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宇是信,但又不敢保证。命运这种事谁又说得准。
大家都困了,仍旧固执地守在手术室门口等着。齐宇摸出手机来看时间,却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原来柯宝给他打电话求助过,他为什么没有接到?
如果早来一两分钟,他的柯宝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份罪了?
愧疚,自责堆积在心上,齐宇捏拳,加重了呼吸。
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七月十七日。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前世的今天,他正在酒吧里买醉。醉醺醺地给林柯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那时候齐宇全当是林柯不想理他,现在仔细想来,会不会是他前世的今天,也恰好受了伤?
会不会是因为林柯受伤了,所以才没有接他的电话的?
想到这里,齐宇觉得胸口像是被猛揍了一拳,又塞进了棉花堵住气管一样,一呼一吸都格外费力。
“严昭,帮我在守着柯宝。”交代一句之后,齐宇欲走,严昭拉住他问道:“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按理来说,齐宇不可能会舍得留林柯在手术室里,怎么会突然又要离开了?
“有些事情要去问问展涛。”
齐宇没有多废话什么就转身离开了,开着车回了局里把展涛带出来问话。
值夜班的小伙子都惊了,这半夜三点多来问话的可真是少见,只怕是想趁着犯人不清醒的时候套话。
结果这犯人倒是比他还清醒,被带出来时也没反抗,也没有不满,好脾气地等着齐宇问话。
齐宇丝毫不带铺垫,一来就问道:“林柯他前世是不是也被人刺杀过?”
展涛讥笑:“你现在才知道么?我还当你什么都知道了,也难怪敢放林柯一个人在外面逛,打电话找你求助还不如直接报警。”
齐宇心惊,眼睛又红了,“是什么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
“今天。也是今天。”展涛深吸一口气:“都说了躲不掉了。连同这一次受伤都没能让林柯躲掉,后面的事,难料。”
展涛不敢坦白,这次是因为他的失误,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些人,顺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里的枪仅仅三颗子弹。
空气寂静,展涛打破沉寂:“林柯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
齐宇似乎想起什么,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是……”
“他们是来刺杀林柯的。”展涛猛拍桌子,惹得守在门口的警察差点破门而入,推开门缝发现没有什么事就又默默地关了门守在外面。
“这些人是楚彦派来的,那个狗东西,见不得我跟林柯有交集!”
“楚彦……”齐宇皱眉念着这个令他头疼的名字,咬牙切齿道:“他竟然敢动林柯!”
展涛打量着齐宇,双手环胸抱上:“不过,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你准备好了?”
“我要亲自解决了他!”齐宇眼里闪过阴鸷,开了门准备离去。
“你不打算问我楚彦藏身在哪里吗?”展涛很意外,他以为齐宇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赶紧抓住楚彦才是。这十二年来,楚彦渐渐掌控了整个展氏,尽管现在明面上似乎展氏已经破产了,但是背地里开始贩起毒来,成了缉毒警察最头疼的一颗大毒瘤。
哪怕是从展涛口里撬出对方的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给齐宇带来一线生机,齐宇竟然不逼问他吗?
齐宇扶着门的手顿住了,关了门回头惊讶道:“你?你舍得背叛他?”
