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是个竞赛,聂与却玩出了风花雪月的意味,这就要比她超了一头了。
“第二关结束!”
若若听见了姜老师的声音,但是她的眼睛却望向了聂与。阳光灿烂,聂与站在着一片光辉中,侧脸有种雪样的白。他的眼睛里似乎带了点笑意,清清浅浅的,像是河流上流动着的浮光。
他的声音很淡,但是笑意很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若若眨了眨样。
良久又眨了眨眼。
她机械般地望向对面的沈影帝,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太浓重了,一时半会儿竟然没人打断。
若若脑中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想捕捉这个思绪的踪迹,但是隐隐约约地,她竟然想不起来刚才在想什么了。她只是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聂与,这个男人的脸上带笑,对她说:“你很棒。”
“不不不不……”
若若的脸有点红:“您才棒,您……您真的太厉害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看见这样的场面之后,也是微微有些惊叹。自从这个节目开播以来,这还是第一对能在滨海一中院校里获胜的嘉宾!今年明我果然有搞头啊!
姜老师压下心中的万分感慨,目光复杂地看着聂与:“……还有最后一关。”
聂与点了点头:“我都行。”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向了沈知非。沈知非方才冷不防地被聂与撩了一下,这个时候简直格外温风细雨:“我们两个都行,辛苦大家了。”
日常被强制闭麦关机嘲讽的工作人员:“???”
影帝宁怎么了?
最后一关是密室,姜老师这边的考核已经结束了。她看着聂与上车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最终紧紧地皱着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了。”
李易然摸了摸兜里的烟,最后又放了回去。他斜斜地靠着树,漫不经心地安慰旁边正在自闭的程因:“这才几点,四百块已经很不错了。”
程因头上的软毛都被他自己揪了起来,他看着手中的零钱,皱紧了眉:“可是人流量会越来越少,没人会在晚上来游乐园的!”
李易然随口答应着,他揪起了程因:“车费电影票都够了,剩下的钱还能给你买一桶爆米花……走了。”
程因把手中的钱收好,他忽然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李易然:“……哥,你该不会就是卧底吧?”
李易然在程因之后上车,闻言头也不抬:“那你下次票我啊。”
“……”程因扭过头,揪着他的衣角跟他道歉:“对不起嘛。”
李易然看了一眼摄像头,笑了一下:“那也得有‘下次’。”
“什么意思?”
程因也不是笨人:“哥你知道恶魔项链在哪儿了?”
“不。”
李易然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这个游戏的大概剧情了。”
“……剧情重复完毕,以上。”
机械的声音在聂与耳边响起,他慢慢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幽暗,只有一点火烛的光,在黑暗中缓缓摇曳。
他飞速地打量了一遍这个密室,这里东西很少,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一个挂历,一个柜子,已经是全部的布局了。门是黄铜做的,锁链拴紧了大门,风从狭小的缝隙里吹过来,会让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聂与直接去了书桌边,检查上面的书信。
书信大概是个女孩写的。
“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我没有见到他。
宫女把我请到了一个屋子里,我需要踮起脚尖练习走路,书本放在头顶上,走路姿势一定要优雅端庄。……如果错了怎么办?哦,如果错了,我会被惩戒。
我会被罚做整个皇宫的饭菜。
第一天的我,满身都是饭腥味。鱼虫从我的指甲里爬出来,我的身上布满了毒蛇。‘父亲’告诉我,我的丈夫宠幸了一个宫女。”
——是嫁入皇宫的灰姑娘。
并非世人看到的那样,灰姑娘和王子幸福愉快地生活在了一起。水晶鞋并不是通往幸福的阶梯,而是一个束缚的枷锁。
灰姑娘被牢牢地捆绑了起来。
聂与飞速整理完书信,检查抽屉,抽屉里只有一个锤子。他把凳子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东西。柜子上上了锁,远处没有烛火,黑暗吞噬了半个房间。聂与微微皱着眉,他知道那边有线索,但是他不想过去。
那会让他响起很多阴冷的,幽暗的,恐怖的回忆。
虽然已经走出来很久了,但是再次进入一个黑暗的密室,但是聂与还是会忍不住排斥。他会忍不住离烛火更近一点,手里拎着锤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什么。
无数镜头前,聂与的各个方位的姿势都被排列展示了出来。他不愧是有着一张名为东方神颜的脸,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坐着,都能看出高级感。
一个工作人员边吃盒饭边好奇道:“聂与怎么不动了?”
