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早该猜到的,怎么忘了,尹温纶和简玉衍两人早就是认识的。
看到尹温纶的名字就想到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司机,也会想起,当时他的言语侮辱。
自己做错了就骂自己一人好了,父母生前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不该逝世后还要遭人口舌。
云商攥紧宾客名单,半晌,慢慢放开。
下了地铁,步伐沉重地走回学校,刚上楼,又想起来还要给简玉衍拍照,于是继续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踱步下楼,拍了张照片刚发过去——
却意外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信人:岑宇。
看到发信人的一瞬间,原本失落的情绪忽然转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
因为云商清楚,以岑宇的性格来说,他能主动给自己发短信一定是父亲的事有了进展!
点开短信,上面只有毫无感情的一行字:
“最后一个当事人已被说服愿意出来作证,我们已经在收集证据进行起诉,但庭审不公开,大概要等几个月,你可以放心了。”
十四年了,这是自己十四年间听到过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比考上大学拿到奖学还要开心一万倍。
“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云商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不用,我该做的,早点休息,晚安。”
虽然只是手机自带的印刷字体,但云商还是觉得,岑宇的字真好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想到那即使是冷冰冰的语调,也充满暖意和温柔。
入夜,云商躺在宿舍九十公分的小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顶发呆。
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干脆拿过手机,一遍遍刚才岑宇发来的那条短信。
看着看着,隐隐犯困。
他抱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短信,眼睛一眨一眨,慢慢睡去——
“麻麻,嘤。”稚嫩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
云商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飞进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
“麻麻,抱~”细嫩的小手指勾住云商的食指。
一回头,正对上一对灿若星辰的大眼睛。
“麻麻。”如落雪般白皙的小宝宝被棕色软绵的熊熊服装包裹着,他正伸着双手趴在云商身边,小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云商坐起身,抱起小宝宝搂在怀中。
他好小一只,像只可爱的小猫咪,软软的头发上还别了一只金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麻麻。”小宝宝开心地喊着妈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云商抱紧他,揉了揉:“希希好久不见,妈妈好想你啊。”
小宝宝好像听懂了云商的话,伸出小手抓住妈妈的头发,开心的“咯咯”直笑。
如果不做一次母亲,真的无法体会那种为人母时对于自己孩子的爱意,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的冲动,想着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拥他入怀就好了,不想放手,舍不得放手。
突兀的,云商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缓缓放开小宝宝,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思忖半晌,终于轻声问道:
“希希,能不能告诉麻麻,你……姓什么。”
希希被妈妈抱在怀里,开心地拍着小手,但并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
云商看着他,心里怦怦直跳。
良久,他轻轻按住小宝宝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爸爸……是不是叫岑宇。”
小宝宝歪着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妈妈,好一会儿,他又自娱自乐拍起了小手。
也是,一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云商微微叹了口气。
回想起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只是心里对四人有权重,或许问出那个问题前,心就已经有意无意偏向了某处。
“叽叽喳喳。”鸟儿的欢愉叫声传来。
云商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睁眼第一件事,再打开昨晚岑宇发来的消息看一眼,仿佛为身体内源源不断注入能量。
云商翻身下床洗漱穿衣,抱着书包赶往图书室,马上学期末,或许合伙人的庭审日期已经不远,今年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绩、最好的庭审结果,在父母的墓前,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晚上十点,云商回了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婆婆给的宾客名单。
任务很简单,但很多:
给宾客们打过通知电话,然后根据人数定酒席,酒席分布也有要求,身份不一样位置也不一样,然后设计宾客们的姓名卡,协调当晚的饭菜、甜点、酒水饮料等等。
