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手机收到新消息。
【姓云的,你知道老子已经成为一介笑柄了么?你画的那什么玩意儿,这就是你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我TM给你一拳你信吗?】
【想想就火大,还有,到现在也不给我说句生日快乐,还敢当我面和别人笑得跟那什么一样,当我死的么?】
【……】
【那烤肉好像蛮好吃的昂,看你那德行就知道你没吃饱,我把厨师抓来了,你要是不想他出什么意外赶紧给我回电话。】
云商迷迷糊糊就听手机不停震动,摸过手机,已经晚十一点多,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而简玉衍好像没收到生日祝福非常不甘心,甚至挟厨子以令云商,云商不想搭理他,手机一甩继续蒙上被子睡大觉。
半晌,又默默睁开眼,拿过手机:
【忘记说,生日快乐。】
这下简玉衍终于满意了,放过哭哭啼啼的厨子,看着那句敷衍的“生日快乐”一笔一画细细品读。
除此之外还要多余地解释一句:
【那谁,他在生日宴会上坐了一会儿自己也算识趣地走了,你离开后我一句话没和他说,少误会我,钱我借了,不过是以你的名义借的,反正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了,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云商把手机扔一边,再次进入梦乡。
不管对方再怎么真情实感,只要明天一过,孩子打掉后,自己和他们就再也牵扯不上,然后,嘈杂的生活就结束了,皆大欢喜。
但脑子很乱,太阳穴生疼,即使是睡着了可意识好像还飘在半空,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身体也随着不断下坠。
接着云商看见楼底下站着个小崽崽,看身高应该只有四五岁,手里抱着一只和身体差不多大的垂耳兔玩具,挡住脸。
云商慢慢走过去,望着挡住脸的那只大垂耳兔,半晌,轻声问道:
“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是宿管阿姨的宝宝么?”
崽崽穿着宽大的衬衫,光着两条小腿站在零下三四度的天气中。
“你穿这点会冻感冒,快点回家吧。”云商好心劝导。
“你会关心我么……”细嫩的小声儿从兔子头后面传出,语调漫着一丝惶恐。
云商诧异:“在说什么。”
“不是要杀掉我么,为什么还要关心我冷不冷。”
云商打了个哆嗦,这小孩有点可怕,上来就说些怪里怪气的,还要杀掉他,谁要杀他了,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中二,到底谁家的孩子啊。
云商本想走,但忽然意识到,把一个小孩扔在冰天雪地里万一真出点意外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就成了间接杀人?
不行不行,还是去看看。
云商走到小孩面前,低头看过去,漆黑的夜色中只能看到小孩软软卷翘的头发,还有不住发抖的小身子。
“回去吧,你就穿这点出来真会冻出毛病的。”云商伸出手,“来,我带你回家。”
小孩的手冷的像冰块,小小一只握在手里甚至没有实感。
他没动。
云商裹紧身上的……睡衣?强行拉过那小孩:“快点啦,你不要命我还要。”
小孩挣扎两下,手中的兔子玩具应声落地。
然后蹲下身子,把脸埋在通红的双膝间,小身子不住地抽搐。
“你……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哦。”下了最后通牒,云商已然没了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小孩听后,身子猛然顿住,慢慢抬起头。
云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意外的,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小脸儿挂着泪痕,小孩伸出一只几乎冻僵的小手抓住自己裤脚,大眼睛噙满泪水,小声儿颤啊颤的:
“妈妈,你真的不要希希了么?嘤嘤嘤,妈妈,希希做错了什么呢。”
小孩说到伤心处,忽然张开双手抱住云商的腰,小脸儿紧紧贴在他的腹部,泪眼涟涟。
云商愕然,低头望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心里头抽抽发疼。
他抱起“希希”,双手护住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腿,使劲掖进怀中揉搓着帮他取暖。
孩子很小,也很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衬衫袖口脏兮兮的,小脸也脏兮兮的,他紧紧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抓住妈妈的衣襟不肯松手。
“对不起。”阒寂的黑夜中,是云商落寞的声音,“真的没办法留下你,我养不起你,也不想看你日后遭受恶意的非议,投个好胎吧,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希希慢慢闭上眼睛,淡色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乌青。
雪花一点点落下,在鼻尖形成小小一点白色。
“麻麻。”希希小声呢喃着。
“嗯?”云商低头瞧了瞧他,见他正咬着指尖,闭着眼睛一脸安详。
“麻麻。”
“嗯?怎么了?”
“麻麻。”
没怎么,只是想叫,哪怕只能这样叫两声也会觉得满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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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很久,那个梦还在脑海中久久萦绕,或许是小家伙感受到自己的命运,托梦给妈妈想向妈妈哭诉不满,但最终因为是个听话的孩子,对于妈妈的安排只能乖乖接受。
云商坐在床上,倚着墙,肚子里很安静,宝宝今天非常听话。
距离怀孕到现在,五个月整。
算起来,这五个月间不管经历什么风浪,倒是真的只有这个小家伙忠心耿耿陪在自己身边,偶尔也会调皮,但大部分时间却是安安静静,相较于其他怀孕人员,云商真的没从宝宝这儿吃很大苦头,除了前期有点孕吐,其他时候都是一切安好。
五个月,就算是养块石头都养热乎了,更何况是个那么乖巧的小生命。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消息。
沈铭臣:【我出门了,市立医院见。】
云商不停询问自己,真的想好了么?