即使是从来没有玩过这种密室类的游戏,也该知道,得到处去探索吧?
怎么聂与仿佛是来度假一样,把一张靠椅生生地躺出了美人榻的即视感?
工作人员正想警告聂与的消极过关,正这个时候,聂与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立刻收起盒饭,兴致勃勃地准备观看。
聂与径直走到了柜子边,他的侧脸看上去有些冷淡,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他皮肤的雪一样的触感。
工作人员调了调镜头,准备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下聂与的盛世美颜。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摄影师,知道在什么角度拍才会更好看,才会让这个节目更有看点。他经受过严格培训,无论发生任何突发状况,他都不会……
“卧槽!!”
工作人员差点把饭都喷出来,其他人也急急忙忙地围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屏幕上,聂与微微仰视着柜子,他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森寒。紧接着,他就高高地扬起了锤子——
“——砰!”
“——砰砰砰!!”
柜子的锁不堪重击,聂与一下锤爆柜门,很容易从衣柜的小暗格里找到了解锁的钥匙,直接大踏步走向门口。
工作人员:“……”
卧槽!!
传闻中的高贵冷艳高岭之花呢?怎么抡起锤子来简直像是一个悍匪?
工作人员连忙打开了第二个密室的警报器,刚咳嗽了两声,就见到聂与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第二个密室的门口,锤子高高抡起,那种面无表情的漠然的狰狞简直让工作人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没开始说话,就听到一声比刚才还要重的敲击声,第二个密室的锁应声而碎。
工作人员:“……………………”
——宁确定宁玩的是密室逃脱而不是是男人就抡大锤?
工作人员都快被他弄哭了,开警报器都跟不上他破坏锁的速度。终于有一个工作人员反映了过来:“聂与好像是不喜欢黑暗幽闭的空间,快开灯……”
“砰——”
最后一个锁摇晃两下,掉到了地上。
聂与看着光明大盛的房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一个镜头,说:“……对不起哦。”
设备室里有个女粉,是他的粉丝,当时就捧着心口说:“别说了与与妈妈原谅你你做什么都对……”
其他工作人员:“大姐你醒醒啊他在挑战你的工作!!”
……
聂与随手把锤子扔在了地上,推开了门。
摄像机特意给地上的锤子一个特写,偌大的锤面,赫然有一块碎的凹凸不平的豁口!
中心密室依旧是黑暗的,聂与的脸色暗了暗,刚想回头拿起自己的锤子,那边就听到了门响。紧接着是沈知非有些痞气的声音:“哟,聂小与。”
“好久不见啊,想哥哥了没?”
聂与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去捡那个锤子。
在这样的黑暗里,有了另一个人,仿佛空气都亮了起来,带着无尽璀璨的光芒,进入了他的气孔,把他整个人都照了个通透。
☆、我是你的恶魔
黑暗中,聂与隐约看见了沈知非的脸。
细小的情绪一瞬间就浮了起来,气泡一样咕噜噜地占据他的内心。聂与抿了抿嘴唇,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快?”
“怎么回事儿啊你。”
沈知非随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顺手按开桌子上的油灯。这台烛火莹莹亮起,被一个漂亮的雾蒙蒙的玻璃罩罩了起来。沈知非的身材有些偏瘦,但是穿着薄薄的衬衫的时候,能够从他的动作间看到他身上漂亮的线条,不过分夸张,透着点恰到好处的骨感。沈知非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近乎于散漫,高挺的鼻梁上落了一片金子。他说:“我快不快你不知道吗?”
聂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知非几乎是把车开到了他的脸上。
当着镜头的面,沈知非也不过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的目光在聂与脸上徐徐掠过,才把他推到了亮着油灯的桌子那边:“看看这儿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去那边找找。你一路过来发现什么了吗?”
沈知非去了那片黑暗聚集的地方,隔着许多杂物,他的声音也带上了模糊的醉意。聂与垂下眼眸,心想,沈知非的照顾总是来的这样妥帖。
他大约是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刻意说一些话逗他开心。然后又把他留在这边,这边光明璀璨,一片灯在他的世界里点亮。
沈知非总让他想起童年时候的那个人。
“聂小与你这国王可是当得够虚伪的啊……一边残忍狡诈一边贪生怕死经不住恶魔的半分引诱。”沈知非的声音隔着一个书架传来:“怎么着,我就这么招你喜欢?”
