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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木相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07

见林柯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齐衡目光一沉,他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这两个孩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果真是来劝他离开的,林柯想。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句?”林柯毫无笑意,甚至双眼直视齐衡时,让齐衡心底生出寒意来。

齐衡耐心道:“当初我说过我们齐家,不娶男人进门。”说完林柯冷笑着点了点头,齐衡又解释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

这句话林柯倒是没有想到,难道齐衡不是来劝他离开的?

看到林柯错愕的表情时,齐衡就知道林柯动心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我想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做到的。”

齐衡说得很含糊,但是林柯从他的眼神里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林柯假装不懂,反问道。

“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齐衡注视着林柯的双眼道:“现在你身为我家小宇的主治医师,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具体怎么选还得看你自己。如果你有心留下来,随时欢迎来找我,如果你没有这个心思,那我希望,你还是亲自跟小宇做个了断比较好。”

“毕竟那孩子比我当年还要固执。”齐衡长叹一口气,也不等林柯回答他,便蹒跚着离去。

齐衡靠着墙边走,灯光打在他头上,又银丝反着光,又随着他的离去消失在了林柯的视线中。

到底也是父母心,就算狠,也是希望儿女过得更好。

罢了罢了,说到底是他不够坚定,怪不得偏见,怪不得世俗。

林柯想着又不禁苦笑。

一连好几天林柯都住在医院,每天都去看一眼齐宇,有时候周雅在,跟他随便聊了几句,一开始是一些客套话,后来趁着别人不在的时候,又装作不小心说错话一般试探他。

“你结婚了吗?”周雅说完之后迅速看了一眼林柯的手,指尖骨节分明,修长纤细,一双手干干净净,没有戒指。

“没有。”林柯微微一笑,也不遮掩道:“这次回来是为这齐宇回来的。”他注视着齐宇熟睡的脸,替他掩好被子:“不知道会不会太晚。”

林柯目光沉了沉,不等周雅多说些什么便那好东西对她微笑道:“我先去忙了。”

“啊好。”周雅意犹未尽地望着林柯离去的背影,挪到齐宇床边来,嗔怪道:“你也真是的,林柯都回来了,也不知道赶紧睁开眼看看。”

床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

“你呀,也是固执,非要闹着性子等他,要是他一直不回来,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呢?”周雅抬手捋了捋刘海,收回手时恰好带下一根白发。她捻着白发看了两眼,嫌弃地丢掉,又注意到手上的褶皱,叹道:“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姨这桩心事终于快要落下了。”

周雅坐在病床旁,念念叨叨,后来连她自己都烦了,止住了嘴。

近日闫叶临产,周雅来陪了齐宇一会儿,偶尔严昭会来看看。本来齐衡也想来照顾齐宇,但是他的腿实在是受不住寒,连着来了两天就疼得没办法下地了,只好在家里等着消息。

严义现在比以前忙得多,第一天来看过齐宇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因此大多数时间齐宇是由严昭和林柯照看着的。当然,来得最勤的还是林柯。毕竟对于他来说,那个没有赵香燕的屋子不能算家,他回不回去都一样,倒不如留在医院照顾齐宇来得实在。

齐宇醒来时恰好林柯去忙了,只有严昭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一开始齐宇手动了动,然后是眼皮。严昭站在一旁面露喜色,想通知林柯又不好抽身,想着林柯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也就没声张。

只是等齐宇完全睁开眼睛之后在病床旁问道:“要不要喝水?”

齐宇什么也没说,一把抓住严昭的手:“林柯……”

……

“你果然还想着他……等会儿,你先别急,先喝点水,我给你叫人去。”严昭抽手却被攥得更紧了。

“不是……我……能先撒手不?待会儿林柯过来看见了你这十二年可就白等了!”严昭不敢用力掰开齐宇的手,偏偏齐宇又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委屈道:“别走……我听话行不行?别走……”

严昭点头安抚道:“行行行,不走,先撒手成不?”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手机,还没打开通讯录,齐宇忽然撒开手怒道:“我靠!怎么是你?”

严昭:“我……我不说了吗?我不是林柯!”

齐宇闭着眼不去看他,正好林柯听到动静进来,“醒了?”意料之中还是带着惊讶。

严昭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一般起身退后两步:“你来得正好,这家伙刚刚还冲我发火呢!”

