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云商高烧刚退,浑身无力,一点想和他杠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默默坐在床头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打开床头柜上医生留下的药——
药片刚倒出来,便被人拿走。
尹温纶捏着药片丢进垃圾桶里,还贴心的把云商手心的药粉拍打干净,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温和笑意:
“有些药会对胎儿造成影响,一会儿医生来了问问医生能不能吃吧。”
云商抽回手,斜了他一眼:“可是我生病了,我需要吃药。”
说罢,又抬手去拿药瓶。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药瓶的瞬间,再次被尹温纶按住了手。
一扭头,面前还是那张令人不爽的笑脸。
“虽然并没有主观上的歧视,但如果因为药物导致宝宝出生后身体畸形,你应该也会很难受的。”
“我不想生,我已经说累了。”嘴上这样逞强,但拿药的手还是慢慢缩了回来。
“那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尹温纶侧身整理了下病床,“虽然退了烧,但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再躺一会儿,我给你点了粥。”
说着,他抬手扯过被子把云商裹住,语气是少见的温柔:
“快点好起来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云商缩在被子里,看着面前这人笨手笨脚的模样,一看就是从来没照顾过人。
“当初你也是这样把萧染骗到手的么?”
盖被子的手一顿,尹温纶缓缓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
云商别过脑袋不去看他:“不是么,能让人心甘情愿给你生小孩,那你得对他多温柔多关心啊。”
“你在吃醋?”
“你说吃那就是吃吧。”
尹温纶给他掖好被子,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云商的肚子:
“其实我本想这件事就这么烂在肚子里,也做好了被人误解一辈子的打算,因为我觉得我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获得认同。”
他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褪去——
“但如果你也误会的话,我还是想狡辩一下。”
虽然尹温纶已经尽量在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诉说,但他几乎快要垮到地上的脸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这一次,云商没有回怼他类似于“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听”诸如此类的言辞,他甚至没说话,只是默默望着窗外的风景,似乎是不经意间给尹温纶一个台阶下。
因为他也很好奇,只是本能的好奇心作祟而已。
“我和萧染是在他的时装发布会上认识的,当时是作为特邀嘉宾去的,因为穿衣风格多少有点类似,所以在晚宴上就忍不住同他多说了两句,我发誓,真的只是说了两句。”
云商:我没误会,请你直切主题别说多余的。
“后来他频繁发来消息,约我一起吃饭或者参加活动,想着毕竟是个极优Omega,当个朋友处也不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原来极优O的待遇就是如此,哪怕对他没意思,也觉得和他做朋友是件百利无一害的事。
只有劣性O才会成为过街老鼠一样,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他们嫌弃的眼神终究掩饰不住。
“你应该知道,优质A和优质O之间会受到对方信息素的影响,劣性O只会单方面被影响,也就是说,一旦萧染这种类型的Omega释放信息素,就算是我也会受到影响提前进入周期。”
尹温纶说着,还小心看了眼云商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小心又把他刺激到了。
“还有一种,就是在Omega间流行的药物,是国家明令禁止的禁.药,一种抑制剂阻断药,很多Omega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会对距离内的Alpha使用这种药物。当然,我说这句话绝对没有内涵你的意思,只是在阐述某种现象。”
多此一举的解释,其实云商根本也没想那么多。
因为不可否认,他知道这种药的存在,在酒吧浸淫那么久,什么没见过。
“萧染约我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时正好也是我的周期,为防不必要的麻烦发生,我提前吃过了抑制剂,但那天人太多了,也喝了不少酒,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酒店,旁边躺的就是萧染,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做了错事。”
“但是后来查过监控,发现是在凌晨六点钟被人抬进了那个房间,通过监控,找到了抬我进房间的人,是个普普通通的Alpha,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萧染的朋友,他都坦白了,人是他睡的,但他怕萧染知道真相后和他翻脸,他又一直暗恋萧染,所以就把锅甩到了我身上。”
尹温纶叹了口气,原本已经停下的手又轻轻拍起云商的肚子。
“其实这件事说出来不过动动嘴的功夫,但我知道萧染的性格,他一向眼里容不得沙,人又爱胡思乱想,毕竟是朋友,担心他为此想不开,我也只能把锅接过来背好。”
“那你还真是个善于为他人着想的感动世界标杆性人物呢。”云商讥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导致流产,孩子生出来你要代替罪魁祸首养一辈子么?不知情就罢了,知道了还能如此坦然,是该说你心大么。”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说出口,我个人还是很珍惜朋友的,所以不到逼不得已,我是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尹温纶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模样:“但很不幸,这件事被你知道了,那我是一定要自证清白的。”
“虽然你可能并不关心事情真相。”这句话多少有点卑微,但即便这样尹温纶也认了。
云商没说话。
事实上自己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总觉得现在再去讽刺他似乎不妥。
毕竟这人也真的是牺牲了名誉只为保全朋友的尊严。
漫长的谈话,终于等来了“饿死了”外卖,尹温纶说这家店非常有名,还说完全是按照云商的口味点的。
海鲜粥、椰汁鸡汤和咖喱鱼饼。
虽然不情愿,但云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海鲜。”