“你拿的是恶魔身份?”
聂与通过有限的道具,把九宫格密码整齐地排列在柜子上,成功从里面找到了一块木头做的不规则形状的东西,应该是另一个地方的密码。他没站起来,只在柜子那边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知非。
在黑暗里,是很容易看到光明的。
沈知非就这么回头望过去,半晌笑了。他手里拿着另外两个跟聂与类型差不多的道具,低声说。
“是啊,国王陛下。”
“我是你的恶魔。”
……
“《一地鸡毛》是易导准备拿去送奖的片子,算是半个商业片。差不多讲的是一对夫妻之间的家长里短……几乎是把生活中的小矛盾都摆在了明面上。节目组惯常喜欢做这种暗示,所以说这不仅仅是个电影,很可能还是剧情的一个概括。”
程因把爆米花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兴许是节目组给影院打了招呼,直接包圆了场子。偌大的等候区,只有他跟李易然两个人。等不到两分钟,张默和孙意才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张默赶忙去买票,孙意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脸色万分难看地跟他们吐槽:“节目组说学礼仪那可是真的学礼仪,这大半天的,我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动弹。脑袋上顶着一碗水,从门口走到椅子上再从楼梯上走下去,连门都不让出……这一千可真是太难挣了我服了……你们怎么样?”
李易然说:“总共也就四百多,好在比较自由。”
正这个时候,电影开始检票了。
“沈老师和聂与还没过来?他们那一组还没完成吗?”张默把电影票递给检票人员,微微皱着眉:“他们那一组难度系数还挺高的。”
李易然和程因没说话。孙意走在他身后:“是啊,上一季不也是这样,找东西是最难发现线索的。虽然比起学礼仪我宁愿去找狗……这大半天的差点没给我逼疯。”
张默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在节目组的要求之下开始穿起了高跟鞋!穿高跟鞋也就算了,还要忸怩作态地走过来走过去顺便还得学餐桌礼仪!这简直太要命了!早知道当时就得随便选一个,也好过以这样的方式给节目组增加爆点。
他们全部都选定了合适的座位,几乎是坐在了一起。李易然坐下的时候,轻轻地笑了一下:“意姐觉得谁是卧底?”
孙意有些惊讶:“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不是晚上才能选卧底吗?”
“我随便问一下。”
李易然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到了这个地步,卧底竟然还没有露面。两个卧底,一个都没有被抓住,这季的卧底也太可怕了一点。”
孙意笑了一下:“这样才好玩啊。”
李易然没说话,电影开场了。
易昳这个名词,素来是品质的保障。她大学那时候的短片就拿了好几个奖项,《红灯笼》《淹没》更是时隔八年还在重新排片。她对文艺方面有种天生的敏锐感,每一个电影,都会出现好几个绝美的名场面。《一地鸡毛》也不例外,电影刚开场,就是一段密集的鼓音,雄鸡飞上了天,鸡蛋噼里啪啦地碎掉,母鸡嘎哒地叫着,鞭炮声由远及近,村口葛根娶了个漂亮的新娘子金花。
都是以婚姻作为开场。
婚姻结束后,葛根家的鸡窝里,已经是满地鸡毛。
大家都没说话,易导的影片有种奇异的感染力,哪怕是文艺片,也能把人完完全全地代进去。金花结婚之后,开始忙碌家庭的大小事。喂鸡喂猪,打扫院子,给家里准备饭食。镜头聚焦在她的脸上,她手里抱着鸡盆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
故事开始了。
这个新组成的小家庭,并不是那么地和谐。金花本人是被娇养着长大的,从小没吃过苦。婆婆尖酸,偏心小儿子,对待大女儿不问不理,指使起金花来更是毫不手软。公公懒惰,虽然看得通透,心肠也好,但在婆婆的压制之下,也不能说一句不是。更让人绝望的是,葛根有次喝醉酒后,直接把金花打了一通。虽然第二天几乎是跪下赔罪了,但是金花已经觉得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
尤其是,丈夫在后期还开始出轨。
这就是一地鸡毛。
婆婆和公公之间的矛盾,葛根和出轨对象的矛盾,葛根对母亲偏心弟弟的不满,姐姐对于这边冷漠寡淡的态度,金花对丈夫和婆婆的矛盾,在婆婆发现儿子出轨被气得脑溢血,葛根撞见金花每天都在全家的饭菜里下了铅之后,终于尽数爆发了出来。