齐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立刻睁眼,双眼瞪大,然后又揉了揉眼,把视线转向严昭:“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什么玩意儿?”严昭早猜到齐宇看到林柯的时候会激动一把,但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大概是因为伤着了脑子。

“你过来。”齐宇冲严昭招了招手,完全不去理会站在一旁微笑的林柯。

严昭老老实实靠近齐宇之后,又听他说道:“把手给我。”

严昭猜到齐宇要干嘛了,双手环胸抱上:“放心吧,不是做梦。”

“所以……你看得到吗?”齐宇不敢把头转过去看林柯,甚至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

“啥?这不这么一个大活人么?”严昭向林柯使了个眼色问道:“这家伙是不是傻了?手术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大概,他本来就傻。”林柯在齐宇面前半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傻瓜,是我啊,我回来了。”

“咳,行,那你俩好好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严昭本想好好感谢齐宇一番,但是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在这里守着当电灯泡,还不如回家照顾老婆。

严昭一溜烟跑掉了,整个病房只剩下了齐宇和林柯。齐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热包裹,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他明亮的双眼,恰如夕阳时,无意扫到的那副专注的神情。

只是这神情不再是对着课桌上的题,而是对着他。

“林……柯宝……”一声缱绻呢喃,本是曾经最常挂在嘴边的称呼,如今再说出口时却变了音。

“嗯。我在。”时光飞逝,十二年不曾得到的回音,终究还是等来了。

林柯握着齐宇的手覆在他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泪恰好避开烫着齐宇的手,落在被单上。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齐宇红了眼眶,替他擦了泪,苍白地笑道:“没事。你能回来,真好。”

“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走了,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柯宝别哭,乖,我答应你。”齐宇笑着笑着,自己也让泪湿了枕头。

☆、等你

匆匆一别后,重逢时林柯以为他会坦然接受一切结果,或喜或悲,再差不过是他空欢喜一场罢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所有的坦然都在齐宇出事之后土崩瓦解。

这一切跟齐宇受伤本身并无多大关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严昭来探望齐宇时,憋了十二年的话,像是装满水的池子,在打开一道缝隙之后喷涌而出。

天台吹着冷风,从医院楼顶向远处的山望去,一片萧瑟风景。

严昭手里掐着烟,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见林柯来了也没给他摆一个好脸色。

“能不能告诉我,齐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林柯走到严昭身旁去,冷风猛刮着烟头带起点点火星。

严昭猛吸一口之后掐掉烟,叹一口气吐出烟雾很快被吹散。“是为了救我。”

林柯注意到严昭脚下最起码也有五六个烟头。

“叫你上来,是有些关于齐宇的事,想趁着他醒之前告诉你。”严昭还想再摸一根烟出来,结果却已经空了,索性作罢。

“林柯,”严昭脸色十分难看,不知道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对齐宇的担忧,“既然回来了,既然说要来找他,就别再走了。”

“上次是我说的气话,我跟你道歉,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风打着卷带来凉意,严昭吸了吸鼻子,眼里布满红血丝:“这十二年,他等你,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具木偶。你知道吗?这十二年,他再也没有笑过,甚至……甚至连出席我的婚礼都逼着自己强颜欢笑。”

强颜欢笑四个字刺痛了林柯耳朵的鼓膜,有看不见的血流进心里。

“怎么会这样?”林柯难以置信道。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谁都没有想到过齐宇会变成那样,直到你走的前几年,都没人会这样想过。我们都以为他吵完闹完就好了,可你知道吗?这一次,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已经远走高飞了。”

“什么?”林柯不是没想过他的离开会给齐宇带来多大的打击,可他没想到齐宇会因为他把自己变成另一副模样。

木偶……

“或许你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最爱的人是你,其次他最爱的便是他的猫。可是你走了,他的猫,他却又亲手杀死了他的猫!”严昭捏紧拳头,若不是风带来的凉意使他清醒,或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下面的这些话,这些林柯狠心潇洒离去之后留齐宇独自承受的过往。

“那只叫豆丁的猫……你大概已经忘了,就是那只很亲人的猫,那个唯一在他疯狂得如同野兽一般的时候还敢靠近他的猫。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他踢下二楼,撞死在茶几的拐角处。”严昭浑身发抖,也许是冷又或许是心疼。

