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跌落在地,由于飞机俯冲的惯性导致她整个身体随着厚滑七八米,见到此情此景的乘客更是被击碎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有的人甚至已经在心里默念起遗嘱。
空姐被摔的眼冒金星,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汩汩流血的额角,勉强摆出笑脸:
“请大家不要担心,机长已经在努力控制机身平衡,在此之前是需要一个缓冲,那位乘客请不要解开安全带。”
这个时候,机舱内的气压骤然下降,冷空气侵袭,强烈的窒息感涌上。
“现在因为机舱内暂时失压,请各位乘客用力拉下面前的氧气罩,佩戴好之后放松,保持平稳呼吸。”
话音刚落,尹温纶这边二话不说扯下云商面前的氧气罩,先帮他佩戴好才去处理自己的氧气罩。
“我……呼吸不了了。”就在尹温纶戴氧气罩时,忽然听到身旁传来这样一句。
他马上回头,就见云商正蜷缩在座位里,一只手紧紧按着氧气罩,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眼底透出淡淡乌青。
尹温纶吓了一跳,赶紧去检查云商的氧气罩。
没有问题,氧气也在正常供应,或许是他太紧张了才造成呼吸不畅。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云商的后背帮其顺气,小声安慰着:“保持正常呼吸就好,没事的,别太紧张。”
飞机还在持续猛烈抖动,乘务组长一遍遍喊着要求各乘务员紧急复位,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在超速下降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而这时候,前面的小姑娘忽然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录音功能,她摘下氧气罩,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声音几度哽咽:
“妈,我是雨晴,我现在在泰国飞往国内的航班上,很不幸,我们的飞机碰上了风切变以及暴雪,现在飞机高速俯冲,舱内失压……”
说着,小姑娘忽然嚎啕大哭。
“妈妈,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呀……”
“把氧气罩戴上。”突兀的,身后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严厉声音。
小姑娘愣了几秒,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暗藏坚毅的眼眸。
“哥,我害怕……”小姑娘哽咽不止。
尹温纶重重叹了口气:“快戴上,你妈要是在这儿也会要求你戴上,想活下去就好好听话。”
小姑娘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半晌,点点头,伸手拿过氧气罩——
而此时,机场大厅一片混乱,门口聚集了大量乘客家属以及记者,像是早间的菜市场,人群吵嚷不停,工作人员也只能一遍遍安抚家属们的情绪。
飞机上,不少乘客已经出现了呕吐甚至是谵妄的症状,云商一样感觉非常难受,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用力挤压一般,脑海中已经开始走马灯一样,曾经的一幕幕都异常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小时候,爸爸和人合伙做生意,四处借贷,结果合伙人卷钱逃跑,给爸爸留了一屁股烂账,债主天天上门威胁,受不了压力,他带着妈妈跳楼自杀。
后来自己去了福利院,辗转到收养家庭,收养家庭的叔叔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趁阿姨不在家的时候意图对自己性.侵,自己挣扎摸过花瓶狠狠扣在他脑袋上,接着跑出了房间。
在大街上流浪了一个星期,又被志愿者送回了福利院。
同学的欺侮,院长的虐待,即使身处荆棘之地,也要抓着荆棘努力爬出黑暗,哪怕被扎得血肉模糊。
后来凭借自身努力考进了国内顶尖美术院校,认真学习,申请保研,申请国家励志奖学金,人生到此才刚刚开始,却因为一场不可预测的大气突变,生死未卜地在高空中沉浮。
可是,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吃么那么多苦,不是为了就这样死去。
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剂迅速注入血液,云商勉强稳住身形,按紧氧气罩使自己镇定下来,条理且有节奏的呼吸,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要相信国家,相信这些训练有素的乘务组。
这时候,窗外的暴雪肉眼可见的变小,而刚才那种强烈的俯冲感也在慢慢缓释。
“叮——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乘务组长,现在飞机的强烈颠簸已经暂时控制住,我们会在A市机场紧急降落,请乘客们坐在原位,系好安全带,不要摘下氧气罩。”
飞机的颠簸渐渐变轻,穿过灰色的厚密云层,以时500公里的速度向前航行。
乘务组长坐在位置上,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拿下扬声器:
“飞机已经恢复正常运行,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内下降至安全高度,非常感谢大家的信任。”
A市机场收到管控中心的命令,开始紧急肃清跑道,救援车物资车源源不断涌来。
距离遭遇恶劣大气突变至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现在飞机非常平稳的在空中滑翔,慢慢下落。
尹温纶静静地望着云商,他闭着眼睛,面容是难得的安详。
他抬手摸了摸云商的脸,轻笑一声:“我们安全了。”
飞机落地,疾速向前滑行,速度平稳渐缓——
所有人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随着飞机落地而稳稳落下。
所有人一一上了救护车,先送到医院做个身体检查,而很多在飞机遇难时一直保持冷静的人,一下飞机却哭得稀里哗啦。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或许是对航班机长乘务人员的感动。
一直到下了飞机,尹温纶还在紧紧拉着云商的手,而云商好像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也没意识到,就这样毫不挣扎任由他去。
手机一开,源源不断的短信接踵而至。
但大部分都是简玉衍发来的,只有一条,是岑宇发的,他只是简单问了句:
“安全着陆了么?”
简玉衍那边都快要炸成烟花,从询问安全情况到怒斥国内航班再到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跟着去,这个时候,云商倒是觉得该给他回一条消息。
“我已经安全到机场了,不用担心。”
一行人做完了身体检查,由航空公司统一安排入住附近酒店,等明天再启程回京都。
到了晚上,几乎全世界都在报道此次飞机由危转安的伟大壮举,特别是此次航班的机长组与乘务人员,更是受到大力嘉奖,全国报道。
云商坐在房间里闲极无聊地刷着新闻,突兀的,却在新闻头条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铭臣?
