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个人上了飞机,邵泽故意让行政定的经济舱。
他跟舒赋可以紧挨着坐,难得可以这么亲近的机会,没准舒赋在飞机上睡着,就能顺势让舒赋靠在他肩上。
刚上飞机,张天萍已经发过来一个文件,邵泽先下载好,等着待会有时间就看。
在座位上坐定,飞机起飞平稳后,舒赋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和耳机来。
打开笔记本里提前导入的采访录音听,把一些重要的关键词在文档里打出来 。
柳檀玉坐在邵泽旁边瞟了一眼,鉴盛星海湾营销总陈立采访稿。
这一看就来了兴趣,鉴盛是他男朋友苏悦家的公司,他也很好奇这个营销总说了些什么。
邵泽本来没兴趣,但是看到柳檀玉这么感兴趣,也就跟着看了。
舒赋最恐惧自己安静写稿的时候有人盯着看,瞬间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跟高中解答数学题一样,本来自己解答得好好的,要是数学老师就站在那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你们看什么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采访稿。”舒赋摘下了耳机。
柳檀玉说:“好奇,想看看这些高大上的人怎么接受采访。”
邵泽笑了:“这个营销总要是知道自己的采访会被老板娘重点关注,一定会重新写稿,你看他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没有水平呀。”
柳檀玉说:“鉴盛是苏悦的大哥做主,我可不是老板娘。”
“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苟富贵勿相忘。”
谁能想到,邵泽的一句玩笑,在不久的将来真的变成了现实。
舒赋问:“哪个?”
“你看,你问他他们这个项目怎么卖的这么贵,你们采访过的很多人都说贵,他怎么看。他直接说,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为了少数人准备的,贵的东西除了贵,哪都好,很多说贵的人从来没有踏进售楼部了解为什么贵,因为要验资。”
“他卖高端盘没错,但是这不可一世的嘴脸太损害鉴盛的品牌形象了。我要是鉴盛的老板,我肯定开了他,平时在行业里不可一世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本地品牌企业,最重要的就是亲民吗。”
“鉴盛在淮城开发了几十年,坐拥上百万业主,其中百分之八十可都是普通大众,鉴盛能够有今天,也是靠大众的口碑和信任支撑起来的。”
“这些话要是让这百分之八十的业主看到了,你说他们会作何感想,以及那些将来准备买鉴盛普通楼盘的人,又会作何感想。”
柳檀玉手肘戳了戳邵泽:“考虑入职鉴盛品牌部吗?”
邵泽笑了:“我就是随便一说,别见怪。”
舒赋眼睛明亮的看着邵泽:“我觉得邵泽你说得很对,等将来有机会,我该好好采访你。”
时间不长的相处,舒赋却已经从邵泽身上看到的很多闪光点。
柳檀玉说:“采访自己的老板有唱赞歌的嫌疑。”
“什么老板不老板,我跟舒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柳檀玉:“???”
舒赋立刻解释:“我家的猫跟邵泽家的猫在一起了,所以我们是亲家了。”
柳檀玉的问号更多了,邵泽什么时候有猫了?
邵泽立刻说:“别打扰舒赋写稿了,这么敬业的主编,我们求都求不来,别在旁边添乱,抓紧时间闭眼睡一觉。”
“我还不想睡,想跟舒赋讨论一下关于公司平台未来的经营问题。”
舒赋关上了笔记本:“可以。”
“这次林肖肖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各种大小媒体都蜂拥而至,尤其现在又曝出了身怀有孕的事情,各种猜测满天飞,可是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下阅真新闻,并没有在本地站点上看到任何一条跟林肖肖有关的报道,这是为什么?”