“就是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是他了。所有的愤怒,高兴,害怕,都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情绪。就连橘子,那只不亲人的猫开始黏他了,都不能再让他有多丝毫笑意。”

“可是,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消失了,走得干干净净,一走就是十二年!”风灌进喉咙里,严昭捂着嘴咳嗽,林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仿佛被人按住了静止键,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挪动脚步,只轻微转动脖颈望向严昭。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就好像很多人挤在了门口一样,都在拼命往外挤,可都出不来。

“我知道你当初离开是我爸和齐叔的问题,我也知道这不能全怪你。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当初我没有跟别人一起出去疯,而是选择跟你们在一起,是不是事情就有转机,是不是……齐宇他就不用变成这样了?”有热泪,滑落之后迅速凉透,又干涸在风里。

“对不起……”林柯捂着胸口,扶住栏杆使自己保持平衡不至于狼狈倒地。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以为我离开的话,他……”他怎么样呢?当初对齐宇信誓旦旦说喜欢他,结果呢?他自以为是会让齐宇得到真正的幸福,可他错了。

他这一走,痛苦却是一群人。

“可你独独没想到他会那么傻,傻到像一具行尸走肉,傻到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偏偏要漫无目的的等你。”呼吸沉重,看到林柯苍白的脸时,郁结于心多年的那一口气好像忽然又散了。

“还好,你回来了。所以,算我求你,别再走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一句话,也是严昭想了很久,终于强制自己软下来乞求的话。

一如当年他离开时齐宇对他说的一样,求你,别走。

“对不起,我食言了。”当年那句决绝的话回响在耳边,现在又怎么再敢再发一句誓言?

“我,不会再走了,直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那天天台上的话,林柯还记得清清楚楚。严昭说齐宇这十二年再也没笑过,可当齐宇笑着替他擦泪的时候,林柯又怎么止得住泪?

那个十二年没笑过的人,就这样,自然而熟悉地对着他笑,边笑着边安慰他:“柯宝别哭。”

热泪滚落,哭后又不自觉笑了。

“想吃什么?”暂且撇下那些过往不谈,林柯已经听到齐宇肚子在悄悄抗议。

“想吃——”齐宇故意停顿了一下,时光重叠回到当年齐宇坐在病床上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那个干净青涩的少年,与面前这个眉毛处留了伤疤的青年重合,好像除了这一点别的都没有变,他还是当年那个他,他们没有分开这十二年,一切都仅仅是假象。

只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爱着他的少年,爱了他十二年,把自己变成没有灵魂的躯体等了他十二年,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又把自己变回去,依旧是那副傻傻的样子。

“想吃尖……”

“不行!吃清淡一点的东西。”林柯听到这一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虽然不忍却还是打断他:“等你伤好了我亲自给你做都行,现在先将就一下。”

“也行。”齐宇没有失落反倒开心地接受了林柯的建议。

“那你先等我一会儿。”

“你要去哪儿?”听到林柯说要走,齐宇下意识揭开被子想要下床去。

“乖,好好躺着别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末了林柯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走的。”

我食言了。我食言了。

脑海里还循环中当年那句话,林柯逃避着转头离开。

林柯买好饭给齐宇带来时齐宇正坐在床上盯着门口看,在看到他那一瞬间愣了一下,恍惚回神之后笑道:“嘿嘿,原来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啊?”

想来是齐宇在他离开之后才注意到。林柯摆好饭菜,果真是清淡,完全没有一丁点油水的感觉。

“嗯。”

“所以——你看到了吗?”齐宇乖巧地等着林柯收拾,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三十岁的人了,倒像是个少年一样,眼里泛着光。

“看到什么?”林柯把筷子递给他,问道。

“当初你说想看我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样的浆糊来着……”

是当初运动会那天齐宇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的时候,他无意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当时他还以为齐宇是因为这个玩笑生气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记得这个。

“你呀,怎么还有心思拿这个开玩笑?”林柯一想到曾今跟齐宇相处的那些时光,现在齐宇就在他面前了,好像这十二年来压抑在他头顶上的乌云忽然消散了,转而是和煦的阳光洒下点点光辉。

“可是,”齐宇注视着他,忽然敛了笑意:“我脑子里都是你呀,哪里还装得下什么浆糊?”

