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6月11日，大赛第五天，日曜日（星期日），观众席爆满。激战区的神奈川县四支种子队伍出场，ABCD各区第一名的四支球队举行决赛周。最后得到一二名的球队，将拥有参加全国高校联赛的代表权。去年得到代表权的是第一种子海南大附属高校以及第二种子的翔阳高校。
湘北篮球队在高校联赛预赛第四场战胜津久武，打入前八强后，终于要面对去年的第二名——翔阳高中！争夺出席决赛周的资格。
此刻湘北的更衣室里，气氛不同于以往的紧张。流川抱臂垂首安静地坐在长凳上，没有一丝声响。宫城则蹙眉乏味地做着抛接球动作，单调而压抑。即使是赤木也难得的容色严肃、不茍言笑。
「真丢脸。」
三井忽然轻透口气，起身便走。
「只不过是翔阳，就让你们惊惶失措成这样！」
「唔？」
众人一怔。
「三井，你要去哪里？该出场了。」
三井脸上掠过一丝暗红，双手插进裤袋，回脸睨视他们一眼，呐呐道。
「上厕所。」
「哈哈，小三，你自己才是最紧张的。」
樱木不怀好意地咧嘴大笑。
「这是第几次了？」
「就会说大话。」
赤木也无可奈何地低声咕哝。
「还说得那么伟大。」
「你们这些混蛋……」
三井不再理会他们，喃喃自语地一路左行，推开洗手间的门。
「可恶，国中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刚选定一间暗格走进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悉索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声响起。
「湘北队的十四号……你知道吗？就是武石国中的三井寿！得过MVP的那个。」
「嗯，我知道……」
另一人低声回应。
「根据场上的位置，很有可能派你去盯住他。」
「我明白……」
三井眼光陡地一寒，刹时变得锐利无比：是翔阳的家伙吗？
「我国中时曾见过他，是个非常厉害的神射手。」
低声应答的人轻笑着又接道。
「那时候的三井处于巅峰状态，简直就不像是个国中生，我根本拦不住他。但现在的他已大不如从前。」
「那是因为你进步神速的关系。」
先前的人呵呵笑着随声附和。
「或许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他的得分压制在五分以内。」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谈笑着相继步出洗手间。
五分以内？！三井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无血，他呆了一呆，爆然地一脚踹开暗格的门追出去，那两个翔阳队的球员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他不由冷『哼』一声，神色冷凝的可怕：中学时代的无名小卒，现在进入翔阳就目中无人……有种就来试试吧！看你是否能压制我！
终于湘北对翔阳的战斗引线被点燃。高度过人的翔阳队在比赛刚刚开始就控制住场上节奏。跟赤木、鱼柱并驾齐驱的县内首屈一指中锋——翔阳的花形接二连三的射篮，使湘北立时陷入困境中，局面很快演变为翔阳的表演赛。湘北众人紧张的行动僵硬，连队长赤木都连连失误，就在这危急时刻，超级新人流川枫拯救了全队。
「你们每个人动作都硬得像石头，叫我怎么传球？」
他的精彩表现成为反攻动力，僵硬的感觉消失。湘北的士气跟着大振，面对翔阳的长人队伍，在矮小却技术高超、速度过人的宫城帮助下，樱木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入篮得分。而另一方面，翔阳的选手兼教练藤真则改变战术，企图巩固内线，来阻止湘北的快攻。不过……翔阳却失策于国中时的最佳射手三井寿。三井的三分球最终使湘北在上半场10：59分，追回同分11：11。
眼看皇牌球员藤真即将披挂上场，花形燃起斗志，重新鼓舞全队，矢志展现神奈川县第二强队的实力，再度拉长比分差距。在上半场最后30秒，樱木抢到维系下半场一线生机的重要一球，使湘北跟翔阳的差距压制在个位数以内，上半场比赛随之结束。