【泰国飞国内XX航空4819次航班机长沈铭臣带领19位机组人员顺利将276位乘客安全送达A市机场。】
云商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铭臣?那个吊儿郎当看起来不务正业的沈铭臣?竟然是就是这次的航班机长?!
之前查过他的信息只显示在航空公司任职,还以为他就是个地勤或者空乘来着,机长?这么重要的位置竟然是他在担任?!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虽然但是,可这人确实也救了自己一命,应该说救了三百人的性命,这么看起来,也算是可圈可点。
思前想后,救命之恩大过天,即使是个讨人厌又没责任感的家伙,也该为此事收到感谢。
凭借印象,云商给沈铭臣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早点休息。”
过了约摸半小时,就在云商快要睡着之际,却意外地收到了沈铭臣的回信。
【我在6767房间,上来呗。】
云商:???
【你知道我是谁?】
沈铭臣:【有消息记录的好吧,上来陪我喝两杯。】
这个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但终归是保了自己一条小命,上去当面说声谢谢也不过分。
云商拿过外套披上,按照他发来的房间号找了过去。
敲开门,从里面探出一张双颊微红的脸,胸前浴衣大开,露出大片胸肌,他看起来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看到他手中的酒杯,云商禁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可以喝酒么?”
沈铭臣嗤笑一声:“我们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喝。”
说罢,他一把将云商拉进房间内,房门一关,直接解开浴衣带子,刹那间,浴衣顺着身体滑下,他就这么只穿条底裤站在云商面前:
“是先喝点酒还是速战速决。”
“什么啊你这人,把衣服穿上行么?!”
沈铭臣扭头看着他,眼底暗藏不屑:“你来我房间难不成只是为了过来感谢我?我可不信。”
云商一脸心寒地看着他,“啧啧”两声:“果然你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的东西就是什么样。”
他拉开门:“实在是想做就和你的右手将就一下吧。”
沈铭臣翻了个白眼,捡起浴衣穿好:“看不出来,明明以前野到怀了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会儿又装起贞洁烈夫了。”
云商气得直骂:“你这人,除了会开飞机再一无是处。”
沈铭臣端起桌上的红酒,倒了一杯递到云商手边,随手关上门:“能把其中一方面做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心情不好,陪我喝点酒。”
这句话倒是让云商生出几分好奇:“今天不是立了大功么,为什么还心情不好。”
沈铭臣若有所思地喝了口酒,想了想:“因为整个飞行过程不够完美,中间出了岔子。”
“可是大多数人只注重结果,过程是什么,重要么?”
“那我可能就是另一小部分人。”沈铭臣坐在沙发上,抬眼望着云商,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被宽松衣衫遮住的肚子上。
“怎么感觉你肚子鼓鼓的,和身体不太协调,今晚吃多了?”
听到这句话,云商下意识摸向腹部,果然,现在已经能明显感受到隆起,和自己细瘦的身形万分不协。
见云商沉默,沈铭臣眉头一挑,似乎是有点不可置信:
“你不会,还没把孩子打掉吧。”
说完,又考虑到某种可能,立马炸了毛的猫一样站起身:“不会真是我的吧!等着我跟你一起去签堕胎协议?!”
云商本想骂他自作多情,但转念一想,反正这人看起来智商不高,不如借此机会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把协议签了,孩子一打,一身轻松。
云商立马装出一副哀怨相,手不住地摸着肚子:
“你那么忙,我又不想打扰你,但眼见肚子已经遮不住,孩子再大大就不能打了,难得碰上你,不然你就和我一起把孩子处理掉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沈铭臣一听此言,嘴巴微张,表情极度扭曲,他不敢相信,自己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多情种子有朝一日也能在此翻了车,而且,还是个劣性O。
“可以是可以,我也没意见,但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句,我发誓。”云商立马举起右手,力表一片赤诚。
沈铭臣烦躁地挠挠头发,看看云商的脸,又看看他的肚子,半晌,才觉得好像是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真要确定是我的,直接联系我不就行了,过了这么久还是偶然碰到才说起这事,说什么觉得我忙,你怎么知道我忙不忙?”
果然怎么想都觉得他谎话连篇。
云商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心道这人平时看着不聪明,这种事怎么又那么敏感。
“让你去你就去呗,又不是要你命,签个字而已,很难么?”
“我不,好歹是一条生命,要是因为我一念之差剥夺了人家生存的权利,心里过意不去。”
云商服了,平时看着他真是一点道德感都没,这时候又化身正义小卫士了。
沈铭臣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底,满目忧郁地望着窗外,眼中仿佛还泛起点点泪花:
“每个生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妈的!云商可算看出来了,感情这人是装的,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你这个人不去演电视真的是影视行业的损失。”
沈铭臣没憋住笑,“噗嗤”笑出声:“你不会真以为我傻吧。”
云商:→_→
笑过之后,喝口酒喘口气,沈铭臣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我陪你打也不是不行,但,你总得给点什么回报吧。”
云商:“先说好,我除了会织毛裤再没有其他手艺。”
“不用,毛裤你自己留着穿。”沈铭臣摩挲着杯壁,悄悄抬眼瞅了瞅云商,安耐住嘴角的笑意。
“这样吧,让我陪你堕胎,总得给我个名分吧,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陪你去堕胎,医院也不会同意的哦。”
云商瞅着他,没说话,就想听听这人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沈铭臣站起身,绕着云商像老鸨打量新送来的丫头一般围着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脸OK;身材OK,皮肤OK,当媳妇,非常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