影片的最后,金花走进了鸡窝边的井里,跳了下去。第二天,太阳依旧高高升起,鸡毛满地,一只雄鸡站在井上,对着太阳打了个长长的鸣。而村口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儿子娶媳妇了,村子里的鸡被吓得到处乱飞,鸡毛再次落了满地。
易昳的手段很优秀,她把“鸡毛”这个意象跟那些一地狼藉联系起来,鸡毛反复出现。并且将整个影片的头尾联系起来,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程因不怎么看电影,他的通告虽然不多,但是一有时间,他就忙着写歌或者追李易然。这个是他这些年来第一部完完整整看完了的,他觉得心脏被堵得很难受,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没有什么好评价的。
他不能去评判影片里的任意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对错,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各自的原生家庭,都可以为他的行为辩解。即使理由牵强附会,但那已经让人没办法张嘴了。
张默喃喃道:“一个闭环……”
“从那场婚礼开始,我们所接到的,不仅仅是任务,还有灰姑娘的经历。”
电影院里,灯光大亮,李易然的神色很淡,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不紧不慢地叙述道:“去开餐厅,找高跟鞋,包括今天的学礼仪,找小狗……我们被这些事弄得焦头烂额,那灰姑娘呢?”
“她发现她嫁入皇宫之后,过得并不好。丈夫……可能还有别的女人,毕竟她的丈夫是一位王子。”
程因想起来那件带血的衣服,倒抽一口凉气:“所以灰姑娘就谋杀了王子?”
“带血的衣服是女人的里衬,并不是男人的。”
李易然摇了摇头:“所以我怀疑,在这间婚姻惨案中,死亡的人数有两个。”
他笑眯眯地看向孙意:“你说是不是?意姐?”
孙意毕竟是视后,论演技在场的四个人没一个比得过她。她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但是那瓶毒药……”
“毒药应该是灰姑娘下的。”
张默回想起刚才的影片,每一个细节几乎都能在影片里对上,就好像这个剧本的操刀者就是易昳,将一地鸡毛原原本本地搬了上来。他想起获胜的条件,急急忙忙地问:“那……那恶魔项链在哪里?”
正这个时候,大家的手机都亮了起来。
“剧情推进度为45%,成功开启支线——亡者的低语。注:卧底隐藏在大家中间,剧情有一部被隐藏了。如果嘉宾阵营再失去一个人,那么卧底直接获胜。剧情达到60%,将会开启‘杀人’权限,请玩家加油。”
☆、小混蛋
聂与微微皱着眉,他费力地把几个木头的楔子钉进墙上的某个孔里。因为没了锤子的帮助,所以他做起这件事还是比较艰难的。但他毕竟是一巴掌能把一个人扇进医院的成年男人,好歹把最后一个八边形塞了进去。
红色的灯光亮了两下,机械女声从墙壁里传来:“机关开启成功!”
紧接着,那看似好像并没有什么破绽的墙壁开裂,一阵轻微的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露出里面的东西。聂与只是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这个房间四面八方都有摄像头,聂与稍微躲了一下,用说话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刚才我们推断这个房间是一个男人的……是吗?”
沈知非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他的袖子已经挽上去了一些,露出劲瘦的漂亮的手臂,线条在幽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聂与瞥了两眼,但他惯会强装镇定,立刻若无其事地说:“如果这是女性的房间呢……如果这是灰姑娘的……”
沈知非终于站在了他面前,借着幽暗的灯光,他看见了聂与的脸。仍旧是那样一副清隽如画的模样,脸颊雪白,但是耳朵不知怎的有点微红。他笑了一下,直接伸出手,摸了摸聂与的耳朵,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聂与有些恍惚:“没什么……”
但是沈知非已经走了过去,虚虚地往墙上那个小空隙里看了一眼,立刻恍然大悟:“聂小与,你多大了?”
聂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想要说话,但是一想到方才的东西,立刻有些底气不足。沈知非的性格素来恶劣,就是要趁这个时候欺负聂与。他凑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怎么这就害羞了?”