绫子因参加课外补习，直到下半场开始五分钟后才匆匆忙忙赶到比赛会场，此时赛事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樱木的篮板球改变比赛的走势，下半场14：02分，翔阳VS湘北，35：36，湘北终于反超成功。翔阳队被逼入困境，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是湘北的天下时，翔阳真正的王牌，藤真终于走出休息区，他的存在挡住了湘北的攻势。
「绫子，这里！」
晴子眼尖地发现正在一层层阶梯逡寻的长发少女，扬手叫道。见她虽没穿制服，但挂在臂弯的淡绿色手袋内露出半本数学习题资料的封面，便知是刚从补习班出来。
「呃？好……」
绫子寻声望去，立刻抿唇一笑，快步上前。
「抱歉，我来晚了。」
「已经是下半场，我们还早早地为你占了位置。」
晴子不满地扁起嘴巴。
「是吗？比赛进展的怎样？」
绫子向场边的计分牌看去。
「还好，湘北是领先。」
「可是刚才却一直被翔阳压制，真是危险。」
晴子忧虑地看向场内。
「翔阳的队长藤真上场，局面可能会愈来愈难以掌控，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好担心哥哥他们……」
绫子低头望去，湘北众人全都神情凝肃地盯着对方那个容貌清秀的男人。
「他就是藤真？」
「是他。」
旁边有人应声。绫子怔宁地回眼看去，脸上不禁微红了红。
「水户同学……」
「怎么来得这么晚？」
洋平淡淡笑道。
「我在补习……」
绫子调开眼神，局促地道。
「哦。」
洋平了然地点头，不再问话。
「三井前辈好像遇到麻烦了。」
晴子转向绫子。
「看他一副很疲累的样子。」
绫子一惊，眸光定定地锁在那个人身上。场内三井果然步履沉重、面色苍白，已是相当的疲惫的状态。事实上湘北众人都已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三井表现的更为突出。下半场9：54分，翔阳VS湘北，46：40。比赛还剩下最后十分钟，比赛的优势再次转向翔阳篮球队。
「湘北要挤身前四强还早得很呢！放马过来吧！」
随着藤真的一声令下，争取进入决赛周的关健之战终于开始。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区的安西教练却缓缓站起身，大赛组委会忙摆手示意。
「湘北请求暂停！」
双方球员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相继步入休息区。
「……可恶！」
樱木兀自愤怒地嘟嚷。
「我现在才得2分，流川枫却拿到14分，怎么想都是因为你们只把球传给流川，却不传给我，偏心！把球传给我！」
「你别总想着在得分上胜过流川枫！」
赤木愤怒地点指樱木。
「樱木，我们最希望的是你能多抢几个篮板球。」
三井用力灌入一口水，喘着气道。汗水顺着他的发稍汇入下巴，闪着莹莹的光。
「晴子，翔阳的那个4号真有那么厉害？」
洋平咋舌地盯一眼藤真。
「没有藤真的翔阳只能说是一支普通的强队，但他的登场却使翔阳成为全国大赛的常客。」
晴子神情肃穆地说。
「县内惟有他是肩负教练一职的球员，湘北这下要有麻烦了……」
安西教练一反常态的严肃环视众队员，说道。
「还记得我在比赛前所说的那句话吗？」
「当然记得。」
赤木紧拧双眉，沉声道。
「我们是最强的！」
「很好，那就去吧。」
安西教练扶扶眼镜，重又坐下。
「我相信你们。」
「听清楚了，比赛进行到现在，以前的成绩已经无关紧要！」
赤木大吼一声。
「不论面前的敌人是谁，我们都必须要战胜他们！打倒翔阳！」
与此同时，翔阳的藤真也在大声鼓舞自己的队友。
「不要只想着死守现有的优势，我们要进攻再进攻！让湘北的那些家伙看看我们翔阳真正的实力！」
「藤真。」
一个眉目细长的男人突然插话。
「对三井采用盯人区域防守吧。」
「一志……」
藤真愕然望向他。
「你能拦得住他吗？对方可是国中时期的MVP。」
「交给我吧。」
长谷川一志神色冷凝。
「那就看你的了，一志，你要打得再放开一点。」
藤真怔愕半晌，抿嘴一笑，挥手喝道。
「好，我们上！最后十分钟一举击败湘北队！」
看台上人众顿时沸腾起来，『翔阳必胜！』『藤真——加油！』的呼号简直响彻云宵。板凳上的三井垂下眼帘，猛地一把扯下脖颈间的毛巾甩在身后，起身步入场内。绫子『啊』地一声轻呼，紧蹙眉峰。三井脚步微晃，努力抑制胸部剧烈地起伏，他……已经相当的累了。