这话一出展涛心里一惊,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无意中暴露了内心的想法。原本他发现楚彦并非坏到了骨子里,至少楚彦真的让他拜托了展成域的控制。但楚彦仍然像前世那样派了人来“除掉”林柯,这让展涛最终还是对楚彦寒了心。
“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难道你不想抓住他?”展涛反问。
齐宇当然想,不光是为了自己,就算楚彦没打算对他出手,作为一个警察,他自然也是想抓住楚彦的。
不等齐宇说什么,展涛一字一句地说道:“F市有一个雨花村,他们就藏在那里。不过可别打草惊蛇,那里整个村的人都是人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20年更完的,没想到还是拖到了今年,现在开始倒计时……
☆、绑架
林柯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白的世界里,细听有雨哗啦哗啦拍打在树叶上、石板上。他低头看自己穿着病服,沿着仅有的一条石板路向前走去。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又是这个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噩梦,每次都是这一条泥泞的路,引着他走到那一个贴着齐宇照片的墓碑。他记得第一次是自己完全受不住控制在那里自杀了,后来来到这里时又是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这里自杀。
以往他从来都没看清过那个人的模样,可这一次他看见了,那人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每一次他去到那里时的时间都不同,这一次他去时那个人已经安静地倒在了地上。黑色的伞被风吹开了,地上是被雨水冲开的鲜血,混着雨水仍是那样浓烈。那人脸色苍白,脸上落满了雨水,但林柯知道还混着泪。
林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缕幽魂一般,明明置身于此地,却又没被雨水淋湿,只是感觉到了无边的寒冷。他走到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前,蹲下轻抚他的脸,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别过头去看墓碑,碑上的齐宇还是摆着那样的笑,明明是齐宇常带着的笑,此时却让他分外心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这样缠着我?”没有人回答,唯有雨声和风声在耳边响起,仿佛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他才是假的。
忽然,雨静止了,所有的草木都不动了,林柯觉得天旋地转,捂着头闭了眼。
眩晕感持续了两三分钟,而林柯却觉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耳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的明显。林柯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主持人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一睁眼,病房的灯光亮如白昼,双眼被刺得生疼。
“柯宝醒了?”是赵香燕的声音。
他想回答,想问齐宇在不在,可是嘴巴完全不听使唤,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想吃什么?想不想喝水?妈给你端点热水过来。”赵香燕大喜过望,交代一句之后就去接热水去了。
林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向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齐宇的身影。
他不在啊……
失落占满胸口,闷闷的。
赵香燕明明就在面前,林柯不知道为什么她接水接了很久都没有过来。林柯等了一会儿,无聊看起电视来。
女主持人:“今日,一名警察因救一位人质牺牲,这位警察同志今年年仅三十岁……”
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正是贴在墓碑上齐宇面带微笑的照片。
林柯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硬了一下之后又浑身发起抖来。
齐宇……怎么可能是齐宇呢?怎么回事齐宇呢!!
他明明说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林柯拔掉手上的针头,掀被下床,却因伤口的疼痛传来,眼前一黑瘫倒在地。只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赵香燕焦急地叫他柯宝,又似乎有护士过来了,在这嘈杂声中,他缓缓失去意识。
“柯宝他怎么还没醒?这都几天了?”是齐宇的声音。
“你别急嘛,应该快醒了。”这不紧不慢的声音大概是来自于林海。
“我怎么能不急?不是说三天之内醒吗?这都三天半了,再不醒的话……”
“别激动别激动,咦?林柯手指好像动了!”林海一句话后,林柯缓缓睁开了眼睛。
齐宇欣喜若狂,拉着林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柯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什么?喝不喝水?”
林柯脑袋还嗡嗡响个不停,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已经梦醒。
林海来到齐宇身后,说道:“你别一口气问这么多话,让他先缓缓。”
齐宇点头,傻傻地冲林柯笑:“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林海拿起手机,给赵香燕打了电话,她到时林柯已经清醒了。
齐宇给林柯喂了点热水,又让人给他买了热粥带上来,正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喂。
林柯双眼注视着齐宇,又注意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电视没有打开,没有那个女主持人播报关于齐宇救人牺牲的消息。还好,都是梦。
“柯宝,你真是……你真的急死我了知不知道?”齐宇眼睛红了一圈,下巴长出胡渣,换做是别人肯定是又老又丑,而齐宇却更多了一丝成熟和英气。
他的齐宇,怎样都是好看的。
一碗粥喝完之后,齐宇收了碗,又陪林柯说了会儿话。
“柯宝,想不想看电视?”齐宇怕林柯觉得无聊,刚提出建议就立刻被林柯否决。
“不要,不想看。”林柯摇头,拉紧齐宇的手:“你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说什么都行。”
齐宇眼神里尽是温柔,“那我给你讲我们过去的故事好不好?”
“好。”
齐宇把自己陷进回忆里,林柯好像看到有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身旁有落叶,有晚风,抬头看有一轮弯月挂在树梢。
过去的回忆很多,好像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他们一起打球,一起熬夜看书,一起迎着晚风骑车回家,一起给对方过生日,一起去田野间抓鱼,去偷枇杷,一起毕业,一起沿着校门口那条街走回家,一起等下一个绿灯亮起……
他们一起看过的雪,今年会下吗?