接下去齐宇还说了什么林柯都听不见了,只这一句话就让他无法自拔。

明明是一句玩笑而已,他却又用着这么认真的神情,这么认真的语气。

良久,齐宇忽然开口打破平静:“你曾经说过,要陪我看雪。”

林柯眼神躲闪,没想到齐宇会忽然提起这个。

“是……”

我食言了。四个字又一次在头脑里盘旋,挥之不去。

“可是,前几年下过一场雪。那场雪很大,所有的路面都白了,路人的头发也白了。可是,那一次你没有在。”齐宇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注意着林柯表情变化,低声道:“你说过会陪我看雪,可是……”

后面的话齐宇斟酌着用词换了一个说法:“能什么时候补给我吗?”

十二年的等待,用一场雪来还,可好?

“好。”林柯心疼地看着齐宇消瘦的脸,强制自己笑出来:“我带你去我生活过的那里,我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等你伤好了就去。”

看了十二年的雪,没有一场有你。我希望今年的雪不要那么冷,恰好可以跟你一起白头,一起步履蹒跚。

“那以后……每一次下雪,都可以有你陪我吗?”齐宇像个要糖吃的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林柯回答。

“会的。不仅仅是下雪,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会的。B市没有雪我就陪你去北方,B市下雪就陪你在B市,直到不用等下雪天,我们的头发也花白为止。”所有没有实践的承诺都是苍白的,信者自信,不信也罢。

“好啊!”他眉开眼笑,选择了前者。

傻子。我怎么值得你这样去信我,我怎么值得你这样固执地等我?

记忆里那个醉酒的少年,在他身后傻笑:“我跟你说个悄悄话噢,我已经三十岁啦!”

“是是是,三十岁的小朋友!”那是他的回答。如今看来真是一点没差。

他已经三十岁了,却还像当初那样,傻傻的。三十岁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这里说明一下,我对医学方面不太了解,不知道一般伤着脑子大概要在医院里待多久,这里的情节都是剧情需要,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可以指出来一下下~

☆、病号

齐宇醒后没几天,闫叶就生了。若不是齐宇现在还不能乱动,或许会顺便去妇产科看一眼。

除了从严昭那里得到消息说生了个女儿以外,别的齐宇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有时林柯过来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齐宇还会下意识羡慕道:“要是你也能给我生个闺女就好了。”说完之后齐宇发现林柯顿了一下,脸色一变,立刻改口道:“不过我觉得没有也挺好,现在看着可爱,养着可是麻烦得很。再说了,他们都说生孩子就相当于去一趟鬼门关,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冒这个险呢?”

说来说去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倒不如闭嘴来得干脆。

过了一会儿林柯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复道:“要是能有个孩子也不错。”

“我就说着玩玩儿的。不如让严昭老婆再给他生一个,这个就抱给咱俩当女儿得了!”齐宇随口开着玩笑。

“这得看严昭答不答应了。”林柯无心说这个,草草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又何尝不希望能跟齐宇有一个孩子?可是……现实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连站在齐宇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齐家不可能娶一个男人进门。这是齐衡给他的唯一的条件,却也是最让他难受的条件。

他知道齐衡的意思,不是不让他们在一起,可说到底得有个可以见得光的身份。

唯一的办法,无非是去做手术,彻底……变成女人。

尽管那样并不能给齐宇生一个孩子,可说到底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跟他在一起。

林柯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犹豫不定的情绪,可说到底,论谁都会有这样的害怕。当了三十年的男人,突然要接受变成女人的事实,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选择。

就好像明明拼了命要摘悬崖上的一朵花,可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却发现那朵花旁守着一条毒蛇,正吐着芯子怒视着他。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纠结,路只有两条,留或者走,选哪条都没人拦他,可每一条都注定会带着取舍和遗憾。

如果他本来就是女人就好了,至少不会面临这样残忍的抉择,或许还可以给他生下一个或者更多孩子。

罢了罢了。

他等我这么多年都等了,为他变成女人又能怎么样呢?