长谷川直直盯视他的身影，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三井寿……来吧。」
「教练，让三井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木暮显然注意到这个现象，焦急地在一旁搓手建议。
「他好像很疲劳，我去要求换人。」
「是啊，就算他在中学是超级明星，也已经两年没有打篮球，况且遇到的又是强队翔阳，疲累是当然的。」
彩子也忧心忡忡。
「我现在还不能把他换下来。」
安西教练望着三井微微打颤的背影，说道。
「木暮，再等等。」
「教练……」
「我们要扩大翔阳的防守范围，所有的球都会集中传给你，」
赤木大踏步跟在三井身后。
「到时候就看你的三分球。」
「摆什么队长的威风，赤木！」
三井侧眼看向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
「就是在对你！」
赤木一脸地黑郁。
「别太嚣张了……」
战局重新拉开，随着赤木的一声大喝，顺利抢下第一个篮板球，对方三个190CM的高个子立刻包夹而上。赤木眼光急速地左右逡视，突然他腾空跃起，手中篮球瞬时击出。
「三井，让这些家伙的防守圈加大！」
「好啊！」
三井快移跑位伸臂一揽，篮球立时收入囊中，紧接着顿步起跳，顺手推出。
「三分球——」
便在这时，长谷川瞬间跟跳，大手一挥，抛出的篮球顿时被击出原有路线，向旁边飞去。
「一志……」
藤真喜出望外。
「火锅盖得漂亮。」
三井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眼前一幕。
「他真的是曾经败在我手下的人吗？」
「三井学长。」
绫子吃惊地看向长谷川，三井的三分球被盖，这还是第一次。晴子不由紧张地道。
「翔阳的防守虽然是区域联防，但6号长谷川对三井前辈竟然采用一盯一战术，他们……他们这是专为防守三井前辈的进攻……」
一时间看台上众人一颗心忽上忽下，仿若秋风扫落叶不知所踪。绫子睁大双眸凝望三井，晴子说得不错，三井被盯的这么紧，为了想办法甩开对方，只会越来越累。
「教练。」
木暮再也忍不住。
「这是三井第一次参加高中比赛，他还没有打过全场的经验。」
「掌握这场比赛的关健，就是樱木同学和三井同学……」
安西教练缓慢地说。
「比赛之所以能够如此激烈，完全是因为樱木同学的篮板球使得对方在篮下的身高优势丧失殆尽。不过……光凭这一点还是无法获胜，必须要依靠三井同学的力量才行。所以虽然他现在很疲劳，我也决不能让他下场。」
下半场4：56分，翔阳VS湘北，比分58：46。比赛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差距却反而拉大到12分，进入最后阶段的翔阳完全处于优势。
「可恶，怎么甩不开他？！」
三井焦怒地左右移动着脚步，心下却不禁大骇：混蛋！这家伙到底是哪个学校的？他真的在国中联赛时败给过我吗？这样身手敏捷的家伙，我不应该忘记才对……
「三井寿。」
长谷川死死盯住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突然道。
「你是赢不了我的！」
「什么？」
三井大吃一惊，对方眼神里充满自信的斗志，仿若海啸突发前的隐隐暗涌。
「你说我赢不了你？」
「没错。」
长谷川冷笑一声，脚下更不迟疑，瞬间补上身形。
「你别小看高中的篮球，三井！」
球场的另一侧，樱木手中擎球，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除了灌蓝，别无……」
「樱木，球给我！」
三井眼尾余光瞥见他，立刻左倾晃过长谷川，拉开空档。
「你在比赛前说过要把我的得分控制在五分以内是吧？你知道上半场我得了几分？」
「只有五分而已。」
长谷川嗤之以鼻。
「你再也不会进球了。」
「别小瞧我——！」
说话间，三井已腾空起跳，手中篮球高抛而出。
「用力过猛，姿势也不正确。」
长谷川瞪大眼睛紧盯球迹，大声道。
「这一球进不了！」
「唔……」
三井双手微微打颤，厉喝一声。
「樱木，抢篮板球！」
「少来！」
花形身随心动，巨塔般牢牢占据有利地势。
「绝不让你闯进篮下，我不会输给这种门外汉。」
樱木气急败坏地左右挪移，寻找最佳突破口。
「闪开，你这个戴眼镜的！」
「绝对不会放你进去！」
花形双臂伸展，足有190CM，像堵墙般挡在樱木身前。