特别是这次来的宾客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出一点岔子。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宾客们都通知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最让人头疼的——
尹温纶。
云商看着这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手指几次按到通话键上却又挪开。
毕竟以自己的身份去通知他来参加婆婆的寿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思前想后,云商最终还是选择请别人用他的号码来通知尹温纶。
倒不是怕他误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而简玉衍那边也是个麻烦的,有事没事电话轰炸,他自己那个脑容量只有指甲盖大小,还老担心云商这边办事不利,光是“酒席定了多少桌”这个问题他就问了三遍。
“酒席一共是二十七桌,携带家属人数是十七位,总人数五十七,蒙特斯红酒五十七,圣芝四十六,每桌人数详情表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还有菜品,有过敏史的宾客已经全部标记出来,这些会特别注意,还有酒席桌布的颜色,场地大小,装饰品摆放等等,我都会列个清单,还有问题么。”
话一说完,对面沉默了。
接着不情愿说了句“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云商松一口气,刚要继续忙手头的事,简玉衍又发来了消息:
【红酒的数量确定了没。】
云商一看,掏棍子锤死他的心都有了。
【别说话,清单我现在发给你。】
很快,简玉衍那边就收到了一张条理清晰、数字完整的清单。
****
很快到了婆婆的寿宴日,婆婆好像生怕云商放她鸽子,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发消息提醒。
不过比起上次见尹温纶的妈妈,婆婆和简玉衍都没对云商的衣着提什么过分要求,只说“穿着舒服就行”。
作为寿宴的负责人,云商起了个大早赶往酒店确定菜单,说真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涉足如此豪华的场地——建在海边的度假酒店,整个材质全部使用钢化玻璃,远远望去就像伫立于海中的一块巨型水晶。
云商绕着酒店走了一大圈,研究了下这种看起来不太安全的建筑风格,想学习学习。
“擦擦你那没见识的口水吧,丢人现眼。”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令人极度不爽的声线。
一回头,正对上简玉衍那满含鄙夷的目光。
云商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看向后面由司机搀扶着缓缓而来的芝兰婆婆。
“小云,你来得真早啊。”见到孙媳妇,婆婆激动地挣脱开司机的手,亟不可待地向云商走来。
“婆婆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云商热情扶着婆婆,由衷夸赞道。
婆婆因为年纪大了,脸上也有了皱纹,但胜在五官精致、体型优雅,说她七十五了还真没人信,特别是她衣品极棒,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难怪院长念了她一辈子,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定是倾国倾城之色。
“跟你们年轻人比,就见不得人了。”婆婆和蔼地拉着云商的手,摸摸他的脸,“我怎么看,都觉得让你跟着玉衍真是委屈你了。”
云商尬笑两声,悄悄看向简玉衍。
这货正在给酒店负责人打电话,也不知道人家哪句话没称他心意,就扯着个大嗓门给人一通训。
云商笑了笑,微微俯身:“婆婆,海边风大,我们进去吧。”
酒店里的服务员正忙前忙后布置现场,婆婆见此情景又忍不住念叨起来:
“我就说咱们三个人买个小蛋糕,做点好吃简简单单过就行,玉衍这孩子就是把这种仪式感看得特别重要,非要大操大办,最后还要请你来操心酒席的事,婆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云商笑得甜甜的:“人生需要仪式感,玉衍他工作忙,不能经常过来陪您,或许也是想弥补对您疏于陪伴的愧疚,您就依了他,也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话音刚落,一声暴喝响起:
“我不是说过我奶奶对檀木过敏,你摆这玩意儿是想干嘛!”
云商循声望去,就见简玉衍正大爷似的双手叉腰,对着面前一个服务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服务员被他训得脸色铁青,忙不迭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个应该是楼上别的客人用的,我马上拿走。”
“你们这酒店,真是没一点让人顺心的。”简玉衍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这服务员哪凉快哪待着。
服务员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模样,做起事也是稍有生疏,被简玉衍这一通骂,脸上有点挂不住,红着眼眶去搬那盆檀木盆景。
云商默默看着,多少有点感同身受。
自己读高中时第一次去便利店打工,客人多,扫码的机器又出了故障,忙得他焦头烂额,还找错了几笔钱,客人有了意见,店长更是个暴脾气,工资扣光不说,还被客人和店长混合双骂,委屈的他一回家就抹起了眼泪。
这个社会对新人好像总是没什么包容度,因为大家只注重结果。个人的经历、无法言说的苦衷,根本没人关心。
云商慢慢走过去,顺手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檀木盆景,尽量给予他一点温柔的安慰:
“盆景很重,你小心,一会儿摔坏了又要挨骂。”
服务员通红的眼眶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他使劲擦了把眼睛,给云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服务员搬着盆景颠颠上了楼,云商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刚一转身——
眼前,是一双似笑非笑还带着那么点嘲意的眼睛。
“我说你也挺搞笑,这么喜欢做圣母?他拿着工资做不好事被骂也是活该,你非要过去掺和一脚倒显得我不讲道理了?”