比起不被别人指点故意保持距离,或许他更接受可以正大光明的拉着彼此的手,搂着肩,倚靠在他怀里。毕竟,没谁会知道这女人曾经是个男人。

齐宇清醒之后恢复得挺好,偶尔还会儿悄悄溜到林柯办公室去,怎么赶都赶不走。有时候林柯空闲下来时可以陪他玩,一旦忙起来便没空管他。齐宇也不是小孩子了,在林柯忙的时候自己回去病房里,有时候又赖在林柯办公室的小房间里睡觉。

林柯拿他没办法,这家伙一会儿没见着人就会着急到处找。林柯自己也明白齐宇会变成这样是为什么,他现在唯一能为齐宇做的就是好好为他调养身体,争取能让他早日康复。

现在齐宇每天撒着欢跑到林柯办公室里,林柯的同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新来的同事对此比较好奇。这位新来的同事正是林海。

起初林海来找林柯的时候林柯还扶额,一副头大的模样:“你怎么又来了?”

“整个B市就这家医院算是比较好一点的,我不来这儿那我去哪儿啊?”

“也是。”

林柯知道林海不爱喝茶,就给他接了杯热水,说话间齐宇睡眼惺忪从里面的房间里出来,见到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时恍惚间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竟然把林柯看重影了。

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也就身形看着像林柯而已,实际上长相差距还是挺大。怎么说呢?他家林柯看着明显就帅气很多。

“你是?诶?你不是上次那个警察吗?”林海仔细打量着齐宇,穿着病服,带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子,看着有点傻气,跟上次那个穿着警服一脸失望的人判若两人。要说为何林海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上次那个人,大概是当时齐宇那副严肃和失望的神情太过于深入人心了吧。

“你是?”齐宇疑惑地看向林柯,似乎在等着他介绍。

没等林柯开口,林海率先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林海,林柯的亲弟弟。”

“啊?”齐宇本来准备伸手跟他握手时被“亲弟弟”三个字吓了一跳。

他怎么不记得他家柯宝有亲弟弟?

“别听他胡说,”林柯拆穿林海道:“这家伙见谁都爱这么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没有血缘关系。”

林海嘿嘿一笑:“你就是林柯上次喝醉酒的时候说的那个齐宇唔唔唔……”

林柯没想到林海一开口就开始揭他老底,赶紧捂住林海的嘴巴拖了出去:“你别听他胡说!”

林海被林柯赶走了,临走前委屈道:“什么呀,和好了都不给我讲讲,你说你跟我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点事儿还不让我知道!”

“行了你,跟你说了回头整个大学校友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儿的啊?”

“你们认识了多久?”齐宇在林柯身后开口,吓了林柯一跳。

“也就……十二年。”这个数字一出口,空气瞬间静默了。

“挺好。”齐宇若无其事地笑笑:“有这么一个朋友陪着你倒也挺好。”

他记得前世的林柯并没有交任何一个朋友,直到工作之后都没有跟除了他以外的别的人有过多的来往,要说有那也是工作需要,一旦工作上的事完结就立刻断绝来往。

所以当林柯说十二年的时候,虽然心里有酸楚,但更多的是欣慰,至少他这十二年没有像从前那个林柯一样,孑然一身,独来独往。

“对了,”林柯注意到齐宇这顶帽子戴了好些天了,也是时候该换了,正好齐宇休息的时候严昭来看他,顺便给他带了一顶帽子过来。虽然那顶帽子,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勉强称之为可爱吧。

“你这帽子戴了好久了,我这儿有一顶新的,你那顶换下来我拿回家给你洗洗吧!”齐宇因为头部做了手术,所以头发都剃掉了,现在整个头光秃秃的,要是不带帽子的话,这个季节且不说不利于恢复,恐怕就算没受伤也会冻得痴痴傻傻。

“好啊!”齐宇小心地取下帽子,头上包着纱布,林柯顺便给他看了一下,结了一层厚厚的疤,也没有被弄破,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为了防止齐宇冻着,林柯赶紧掏出那顶粉粉嫩嫩的帽子,上面还带了一双兔耳朵。齐宇盯着帽子上的耳朵愣了两秒,想说句什么愣是没说出来。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去……”林柯还未说完,齐宇立刻从他手里夺走那顶帽子,违心夸赞道:“好看,好看着呢!”