「篮板球——」
樱木发狂般大吼一声，猛地跳起。
「是我的！」
「什么？！」
花形大惊失色，随之急跃，但已为时过晚。
「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这种家伙！」
「花道，小心下面的偷袭！」
宫城急喊。樱木怔愕之间，本能的曲肘右甩，只听花形『呀——』的一声嘶呼，重重跌倒在地，随即『嘟——』的哨音大作，裁判举手示意。
「进攻犯规！白色10号！」
「花形，你没事吧？」
藤真失惊地快奔而上。
「伊藤，准备换人！」
「是……是！」
藤真脸色急速变化着，花形是篮下的关健人物，若在此时下场就糟了。眼见花形艰难地撑起半边身体，捡起被撞裂的眼镜，狡黠地一笑。
「这下子，樱木就犯规四次了。」
「花形。」
藤真一怔之下，大喜过望。
「好，打赢这一仗，晋级决赛吧！全力以赴打倒湘北！」
「是！」
三井抬脸看一眼计分牌，翔阳VS湘北，58：46，他不由拧紧双眉。
「还差12分……」
这时有翔阳的队员跑到长谷川身后，笑道。
「三井的体力差不多也到极限，就看你的啦。」
三井恶狠狠地回眼瞪视长谷川，不可抑制的剧烈喘着粗气，心下更是燥怒：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连坐在板凳上的一年级学弟都为我担心，这就是我三井寿现在的样子？
「三井前辈……」
湘北众人更是把心提上嗓子口。绫子的身体簌簌发抖，此时此刻的情景宛如当年对抗横田中学的最后十二秒，危急关头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带领球队直冲胜利之巅。
三井回眼看去，蓦然瞧见观礼台上绫子紧张焦虑的脸，不由浑身一颤。两人痴痴地对望良久，绫子抖着手做出个『12』的手势。三井眼眶一热，忙掉转视线。宫城的传球像离弦的箭，携着风声急飞而至。三井大吼一声，奋力起跳，对准篮框截球掷出。
「你别想射篮！」
长谷川迎面扑上，大力盖出。三井顿时硬生生仰天栽倒在地。
「三井学长！」
绫子失声惊呼，手袋『啪』地从指尖滑落，顾不上细瞧，只觉浑身如棉，没一点力气。她勉强从座椅中站起，眸光眨也不眨地凝固在三井处。
「绿色6号，犯规——」
「绫子，你还好吧？」
晴子焦急地紧揽她的肩，仔细瞧向她的脸。
「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
绫子侧脸看一眼晴子，稍稍平息一下心境，又将视线转向场内。三井曲膝跪倒在地，整张脸深深埋于胸前，一动也不动。宫城迅速奔上前来，担忧地道。
「三井前辈，要不要紧？」
「小三……」
樱木犹疑地轻拍他肩头。
「别碰我！」
三井猛然甩开他的手，慢慢抬起头，唇边现出一抹狞傲的微笑。
「我拿到MVP时，也是这种情形……越是激烈的战斗，越能让我斗志昂扬！」
他咬着牙站起身，看向绫子，扬拳喝道。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言放弃！」
绫子眼含清泪凝望着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难过。洋平呆了呆，这样的三井有着一股超然的气势，别说绫子，即便是自己，也不禁为之心折，这么想着，不由大喊出声。
「三井，加油啊——」
「我要快点继续刚才的比赛，趁我的情绪还那么高昂。」
噙着抹冷笑将手中的篮球果断掷出，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砰』然入网，三次罚球全部命中！翔阳VS湘北，58：49。
「打起精神来！」
藤真高举右手，扬声喝道。
「稳扎稳打，再进一球！」
众人闻言，急忙各自寻找有利地形。
三井却纹丝未动，凌厉地道。
「不要退缩！正面迎敌！」
「三井！」
场上所有人俱是一惊。绫子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全场紧逼防守虽然到目前为止，是必须要采取的战术，可是……那样一来，三井的体力必然会超出极限，实在是个倔强的男人……
几经内传，球已到长谷川的手中，三井挣扎着挡在他的身前，冷森森笑道。
「来吧！你不是说我只能拿五分？」