讲着讲着,林柯就犯了困。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却还是死撑着听齐宇讲。
“困了就睡吧。”齐宇停了下来,看到林柯死撑着听他说心疼道。
“不困。”手下意识抓紧齐宇,害怕他溜掉。
“傻瓜,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齐宇想给他一个抱抱,又怕弄疼他,最后只摸了摸他的头。
林柯昂着头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他:“说好的陪我,可别骗人。”
齐宇举起手来发誓道:“我保证!”
林柯这才满意地闭了眼。很快就睡着了。
齐宇轻轻地松开了握住林柯的手,却发现林柯已经把他抓得死死的,便只好一点一点地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悄然离去。
临别前,齐宇回头看了一眼,无声道:“对不起。”
刚出医院,齐宇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人来局里把展涛保释了。
“刚刚小张带了几个人跟了一路,发现他们去了C市。”对方顿了一下,猜测道:“我想他们大概就藏在C市,要多派人手过去吗?”
“不用,那边的人也叫回来,去F市。”齐宇叹气,不愧是刚来的小年轻,这么容易就入了对方下的套。C市在B市西北方向,而F市在东南方向,要真的派了人去C市,只怕等他们赶到F市的时候,人已经跑空了。
那年轻的警察还没来的急问清原因,齐宇就挂了电话,没多久又接了另一通电话。
“齐队不好了,东桥这边有人被绑架了,绑匪要求人质家属拿出一百万才肯放人!”终于来了。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提心吊胆等着这一通电话,当它真的打来时又好像不怕了。
“知道了,跟他说已经准备好了,这就给他拿过去。”齐宇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赶往案发现场。
东桥有一排破旧的老屋,曾经是青春期的少年们约定打架的最佳场地,如今被贴上了拆字,附近已经没有了人住,墙上都漆黑得像是熏过的腊肉,窗户全都碎掉了,很符合拍鬼片的场景,当然也很适合绑架的时候用。
老屋伫立在江边,每年江水上涨时楼下的居民都担心会被江水淹没,好在这江水波涛汹涌,十几年来也仅仅涨过一次大水,最高也仅仅是到脚背的位置。
那绑匪就在这一排楼的最靠江边的那一处,带着黑丝面罩看不清脸,穿着一身带着泥巴的工装,手里握着一把看上去不太锋利的水果刀,抵着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的脖子。
那人看到一排警察拿着枪指着他,搂着女孩的脖子颤颤巍巍地喊道:“我告诉你们,不拿出一百万的话,我就杀了她丢下去!”
那一排警察拿枪指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女孩儿哭花了妆,白着脸小声抽泣着,不敢大声求救,只小声哭道:“救救我,救救我!”
表面上看这就是走投无路的老实人被逼无奈走上了不归路,可齐宇知道,这仅仅是某人引诱他出来的圈套。让大家以为这个老实人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才大大方方地让他去换了那个女孩。
这一次,齐宇仍然选择了换那个女孩儿,但他去之前跟严昭交代过:“待会儿我去换那个女孩儿,你接到那个女孩儿之后把她铐住,然后迅速带着她后退。别问为什么,照做就对了。”
严昭确实什么也没问,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打算回头等事情结束再问也不迟。可齐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齐宇在向绑匪走了两步之后,迅速挣开绑他的绳子,一把抓住那个女孩儿的手臂把她丢给严昭,严昭吓了一条,那个女孩显然也没想到齐宇竟然会发现她的伪装,挣扎片刻就被严昭拷住了双手往后撤去。
那绑匪看齐宇向他冲来,愣了两秒之后咬牙按动了绑在腰上的□□开关。而齐宇自然没打算等死,而是趁着这两秒跳进了滚滚江水之中。
“嘣——”
□□爆炸,紧接着东桥附近的好些窗户跟着颤动,甚至有的被震得炸裂了。众人看到满地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愣住了。
“齐宇——!”
“齐队!”
“江里有没有?是不是跳进江里了?”
“快去江里找找!”
所有人都慌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人竟然在身上绑了□□,竟然等着这个时候引燃了□□!