“成年了没有啊,没见过女孩子?小时候没谈过恋爱?看到女式内衣怎么也害羞呢?”
聂与张了张嘴,近乎求饶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沈知非忽然前进了一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格外难看。他硬生生地把聂与卡到了墙壁那边的缝隙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眯着眼。聂与没注意他的神色,只是觉得他比刚才凶了好多。况且这又是在拍摄,这样的场面着实不雅。
聂与耳朵上的绯红终于消退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沈知非:“沈哥你别……”
“我别什么?”
沈知非的声音像是在冷笑,他背着光,聂与看不见他的眼神。
聂与后知后觉地想,沈知非好像是生气了。
明明刚才还快快乐乐地跟他一起探险,现在这就生气了。果然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男人心海底针。
沈知非的确是有点生气。
他这段时间总是把这个聂与跟之前的搞混,明明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失忆了,但是看见他那种温雅的表情,总会把他带入进“爱人”这个身份。他没反应过来这个聂与还停留在十七岁那年,连校门都没出过,甚至还跟一个女孩谈过恋爱。
——在跟他结婚之前,聂与是喜欢过女孩的。
沈知非在婚前就听说过这件事,聂与跟一个女孩感情很好,好到差点要结婚的地步。但是那时候他不以为然,既然聂与对着他能硬,说明他至少不反感男人。
这个时候的聂与,就停留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年纪。
年轻,所以对什么都有些不以为然。包括这一路对他似有若无的勾引,手段低劣又高明,但是兴许也只是出于聂与的一时兴起。这个孩子到现在都没给过他什么回应,像是蜻蜓一样,点了一下水,就挥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东撩一下,西拨一下,这场综艺结束之后,他说不定就要跟什么女孩传绯闻了。
是聂与一直给他一种弯成蚊香的错觉。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了一下女人的内衣都会羞得耳根发红。但是他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亲密的动作也不是没做过,但聂与脸红的次数寥寥无几。
沈知非有些荒谬地想,难道我对他失去吸引力了吗?
聂与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反而被沈知非按住了两个手,一下子压过头顶。沈知非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在镜头前低低道:“……小混蛋。”
——小混蛋。
聂与被说得一时有些茫然,他甚至还认认真真地想,他怎么混蛋了?他又没把沈知非抵到墙上还摁着他的手骂他。
“别瞪了。”
沈知非有些无奈地凑过去,声音压到了某种气若游丝的地步,就只是对着聂与的耳朵:“再瞪硬了。”
“!!!”
聂与毕竟年轻。
且不说他真实年龄已经比沈知非小了五岁,就说他的心理年纪,足足倒退了十岁!加起来总共十五岁的年龄差,在这方面怎么可能是老流氓的对手!
堂堂一中小霸王,在校期间也是打遍全校无敌手上能参加竞赛下能把门口的小流氓收拾得哭爹喊娘,可谓是文武奇才。要说还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将近空白的恋爱经历了。让全校女生心存希望又心存绝望的是,人小霸王对女生敬谢不敏,无论什么样的女孩,都能处成好哥们儿。小霸王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过几部什么片子,学了几招勾引人的套路,但是毕竟打不过人真枪实弹的,更何况人沈影帝扛的可不是普通的□□,那可是一台意大利炮,愣生生把一中小霸王从头到脚都轰炸得体无完肤。
聂与脑中一片短路。
他甚至还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沈知非的话:“……什么硬了?”
这句话被完完整整地录了进去,工作人员在那边喝着奶茶,正愁没听清沈知非刚才的话担心做不出节目效果,这下直接被聂与当头一棒弄醒了,一粒珍珠呛进了喉咙里。工作人员立刻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咳嗽,连脖子都是通红的。他这才明白沈知非刚才说了什么,一拍桌子怒骂:“这老流氓!”
“这俩人是有什么毛病吗?他俩知道这是密室逃脱不是什么色情综艺吗?”