舒赋面对柳檀玉的质问说:“事实真相未明,任何猜测的稿子都是在消费死者和欺骗读者,我和张先一向都不许他们写这类型的稿子,除非能够采访到跟事件相关的人,或者真的去调查取证后有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以公布。”
柳檀玉的唇角上扬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平台需要变现,免费看新闻的人不会买单,而是需要广告主买单,你去说服广告主投钱的时候,需要告诉他们,我们的流量有多强,以及当别人愿意为了一条又一条内容打开你的APP的时候,他的目光浏览过信息界面,必须要浏览到广告,这就是无形的代价。”
舒赋说:“读者当然需要从我们的信息界面获取信息,但是读者需要获取的是有用的信息,而不是被各种似是而非的水稿左右思想。”
“舒赋你知道吗,废话越多的人越快乐,废话越少的人越不快乐,一个APP也是这样的,未必非要多有用,但是需要娱乐,懂不懂。”
“真正在做事和掌握经济的人没有时间废话,获取快乐的渠道也不用废料。”舒赋当然知道柳檀玉的意思,柳檀玉没有把大众当人看罢了。
柳檀玉冷笑:“大众不是真正在做事的人和掌握经济的人,他们需要这些快乐。”
邵泽忍不住打断了柳檀玉说:“走,我们去上个卫生间。”
“好。”可以为了利益教训舒赋,但是不能得罪邵泽。
张先仿佛空气人听完了他们的对话,长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来到卫生间前,也不顾忌空姐,站在门口就开始聊。
柳檀玉说:“我知道你现在对他上心,你私下要怎么千恩万宠,或者工作上利益倾斜我都不管,但是他以后是我们的主编,我要纠正他的思想。我们是砸钱在赚钱,不是过家家。”
“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要是最后赚钱了,算大家的,要是亏了,走我的私账。”邵泽不想跟柳檀玉纠缠,先把态度摆了出来。
“这只是钱的问题吗,一起开公司,就要有合作伙伴的底线。”
邵泽说:“苏悦为你的现实真理投资,我为舒赋的天真理想买单。”
说完后不再理会柳檀玉,自己返回座位去了。
重新回到座位的两个人不再说话,柳檀玉戴上眼罩,既然是合作伙伴,就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睡觉。
邵泽本以为中途舒赋会累得睡着,他就可以让舒赋靠在他的肩膀上,谁知舒赋写稿别提多认真了,反而是他自己先睡着了。
睡到一半被舒赋摇醒了,他睡眼惺忪不解的看着舒赋。
舒赋轻声说:“我的肩膀有点疼,要不你靠旁边柳总?”
邵泽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不知不觉已经靠在了舒赋肩上,立刻说:“对不起啊,我帮你揉一揉。”
“不用不用,我继续写稿,你也继续睡吧。”
已经被吵醒,邵泽当然睡不着了,打开手机看张天萍发给他的文件。
在这份文件里,提到了阅真新闻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领域新闻,同样背靠大型互联网公司,PC端加移动端的新媒体平台,走的也是新闻频道总部运营,全国地方站新闻频道代理,激励自媒体在他们平台进行自媒体号创作的套路。
两家的主要用户都是年轻人,平台内容也高度同质化,随着两家竞争的白热化,这些年为了抢夺代理商和用户,两家疯狂砸钱抢得你死我活。
看着看着邵泽就在闭目养神想事情,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飞机落地,等他被柳檀玉摇醒的时候,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等他。
柳檀玉一边戴墨镜一边说:“有人睡觉还会说梦话。”
邵泽心想自己做了个跟舒赋的春梦,不会说出来了吧:“我说什么了?”
柳檀玉故弄玄虚:“当然你梦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邵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舒赋:“我没有说什么不好的吧?”
舒赋笑笑:“柳总骗你呢,可安静了,没有说什么。”
邵泽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舒赋最好了,我们一家人最贴心,不像有些坏人,专门戏弄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飞机,阅真新闻总部的人已经等着接机,接到他们之后,坐上车去安排好的酒店。
前来接待的人是阅真新闻总部的市场部总监周森和几个属下,舒赋和张先前几年来,他根本没有出现过,只是在年度大会上会出席,今天怎么自己大驾光临了?
