我生了病。”
“我要跟沈知非离婚。”
不知道哪儿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应该是二楼什么地方的螺丝,转了一圈,天花板上嗡嗡作响。
张青如最先反应过来:“说什么胡话呢?两个人闹别扭也是正常的,怎么能一点小事就闹离婚呢?”
沈和钟也看出来几分,先是看了一眼沈知非,他靠着那边的沙发,伸手去牵聂与。聂与躲了一下,没躲开,于是那只手就被沈知非握在了手里。他们之间像是经历了很多次关于这个话题的争吵,沈知非都懒得为这件事而发怒了。他只是握着聂与的手,慢慢地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满是某种恶意:“手好冷啊,小与。”
“沈知非,是这样?”
沈知非说:“抑郁症,只要他离开我的视线一秒,身上就得多道伤。您信不信这时候我们离了婚,下一秒他能直接从中贸顶楼跳下去?”
他从后面抱聂与,下巴懒洋洋地搁在聂与肩上,他托着聂与的胳膊,巧妙地避开伤口,就这么给沈和钟看:“看看,我们小与的杰作。”
沈和钟听不下去这阴阳怪气,皱着眉说:“你准备怎么办?”
“咱们不是说过了?你忘了吗宝宝?”
沈知非亲了亲聂与的耳朵:“先把病治好,然后咱们再去民政局,不然你这个状态,我也不放心啊。”
他说的很靠谱,话也漂亮,在父母面前展露出将近完美的形象。沈和钟也觉得这样才是最妥当的,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等病治好了再说,到时候小与给我打电话,看你的意思。”
沈知非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聂与的下巴,却被聂与扬手打开了。
他很痛苦。
他不知道这样的痛苦是谁带来的,但是他好不了,每天吃各种各样的药,颜色灿烂的像是彩虹和太阳。
没有人会帮他。
沈知非也不会,对他好的沈和钟也不会,就连洛晨安……洛晨安也是这样说的。小舅舅洛振华最近跟沈知非有个很大的项目合作,也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婚姻出问题。
聂与沉默着被扶到了沙发上,沈和钟在旁边安慰了他一会儿,沈知非去门口车库里拿聂与今天的药,托张青如看一会儿聂与。沈和钟站起来接电话的时候,听见聂与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想离婚。”
沈和钟只能安慰他:“等你病好了就离,爸爸……伯伯给你做主。”
聂与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个什么。但是沈和钟没听见,他去了阳台那边接电话。张青如看着聂与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你得想开一点,聂与,日子还长呢。知非这两年确实有点不像样,他年纪轻,爱玩也正常,过两年就收心了……”
……大概每个人在母亲心里都永远是小孩。
聂与想起了洛洋,那个癫狂又有些错乱的女人。可是当这个女人抱住他的时候,也是他一生最温暖的时候。
然后他就被推开了,被推进了冰冷的海水乱流里,从此群星闪烁,但不见天日。
张青如没想到自己只是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牛奶,聂与就出了问题。
水果刀掉在地上,汩汩的血液流淌出来,手腕一道鲜红的伤口,聂与闭着眼,看上去了无生气。
那一瞬间,所有的劝解和说辞都成了一个笑话,关于积压在心里没说出口的嘲讽和不以为然都烟消云散。直面了血淋淋的伤口之后,他们才知道,两个年轻人都没夸张。
——怎么会有人因为心情不好动刀子呢?
——的确是有的。
——抱着必死的决心,无法再活的万念俱灰,视死亡为自己的唯一救赎。
沈和钟愣了很久,久到手术已经结束,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看面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儿子,又看病床上仿佛透明的聂与,恍惚想起,聂与最后跟他说的,好像是“我想死”。
我想死。
☆、你跟我谈恋爱根本不是因为爱我
那场风波变故实在是太大了,连着几天,不仅仅是沈知非身边的人,老宅的人也不敢提聂与一个字。张青如每天煲了汤送到医院,一方面觉得聂与还是跟自己的儿子离婚好,一方面又怕真离婚了,没人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就这样用极端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聂与还是在一声“爸爸”叫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跟沈知非已经离婚了,这个称呼放在这里显而易见地是不合适的。他有些茫然地看了沈知非一眼,这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但是沈知非没看他,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握住了聂与的手。然后夹了一块鱼,放在了他的碗里。
那边也已经吵吵闹闹了起来,沈和钟表现得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聂与的称呼一样,那边张青如也没有多说什么,聂与好歹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沈知非在沙发那边拿红包逗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一些年轻人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沈知非,这个时候都纷纷凑过来了。聂与跟沈和钟在那边看财经报纸,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端了盘水果。
表叔的目光跟着他过去,然后压低了声音:“这聂与不是都跟小沈离婚了吗?怎么还跟着往这边跑,还满口爸妈地叫……他俩复婚了?”