“你看,还挺有意思!”齐宇带着那顶帽子晃了晃,两个兔耳朵顺势跟着晃动,衬着齐宇黝黑的脸更黑了。怎么说呢……感觉确实有点儿可爱的样子。

应该可以说是所谓的反差萌吧。

“你喜欢就好。本来想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买一顶。”林柯收好齐宇之前戴的帽子,大概也是严昭给买的,之前齐宇带那顶白帽子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但还是能忍住不笑,这一顶八成是不行了。特别是齐宇还晃动着那一对耳朵。

“好啦!别再玩儿这个耳朵了,看着傻乎乎的。”

齐宇自己去照了下镜子,对着镜子晃,觉得好像还挺好看的样子,对着镜子摆了个Pose,然后转过身来对林柯挑眉:“帅吗?”

林柯噗嗤一笑:“帅。”

齐宇自受伤以来他的同事也没少来看过他,每次来时齐宇不是在休息就是去检查去了,因此他们还乐此不疲地非要见着齐宇一眼不可。

而这一次来得十分的巧,刚好是林柯领着齐宇回病房的时候。齐宇一进门见着三个警服的人时顿时收敛笑意,站直身体,一副严肃的模样。

“齐队——”三人一见齐宇就打了声招呼,然后抿着嘴,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齐宇平时没少对他们冷言冷语,因此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习惯性摆起作为队长的架子来,双手环胸抱着,皱眉道:“你们这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送葬的?一个个表情这么凝重。”

“报告,我们是来看望你的。”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手里抱着花,说话的同时递给齐宇,然后又悄悄瞟了一眼齐宇的头顶,然后又抿了抿嘴垂下眼不敢看齐宇的眼睛。

齐宇还没发现他们这是在憋笑,自以为严肃地收着花,然后点点头:“嗯,谢谢!”

林柯在一旁看着他们憋笑,仿佛在忍受着酷刑一般,开口解救道:“齐宇,你赶紧准备一下,两分钟后跟我去做一个检查,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齐宇奇怪道:“啊?又检查?不是刚刚才查过吗?”

“还没有检查完呢!”

“噢,那行吧。那你们就先回去上班吧。”齐宇想了想,忽然想起正事来,问道:“哦对了,上次那个人抓到了吗?”

齐宇说的正是上次那个致使他受伤的人。

“已经抓到了。前几天副队特地回去问了话,还差点动手打人!”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女生,她所说的副队正是严昭。按理说严昭现在还处于休假状态,竟然特地回去问话?

“我靠!那小子都没给我说这个,行了,麻烦你们来走一趟了。”齐宇说完便跟着林柯走了,留下病房里那三个人终于可以笑出声来。

“我天,齐队这个样子,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笑了?是我看错了吗?”说话的是另一个女孩子。

“啊?我没注意到诶?不过今天齐队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呢!”

“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三人陆续从病房里出来,看着齐宇蹦跶的背影揉了揉眼睛,说这话的人赶紧闭紧了嘴。

“咱们齐队会不会是傻了?”其中一个女孩子喃喃道。

“这……说不准。”

☆、选择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概过两天准备拆线,然后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林柯把手上的检查结果拿给齐宇看,齐宇看也不看就放一边去,好像并没有一丁点儿大病初愈的兴奋,反倒是忧愁多一点。

见齐宇苦着脸,林柯问道:“怎么了?”

“我出院之后……能去你那里住吗?”齐宇咬了咬下唇,不敢注视林柯的眼睛。林柯倒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曾想过齐宇竟然会做出这副小心翼翼的神态来。

“好啊!”林柯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不过现在家里还很乱,得收拾一下,而且挺小的,回头再考虑租个大一点的。”

齐宇受宠若惊,他以为林柯至少会考虑一下,又或者得跟他周旋一下大概才会勉强答应。毕竟前世的林柯有多难追齐宇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本以为这一世林柯愿意回来找他已经是极为难求,没想到这一次林柯竟然这样轻易就答应了他。

如果搬进去的话那算什么?同居?

林柯这就答应他同居了吗?

“不考虑考虑?”齐宇难以置信地问道。

“考虑什么?”

“额没,没什么哈哈哈哈!”齐宇赶紧装傻充愣,害怕林柯下一刻真的反悔。

“对了,这周周末我有点事儿,你这边我已经跟严昭说好让他来照顾你了。”林柯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了。齐宇等他的十二年,他该还的。

“有什么事儿啊?要不要我帮忙?”齐宇晃了晃头上的兔子耳朵,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不用,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再说了,你自己现在还病着呢,我不在的时候就别乱跑了。”林柯看着齐宇这副呆呆的样子,忽然有种想给他拍下来的念头。

“那你……反正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先跟我说。”齐宇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怅然。

“好啦,你担心我做什么?”这家伙,在十二年前就老是爱为他操心,现在竟还没改掉这个老毛病。

齐宇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伸手捏了捏两只兔耳朵,等等,兔耳朵?