“恕我直言,如果你觉得善意提醒也是圣母行为,那我只能说你这人恶劣到一种境界,根都烂透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简玉衍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怎么,你还要打我么?”云商也不甘示弱,脊梁一挺腰一叉,“你今天敢打我,一尸两命,坐北朝南不动产立马给你安排上。”
不就是耍赖么,谁不会一样。
简玉衍瞪着他,一抬手,本想吓唬他一下:“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吧。”
“你们在吵什么?”听到动静,婆婆好奇地走过来查看情况。
简玉衍悬到半空的手马上转了个弯,轻轻落到云商肚子上。
隔着厚厚的冬衣还是感受到手掌落下时的触感,瞬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商下意识倒退两步。
简玉衍追上来,作秀一样揉着他的小肚子:
“这,是不是刚才我太大声吓到宝宝了,摸摸,不怕不怕。”
芝兰婆婆扶了扶眼镜,审视般上下打量了简玉衍几眼,确定他没有冲着云商发飙之后才继续扭头忙自己的事。
婆婆一走,云商立马拍开简玉衍的手,用劲之大以至于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野蛮,下手真重。”简玉衍甩甩被打痛的手,语气略有不满。
“性.骚扰按照情节最低拘留十五日最高五年有期徒刑。”云商笑笑,“我就轻轻打你那么一下已经算是给你留足了面子。”
“这小子……”
一直到了下午六点,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登门。
见到婆婆,自然而然先是一顿夸,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七十多,保养得好,气质好,再夸夸孙子有出息,接手了爷爷的公司后生意扶摇直上云云。
“诶?这位是?”看到云商,客人们明显生出几分好奇。
婆婆掩嘴倩笑:“先给你们留个悬念,一会儿等人来齐我会正式介绍。”
一听到“正式介绍”四个字,云商就觉得不太妙啊,特别是……
“婆婆,好久不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鲜花的香气霎时弥漫于空气中,伴随着熟悉的声线,云商顿时像被点了穴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温纶啊,好久不见,你能来婆婆真是太高兴了。”
云商僵硬地回过头——
一束鲜花,后面是一张像是胶原蛋白填充出来的笑脸。
“祝婆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万寿无疆。”
说完,他象征性的和好友简玉衍握个手,眼神游离,一个不小心,落到了云商身上。
云商也不知道自己心的哪门子虚,立马低下头,尽量往婆婆身后躲。
“这位是?”尹温纶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头几乎要埋进地底的云商。
还不等婆婆回答,尹温纶又凑近几分:“好像有点眼熟哦。”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云商干脆破罐破摔,头一抬,大方伸出一只手:
“尹总,好久不见。”
尹温纶看着他,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晌,也伸出自己的手同云商握了握。
“原来你们认识呀。”婆婆笑笑,“还真是巧呢。”
“我想起来了,他之前在尹总公司下面的产业酒吧打过工,所以应该是认识的,毕竟是给他发钱的。”简玉衍难得说了一句人话,顺利化解尴尬。
婆婆瞪了简玉衍一眼:“媳妇没名没姓么,他他他的。”
简玉衍无奈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请大家先稍作休息,客人一会儿就到齐了。”司仪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适时过来将话题扯开。
不得不说,云商也是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晚宴,多少有点拘谨。
婆婆安排他和简玉衍和她坐一桌,旁边桌就是尹温纶和其他的差不多身份的宾客。
上面是司仪又臭又长裹脚布一样的祝寿词,下面宾客始终保持良好素养,一动不动认真倾听。
参加寿宴的宾客几乎都是优质血统,相貌素质都极为出众,但即便如此,两位顶级Alpha坐在众人中还是稍显突兀。
不仅是外形,他们有意无意散发出轻微的信息素,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猛凿着云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云商这才想起来,那四人的周期,好像都是差不多时间。
云商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去掏口袋。
一直以来,人们用血统将人群划分等级也并不是毫无根据可言,相较于优良血统的ABO来说,劣性O即使并未处于周期中,但对于优良血统的信息素还是很难招架,必须服用大量抑制剂来抑制对于优质A信息素的过激反应。
即使是对方在努力克制信息素的散发,但那就像是迷.魂散,只要漏出那么一丝,它就能迅速顺着血管扩散至全身。
没有料到这一情况,云商也没有带抑制剂。