“难怪……难怪他要我赶紧退后……”严昭喃喃道。
搜救队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都没有他,没有尸体也没有肢干,仅仅找到了他的一只鞋。
齐宇醒来时浑身湿透,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哪里,尽管现在正值夏季,可在水里泡了一下午,现在晚风一吹还是冻成了傻逼。
齐宇爬上岸,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没了,证件和手机已经没了,衣服也没了,还好裤子没被冲掉,否则他这就不好见人了。这大概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吧。倒不是他非要走一趟这个流程,而是趁着几个机会转移楚彦的视线,让楚彦以为他已经死掉,又或者是生死未卜,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但是齐宇不仅逃过了这一次事故,并且阴差阳错被江水送到了F市。
这大概是命中注定了他要跟楚彦有个了断了吧。
这十二年来齐宇一直在打听楚彦的下落,或许是无意间破坏了楚彦的某些计划使得他对齐宇产生了杀意。如今齐宇捡回了一条命,沿着一条荒无人烟的破水泥路一直走,终于在天将亮时看到了空中飘起的炊烟,跟着烟找到了一户仅有一个五岁小孩和六十岁老太太的小破屋。
齐宇光着脚,路上被刺穿了右脚脚底,一跛一跛地拖着右脚,咬着牙求救道:“阿婆……能不能帮帮我?”
那个老太太很怕生人,一见有外人来就立刻拖着那五岁小男孩进了屋,把门关紧。过了一会儿,才从窗户悄悄看了一眼,发现齐宇瘫倒在草丛里,那小男孩担忧道:“奶奶,这个叔叔好像受伤了。”
“别去管他,小心是坏人!”
“可是……”小男孩继续劝说道:“奶奶不是说过要乐于助人吗?他看起来好痛,奶奶帮帮他吧!”
婆孙二人僵持了一会儿,那老人见齐宇没动了,应该真的受伤了,又忍不下心来开了门把他拖进了屋里。
齐宇是被疼醒的。那刺扎进去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哭出来,拔掉后看见小指头指甲盖那么大的洞时差点儿晕过去,索性不去看了。
眼不见不疼。
小男孩端着刚热好的粥过来递给他,奶奶则是给他上药疼得齐宇差点把牙咬掉。
包扎好后,齐宇跟他们做了自我介绍,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宋宇,而且胡扯自己是高中老师,因为城市里生活压力大,欠了房贷车贷没还完,炒股亏了一百多万,又欠着高利贷没还,债主追到学校讨债,害他丢了工作,一气之下脑袋发热就跳江自杀了。谁知道刚跳进江里,自己就后悔了,挣扎着被冲到下游,又不甘心游了一段游到这岸边来,捡回了一条命。
谁知道光着脚走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户人家,竟然在来的路上被刺穿了脚……
后面这句话大概是因为并非胡编乱造,说着竟泛起了泪,让那老人原本半信半疑现在也全信了。
“可怜的孩子。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老人说着说着,又想到了自己苦命的孩子,一个劲儿的抽泣。
那小男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小男孩名叫丁丘,小名丘丘,是老人唯一的孙子。三年前他爸爸把他丢给了老人之后,说是去城里打工,实际上是跳江自杀了。
他没多少文化,仅仅混了个初中文凭就独自去城里打工,省吃俭用存了一点钱之后开了了小餐馆,生意风生水起,想着再存点儿在城里买一套房子,顺便把母亲接过来住。
可就在他即将实现目标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比他更有钱,不知怎么地就看上了老实的他,二人谈了一年的朋友,跟着他回家之后也没嫌弃这个家穷,就这样跟他结了婚。可就在那个女人生下丘丘两年后,她出轨了,还卷走了他所有的钱,消失得一干二净。
男人崩溃了,花了仅剩的所有钱打听那个女人的消息,却得知她已经跟着一个有钱人去了国外。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丘丘回了家,母亲哭着安慰他:“没事,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这句话之后,连一句对不起都没留下,就丢下婆孙二人跳入滚滚江水之中。
☆、雨花村
听完这个老实人被骗的老套故事,齐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甚至有点愧疚自己说谎欺骗了他们。
婆孙二人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不再去回想这段伤心的往事。
“阿婆,别伤心了。您还有丘丘可以陪你,而我……却连一个陪我的人都没有。”话是这样说,可脑海里却浮现了林柯焦急担心的神情。
有的时候,安慰或许还不如告诉别人自己更惨有用。果然,这婆孙二人同时对他投来怜悯的目光,这让齐宇心虚地别开了脸,佯装痛苦地抽了两下。
在这里养了两天伤之后,齐宇帮着做了一点事,还顺便打听到一些事情。
据说十年前,这里曾经来了一帮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都穿着黑衣服,戴着墨镜,开着豪车路过这里。当时老人赶紧关了门,也不敢透过窗户看,只捂着嘴听屋外的动静。
那些人发现了这个小破屋,停了车,有人问道:“老大,要不要把这个人也带上?”