“靠!我刚刚是戴着这玩意儿跟他们讲话的?!”齐宇照了照镜子,脸瞬间通红。

林柯噗嗤笑出声来:“对呀,所以你才反应过来吗?”

“完了!脸没了!”齐宇捂着脸,两只兔耳朵拉耸着,好像真的是从他脑袋里长出来的耳朵一样。

林柯想到齐宇曾经动不动就爱给他拍照,有些还是他的黑照,现在说什么也要报复一下,于是趁着齐宇埋头惆怅的时候给他拍了几张。

“你还拍我!你这人真是……”这次终于轮到齐宇气得无话可说了,想想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害羞什么?平时没少见着你戴这帽子到处晃悠的啊?医院这些护士医生谁没见着过你这副傻样儿啊?”林柯越是落进下石齐宇越是不爽。

“不是,那些家伙不一样啊!这些医生又不认识我,可是那些……平时在他们面前我可是严肃惯了,难怪刚刚一个两个绷着脸垂着头,原来是在憋笑!”齐宇懊恼得想把这兔子耳朵揪下来。

“完了,以后我在他们面前的形象全毁了!”齐宇欲哭无泪道。

“你竟然还会在意形象?”想当年齐宇初到班上的时候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任谁都不会想到多年之后他不是成了小混混,而是当了警察。

“那可不,作为咱局里的门面担当,形象当然不能差了!”

林柯惊讶道:“你们局里还讲究这个?”

齐宇昂首叉腰:“当然,那不然跳楼自杀的少女谁去安慰?自然是派局里最帅的去最有效了!”

林柯眯了眯眼,齐宇感受到杀意之后立刻改口道:“不过这种案子我一般不去的,严昭最爱去接这种案子!”

“你放屁!少在林柯这儿胡说八道!”严昭本来好心来看齐宇,谁知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还让他听到自己被黑!

“哟,这么喜欢这顶帽子啊?不错,适合你!”严昭带自家女儿来医院检查,顺道来看看齐宇,没想到齐宇竟然戴着他买的帽子,还一摇头晃那对兔耳朵。

“废话,我家柯宝买的,当然喜欢了!怎么?你嫉妒?”齐宇得意地捏着兔耳朵晃悠。

“什么林柯买的,这不是我给你买的吗?”严昭双手抱胸,又不怀好意地笑道:“难怪这么粉嫩的帽子你都愿意戴呢!”

“柯宝?这这这!这不是你买的吗?”齐宇很想一把把帽子抓下来,但是他的脑子不允许他这么胡来。

“不是啊,我可没说过这是我买的。”

齐宇看着林柯竟然跟严昭合伙欺负他,顿时差点心肌梗塞。

“我当初问了你要不买重新买,你自己说不要的。”林柯很无辜地加了一句,齐宇简直想吐一口老血出来。

“行了,看你这副模样我就开心了。”严昭凑过来,在塑料袋里掏了个橘子,然后大大方方地拿着橘子向门口走去:“既然如此那我就过几天再来看你。”

“诶等等!你干嘛你?你空着手来看我笑话就算了,你还好意思吃我橘子?”

严昭握着橘子溜远了,齐宇回头跟林柯继续算账道:“你还好意思笑呢!”

“得,回头买一顶新的赔你!”林柯双手做投降状,齐宇这才罢休。

林柯给齐宇选了一顶新帽子,顺便给自己买了一条新围巾。上次出去跟沈言旭他们吃饭时,顺手放在椅子上的围巾忘了拿,导致现在他一直觉得脖子好像缺了点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个习惯一旦维持得久了,脖子上少了那一条红围巾时就觉得似乎不太圆满,尽管他已经找到当初那个送他围巾的少年。

林柯去到店里,买了一顶帽子,两条围巾,都是红色。也许齐宇围上也是刚刚好,这样的话,去北方玩的时候就不会混进人群里找不见彼此了。

齐宇收到那条红围巾的时候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换下了那顶帽子,然后又宝贝似的拿起林柯给的围巾给自己围着,问道:“好看吗?”