婆婆好像察觉到不对劲,手在桌底轻轻拍了拍云商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
“那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主角,宋芝兰夫人上台为大家讲点什么吧。”司仪还在台上情绪激昂,丝毫没有注意到下面的不对劲。
婆婆看了云商一眼,握了握他的手,接着由酒店经理搀扶着走上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婆婆笑得光彩靓丽,在镁光灯地照耀下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我年纪大了,话也说不利索,只希望,大家今晚吃好喝好,玩得开心。”说着,婆婆的视线转移到云商身上。
“除此之外,今晚我还想向大家介绍一位——”
还不等云商反应过来,面前猛地多了一个人,拉着自己就往台上走。
脑袋晕乎乎的,甚至一度失去思考能力。
“我们家玉衍今年也二十有七了,他的终身大事就成了我这老人家最放不下的事,其实我一直都相信缘分,我和我先生也是因为一个‘缘’字这样携手走过了一辈子,但不幸的是,他先我一步离开了,我的儿子儿媳,也早早撒手人寡。”
婆婆捂着心口,虽然在笑,但或许是想起曾经约定好厮守一生的亡夫、不幸逝世的儿子儿媳,泪水便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
“或许我有点强人所难,也或许还是老旧思想,总觉得玉衍这么大了,没个人陪他我不放心,也特别盼望,我浅薄的家庭缘里能有新生命带来一点生机。”
“我觉得,虽然前半生过得很孤独,但上天总归待我不薄,在我或许不多的时日中,为我,带来了天降之宝,送给我一个孝顺乖巧的孙媳妇。”
此话一出,不光云商,就连台下的简玉衍脸都绿成了海藻。
当着这么多人宣布云商是自家媳妇,以后自己不要结婚的么?
云商也是欲哭无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早知道就该提前开溜。
婆婆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只丝绒盒子,牵过云商的手,打开盒子:
“这只玉镯,是我婆婆留给我的,我本想留给儿媳,但他去得太早了,我常常在想,这东西我还有送出去的那一天么?”
云商还在那晕乎着,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冰冰凉的触感。
一低头,一枚通透翠绿的玉镯子正老老实实挂在自己手腕上。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主人。”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这么突如其来不给任何心理准备的,云商当着社会上几十位有头有脸的“上等人”,成了简家即将过门的孙媳妇。
尹温纶抱臂看着,发出了一声嗤笑,别过头去拿起刀叉,食之无味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
今晚的月光很白很亮,弯弯的月牙悬于天际,就像手腕上那只玉镯。
云商借口说想出来透透气,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
或许是凛冬将至,沙滩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海风呼啸,吹得他脸都冻僵。
云商摘下手镯,慢慢举起来,与那轮弯月渐渐重合在一起。
倏然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在周遭蔓延开来,像是浓郁的红酒,又有点像果汁软糖。
心头骤然收缩,强烈的刺激感阵阵袭来。
原本吹过海风清醒了不少的云商一瞬间被这股味道打了个措手不及,脑袋就像被谁狠K了一拳,又疼又晕。
一回头,白薄的月光下,深色的风衣于浅灰的围巾包裹着修长精健的身形,在沙滩上透出长长的黑影,微卷的栗色中长发被海风拂起,露出精致的五官。
虽不想承认,这人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特别是沾染了细碎灯光后,灿若星辰。
云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扑鼻而来,原本冷飕飕的脖颈忽然被毛茸茸的暖意包围。
“所以我才喜欢你,这么冷的天还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果然品味跟别人不一样呢。”轻佻的语气在背后响起。
云商扯下围巾递过去,头也不回:“拿着你的围巾,离我远点。”
虽然说这话是很不礼貌,但这人好像根本没意识自己的信息素会给一个劣性O带来怎样的麻烦。
“怎么,做了简家的媳妇旧爱就不重要了么?”尹温纶不管那一套,笑眯眯地坐在云商身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这人没自尊心的么,明知道什么情况还硬往人身边凑。”云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细沙,转身要走。
信息素愈发强烈,开始大规模扩散。
刚走没两步,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的迈不动步子,嘈杂的海浪声拍击着沙滩,好像震的大地都在抖动。
一阵天旋地转,云商一瞬间失去了意识,脑袋直直往地下戳。
“怎么了。”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便跌入一处温暖的怀抱。