老人听力不好,仅仅是听他们停了车便浑身发了冷汗。
好在那些人似乎懒得管她一个老太太,开着车走了。
老人在家里抖了快一个小时才敢朝窗外望一眼,看到那些人真的走了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后来呢?”齐宇猜测那些人应该就是楚彦他们,一想到竟然这么巧让他找到了楚彦的藏身之地,心里隐隐兴奋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装作好奇。
老人再次陷入回忆之中,表情凝重又带着痛苦:“后来,这条路上就经常会有车开进来,没过多久又开出去。”
“不过……”老人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下,把嘴巴凑到齐宇耳朵旁低声说道:“自从他们来,就再也没见着村里的人出去了。”
听完这话,齐宇震惊之余想到了展涛说的那句:“那里整个村的人都是人质。”
看来,楚彦还真的胆大到这个地步。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竟然以一个村的人做我人质!难怪那个劫匪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看着就真的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农民工,恐怕这其中演的成分很小,八成就是从这村子里挑的人。
“奶奶,我怕。”丘丘忽然抱住老人的腿哭了起来。老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没事儿,有奶奶在,别怕。”
齐宇心里像是被放了块炭火,烫得心口疼。
“阿婆放心,等我回头伤带你们离开这里。”齐宇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竟是比齐衡大不了几岁,如今若不是有这一个小孙子陪着,她一个人该怎么独自面对失去儿子的痛苦?
老人点点头,感叹道:“要是我儿子还在的话,大概跟你是一样大的。”
齐宇没能接得上话,沉默着干手里的活。
对亏了老人没舍得烧她儿子的衣服,才让齐宇有得衣服穿,虽然小了点,但也比没有强。几天下来虽是只能喝稀粥,但伤口也渐渐好转了。幸好那刺并不长,否则恐怕齐宇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跛着脚走路了。
等到完全不会限制行动后,齐宇打算找借口进村去,但是被婆孙二人制止了。
“我不是说了吗?里面很危险,你要是真的呆不下去了,就赶紧顺着这条大路走,要是听到车声就赶紧躲进草丛里,路边草深,只要你不动他们就发现不了你。”
“阿婆,我没有想走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家里的东西应该不够用了,想去买一点回来。”齐宇注意盐快没有了,便找借口去买,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老人拆穿。
“不急,过段时间我让丘丘去买。你在这里住了几天也行了,老婆子家里没钱,也供不了你几天,要走就往生路走,那边是死路,你走那边就当是白吃我这几天的米了。”
老人说得气愤,听着不舒服,但确实是为了齐宇着想。
齐宇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就离开的,他便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想多给老人做点事换两天的米钱。老人无奈同意了。
夜里,趁着齐宇在院子里劈柴的功夫,老人偷偷往土豆里洒了一把□□。用锅铲霍霍几下之后便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了。
齐宇劈好柴抱进来,刚好老人把菜盛好端上桌,并让丘丘添了饭叫他吃饭。
老人把一大盆土豆推到齐宇面前去,“丘丘这孩子挑食,不爱吃土豆,你多吃点儿。”
齐宇干了一天的活儿也累了,虽然桌上并没有肉食,但仍旧吃得很香。吃了饭之后,齐宇很快就困了,甚至连碗都没来得及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柯又做了那个梦,醒来时眼角挂着泪花,望着天花板发神,等他反应过来时,梦魇里的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出现了。
“今日,一名警察因救一位人质失踪,距离现在已经超过8个小时,目前正在全力搜救中……”
跟梦里的话不一样,甚至屏幕上也没有齐宇的照片,但林柯的心还是不免抽疼了起来。
“齐宇?齐宇呢?”林柯求救似的问一旁受着的赵香燕。
一整天都没见到齐宇的赵香燕迟疑道:“大概是出任务去了。你也看到了,最近有一位警察失踪了,据说是他们局里的,大概帮忙找人去了。”
失踪?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齐宇?不会的,他说过要陪他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林柯赶紧翻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齐宇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冰冷的女声传来,林柯如同心上被猛打了一拳。
深吸一口气,又打给了严昭。严昭也许正在忙着搜救没空接电话,就在林柯以为严昭不会接听的时侯,他却又接了。
“喂,找到人了吗?”