“嗯,好看。”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齐宇伸手,摸了摸林柯的头发,林柯没有躲,趁机给了他一个拥抱。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只可惜,当初你送我的那条已经丢了。”林柯没有说他这十二年一直戴着红色的围巾,等着一个少年一眼认出他。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你回来了。

周末的时候严昭如期去到医院照顾齐宇,没有林柯在的时候,齐宇独自坐在病床上,好似一夜间回到这十二年一直在等着林柯的忧郁青年。

“你……怎么了?”严昭恍惚间以为林柯又丢下齐宇跑了,正要生气就听齐宇说道:“没事啊,看外边儿下雪没。”

语气不算轻快却也并非没有温度,至少不是没有一丝生气,还好。

“林柯一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了啊?你这家伙真是,能不能少让咱们担心点?”严昭又过来拿齐宇的橘子,齐宇瞪他一眼:“干嘛呢?我这一袋橘子自己没吃两个倒是被你吃了不少!”

“哟,还知道护食啊!”严昭没在意齐宇那副毫无杀伤力的眼神,依旧面不改色地抢齐宇的橘子吃。

林柯准时来到齐衡家,路过花园的花坛时发现了两个小土包,土包前立着两个小小的石碑,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可是林柯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看见石碑上贴着的两张照片,照片旁分别写了两个名字:豆丁、橘子。

那是他的猫啊……

不敢仔细去看那两个小土包前有多少小鱼干和摆了很久,表层都生锈的猫罐头,继续抬脚,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加快速度向齐衡家门口走去。

齐衡早就派家里人打开了门,坐在沙发上等林柯的到来。

林柯进门之后,有人轻轻地关了客厅门,整个客厅只剩下他二人。齐衡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他说道:“坐。”

林柯也没客气,点头坐在齐衡面前。

林柯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盅热茶,还有一张写着密密麻麻的东西的白纸,旁边是一只已经揭开盖儿的签字笔,可谓是准备的时分妥当了。

林柯一坐下齐衡就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说道:“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同意的话就在下面签上你的名字,不同意随时可以离开。”

茶水的清香蔓延,屋内开着暖气,有熏香的味道混在其中,说不出来的舒适。

林柯看了一眼紧关的大门,心想:若是我想走,怕也是走不了了。

也罢,既然已经来了,又怎么可能再主动离开呢?

他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开齐宇的手,主动跟着严义离开,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只是这一次,没有齐宇撕心裂肺的吼声,也没有齐衡怒不可遏的训斥,如今他和齐宇都已经从少年变成了青年,而齐衡已花白了头发。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有变。

林柯仔细看着齐衡给他准备的所谓的协约,废话很多,总结下来无非是一句:是否愿意做变性手术?

林柯笑着放下协约,却迟迟没有动笔。

齐衡脸绷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冷言问道:“怎么?后悔了?”

林柯注意着齐衡的表情,也不急着去拿笔,故作思考道:“确实有些难办。”

“我说过,如果不愿意可以出去!”他急了。

齐衡表面上仍是维持着那副不动如山的神态,但说出的话却已经明显地展示了他的急躁。

“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林柯故意停顿,抬了抬眼镜。

“只是什么?”齐衡反问道。

“多少有些害怕。”林柯对上齐衡的双眼,那双眼跟齐宇真是像极了。“毕竟当男人当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这是不愿意了?”齐衡怒了。

林柯终于放心了,齐衡说到底是不想他再离开,所以才会着急。

这十二年,齐宇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才让齐衡一个军人都为此服软?

“既然来了,自然是愿意了。”看到自己令他满意的结果的之后,林柯也不想继续周旋,干脆利落地拿起笔在协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齐衡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柯落下自己的大名之后,神色缓和下来:“说到底也是我们齐家对不起你。以后,你便是我们齐家的人了。”

林柯还注视着自己的名字,齐衡却迅速收走了那张纸,好像是在怕林柯反悔一样。

说到底是为了齐宇,林柯自己也明白,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他怪不了别人,只怪自己生下来的时候,恰好跟齐宇是一个性别。

☆、局

林柯不在的时候,齐宇身上才终于有了一点儿身为病人的样子,整个人恹恹的,就算严昭故意挑拨也不怎么奏效。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拿出他的杀手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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