云商用仅存的一点意识努力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人,神色焦灼。
这个成日嬉皮笑脸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求你……离我远点。”云商有气无力推搡着他。
毕竟再这样下去,当对方地信息素将自己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吞噬干净后,事情或许就无法挽回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尹温纶的声音越来越急。
身体很奇怪,明明是严寒天,浑身却似火一样灼烧着难受,下.体好似有热流疾速窜过。
“吧嗒”一声——
那根叫做“理智”的弦终于彻底断开。
清甜的红酒味此时变得格外浓烈,掩盖了海浪中夹杂的腥气。
“尹温纶……”云商紧紧抓住尹温纶的衣领。
尹温纶凑近他:“怎么了。”
“身体难受……”
“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云商使劲扯着尹温纶的衣领,硬把他往自己面前扯。
“我先送你回去。”
怀里的人,眼神迷离,双颊微红,看起来实在是不似平常。
是进入周期了么?
“我难受……”抱怨的语气变成了撒娇一般,像只磨人的小猫一样哼哼唧唧。
尹温纶干脆打横将他抱起,轻声安慰着:“乖,马上就回酒店了,再忍一忍。”
“帮帮我好不好。”撒娇变成了哀求。
“不要,等你清醒过来肯定要骂我。”这个时候,尹温纶却过分的耿直。
云商没了耐心,迷糊中,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劲,挣脱开尹温纶的怀抱,一个使劲将他推倒在地。
月光打着柔和的光,映照出一张迷茫的脸。
云商不管三七二十一骑身上去,粗鲁地扯着尹温纶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白给你上的机会都不懂珍惜,是不是……sa。”
正毫不忌讳地扒着人家衣服,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握住。
“你怀孕了。”
“那又怎样,本来我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
被信息素影响后情绪也变得敏感易怒。
“你真的一点也不心疼他?”尹温纶双手护在云商身后,生怕他一不小心再大头扎地。
突兀的,云商扒人衣服的手顿在半空。
啊,妈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就是个累赘。
“你心疼他你去生好了,生孩子又不是Omega的任务。”云商说着说着,就觉得委屈从天降。
因为这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坏家伙,自己遭了多少非议,明明父母那边的事都没处理明白,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为什么就非得把青春耗费在这种事上呢。
还有自己那该死的怜悯心,明明找个黑诊所把孩子打掉就好了,偏偏在紧要关头又退缩。
背光下,好像有晶莹的水滴划过。
尹温纶稍稍偏头看了眼,不可置信地擦了把云商的脸。
“你……哭了?”
这么多年了积攒的委屈好像在一瞬间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他一把捂着眼睛趴在尹温纶怀里,呜呜咽咽直至嚎啕大哭。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陷害我爸妈,收养我的畜生还想对我性.侵,福利院的坏蛋也欺负我,同学也孤立我,孩子打不掉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尹温纶明显怔住,眼睛慢慢睁大。
半晌,他用力收紧双手,将云商紧紧抱在怀中,蹭蹭他冰凉的脸颊,兴许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用这么正经且温柔的语气同一个人说话:
“乖哦,不哭了,在这儿哭容易皲脸。”
云商:……
尹温纶腾出一只手,捂住云商的脸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坚强,最有能力的Omega。”尹温纶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哄小朋友一样。
云商在他怀里蹭蹭眼泪,没说话。
“每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赏心悦目也好,想把你娶回家也好,都是真心话,没有开玩笑。”
“但是,你已经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刚才我坐在下面,真想上去拉着你跑掉,但我好像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说罢,尹温纶自己都觉得好笑,发出了嘲弄的一声轻笑。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没有简玉衍那么温柔对么。”
“不是……”委屈巴巴的小声儿。
“啪!啪!啪!”话音刚落,空旷的海滩上回旋起清脆的拍掌声。
两人顺势望去,黑夜中,高大的身形隐匿于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