沈知非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唇,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的莫名的情绪瞬间就转化成了温软的笑意,像是融化的坚冰一样。聂与看着他的脸色,心想男人果然变脸比翻书还快,一边脑中又过了几个从三流小片子里学来的损招,嘴唇张了张,舌头直接抵了一下沈知非的手心。
沈知非又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但是表情却是放松的:“……你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聂与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确定沈知非已经不生气了,甚至心情还好得不得了。
聂与说:“为什么一个男人的房间里会锁着一个……女人的……”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沈知非嗤笑一声:“哟,我刚还以为你有了多大出息。”
勾引人这一路数玩得这么轻车驾熟,最后还不是连一句女性内衣都不好意思提。
聂与被嘲讽了一下,倒也没有生气。他好脾气地小声说:“会不会是……这个男人的情妇的?”
“那你要不要猜猜,这个情妇是谁?”
沈知非似笑非笑地看着聂与:“其实很好猜的,你再去看看那个内衣,上面有花纹提示的。”
聂与梗了一下,躲开了沈知非的目光,不太确定地说:“难不成还是灰姑娘吗……”
……
“我们找到的‘带血的衣服’并不是灰姑娘的。”
李易然看着面前的衣着华丽的模特,有些不可思议:“……是王子的。”
“灰姑娘谋杀了王子。”
孙意围了过来,她紧紧地皱着眉:“是啊,乍一看像是女人的内衬,但是整个剧情的背景是中世纪的欧洲,如果对比一下,很明显能发现男人和女人内衬的不同。”
面前的那个模特是个王子的雕塑,他的内衬和旁边妻子的内衬很像,但是毕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在意过这样的细节,如果不是研究古欧洲服饰这方面的专家,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这样小的细节。
张默陡然间出了一身冷汗:“……聂与是卧底,他一定是卧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张默解释道:“从一开始,聂与就把卧底的身份往我身上引——但这也无可厚非,并不能让我确定。但是你们想想,我们找到‘带血的衣服’的时候,为什么会认为这件衬衣是灰姑娘的?我们为什么会认为灰姑娘在这场婚姻里是弱者?”
程因恍然大悟:“是聂哥……”
是聂与直截了当地又一次巧妙地引开了话题,把衣服的主人归于灰姑娘身上。
……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剧情的发展了?
……在所有人都只是开始工作并且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隐藏剧情了?
张默和李易然对视了一眼,明我第一季没有出现过这么棘手的卧底,就算是他们,细细想想,也觉得十分惊骇。
嘉宾们刚过来,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时候,卧底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并且开始一步步诱导他们,一步步带节奏。
☆、谁在欺负我的国王呢
聂与毕业于京大,研究的方向篇文学向。张默曾经也是跟聂与一块儿合作过的,那个时候要拍一个欧洲中世纪的场景,聂与也一眼就认出了女主身上的服装的问题,连当时的指导老师都颇为惊讶。
但是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太久远了,要不是把矛头引到了聂与身上,张默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来这档子事。
既然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欧洲的服饰文化有所研究,那么现在认出一件内搭岂不更是手到擒来?
他们还是对比了雕像之后才发现端倪的,而聂与脱口就让他们误会,觉得那就是灰姑娘的衣服,是王子伤害了灰姑娘,灰姑娘才是这场婚姻里彻头彻尾的受害人。
“……我始终觉得,死得人应该是两个。”
李易然微微皱着眉:“咱们找的那个水晶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王子的卧室。”
他们在宛如迷宫一样的蜡像馆里走着,这里的环境有些阴森,一个个宛如活人的蜡像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人们的必经之路上。这个蜡像馆将婚礼的场面复刻了下来,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明我搞这一出,也是下了血本。
“最后的获胜条件是找到恶魔项链……恶魔出现了,人们彼此争斗,王子和灰姑娘给对方下药,真是好大一出家庭情感伦理大剧啊!”
“所以恶魔项链……”
李易然猝然闭上了嘴。
前面赫然出现了一道门,跟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门。
不仅仅这道门是一模一样的,包括周围的布景,王子的姿势,暗淡的日光灯……没有一出不彰显着他们又走了回来。这个蜡像馆并不是很大,路径也是弯弯曲曲的,没有直路。电光火石之间,李易然脑海里蓦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喃喃道:“闭环……”
——一个闭环!
刚才的电影也是个闭环,开场时婚礼,结束时候也是婚礼。这个蜡像馆被设置成了闭环的形式,到了现在,最主要的卧底已经昭然若揭……所以闭环暗示的就应该是……
“我知道恶魔项链在哪儿了。”
李易然直接推开了蜡像馆的门,他的语速飞快:“我们现在得赶紧回酒店。”
孙意急急忙忙地拦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咱们蜡像馆的任务还没完成……”
李易然的表情忽然有些似笑非笑,他就这样看着孙意,轻声说:“意姐,一个卧底是聂与,但是我不相信另一个是沈知非。”
“……”
“那您说说,另一个卧底是谁呢?”
