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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二十五

作者:小慕清 当前章节: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1:11

乔灿打电话约着若系周五下班一起去后海时,若系才陡然觉着最近很少看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了。自从上上个周末见了孟津的妈妈苏刘茜后,苏刘茜总是隔三岔五的约她一起喝茶逛街,看来真的是很中意她。程孟津比他大三岁,明年就三十岁了,一直未谈婚论嫁,为人父母的也着实有些急了。

乔灿在电话里兴高采烈的说,“你知道后海附近有一家叫做“奶粉”的西点店吗?据说很不错的。要不,周末我们仨一起逛逛?”

乔灿是个蛋糕的狂热爱好者,她溺爱甜食,却是个吃不胖的美食达人。

细究起来,若系和乔灿之间情感的熟稔似乎也是起于蛋糕。

大学时,若系、琪雅和乔灿都是人大新闻班的女生。她们那届,新闻学只有两个班级,若系和琪雅在一班,乔灿在二班。起初,若系和乔灿只是点头之交,是那种充其量见面打打招呼,面熟心不熟的朋友。大一下学期的开学,学院组织舞会。若系本不想去参加,因为没有男朋友,去了也是形单影只,百无聊赖。可琪雅要去,若系也就不得不陪着她。

舞会上,若系一袭白裙,立在人群,有一种羽化升仙的生动。

她微微浅笑的拒绝了几个伸出橄榄枝的男生,一个人在露台上看星星,背影孤零纤细。

那天,露台上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乔灿,她竟也是一个人。虽然两人并不熟悉,乔灿名花有主早就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了。

每一个星期三下午五点,女生宿舍门口的梧桐树下都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五十多楼岁楼管阿姨总是尖着嗓子叫道,“403,乔灿有人找。”

“知道了”,楼道里就传来了乔灿清脆的声音。

这个时候,宿舍里的女生就开始头碰头的讨论,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个女生说,“你知道吗?听说新闻二班乔灿的男朋友是清华的呀,好像叫王嘉禾。”

另一个女生会头回捣蒜似的说,“对对,好像真叫什么嘉禾,听说他们俩还是青梅竹马呢!”

前一个女生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就听到那个脑袋还伸在窗外的女生惊呼道,“她的皮肤怎么可以那么好,好白呀,真像是白雪公主。”

渐渐的,王嘉禾在楼下的梧桐树旁等乔灿的次数多了,和女生楼的同学熟悉了,大家都戏谑他是什么“梧桐王子”,白雪公主呢?自然就是乔灿了。

不过,这会“梧桐王子”缺席,漂亮的“白雪公主”好像是一个人。

若系好奇的向乔灿那走去,只看到乔灿正一脸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盘子,她紧抿着嘴唇,表情看上去很为难,她面前的餐盘上有两块蛋糕,一块圆形的巧克力蛋糕和一块菱形的栗子糕,她对这蛋糕指指点点,仿佛在策划一个很大的行动。

“嗨”,若系习惯性的跟她打了个招呼,低头看着餐盘中精致的蛋糕问道,“怎么不吃?不喜欢?”

乔灿皱着眉头,指了指着餐盘,一脸苦恼的说道,“你说那一个热量少一些?”

什么?什么?爱吃还那么计较热量?若系听到乔灿的话,瞪大眼睛,扭过头笑出声来。

“要不都别吃了,晚上九点后吃什么都长胖”,不知道琪雅什么从后面过来,插嘴说道。

“也是”,乔灿撇撇嘴,叹了一口气,一脸的不情愿。

那天晚上,三个人玩的很好。舞会结束后还一起去研究所的楼上数星星。

后来,三个人常常在一起玩,轮到新闻班一起上大课时,三个人就坐在一起,躲在阶梯教室的说着那个男生帅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之类的悄悄话,乔灿也会照例会带一小块蛋糕,三个人在课上一起分享。当然了,乔灿舞会那天,看蛋糕那种黏糊糊的眼神,也没有少受到琪雅和若系的取笑。就这样,打打闹闹中,三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走的越来越近,最终成了最亲最爱的闺蜜。

“奶粉”店,在旧鼓楼大街。据说店主是一个长相小巧精致的成都姑娘。“奶粉”店面不大,但走进去会感觉很温馨,木质的家具器具,稀薄的金属感,看上去很像一下做DIY的小店。若系印象很深的是,在菜单早已经是打印字迹外加精美图片的今天,“奶粉”的菜单是居然还是拿那黑色签字笔来写的,唯一的包装就是干净的纸上压了一层膜,菜单上字很隽秀,颇有风骨。店里只有简单的几张桌子,座位旁的小黑板上写着当日咖啡糕点的价格,小黑板上粉笔的字龙飞凤舞,应该是写菜单的是同一个人。