“是我,林柯。”林柯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齐宇他在吗?”
严昭瞳孔紧缩,随口胡编了一句:“噢,他……他去别的地方搜救去了,我让他晚点给你回电话。”说完就挂断了,像是逃避,又像是被林柯打扰到一样,挂断得猝不及防。
林柯对严昭的话半信半疑,找来林海让他帮忙打听,那位失踪的警察,到底是不是齐宇?
这件事林柯没有当着赵香燕的面问,所以当林海混迹新来的病人那里打听到消息并过来告诉林柯时,赵香燕也来不及阻止林柯,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出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林柯总觉得这一幕好像经历过,就像接轨那个缠了他好久的梦,那个噩梦里无数次循环的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和现实对接,每次梦到这里就一定会醒的梦魇,终于迎来了后续。
林柯穿着病服打了出租车来到警察局,局里仅剩下几名守在局子里等消息的人,看到林柯来时还以为是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直到听到他问齐宇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严昭带人沿江搜查时忽然接到消息让他回局里,那时候他就猜到估计是林柯,等回到局里时一看,果然,根本就没骗到人家。
林柯一路过来扯到伤口,原本并没有觉得有多疼,等见了严昭时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严昭对这几个新来的小警察怒吼:“怎么回事?这么一个病人都不知道送他回医院里吗?这点事都要我亲自回来指挥是不是?”
齐宇遇难他也很难过,甚至把那个人质带回局里问过话,可那个女孩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双眼无神,浑身颤抖,显然是被爆炸的场面吓坏了。
严昭亲自把林柯送回了医院,并嘱咐赵香燕和林海好好照顾林柯,别再让他跑出来了。回了局里,严昭又去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对白天留在局里的两个新人问道:“白天她有没有说出什么线索?”
两人摇摇头,其中一个说:“之前找了心理医生过来,医生说惊吓过度,不能强求她再去回忆那个场面。”
另一个人说道:“目前她的身份还在调查,最快也得明天才能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所来也奇怪,这么大个女孩儿,看样子也不像是孤儿,怎么就没人来报案呢?”
严昭眉头紧皱,厉声问道:“那绑匪呢?”
“那个绑匪就是个F市里普通的村民,来城里打工,却又欠了一身债,近日被老板辞退,大概是走投无路才……”
严昭抬手打断他,又实在是怒火中烧,一拳打在门框上,吓得两个小警察一激灵,站直了身体不敢乱动。
严昭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出门欲走,身后一个小警察总觉得好像似乎有一点儿线索,又忽然想不起来到底有那里不对劲,没等他想出来什么严昭便出门开车走了。
一连几天没睡好,严昭每天都来局子里问一遍情况,原本等着那个女孩儿的消息,结果那个女孩儿竟然就是B市本地人,小时候父母离婚,她跟着母亲,几年前母亲死了便跟着继父,如今她下落不明,那继父竟然不担心她,也不来警局报个案。
两个小警察说着便唏嘘不已,又跟严昭汇报了一下女孩儿精神情况,还是那样双眼无神,问话也跟听不懂似的,不过倒是没有发抖了,想来应该带等几天就会有点反应了。
“副队,说真的,人家就是个人质,她又怎么能知道齐队的下落呢?”小警察很不理解严昭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扣着,明明人家什么都没做错,反倒被他压在警局里扣了几天了。
“就是啊,齐队出事的时候,你不是也在现场吗?你们那么多人都没看到齐队的下落,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知道什么?”另一个人也替她打抱不平了起来。
严昭懒得跟他们废话,再一次强调道:“按我的要求做!就你们这样,断个屁的案,找个锤子的人!”