表婶面不改色地踹了表叔一脚:“嘴闭上,咱们过来前嫂子交代的东西都给忘了?”
表叔嗤笑一声:“俩年轻人,有什么好……”
“年轻人,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表婶冷笑一声:“马上连集团都要接管了,不说你儿子闺女有没有这出息了,反正我看你是没有。你啥本事没有,屁事一堆,以后得求着人办事,这个时候把人得罪的真精彩。”
表叔被表婶叭叭了这一堆,脸色有点变了:“……我又没得罪小沈。”
“是啊。”表婶说:“聂与被沈知非捧在心尖尖上,你再看大哥跟嫂子的态度……要是不重视,大嫂能一个个打电话过来交代我们?”
表叔蔫蔫儿地看了那边的聂与一眼,不知道沈和钟说了什么,聂与笑了一下,回头看了那边的沈知非一眼。
刚好沈知非也看过来。
于是沈知非黏黏糊糊地凑了过去:“你们俩说什么啊?A股?A股有什么好聊的……国际图灵智能化峰会?”
聂与笑了一下:“明年七月,在海市,爸爸觉得我可以去。”
沈知非懒洋洋的:“去呗。”
沈和钟是个特别忙的人,刚跟聂与坐了一会儿,就上楼接电话去了。沈知非半靠在聂与的身上,看了一会儿聂与手中的报纸,又低声问他:“咱们现在……还是炮友关系?”
这句话不知为何戳中了聂与的笑点,他笑的脸颊有些泛红,回过头看沈知非:“……可是你也不吃亏啊。”
“不吃亏,就是有点委屈。”
沈知非抱住了聂与的肩,低声说:“我都跟他们说了我在追你,但是你根本没给我这样的权利。我说了我爱你,你也说了你爱我,到最后咱们还是炮友关系啊?”
聂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是已经是我的追求者了吗?”
沈知非没说话,摸了摸聂与的头。
又过了一会儿,聂与说:“那你加油哦。”
他站起身要去泡茶,但是沈知非拉住了他,这个男人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意思啊……宝宝。”
聂与叹了一口气。
“意思就是,快追上了。”
“你再加把劲。”
在老宅吃完饭之后两天,沈知非一直跟各种朋友聚。他圈子广,逢年过节的都得送个什么东西维护一下利益往来。聂与这两天倒是频繁地往老宅跑,沈和钟假期短,刚回家两天,就得回中央。倒是张青如,也不知道沈知非给她说了什么,一看见聂与,就热络得跟看见自家亲儿子一样,刚开始聂与还有些不习惯,他只觉得张青如的态度有点怪,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天张青如叫他来老宅一趟,陪老爷子下几盘棋。棋还没下完,张青如就给他塞了个房本,聂与低头一看,是青山别墅的一套,那里打的是原生态理念,走的是中式低奢路线,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是个度假的好去处,碧华山相当于是个后花园。
聂与本能地想拒绝:“这太……”
张青如打断他:“你拿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里面我给你添了一些东西,估摸着你喜欢……别的都可以再添再改,交通也方便。”
老爷子在那边笑眯眯的。
聂与声音刚一出口,就有些变了调:“谢谢……妈妈。”
张青如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披肩,避开了聂与的目光:“行了……等会儿把你爸临走弄的鸽子汤带走,大冬天的,注意身体。”
聂与忽然有些局促。
张青如对他的态度几乎是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他有些试探地问老爷子,老爷子只是笑眯眯的,拿扇子一指聂与:“将!”
回去的时候,沈知非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让他直接开车去满庭芳。兴许是开了免提,聂与还没问出个为什么,就听到一个活泼的男孩子的声音:“聂与聂与,你快来呀!”
温言。
聂与对温言的印象很好,一听这个声音,他就基本上知道了跟哪些人聚。他跟沈知非的圈子是融合交叠的,这些人他基本上都认识。他温声道:“我现在过去。”
温言兴致勃勃,听得出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话,但是嘴被捂住了。一阵嘻嘻哈哈过后,沈知非的声音响了起来:“路上慢点宝宝。”
于是那边又是一团哄笑。
聂与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好在隔着一个电话,他还有应付的余地:“……好的。”
沈知非逗他:“就这啊?”