可是就算没想好,到了现在还有退路么。
穿好衣服,云商打开宿舍门——
刚到地铁口,手机又响了两声。
掏出一看,这个发信人……岑宇?真是少见,他竟然会主动发消息给自己。
点开,是同他本人一样毫无感情的一段文字:
【现在有时间么,来一趟警局,关于当年你父亲的案子警方有事想要问你。】
云商回复:【晚一点吧,现在要去市立医院。】
过了十几分钟,岑宇才回复:
【生病了?】
云商打下“要去堕胎”四个字,接着,又默默删掉,重新输入“一点小问题。”
对方似乎很忙,看过也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再回消息。
下了地铁,迎着刺骨寒风,云商在医院门口看到了沈铭臣的车。
但沈铭臣有车不坐,非要固执站在寒风里等。
看到云商,也难得没有像只大型犬一样热情扑过来,就这么几天不见,这人好像就成熟了不少。
他好像是直接从公司里过来的,大衣里面还套着公司的飞行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很干净,就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云商也不同他多说些没用的,省去没必要的寒暄直切主题:
“我昨晚预约了无痛人流,在产科三楼,走吧。”
“你真的想好了?”沈铭臣站在原地,没动。
云商觉得好笑:“你以为我来医院是做什么的,来旅游的?”
“但是,孩子……”沈铭臣欲言又止。
“孩子现在是没有思想的,也没有痛感,你倒真不必替他担心。”嘴角勾起嘲笑,但心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免被扎了一下。
沈铭臣握紧手中的车钥匙:“那,走吧。”
产科是个复杂的地方,每天都在承载极度的喜悦和悲伤这两种极端状况,但这真不是云商第一次来,几乎是轻车熟路的,他找到了预约的那位医生。
也是当初满脸慈祥告诉他有了大喜事的那位医生。
五个月了,这孩子终于还是来了。
医生叹了口气:“之前的体检单给我,然后,孩子父亲和护士去签署协议,如果没问题就帮你安排建立经脉通道。”
云商最后看了沈铭臣一眼,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一瞬间,却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医生好像看出了些许端倪,轻咳一声,似是有意无意道:
“五个月的胎儿四肢已经具备雏形,前不久是不是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云商嘴硬:“没有。”
“其实这么大的胎儿再去堕胎……说是无痛微创,但不可能真的一点伤害也没有,而且,您是劣性O,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如果这次打掉了,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顺利怀孕。”
云商紧紧咬住下唇,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脑袋里一片混乱,强烈的逃跑欲几乎驱使他马上站起脚……
但他最终缓缓张开嘴:“打吧。”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小周,那边协议签好了没,哦,知道了,叫麻醉师过来吧。”
“啪”的一声突兀响起。
医生诧异看过去,就见云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很大,睫毛微颤,似乎有泪点在眼眶里打转。
云商捂住嘴不为别的,只是想彻底断掉自己的退路,因为刚才听到麻醉师要来时,他差点就喊出口“要不容我再考虑考虑”,而现下捂住嘴巴不出声是最好的方法。
医生摇摇头,起身:“走吧。”
人流室非常小,被冰冷的器具塞得满满当当,麻醉师看起来满脸严肃没一点笑模样,光是看着云商都觉得胆寒。
他脱掉外套,解开腰带,慢慢躺在床上。
一旁是仪器启动是发出的提示音,“嘀嘀嘀”的就像老式电报。
医生在他肚子上抹了滑溜溜的液体,冰凉的仪器在腹部来回游走,一旁的彩超显示仪上映照出了小小的影像。
“你看,手脚已经长出来了,非常健康,看来随父亲,将来也是个大长腿。”
云商:“医生您就别胡说了,我又不是傻子,这可能看得出来么。”
医生叹息:看来都一样,但凡是来了这房间的,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医生无奈尬笑两声:“那现在,如果真的确定好,我们要开始手术了。”
不苟言笑的麻醉师好像是个急性子,不等云商回答已经开始准备麻.醉剂,动作娴熟灵活。
云商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人流仪器上坐好,脱下裤子。
“别紧张,放轻松,深呼吸~”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轻盈,让人昏昏欲睡,云商这会儿已经开始泛起困意,只看到麻醉师那对凌厉的双眼,以及缓缓向自己靠近的针尖——
云商慢慢闭上眼睛,挤出了刚才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可怜的希希,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不,应该说我不配吧。
“这位先生,里面在进行手术,您不能进去!”
倏然的,门外传来一阵小小骚动,紧接而来的是护士急切地制止。
云商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刺眼的探照灯,脑袋一瞬间失忆。
“你们不确认协议签署人的身份就进行手术,等着吃官司。”
云商猛地愣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这声音,是岑宇?
手术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外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岑宇。
即使是寒冬腊月天,他的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拂在额角,西装皱巴巴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看到云商,他这才松了口气,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云商望着狼狈的岑宇,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忽然看见岑宇疾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悬空。
随即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你干嘛,放我下来,这是手术!”云商急了,大力挣扎起来。
“这,你这。”医生一脸懵逼,手里还拿着麻.醉剂不知所措。
“对不起。”岑宇抱着云商,用力见他搂紧怀里。
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九十度鞠躬。
睫毛遮住眼睛,看不清其中夹杂的情绪。
岑宇慢慢起身,冰冷的语调如同他这个人: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决定终止堕胎手术,因为,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