长谷川一震，这样的斗志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意志才能支撑？宫城没有放过他瞬间的迟疑而露出的破绽，闪电般快速上前，左手一勾，球已到掌中。
「宫城！」
三井叫道。宫城侧眼睨向他：他打算怎样进攻？扰乱对方防守，再传给赤木队长吗？千钧一发之际，不及细想，球已传出。三井侧手接过，投球便射。
「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
「动作太快，是篮板球！」
屏息凝神间，球已入网。赛场上顿时一片欢腾。
「呜哇啊啊，球进了！又进了……」
「我不能输……绝不能输！」
筋疲力尽的三井，拼命稳住身形，看向身边的队友，恨恨地想：我怎么能在这里输？有我加入的湘北，怎能只打入前八强！如果我现在不能得分……那我就只不过是个执着的大傻瓜。我决不会输！
「宫城，快攻！」
「三井前辈！」
宫城大笑着，再次将球传入他手中，三井不由用力举起拳头，脸上尽现豪傲的神采——我不会输！
「哇！又进了——」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快看啊！湘北迎头赶上了！」
「你好像还没生锈呀，三井。」
赤木看向他，微含酸意。
「你是怎么了，赤木？」
三井抹去额上的汗水，大声笑道。
「怎么还没有看见你拿出大猩猩的威力？」
「胡扯。」
赤木脸色一沉，就在那错身之际，二人不约而同地挥掌击出。能赢！一定可以赢！晴子无法抑制的珠泪盈眶，激动地道。
「哥哥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紧张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激战，在三井连续投出三分球的疯狂得分下，湘北终于在最后的两分半钟，与翔阳追成了平手60：60。但三井也在这个时候因体力耗尽而下场休息，换木暮上场。本场比赛他共得二十分，其中十五分是三分球。另一方面，樱木以一记梦幻灌蓝，再次五犯离场，完成赛事。此后的湘北队竭尽全力，在剩下的1分50秒里，面对翔阳引以为自豪的猛攻，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湘北以62：60，打败翔阳队，进入县大赛的决赛周。
二
「翔阳输了。」
「太棒了！湘北赢了……」
伴随整个球场传出震耳欲聋的欢腾声，首先从赛事余韵中清醒过来的是队长赤木。他高举双臂，大声呼喝。
「我们赢了！」
紧接着候补区队员安田等人也一下子从板凳上跳起，兴奋地大喊大叫。
「赢了……」
樱木看着哈哈大笑，相互击掌庆贺的三井和宫城，鼻子有些发酸。流川枫长透口气，脸上现出松驰的神色。尚未下场的湘北其他主力队员也各自以独特的方式表达激动的心情。与湘北热闹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翔阳那边却是一片悲凉的气氛。藤真强忍失落的情绪，包括花形在内，几乎翔阳所有的队员全都流下伤心的眼泪。
如果藤真一开始就专心当球员，如果翔阳有一位专职教练，结果可能就不是这样。
「62：60，湘北获胜！」
裁判托起手中篮球，鸣哨集中双方球员，高声宣布。随着新的比赛结果诞生，藤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颊滚落。
「……真是……太谢谢你们……」
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就这样，藤真的时代就此结束，神奈川开始群雄割据的战国时期。双方球员握手致谢错身之际，三井的眼神飘向绫子。两人的目光一交汇，绫子立刻露骨地移开视线。懊恼自己事到如今仍不能忘情于对方，三井赢得比赛的心情，平添缕阴郁。
回到湘北所在的第二更衣室，疲惫不堪的队员们马上毫不犹豫地倒头便睡。看着全然不顾形象的队友东倒西歪的席地而卧，很快发出均匀的酣声。倚在个人置物柜前的三井，轻轻挪开压在自己腿上的樱木手臂，闭起眼睛。他也很想像其他人那样迅速进入梦乡，但长谷川意志坚定的声音，绫子目含清泪的愁容，藤真最后哭泣的表情，电影放映般在脑海里轮番交错，让他的心绪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
门外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以及听起来颇为熟悉的嘻笑。