孙意的心理状态非常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笑意盈盈道:“我可不知道,我又不会推理。”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李易然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说:“您隐藏得很好,因为聂与做得很好,所以省了你的功夫。”
“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说:“咱们在永安餐厅的时候,那是咱们的第一局游戏,上一季的卧底有很多都是一轮出局的。你不知道这一轮谁是你的同伴,你就只能自己动手。崔文秀那个时候跟你走得很近……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没有别人的挑唆,应该是拿不准作弊的注意的。”
“但她偏偏这样做了。”
“在你开玩笑一样引导她让她找‘相熟的朋友’的时候。”
李易然说:“没想到吧,意姐,你俩在走廊上说话让我给听到了。”
张默和程因都看向孙意,孙意也并不遮掩,她随意拨了拨头发,笑眯眯道:“那我下次可要更小心一点。”
——这就是承认了。
她跟聂与想到了一起,她本来应该在一开始就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但是孙意也不是信任队友的人,没想到只搞了那一次事业,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现在剧情探索度还不够,游戏没有开放“杀人”特权。
……所以是有哪里没想到呢?
灰姑娘嫁给了王子,王子却对爱情并不忠贞,灰姑娘在这段皇室爱情里受到了一些痛苦的折磨,这才对王子起了杀心。而王子也早就对灰姑娘不满意,两个人同时给彼此下药,双双死亡。在这之中,恶魔充当的是推手的作用,相当于能够引起人们情绪的剧烈变化——比如放大王子和灰姑娘对彼此的杀心,这才有了这样一场悲剧。
手机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剧情探索度50%”。
他们只解锁了百分之五十。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李易然一下车,就往酒店内部飞奔过去。他不知道聂与做到了什么地步,因此在大厅里撞见他的时候,他的情绪没有半点波澜。
聂与和沈知非这两个人的脑子都好使,一定能猜出来,恶魔项链就在这个酒店里。
李易然快速地看了周围一眼,没看见沈知非。他笑了一下:“……你们怎么没来看电影?”
聂与脸上露出了个笑。
他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被染过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黄,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大学生。李易然想拖着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找到了个卧底,你知道是谁吗……”
聂与有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是我吧,大概。”
“……”
程因张默孙意刚进来大厅,就听到了一句自曝,登时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大大的疑惑。
——他不想继续玩游戏了吗?
——他是不是有点叛逆啊!
——继当面说陶从意是绿茶,一巴掌把人打进了医院之后,他又开始狼人自爆了!
——他简直是个打直球小王子!
李易然也有些懵,但是他很快反映了过来:“……沈知非是不是在楼上?他让你在底下拦着?意姐才是你搭档啊沈知非想干什么?”
聂与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重色轻友。”
换而言之,他已经倒戈了。
李易然啧了一声,刚想往楼上跑,大厅那个大喇叭滋啦啦地响了一阵,随即是机械声:“玩家聂与使用道具‘国王的权杖’,各位玩家只能在大厅里活动,限期五分钟。”
道具。
只有在一个任务完成得特别漂亮的时候,才能爆出道具。难怪聂与这么不慌不忙,甚至还拖来了大厅里唯一的美人榻给自己切了个西瓜。
程因看得格外羡慕:“哥,能分我一块吗?”
程因高冷小天使的滤镜已经在节目中被一次又一次粉碎了。李易然看着他,笑骂道:“要点节操行不行?”
程因抱着一块西瓜,眨了眨眼睛:“可是西瓜真的好甜。”
“我是虐待你不给你吃西瓜吗?”
李易然觉得匪夷所思:“……出息!”
大厅众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说实话,他们这一季的嘉宾氛围算是最好的了——当然,在不包括陶从意的情况下。毕竟把人聂与和陶从意单独摆在一块儿,不出十分钟就得有个人躺进医院,连撕得最厉害的上一季都没有这种情况。
李易然看了看表,还有四分钟。
他坐在了沙发上,就这么看了聂与一眼,笑了起来:“……其实是我错了。”
聂与优雅地把一块西瓜送进嘴里,他那样不慌不忙,硬生生地把这个游戏又玩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李易然继续道:“我忽略了国王在这个游戏里的存在。”
聂与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颇有些感兴趣地看着李易然:“李老师看出什么来了?”