“上次简玉衍的奶奶过七十大寿,我就坐你邻桌,稍微观察了下。”
“那你还真是难得的赶了一次眼力劲儿。”
尹温纶笑笑,做了个手势:“你不知道么,只要你出现,我的目光就会一直随着你转。”
“别说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尹温纶端起粥碗:“那我不说了,吃点东西。”
云商点点头,伸手要去接粥碗。
结果尹温纶就跟故意逗他一样,把碗往旁边一撤——
云商:“干嘛→_→”
尹温纶:“我喂你。”
“我的手还健在,用不着你喂。”
“你现在是病人,省点力气好好修养才能好得快,你不是还急着做作业么。”仿佛诱.哄一般,尹温纶将勺子送到云商嘴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云商没办法,现在这个情况打又打不过他,除了乖乖就范还能怎么样呢。
张嘴,咬住勺子。
从上面看下去,这孩子的眼型非常漂亮,睫毛很长,又翘,整张脸除了眼睛哪里都是小巧精致的,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孩总是让别人觉得蠢蠢欲动。
或许是滤镜加持,尹温纶自认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令人心动的长相,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哪怕是第一眼见时觉得很惊艳的萧染同他也没什么可比性。
要说漂亮,也算不上绝色,但奇怪的是,他偏就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吃过东西,兴许是体力不支,云商看了会儿昨天拍的照片看着就犯了困,相机抱怀里好像怕谁抢一样,就这么睡了过去。
住了一天院,尹温纶也在这里陪了他一整天,翌日一早,云商死活非要出院,尹温纶晓得他是什么脾气,也不敢硬逼他,只得乖乖去办了出院手续。
而云商是个闲不住的,病还没好利索就抱着相机急匆匆出了门。
要是不把一件事做完,心里总觉得有块石头,吃饭都不能安生。
而正如尹温纶所言,说是寸步不离就是寸步不离,走哪跟哪,云商去卫生间他也得在门口数着,到了时间没出来就要敲门。
云商是真的服了,想无视他,可这人往自己身边一站,总能吸引一些无聊的目光使这里成为焦点。
而且尹温纶的过度热情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他总是能先一步把所有事考虑好安排好,让云商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毫无用武之处的废人。
不愉快的泰国考察之行在三天后不完美地落下帷幕。
云商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赶紧回国,离这人远一点。
临走那天,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去机场办理值机,刚把证件递过去,又被一只手拿了回来。
这次云商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因为心已经麻木了。
尹温纶将自己的证件一起交过去,笑眯眯地对柜台工作人员道:
“麻烦帮我把两张票都升成头等舱吧。”
托尹温纶的福,云商长这么大头一次坐头等舱。
但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的云商依然是从上飞机开始就睡。
尹温纶在一旁看手机,非常安静,当空姐过来询问要什么茶点时,尹温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告诉她有需要会喊他,不要打扰旁边人休息。
但云商还是被颠醒的。
飞机飞行途中穿过厚云层发生颠簸是正常事,但这次着实颠得有点厉害。
云商迷茫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玻璃窗上投出他迷茫的脸。
“不舒服么?”尹温纶在一旁轻轻问了句。
云商摇头,没答话。
飞机忽然猛地往下坠了下,飞机上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惊醒,忙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四周。
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叫了。
空姐来来回回安抚着乘客们的情绪,一边同机长那边联系确认情况。
机身颠簸愈发激烈,舱内震颤,桌板上的东西霎时散落一地,就连训练有素的乘务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颤动带的身体歪斜失去平衡,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别怕,只是遇上强气流,一会儿就好了。”尹温纶安慰道。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舱内忽然响起紧急警报,乘客面前的氧气罩骤然下落。
云商心头忽的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尹温纶。
云商:从今开始,你就叫瞬发奶。
“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组长,现在航班已进入国内境域,但因为不可预测的风切变影响,飞机产生剧烈抖动,请大家不要担心,更不要解开安全带,现在我们会在就近机场紧急降落,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把各位乘客安全送回家。”
专业有素的安慰语似乎已经无法安慰客舱内的乘客,孩子哇哇大哭,大人惊叫嘶吼,一片混乱。
但遭遇风切变是个什么概念,懂的人都懂,是飞机失事的大敌,这种大气现象会使飞机的参数、速度等发生巨大变化,而且还会影响飞机稳定性,变得难以操控,如果机长经验不足处理不当,那么一机的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飞机颠簸的异常剧烈,几个乘务员勉强稳住身形,还要一遍遍安慰着那些已经吓得失去意识的乘客。
云商手里紧紧抓着安全带,望着窗外疾速而过的暴风雪。
有点怕。
不,是非常害怕。
尹温纶已经看到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似乎脑袋都有点运转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某个点。
呼吸都开始发颤。
云商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试图将这些感染情绪的鬼哭狼嚎隔绝于外,或许这样他就没那么害怕。
倏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手心是细腻的温热,那只手按着自己的头,将自己揽进一处温暖的安全庇护所。
云商慢慢睁开眼,鼻间是木质调的香水味。
“不要怕,没事的。”即使周围是振聋发聩的吼叫声,但尹温纶温柔的安慰声依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是说完这句话,飞机忽然猛烈下坠,刚路过的一位空姐猛地被甩到了半空,身子直直撞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