「好啊，樱木就算一时凑巧，也干得不错。」
矮胖子高宫的声音隔门而入，三井知道是樱木军团前来探望。木暮把食指放在唇边，发出噤声的表示。
「怎么？」
洋平发出疑问。
「对不起。」
木暮用拇指点指身后的更衣室，微笑说道。
「现在禁止入内。」
门外的声响低沉下去，一会儿便恢复最初的寂静。无法向樱木表示祝贺，接下来洋平会去哪？三井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折磨的心情不但没平稳，反而更加浮躁起来，必须要和绫子见面的想法攒住了他整颗心。
换过T恤、牛仔裤，跟守在室外当门神的木暮打招呼后，三井绕道县体育竞技中心侧门，一路直奔绫子返程必经的电车站而去。严格说来，这已不算为稳定心境而消磨时光的散步，是他一开始就想去的目的地。
当他赶到电车站，要等待的车辆好像还没来的样子，绫子和晴子等一年级女生正轻笑着交谈。三井知道她们是晴子的朋友，对篮球不感兴趣的女孩能来看比赛，无疑是受到晴子的影响。不过绫子并不算其中之一，三井比谁都清楚，绫子能够关注篮球，归根究底源于自己。
明净高远的天空，蓝得像一泓湖水，几片洁白的云朵飘过，更衬托出它的温柔娴静。大概由于天气的缘故，绫子的模样与以往有些不同，比赛时还垂于腰际的直发现在被整理成花苞的形状整齐地缠于脑后，与此相搭的是雪白的短袖荷叶边衬衫和水绿色丝质及膝裙，看起来非常清丽秀美。三井在绫子对面的站台停住脚步，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免拖泥带水，却又无计可施。
「求求你。」
说话的是头发梳成马尾状的松井。
「虽说哥哥人在东京，我也不确定他是否有时间能走这一趟。」
绫子故意不去看对方撒娇乞怜的模样，拼命压抑唇边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补充。
「他很忙的。」
「可是XX只有银座才贩售，为此我还存了好久的钱。」
松井沮丧地垂下头，绫子扑哧一笑，不忍再捉弄她。
「原来如此，那我今晚就打电话试试好了。」
「拜托。」
松井连连哀求，双手交握于胸前，如释重负地垂下肩。
「听说你哥哥将来要进入非常有名的大学医院就职？」
绫子点头。
「有这么回事。」
「好想被介绍认识啊。」
松井边感叹，边眼巴巴瞧向绫子。
「别得寸进尺。」
一旁的藤井忍无可忍发出警告。这时电车由远及近，松井无意间抬头发现对面站台的三井，一动不动地立在支撑凉棚的金属柱旁，目不转睛地注视这里。眉眼一弯，笑道。
「你哥哥帅吗？」
「当然。」
「跟三井前辈比呢？」
松井耳语着向对面三井站立的位置轻轻歪一下头。
「喂！」
晴子急忙试图阻止这个敏感话题。绫子只觉心神一悸，慢慢转眸望去——并列平行的轨道对面，站台凉棚顶端的金属框反射出淡淡柔和的光泽，凉棚下的阴影里，三井容色平静，正默默凝视着自己。
绫子先是满怀诧异，接着脸上的表情惭惭被痛苦替代。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电车驶近带来的风吹动他们的发丝衣襟，发出猎猎轻响。晴子悄悄扯一把绫子的手，低声道。
「该走了。」
绫子无言地对三井缓缓点个头，随即转身和晴子等人上车离去。三井神色黯然，目送载有绫子的电车节奏感强烈地远去，脸上不禁失去颜色。面对如此干脆离开的绫子，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进入电车后，绫子才发现车内的乘客并不多，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三井的身影逐渐遥远，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忍不住想：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呢？那个曾经全心全意喜欢他的女生明明已不再出现……难以言喻的寂寞无形地笼罩她周身。
**********
湘北战胜区内种子队伍翔阳，顺利进入决赛周，得分后卫三井寿功不可没。这一日，训练即将结束，流川走向三井。
「前辈，希望你能陪我较量一下。」
「和你较劲……」
三井怔了怔，流川的眼神里带着不同以往的炽热光芒。他的唇边不由扯过一抹颇有兴味的笑痕。