“也没什么。”
李易然笑了一下:“我相信王子的确是灰姑娘下毒杀的,但是灰姑娘的死,应该另有其人。”
“是不是?国王陛下?”
——李易然直接道出了聂与的身份。
聂与笑了笑:“是‘我’干的。”
“叮!”
手机响了起来,玩家阵营拿出手机一看,上面的文字已经更新了。
“剧情推进度达到60%!恭喜玩家开启杀人权限!杀人方法:每个嘉宾身上都有节目组的手机,拿到手机,就相当于杀掉一个人。请嘉宾们注意安全,共同享受屠杀的盛宴吧!”
张默看着这一行文字,立刻就明白了李易然的意思。
……聂与把他们困在了大厅里,他们没办法去寻找恶魔项链。那条项链一定会被沈知非找到,但是沈知非并不是卧底阵营的,而身为卧底的聂与和孙意却跟他们一起困在了大厅里。这样的话,只需要探索剧情,将他们两个都“杀”掉,这样即使玩家没有胜利,但卧底也不会胜利。
这就是最后的办法了。
张默立刻笑眯眯地看向了旁边的孙意:“孙老师,把手机交出来吧。”
聂与放下了西瓜。
他显然也清楚李易然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但是他仍旧不慌不忙,甚至有闲情逸致地用湿巾擦了擦手。
——一中小霸王,根本不带怕的!
“你们想抢我的手机?”
张默,李易然,程因已经聚在了一起,几乎是把聂与围住了。聂与笑了一下,他躲过张默的胳膊,蹬蹬蹬地来到了楼梯口。现在距离道具失效还有两分钟,他只能在大厅里活动。
“赶紧的聂小与,赶紧交出来咱们算是打个平手!”
聂与快速思考了突围的可能性,他脑中飞速地掠过一些有的没的,好胜心简直压倒了所有情绪。他几乎能够看见李易然正在笑着的脸,以及张默已经伸过来的手。正在这时,他整个人都被人往后揽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响起——
“谁在欺负我的国王呢?”
☆、灰姑娘出轨实录
“谁在欺负我的国王呢?”
那声音明明不急不缓,但就像是照进黑暗里的一束阳光似的,硬生生地把聂与的思绪打断了。他有些怔怔,背后不期然贴近了那个人的胸膛。沈知非的下巴好像就搁在他的肩上,这个人眼睛里带着笑,就这样将手里的那串流光溢彩的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聂与慢慢地眨了眨眼,他说:“你……”
“我来了。”
沈知非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到面前的三个人身上,嗤笑一声:“出息。”
李易然说:“比得上你重色轻友?”
大厅里的警报器极速地转了起来,机械声响起:“国王已经拿到了恶魔项链,重复一遍,国王已经拿到了恶魔项链!”
李易然说:“我举报沈老师违规啊,明明自己是玩家阵营的,跑到卧底阵营反过来杀自己人了!”
“我不算违规。”
沈知非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聂与脖子上的项链,有些懒洋洋的:“……我的身份牌是恶魔,本来就可以选择阵营。”
聂与微微低头,看了看沈知非刚刚给他戴上的那条项链。
他对奢侈品一向有研究,失忆在家躺着的那段日子,他闲下来就会看看名表首饰,这条项链他有印象。那个时候这条项链刚刚上热搜,是著名品牌丽宝尼旗下推行的,由一颗不久前开采出来的一块足足九十克拉的祖母绿宝石切割而成,通体流光溢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的久了,隐隐会觉得那就是一只眼睛。
这条项链一问世,就吸引了很大的关注,“世上唯一一条”这个附加条件更是让人趋之若鹜,价钱几何倍翻涨。聂与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不料还不到一周,这条项链就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聂与慢慢地摸了摸。
李易然的目光扫过聂与,他自然知道那条项链是什么。工匠们大概在切割之前就被耳提面命过,切出来的宝石棱角分明,简直能看见里面漂亮的无机质。这条宝石项链的风格偏向男式,再配上聂与那张……脸,效果出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