若系忙着看这个店面的结构布局时,乔灿正忙着看他们家的各色蛋糕,琪雅倒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位子上,只是手指飞个不停发短信。

乔灿似乎爱上了喜欢“奶粉”店的各式果派,挑了很多。她先拿着新败的小单反给所有的果派照了一张合影,然后又会挑一个,咬下去,用小单反拍牙痕后蛋糕的质感。进行完了她历来的工序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品尝她深爱多年的果派。

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味道,有些时候真的很像是与生俱来的。琪雅常常笑话乔灿是那种见到甜食就走不动道的人,可如果那一天,乔灿不喜欢甜品了,似乎也就不是乔灿了。有些秉性就像是插在身上一辈子的标签,不想要改变就能如愿的。或许,某一天,某一个契机,乔灿真的会不再那么贪恋甜食,但只是或许。起码,现在乔灿还是乔灿,还是那个隔着八丈远就能闻到前面是不是有糕点店的那个女孩子。

盛夏末的后海,眉眼间全是八百年前古都沉淀的婀娜风华,和丰富而又内敛的气质。

沿海而行,人不由得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从心里荡漾出一份安宁和闲适。远处银淀桥上,老人们正笑谈着他们的人生;偶有“胡同游”的三轮车经过,车上的老外拿着相机瞎拍。若系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何勇的《钟鼓楼》:“……银淀桥吸着那尘烟,任你们画着它的脸……”

乔灿的手里还提着几个新挑好的面包圈。走路时,她不时的低下头看看自己心爱的面包圈有没有被伞外的阳光晒到。乔灿说,暴晒过的面包圈,有一种焦糊的味道,她很不喜欢。喜欢自然要吃的舒服。宁可辜负了自己的心,也不能将就自己的胃口。这一直都是乔灿的原则。

三个人应该有两个礼拜没有见面了。很久没有见,话说的反倒比以前更加少了。可若系总是觉着,三个人走在一起,即使不言不语,内心也很踏实。一辈子得一二知己,快意江湖时后也就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这就够了。就像此刻,琪雅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在跟周为煲着甜蜜蜜的电话粥,乔灿时不时的低下头去看她拎在手里的面包圈,若系正懒散的迈着步子,眯着眼睛,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此一个简单的画面,却很温馨,不是吗?

三个人关于青春的记忆是交叠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后海也同样承载着她们很多记忆。念书的时候,三个人就会常常跑到这里。在水面上摇荡双桨的岁月,垂柳下牵手的青春片段,在林荫道上漫步的平常日子,都是沉淀在她们仨心底最纯真的过往。轻垂的竹帘、镂空的雕花、老照片、大茶壶、街头的寒暄与叫卖……记忆的点点滴滴诠释着一个完整的后海情节,让人舍不下,丢不掉。

漫步在酒吧街时,一个穿着龙绣长袍的男人,很专注的在调酒,就站在就在门口,样子很酷。乔灿也注意到了调酒男人的气质不凡,很快的从掏出她的小单反拍了一张,拍完了,扭过头朝着若系眨眨眼睛,晃晃手中的相机,神气的不得了。

“我记得,只有张国荣穿裙子。”

若系看着乔灿的样子,还没有笑处声来,就听到身后的女人慢慢的说了这么一句。

不远处的胡琴拉的咿咿呀呀,京戏唱的字正腔圆,有人博奕,有人点烟,有人捧着本书在读,有人拖支大毛笔在地上写字。有中医按摩,有闲人私聊。

后海的闲适,也是京城的生活。

在若系骨子里是排斥北京的,但却独独钟爱后海。她十六岁从丹东来到北京,算不上是地道的北京人,所以,她对待后海的感情要比在皇城根下长大的乔灿和琪雅复杂的多的多,那种感情是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的,是一种又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愫。

普列维尔有那样两句诗,一句是,你吻了我我吻了你清晨在蒙利公园公园在巴黎;一句是,巴黎是地上的一座城,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在这里,似乎正好可以被套用来形容若系眼中的后海,北京是地上的一座城,后海反倒成了星河里的故事。