「应该蛮有趣。」
「唔？」
正在场边做基础练习的樱木愕然瞧向这边。
「他们要做什么？」
「这样或许就可以决出谁才是湘北的真正王牌。」
三井走向一边防区，摆好姿势，盯着流川。
「那么你就放马过来吧！」
流川脸上毫无表情，站向他对面。
「我是不会放水的。」
「什么？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傲慢小子。」
三井低声喝斥，手中弹球，脚下急速移位，倏忽间他神色一变，侧身晃过流川，扬臂轻抛。
「进篮了。」
话音未落，流川已腾空跃起，大力扣压过去。
「啊，盖火锅！」
众人一阵惊呼。
「没投进。」
三井恶狠狠瞪向流川，大口喘着粗气。后者毫不畏惧地回视向他，两人剑拔弩张地僵持，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好精彩的对战……双方都一球未进。」
安田张大嘴巴。
「彼此的攻守都固若金汤，很顽强呀。」
「不对……」
宫城微微皱眉。
「是流川压着三井打，流川已经占据上风……」
「三井！」
樱木忍不住大声喊道。
「你在搞什么？不要输给那个家伙！」
「闭嘴！」
三井横眉怒视樱木，恨恨地道。
「给我乖乖待在一旁看，少废话！」
他咬牙看向流川，心里暗道：这家伙身高、速度以及实力兼备，是个相当厉害的对手，但我绝不能输给一年级的小鬼，我……不能输给任何人！正思忖间，流川身形微动，已带球直破他的防线。
「超过去了——」
众人大惊失色。
「不，还没有。」
宫城紧张地注视局势发展。
「想赢我，你还太早了！」
三井奋起急跳，双臂伸展如铜墙铁壁般死死捍卫在流川身前。
「我已封死你所有的投篮路线，认输吧！」
却见流川避过身形，右腕轻抖，左手接球，顺势一推，篮球利落地滚篮入网，整个动作干净漂亮、一气呵成。
「怎么可能？」
众人张口结舌，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流川什么时候拥有空中转身的技术，太厉害了……」
「你……」
三井震惊地瞪视流川，脸色灰败，他呆呆地杵立那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流川枫！」
樱木突然叫道。
「我来陪你较量一下，如何？」
「……算了吧。」
流川木然瞥他一眼，回身便走。
「没兴趣！」
「你想逃跑？」
樱木气急败坏，大怒。
「你就这么害怕跟我比赛？！」
「害怕？」
流川顿住脚步，侧眼斜睨向他。
「不对吗？」
樱木脸上漾过一抹轻蔑的冷笑。
「你能说绝对可以赢过我？」
流川面色阴沉地回视他，两人气氛凝固般对峙，整个篮球馆似乎都充斥在这浓烈的火药味中。沉浸在失败中的三井猛地醒过神，向宫城甩个眼色，撑臂挥开众人。
「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大家可以回去了。」
「呃？」
众人诧异地向门外涌去，口中不禁埋怨。
「为什么我们不能看？那两人的比赛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是呀。」
有人回应。
「按照常理判断，流川枫赢定了，但樱木曾胜过赤木队长……而且接连几场比赛也累积不少经验，说不定会有出人意料的结果……」
三井不理会众人的议论，返身『呯』然拉上沉重的大门，看一眼宫城，席地而坐。
「被众人注视的话，打击也会特别大吧……尤其是那个家伙。」
**********
夜空像无边无际透明的大海，安静广阔而又神秘，星星散落四围，闪耀着璀璨的光泽。洋平手提料理袋，默然独行，刚要越过校舍拐角，蓦地眼前一亮：绫子笑意吟吟地立在前方不远处。
两人对视一眼，洋平迎上前。绫子带着愈发爽朗的笑容，轻快地招手。洋平打起精神，整个人显得容姿焕发……至少外表看起来如此。
「清水，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要叫我清水。」
绫子含笑轻嗔。
「水户同学，以后请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们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呢。」