聂与没再说话。
沈知非点到即止,磨蹭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几乎是电话刚挂,聂与就到了满庭芳。他不算这里的常客,但是经理却一眼就认出了他,陪着笑把他带到了顶楼。满庭芳的顶楼在整个京城都能排的上名号,带天台,落地玻璃窗,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城。里面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倒像是轰趴馆,适合朋友聚会用。
聂与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温言。
温言把自己团在沙发上吃蛋挞,皮肤白得晃眼,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旁边坐了个女孩,聂与认识她,是洛晨安的女朋友纪晔。从门口看过去,落地窗那边围了一大群人,似乎在打牌,仔细一看,大部分人都认识。裴钰,秦俨,还有个似乎在热搜上看见过的,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男人很少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当时似乎是跟易昳一起上的热搜,所以聂与有点印象。
温言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欢呼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把他抱了个正着。可能是太过明目张胆,所以温言没亲,他只是哼哼唧唧地又问了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聂与笑了一下:“不可以哦。”
温言分外遗憾:“好叭。”
那边的注意力也被这边吸引了,聂与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听秦俨说:“嚯,这俩人根本不需要你们,人家自己相亲相爱着呢!”
沈知非笑盈盈地看过来:“是啊。”
“我一度觉得我们家宝宝跟我谈恋爱是另有所图。”
聂与摸了摸温言的脑袋,也笑了起来:“我能图什么?”
“你跟我谈恋爱,就是为了管沈和钟叫爸爸。”
沈知非看了一眼温言:“还图这小孩。”
☆、你是冬天没人抱的小孩子吗?
温言仰起头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沈知非,一副分外无辜的样子。
聂与想了想,慢吞吞地说:“也没有,其实我还是爱你的。”
不知道是谁吹了几声口哨,他们都笑了起来。
他一过来,落地窗那边桥牌的局就散了,温言去拿了两个骰子,滚过来滚过去的。他年纪最小,身上的学生气很重,每个人都会多疼他两分。不用裴钰管,他就能被照顾得好好的。
饭还得等会儿才上来,沈知非叫了份草莓山药泥,递给了聂与。他自己不吃,聂与吃了两口后,又凑过来管聂与要。聂与拿着勺子喂他,沈知非亲了亲聂与嘴唇:“挺甜。”
其他人去打台球了,嵌入式音响放着有些复古的钢琴曲,温和悠扬,气氛不错。
于是这个吻加深了些,也更缠绵了一些。
聂与觉得自己简直要醉死在名为沈知非的梦境里了。
“过完年搬回来,好不好,嗯?”
沈知非的声音很轻,像是轻轻奏响的大提琴,密密麻麻地压在了聂与的每一个毛孔上。他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喘息,而沈知非的性子却不怎么恶劣了,他握住聂与的手:“回去看看也行,我重新装修了。那里保密性好,交通也方便,温言就跟咱们家隔了三栋。”
沈知非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你可别让他亲你,那小孩最擅长得寸进尺。”
聂与笑了一下:“好啊。”
吃完饭后,聂与跟洛晨安打了个照面。
事实上他这些年跟洛晨安的联系已经很少了,洛晨安忙着在海市开拓市场,也忙着谈恋爱。只是逢年过节时候,才能接到他一个问候类的消息和电话。前段时候聂与出了这事,洛晨安倒是打电话过来问了,但是聂与总是含糊带过。他现在挺好的,不希望洛晨安再纠结这事儿。
“你现在不拍戏了?”
聂与摇了摇头:“现在做计算机。”
“挺好。”洛晨安笑了一下,他也是聪明人,从始至终没有问聂与和沈知非的事儿:“反正你也不喜欢演戏。”
他们两个又聊了一会儿,沈知非叫他的时候,聂与站了起来,有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那我先走了。”
洛晨安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聂与走到门口的时候,洛晨安忽然又叫住了他:“小与。”
聂与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沈知非……以前挺混账的,这你也知道,我也警告过你很多次。”
聂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但是你喜欢,我也没办法。他现在还成,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其实也挺放心的……”洛晨安面色沉凝,他声音很温和:“我听说他插手了聂文军的事儿,是这样吗?”
聂与想起了年前他们一起去苏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沈知非。
沈知非总是那个样子,看上去一副轻佻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认认真真的。他说宝宝你不用管这些破事,他说宝宝你去做你的计算机,他说聂文军舒坦不了,他说我会给你你该拿到的所有。
从那之后,聂与陆陆续续地收到了苏州那套房产,旁边的跑马场。他以为聂文军会给他打电话,像是无数次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把聂与从头到脚骂一通,最后再让他给沈知非吹枕边风。但是聂与没有接到来自苏州的任何消息,后来他才知道,沈知非给他开了呼叫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