听到平时脾气超好的严副队爆粗口,二人顿时不敢发声了,只低着头悄悄地退下,继续按照严昭的要求去做。
林柯在医院里养了好几天,可以下路行走之后赶紧让自己的主治医生开了出院证明。刚出了院,林柯就忍着疼打了辆车来了局里,这一次林柯来又吓坏了那两个新来的警察。
“呀,你怎么又来了?你这……我们忙着呢,没空招待你。”
另一个尝试让女孩儿开口说话无果,摇着头出来就见林柯站在门口跟他同事周旋。
“怎么又是你?”
“有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就先请回,要是你再晕一次,严副队非扒了我俩的皮不可!”
林柯知道自己上次莽撞了,跟他二人道了歉,便问道:“最近……搜救队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为了防止林柯像上次那样失控,其中一个小警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找到了一点儿线索,搜救队那边已经努力地在找了。”
林柯捏拳,险些没站稳。
忽然,那女孩儿尖叫了一声,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之后冲了进去,只见她抱着头大哭:“血……爆炸……啊——”
那一声尖叫简直就是对众人耳膜的一种折磨,可谓是杀人于无形的现实写照。
林柯听到声音也冲了进来,他没有捂着耳朵,只是皱着眉表达不悦。“冷静下来,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女孩大概是叫累了,也可能是肺活量不行,叫了一声之后眼里恢复了些神彩,却仍然呆滞,停下了折磨人的尖叫。
“别怕,没有人伤害你了,你已经安全了。”
“没有……”女孩忽然开口让两个警察大喜过望,林柯却是更加不安了,追问道:“什么?”
“没有,没有安全……我们都得死,我们一个也活不了!”女孩情绪越来越激动,竟是想要去撞墙自杀,被林柯眼疾手快敲晕了。
那两个警察也吓了一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也活不了……这难道不是个简简单单的绑架吗?
“赶紧通知严副队回来一趟!”二人忙着通知了严昭,严昭得知消息之后快马加鞭地赶过来。
林柯等不及了,他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要不然为什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齐宇,是生是死,好歹也该有个消息。
他拉了其中一个警察问道:“那个绑匪,有没有关于绑匪的消息?”
“查了,据说是F市的一个农民,出来打工的,遇到了经济困难,想不开。不过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严副队不去深究绑匪的事,而是让我们打听这个女孩儿的消息。”
他说完,林柯便跟着他的话问道:“那这个女孩儿呢?”
“她就是本地人,只不过家里没有一个算得上是亲人的人,所以才押在这里这么些天了也没人来找她。”
本地人?既然是本地人,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家里都有谁?”林柯觉得这其中应该是又什么联系,追问道。
“目前就一个继父,还有她妈给继父生的两个孩子。”那小警察说着,又觉得好像理清楚了什么,跑去电脑上查了查,果然,那女孩儿的继父是F市的人。
都是F市,这其中恐怕并不简单。
另一个警察听到这边说F市,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之前齐队出事前曾让我带人去F市搜查,当时我觉得奇怪,叫几个人去了,后来因为齐队出事,那些人又被叫回来了。”
严昭来时听到了这句话,冲那个小警察怒骂道:“你这个傻X,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说完便转身上了车,林柯忍着伤口传来的疼跟着上了车。
严昭敛住怒意,问道:“你跟着干什么?”
“我不想等着,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亲自去找到他。”
“你……”严昭语噎,“可你还带着伤!”
“那又如何?齐宇不回来这伤就好不了!”林柯倔强地拦着车,严昭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没办法只好带上了林柯。
车一路驶向F市,路上严昭打电话给搜救队那边的人,让他们把人派去F市,留一点人沿着江继续搜。
从B市向F市的路并不远,沿着高速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赶到,可难的是F市那么大,不知该从何找起。
林柯握着手机,翻出F市地图,发现那个绑匪所在的村落竟也是沿江的,便提议道:“去雨花村。”
严昭忽然得到指令,并没有明白林柯的意思:“什么?”