仿佛并不在意这种琐碎小事似的，她语气轻松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又说明这可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所作的决定。从『清水』到『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及改变称呼的重要性，让洋平重新另有一层认识。
「……抱歉，我嘴巴太笨，一时改不过来。」
洋平颇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绫子微笑回应。
「哪里。」
为调整气氛，洋平故意开玩笑。
「下次开始我会注意。」
「嗯。」
「你在等人？」
「没……没有。」
绫子飞快地否认，脸色微红。她侧眸向篮球馆的方向瞧了瞧，呐呐道。
「我是值日生，而且有物理方面的问题不是很清楚，所以请老师做课下辅导，现在就要回家去。」
「很晚了。」
察觉到绫子的细微举动，洋平的心往下一沉。
「女孩子会不安全，我正要给樱木送外卖，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不用。」
绫子急忙阻止，展颜笑道。
「每次都麻烦水户同学，其实我一个人回家也没问题……请留步。」
说罢微微欠身，迈步离开。可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洋平欲言又止。见她收起笑容，洋平摆正表情。绫子轻叹口气，说出今晚一直犹豫该不该启齿的事。
「那天……我遇见了三井。打完翔阳的比赛，他出现在我返程的电车站附近。」
「他去找你做什么？」
绫子摇头，表示不知情，并且很慎重其事地继续说道。
「我根本没开口跟他说话。不是约定过，不再跟三井见面吗？因为我答应过你……只是看到而已，并没有说话。」
「……」
见洋平面露疑惑，她又加重声音。
「这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洋平并没有回答，只是强笑着点头。不管是洋平或绫子，他们都发现：绫子说话的语调，在不知不觉间，已慢慢变成辩解的语气。绫子转身，准备离去。
「清水。」
洋平叫道。
「你是想去看三井吧？」
听他这么说，绫子的嘴唇哆嗦一下，在昏暗的街灯下，脸色变得起伏不定。
「……才没有！已经忘记他了……」
「想去就去，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
洋平垂眼默然一笑，不再理会她。
「今晚你的笑容很可爱……以后要常常笑出来哦。」
就算口中再怎么强调忘记，对于心底的空洞，绫子还是没有办法弥补。一想到洋平说不定已看透她的心事，绫子就忍不住浮起一层浓重的自我厌恶。看着洋平的身影消失于茫茫暗影，她不禁轻声自问：我真的可以忘记他吗？
**********
洋平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自私的那个人，在他将矛头指向三井的同时，又把躲藏在内心深处的本意，踢进更深的无底洞。三井似乎真的喜欢绫子，拆散他们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幸福，可是以后又该如何面对其他人的指责？
他心烦意乱地思索着自己的心事，就这样把绫子从三井身边夺走，正确与否？站在绫子的立场，最好的结局当然是绫子与三井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于自己，触手可及的一切，转瞬就要失去，明知会发生这样的痛苦，何必再去承受？每个人都拥有梦想，他的梦想又是什么？
篮球馆的灯光依稀可见，忽然有声音传入耳中，仔细辨认，听出是三井和宫城两人。他顿住脚步，迟疑片刻，闪身进入旁边的灌木丛。侧眼看去，昏黄的灯光下，三井寂廖地倚门而坐，望着远天怔忡出神。
「我的存在……对球队而言，意味着什么？真的不可或缺？」
宫城一面揉着小腿肌肉，一面转脸瞧他。
「干嘛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对翔阳的比赛，如果没有你，早就输掉了，队员们都很敬重你。」
「你是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