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的眼光扫向膝盖上那件红黑相间的护膝，神色一阵茫然。
「我那么拼命地回到球队……摒弃所有的骄傲和自尊，换来的……」
坦率的承认失败不是件容易事，他垂眼自嘲地轻哼一声。
「……我很害怕。比赛时，看到长谷川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就会觉得恐惧……宫城，我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三井寿，现在的我甚至会输给一年级的小鬼。」
「你还在介意刚才的事？」
宫城讶异地张了张口，见他情绪低落，便道。
「其实连我也没有把握能赢过他，流川那小子，体内好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萌芽……不过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还有更艰苦的比赛等着我们，不是吗？」
「海南大附属……」
三井瞪着弯成钩状的莹莹月色，孤独地耸立于夜空，苦笑着低语。
「……那个比翔阳更难缠的队伍。」
「我们会有办法，一定能想出对策。」
宫城明显的底气不足。三井侧脸睨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心虚，因为他自己恰恰也是这种倔强的个性。虽然自欺欺人，总比一开始就认输的好。再聊下去难免令人灰心丧气，两人不约而同噤口不语。直至体育馆内传出篮球碰触球架发出强烈的撞击声，三井才无可奈何地开口。
「没想到……我竟为一个女生，等待一个小时以上……」
「你在说清水？」
宫城满是同情地问。
「你们进行的不顺利？对翔阳的比赛，好像有看到她出现，是来为你加油的吧？」
宫城故作愉快地做出结论。三井不置可否，惘若有失地沉思片刻，终于摇头。
「也许是做为水户的女朋友来观看比赛。」
他轻笑一下，看不出有任何沮丧的模样，只是不经意间却泄露出真心话。
「有时候……我渴望身边存在能够鼓励和安慰自己的人。在比赛中遇到挫折，就会认为自己是多余的，那种苦闷，别人无法体会。我……只不过是一个混蛋……」
「三井。」
「怪我自己欺侮人家在先，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他把视线调向黑漆漆的夜色。清风荡漾，像柳絮一样在皮肤上温柔拂动，三井站起身，回脸看着宫城，用下巴指向绫子教室所在的位置，淡漠地一笑。
「我对她说，到水户那里去，所以……已经结束了。」
「……」
「……那样的女人……」
他表情僵硬，语气沉重，再也说不下去，最后只好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宫城对三井的反应一清二楚，外表坚强的他，遇上挫折就会显得格外脆弱。洋平木雕泥塑般听着，一颗心好似落叶，一会儿被风吹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三井向宫城摆摆手，扬长而去。
换过制服，步出更衣室。他抬首仰望天际，夜色凄迷而沉静，幽幽低叹口气，迈步向前走去。校园内朦朦升弥起一团雾气。他蓦然一怔，夜灯悠柔光晕的掩映下，一个婷婷细致的身影正缓慢踱着步子，悄悄进入他的眼帘。三井微微震颤，似有千言万语要倾口而出，咬着牙犹疑半晌，却只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清水……」
绫子停住脚步，无言地回身望去——暗淡的街灯发出微弱迷离的光，夜雾中，三井目光灼灼静静凝视着自己。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这注视使她整个人即刻被烧融。就像要把对方的容貌刻印在心里，他们屏息凝神相互对望。三井一步步走上前，绫子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
「你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柔异常。绫子仓皇地扬眸瞧他一眼，突然发现他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仔细察看，又觉不妥，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三井迅速捉住她的手指，低头俯视她。
「……跟他在一起不开心？」
她急欲抽回手指，三井却紧握住毫不放松。绫子无奈问道。
「你跟别人打架了？」
「别管它。」
脸上的伤是与流川对攻时被篮球擦碰所致，但他不想把精神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上。
「回答我的问题。」
「我……」
此时的三井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绫子盈盈绽出朵可怜的微笑。
「我要回家了。」
三井惊讶的发现，笑容背后所蕴藏的悲伤和哀怨，反而是泪水无法表现的。拜绫子所赐，他第一次有这种感性的认识，『笑』竟然也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一面。
「我很想你。」
缓缓托起她的下颌，伸指抹去她极力控制，却终究溢出眼底的一线泪痕，喃喃道。
「……你还要躲避我到什么时候？」
「我……放开我……」
绫子挣扎抖簌着推搡对方。三井滞缓地松开手，莫测的眼瞳里凝聚风暴，注视着垂首惊惶的她。绫子的语调充满哀伤。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她的手揪紧包带，急促如战鼓的脉搏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敲打，极端恐惧他会从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猜测出她还在奢求爱慕他。三井稍稍离开她一些，紧紧盯视她的眼眸。
「……我只想知道，现在的你是否仍旧讨厌我？在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之后。」
「三井学长……」
绫子神情绝望，下一瞬间，盈眶泪水终究夺眶而出、扑簌滚落，她破碎地抖音。
「……一直被讨厌的，恰恰不正是我吗？」
三井愕然瞪眼，仿若遭了雷击惊怔不动，半晌才咬紧牙关。
「你还可以利用水户来平复心情，那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彻底忘记？」
「请不要说什么利用水户的话！」
绫子激烈地摇头抗拒。
「我已经答应水户同学，要跟他交往！」
心一惊。
「……是吗？」
他的眼神光采黯淡，容色阴沉，静默片刻。
「我明白了。」
话音未落，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停住，僵挺着背原地驻立几秒，像是实在不甘心，倏忽转身大踏步来至绫子近前，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蓦然贴上她的双唇，用仿佛已忍耐天长地久的力量，用力吻住她。绫子浑身战栗着摇摇欲坠，脑中一片空白……接吻吗？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在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正用有如世界末日般地热情亲吻自己……她震惊的完全不知所措，心疼地简直要把整个人撕裂……
这个吻缠绵的几乎没有穷尽，三井温柔的就像换了一个人……不知过去多久，绫子啜泣着低嚷。
「……你好恶劣……」
「别哭了。」
轻轻放开她，修长的手指怜惜地抚上湿意交错的脸颊。
「……这张脸真难看……」
委屈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朦胧的令人猜不透。三井只能捧住她泪湿的脸庞，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给她听，同时也说给自己听。
「我喜欢你，绫子。」
「……」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是当真的。」
狼狈地抛下一句话，他掉头便走。绫子身体痉挛着弯下腰去，把脸深深埋进裙褶里，任由泪水肆意横流，湿透整条裙襟。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表明……她在内心呐喊。
つづ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