后海是复古的,流动的,流动的水是一件没有尘埃的古董,古色古香的院落延续着几百年的流传的故事。人们聚集在这里,似乎也是为了怀旧,为了体验繁忙都市生活外闲适的市井生活。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很多,嘻笑怒骂的都有。若系和乔灿并排而行,轻声闲聊着。

“你到底对孟津是什么感情?”乔灿凑到若系的耳边又问了这个问题。

“是爱吧”,若系眨眨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那真的能同时爱两个人?”不知道乔灿怎么了,可能是因为要结婚了,最近总是很喜欢讨论这类爱不爱的话题。

“会吧,我也不知道”,若系吁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哦”,乔灿似乎看到了若系的意兴阑珊,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而放肆的笑,时而沉默不语,步调匀速。琪雅一直走在这俩人的前面,没完没了的煲着电话粥,像是三五年没见面的异地恋人那般。

走到后海后面的烟袋斜街时,琪雅终于打完了电话,站在斜街路口等乔灿和若系。

“呦,姐姐你终于聊完了,手机都快热的烫手了吧”,乔灿看着楼口面无表情呆站着琪雅,使劲的挥了挥手,歪着脑袋大声揶揄道,“过来吧!不会还要站那等周为哥哥的电话吧?”

若系听到乔灿的扑哧的笑了,伶牙俐齿的琪雅竟反常的没有吱声,低头快步走了过来。

若系还觉着纳闷,等琪雅走近了,若系才发现了琪雅泛红的眼圈,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还是乔灿心直口快,“是不是周为欺负你了?”

“我没事”,琪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使劲的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我们再往前逛逛吧?陪我走走。”

“到底怎么了?”乔灿性子急,一把抓住琪雅的手臂,“你倒是说呀!”

“真没事,”琪雅拭去眼角的泪珠,仰着头说,“陪我走走”。

若系点点头,右手一把抓着还要继续追问的乔灿,拍拍琪雅的肩膀,浅笑着说道,“走吧!”琪雅走在三人中间,蜻蜓点水般的掠过身边的景色,一脸心不在焉,眼圈泛红,双目无神,她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气神和调皮劲儿,像是丢了魂般的落魄。若系和乔灿什么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的陪着她漫步在烟袋斜街。

烟袋斜街是很美的名字,它藏在后海的后面,幽静中伸出另一种风情。这里店铺林立,素有“小琉璃厂”之称。若系走路时,不时的抬头看天,天空是碧云万里的晴朗,若系的心里暗暗的有些失落,每一次来到这里时,若系总希望天公作美,飘落丝丝缕缕雨滴。下雨的时候在烟袋斜街走走,想必会另一番诗意,就像是走在江南的雨巷,青石板,油纸伞,简单的意象蕴含着缠绵不绝休的想念。

烟袋斜街是旧式的。她有着湿漉漉的历史。当年纪晓岚在这里买下他著名的烟袋时,清朝的龙骑还飘扬在天下客栈的横梁之上。一朝一代,几百年就这样过去了。洒在光阴的缝隙那些细枝末节的过去,在新的时空中,鲜活如昨,却心如止水。历史在这里经历了变化的局势变化的脸变化的人事沧桑,那些细枝末节的过去,也有几份"曾经沧海"的超然。

在很多人眼中,后海是京城最后的贵族,是京城的文化地标,若系想,烟袋斜街一定功不可没。这里装满了旧的把戏,吹糖人的游戏大概已经流传了许多辈。这里旧的住户,如今还经营着他们的旧业。卖烟袋的还在,卖那些古旧玩意儿的也还在,也有后海风格的酒吧在此等你。那些颇具异域风情的店铺里,常常有穿着奇异的人,你难以猜测他们的真实身份。也许他们本身就是店铺风格的一部分,也许他们还有真实的图腾。

走在这里,步子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慢了下来,沿街店铺里缓缓的传出歌声来,信乐团的那首的《one night in 北京》。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许多情,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我留下许多情,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百花深处 人说百花地深处住着老情人 缝着绣花鞋面容安详的老人 依旧等待着出征的归人 one night in 北京你可别喝太多酒 走在地安门外没有人不动真情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许多情把酒高歌的男儿 是北方的狠族 人说北方的狠族会在寒方起站城门外 穿着腐蚀的铁衣呼唤城门外 眼中含着泪呜….. 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 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地安门 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嘛 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想捧在胸口 能不放就不放 one night in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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