“那个绑匪,和女孩儿的继父都是从雨花村出来的,那里靠江,又离B市不远,如果齐宇真的还活着,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目前这是他们唯一联系起来的线索了。如果齐宇真的被江水冲到了这里,如果这次绑架勒索并非是巧合,把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希望很渺茫,但总比没有希望强。
☆、中枪
林柯跟着严昭来到雨花村,天空阴沉,渐渐下起雨来,好在通往雨花村的是一条水泥路,不至于在雨天打滑。二人来到雨花村时大部队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二人不好贸然行动,沿着路找了个歇脚处停了下来。
路边隐隐可见一户人家,屋顶冒着炊烟,仅有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可以过去。
二人下了车,一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看见二人来立刻跑进屋关了门,并大声嚷嚷:“奶奶奶奶,坏人又来了!”
这句话之后屋里就没了动静,仅剩二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林柯前去敲了敲门,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来问个路可以吗?”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上别处问去!”
林柯和严昭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二人刚刚也听到了那男孩儿的话,明显这里出现过男孩儿口中所谓的坏人,所以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我们是警察,这是我的名片。”严昭从怀里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卡片从门缝里塞进去,屋里仍是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青色布衣的老太太赔笑着说道:“真不好意思,二位请进。”
房屋不大,可进门之后却给人一种很宽敞很整洁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除了一张桌子三个凳子就没有别的东西,所以才显得屋子空旷。
二人客客气气地进屋,没有特意去打量屋内,而是很随和地笑着问道:“阿婆之前可是见到过有什么人路过这里?”
“身高大概这么高,穿着警服,皮肤黝黑,眉头这里有一道疤……”林柯跟老太太描述的人正是齐宇。
老太太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
那孩子听老太太这么说完之后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林柯失落地点点头,眼睛忽然扫到卧室床底下摆着一双鞋,是一双男人的鞋,沾着些泥土。他又继续问道:“阿婆家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回过神来一样点头道:“是啊。”
林柯特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脚,不大,正常女人的脚。那个孩子更不可能穿得下那么大一双鞋。
她说谎!
林柯对她的话起了疑心,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么除了这个人之外,有没有别的什么人路过这里?”
“有。”老人见二人干坐着,给他二人倒了水端来,“村里的人外出都得路过这儿。”
严昭接过水准备喝,被林柯撞了一下,没拿稳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吓得那一老一少一激灵。
林柯笑着道歉,趁机给严昭使了个眼色。严昭了然,主动收拾了地上的玻璃残渣,赔了钱,二人便不再打扰回了车上。
二人刚上车,林柯就注意到那老太太装作打扫院子,实际是在偷偷注意他二人什么时候离开。
林柯告诉了严昭他刚刚在床底下看到了一双鞋,上面带有新鲜的泥土,这老太绝对在隐瞒着什么。
“那鞋……会不会是齐宇穿过?”严昭猜测,心里没底。
林柯也苦笑:“若真的这样就好了。”
二人不多做停留便驶了车往前开了一段,直到看不到那个老太太家便又停了下来。严昭给局里的同事打了电话,确定雨花村确实有古怪,但因为目前仅他二人鲁莽行事并不理智,只好等着大批人马过来之后一起行动。
齐宇醒来时发现自己双手被绑紧,关在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地方。仅仅扇窗户透出光来,能看见地面堆着一些红薯和萝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堆得太多,发出酸臭味。地面的积水发出恶臭,不知道是因为这些菜腐烂流出的液体还是老鼠的尿液,恶心得他想吐。
从窗户透下来的光能看清这仓库的四壁,不大,但绝不可能是那老太太家。
看来那老太太跟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什么儿子上城里打工被女人骗然后自杀,都是骗人的,难怪这个故事听得这么老套,她演得倒是挺像。
齐宇不知道自己被这些人发现了为什么却没有杀了他,反而把他绑了关在这个臭死人的仓库了,总不会是想把他臭死吧?
不行,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齐宇打量着这个仓库,除了那些发臭发霉的菜以外还堆着些木材,看着湿漉漉的。齐宇顺着那些木头往屋顶上看才发现这屋顶居然漏水。难怪地上那么多积水。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关键的是得找到什么东西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心想这些人要绑他干嘛又不顺便把脚也绑了,一边又庆幸这些人脑子不够用,给了他可以挣扎的机会。
他走到那堆木材旁,用脚弄开那些木材,看看底下有没有类似刀或者斧头之类的东西。木材被弄开,露出一些蛇皮口袋,口袋上写着几个大字:猪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