阅真新闻背靠国内知名的大互联网公司,新闻只是他们赚钱最少的一个部门,但是因为媒体价值的属性也一直做着。
在全国每个省会城市都把新闻运营代理权卖了出去,更别说其他各种大大小小的城市,每年只需要优化后台给出平台,就可以躺着收钱。
一些比较热门的城市往往是不同的频道被不同的广告公司代理,比如新闻频道、房产频道、旅游频道、娱乐频道、汽车频道,那都是热门频道,价格还都不一样,往往根据每座城市的情况不一样,价高者得。
淮城被张先他们把新闻和房产代理了,仅此两个频道,每年必须打款一百万,接受总部的监管,盈亏自负。
现在市场上有很多新媒体新闻平台,阅真新闻起步早,背靠大互联网公司的流量和知名度也有一定的市场占有率,但是在国内十几个大型新媒体新闻平台中,也只能算一般的品牌。
在淮城,得益于张先和舒赋这几年的运营,让阅真新闻在淮城的知名度一路飙升,超越了很多本地传统纸媒,不断获得一些机关和相关部门的认可,更让越来越多的淮城人更认可阅真新闻这个媒体。
周森这个人吃准了舒赋和张先舍不得这个平台,所以在价格上从来没有松口过,甚至还想加价。私下也接触过淮城其他几家大型广告公司,想要换代理人。
可是那些老板都不看好新闻平台的价值,要养十几个编辑记者,又很难变现,还不如卖卖硬广户外资源好,成本低又省事。
所以一百万的价格就一直这么维持着,张先和舒赋舍不得平台,周森不敢让资源空置着,双方谁都没有办法进退。
谁知舒赋和张先这一次真的穷途末路了,真的要把平台代理让出去。
本想着新的代理团队一切就是新开始,不止可以重新敲打拿捏新公司,甚至可以加价。谁知道打听了一圈之后,知道了璞英广告三个老板背后的关系后,周森就打住了胡来的想法。
柳檀玉的男朋友苏悦家的鉴盛本来就是淮城最大的地产商,也是各家广告公司最大的甲方爸爸,每年随便给点广告费就能养活阅真新闻淮城站。
叶琛的家庭背景太过强大不便议论,这种有军/政背景的人能是一般人惹得起的人吗,更别说叶琛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国内最当红的网络小说家,他的书早就被各种改编开发,赚得盆满钵满,随便发一条社交状态,就能让上百万粉丝把阅真新闻的平台踩爆。
邵泽更不必说,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娱乐公司少东家,旗下各种知名演员和艺人,他邵泽动一动手指,半个娱乐圈都要抖三抖。就算不代理阅真新闻的平台,他随便开几个自媒体号,就写一写公司里那些艺人的每天的杂事,都能抵过国内任何娱乐新闻平台。
把璞英广告这边的背景一调查清楚,别说他周森要来点头哈腰献殷勤,要不是大老板最近带着一众高层在国外考察,只怕都要亲自设宴招待。
周森虽然势力,但是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别看现在那边大区域内袁氏广告还是最大的广告公司,可是璞英成立时间那么短,就已经迅速扩张有了不俗的成绩,再过几年,璞英广告就会成为那个大区内最强的广告综合体。
现在不是璞英来求着他们,而是他们阅真新闻想要开拓市场提升品牌,必须要搭上璞英广告这艘大船。
周森已经提前查阅了照片,所以接到邵泽他们之后,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正确的叫出了邵泽和柳檀玉的名字,并且在车上热情的跟他们聊天,精准掐中了他们的喜好,以及感兴趣的话题。
张先和舒赋坐在商务车的最后座都愣了,以往见到周森,就是礼貌性跟他们点个头,甚至还一直把张先的名字叫错,摆明了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周森看柳檀玉和邵泽对他很满意,继续趁热打铁:“咱们鑫城可有很多好玩的项目,香榭丽舍夜总会是最绝的,已经提前定了场,都是最绝的绝色。”
柳檀玉说:“已有家室,还会查岗的那种。”
周森说:“柳总我们当然不敢招待,但是去看看没事吧,邵总没有家室,去玩玩可以吧,放心,他们那里的规矩最严,我们也嘴严,去玩玩没事。”
邵泽指了指坐在后排的舒赋:“家里人在这儿呢。”
周森愣在当场,曾经第一眼看到舒赋他也心动过,可是知道舒赋早就已婚后,就彻底抛在了脑后,每年要对接的各种代理商络绎不绝,像张先他们这种又没钱又不赚钱的代理公司,他根本不会放在眼中。
“可是,我记得,他不是已婚吗?”周森脑子有些卡壳。
邵泽唇角一勾:“那又如何呢。”
周森立马换了笑容:“不怎么,不怎么,是我少见多怪了,那就早些回酒店去休息,咱们明天再开始谈公事。”
接下来,车内只剩诡异的安静,这些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普通人想象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