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群星璀璨的夜空，片刻被就浓重的阴云覆盖，把一切都压制的低沉沉。洋平抬眼看去，凉浸浸的雨丝静静飘洒，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有种潮湿闷热的感觉。他返身走向校门斜对面步道左侧的一排低矮房檐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更加焦燥起来，自言自语。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啊……」
在不知第几次把眼光瞄向远处壁钟，准备再次确认时，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摩天楼墙体悬挂的四面壁钟，面向自己的这一面已经熄灭，正静悄悄地展示巨大缺口。他绝望地瘫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极力压制的不安与后悔，无处可躲地从胸中爆发。他想相信绫子，可他所能保有的信任，已逐渐毁坏、消失……
一个钟，两个钟……时间不间断的过去，洋平不敢注意时间。这时雨幕里出现一个高大落寞的身影，仔细瞧去，不觉一怔。
「樱木！」
听到叫声，樱木回眼看去，见是洋平，神态刻板地站定。
「下午你去哪里了？」
洋平冲出房檐，几步来至他近前。
「大家都很担心你。」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樱木的声音夹杂些许愠怒，漠然向校内走去。
「学校已关门。」
洋平愕然，忽然想起绫子还在篮球馆，不由呐呐道。
「体育馆现在可能不方便……」
「洋平。」
樱木脚下微顿，随即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前。
「别来管我。」
「樱木……」
洋平翕动下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又放弃。此时的樱木像只受伤的狮子，虽然危险并不可怕，他只需要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舔食自己的伤口。
「喂，什么人？」
从教学楼走出例行巡查的值勤教师，发现此处异常，连忙喝止。
「快出去！」
「走开！」
樱木狠瞪一眼那教师，迳自扬长而去。
「樱……樱木花道……」
教师闻言，吃惊地与身边同伴互视一眼。
「难道是那个一年级的打架王？」
另一人耸肩。
「篮球部今天的比赛输了，那些人都是一幅不好惹的样子……还是别去管他们比较好……」
教师的话传入洋平耳中，他的心就像塞了团火，憋的难受。
淅淅沥沥的雨线簌簌下个不停，樱木完全不顾及周身被淋的湿透，走在空荡荡的校园，极是寂廖。除篮球馆还闪着微弱的光，四周均被无边的黑暗重重包裹。他凭直觉进入更衣室，从角落抱起一个篮球，晴子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管是怎样的天才，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我……每天在睡觉前，都会想像这一天的到来……描绘湘北和神奈川县的王者海南大附属争夺全国联赛出线权的情景……从高一时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无力地滑倒在地，阴影中，抱紧双肩，深深垂下头去。赤木的话语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比赛不正是因为自己才输了？就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会输掉这场比赛……说来说去，只能怪自己，都怪自己……
更衣室的门蓦地被人『哗——』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依在门框处，静静盯视门内之人寂然无语。樱木定睛观瞧，不禁一惊——流川枫！
「你在这儿干什么？白痴。」
流川的身上同样湿漉漉，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樱木哑口无言。流川淡漠地打开置物柜，取出干净的毛巾围在脖颈间，不理会樱木，掉头离去。
「喂！等一等……」
樱木『霍』地起身，瞪向流川。
「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嗯？」
流川挑挑眉，不耐地侧眼看去。
「别装傻了！像你这种可恶的家伙，居然对我的失误只字不提！不是太奇怪了？」
樱木怒不可遏。
「如果你打算同情我，我可不领情！」
「同情？」
流川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步出门外。
「喂！你别走，流川枫！」
樱木一阵风卷追而出。
**********
8：30PM，沙啦沙啦的雨声时断时续传入篮球馆，给这幽暗静谧的氛围注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三井侧耳倾听外界连绵不断的雨音，心底不禁暗自焦虑起来。这场雨看情形短期内不会停止，自己倒无所谓，绫子未必能经受夜雨的侵袭。他低头看向伏在自己胸前的绫子，后者正脸颊滚烫、眸光明亮地怔凝出神。从刚才起就一直这样，不知她在想什么。悄悄叹口气。
「你的身体好冷，不舒服吗？」
「没……没有。」
绫子恬然一笑。
「只是太高兴，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不舒服就说啊。」
谨慎地揽紧她一些，手掌轻拭她的额头。
「忽冷忽热的，是不是生病了？」
「三井学长，你真的喜欢我吗？」
绫子低垂双眸，犹疑片刻，又仰眸望向他。
「今天这么对我，不是开玩笑吧？」
「说什么呢？」
三井一愕。
「因为之前还是一幅很讨厌的样子啊？」
「唔……」
带着几分汗颜，避开她的眼光。
「这种事还用得着问？自己仔细想想，不就知道了。」
「可是……除那一次，你再也没有理会过我，我完全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原本雨过天晴的心情，闪过丝阴霾。绫子紧咬下唇，无法捉摸对方的心，不知三井跟自己在一起是否真的开心，这些状况仍旧让她感到不安。
「明明说过要把我从你的记忆里清除，之后却又……」
「喂！不要再重复我那些愚蠢的话！」
三井面色一黑。
「难道是让我向你告白？别开玩笑了……快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忘记吧。」
「三井学长，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绫子稍稍挣开他，直起身体，正色道。
「一想到你可能不是和我怀有同样的心情，说不定在以后的某个时间就会离我而去，我的心脏就像要爆裂似的……」
「我知道，已经说得够多了。」
看着绫子烦恼的困窘不堪，三井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过这其中苦笑的成分居多。他咕哝着说道。
「干嘛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真正想法。」
她眼圈微红，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虽然是太喜欢你，如果不弄清楚的话……依然会感到痛苦，我并不是一个聪明人……」
「的确有够笨。」
三井低低地呢喃。绫子含情脉脉地盯视他。
「……三井学长。」
「什么事？」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你的事。」
「……」
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让三井心旌动摇。打从决定向绫子坦诚心迹，他就有所觉悟，绫子跟自己不良时期接触的女孩有质的不同，她的眼神干净纯真，一尘不染。那样的绫子，反而令他觉得是沉重负荷，正因为如此，才有最初的冷酷拒绝，不过现在已不同。
「喂，除我之外，你有没有跟别的男人接吻？我……是你的初吻对象吧？」
「……干什么突然问这个……」
绫子的脸飞速掠过一片晕红，显得娇媚又可爱。
「难道不是？」
三井瞪圆眼。
「……什么嘛！当……当然是第一次……」
「你啊。」
丝毫不浪费半点时间，欺身向前，贴上她的唇。
「这样就可以了吧？」
被他的意外举动吓一跳，绫子完全不知道反应，等她终于适应状况，脸上僵硬的表情融化，露出甜美的笑意。如若幸福是虚无飘渺，她情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即使今天是世界末日也不在乎，只因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都只承载着眼前的这个人……
三井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抿嘴一笑。
「这下满意了吗？我可是除你之外，从没有亲吻过其他女人。」
「你……」
蓦然清醒，绫子只觉一阵无地自容，连忙掩住脸颊，嘟囔。
「真是太讨厌了。」
「我喜欢你，绫子。」
她的笑靥来不及退却，三井充满柔情的话语，就像炙热火焰般燃烧掉她心中的不安。浅笑着，重又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这一次是真心的……尽管之前绕了许多弯路，却仍然无法逃脱你的影响，我早就决定放弃。现在的我得到除篮球以外最想拥有的东西，觉得自己开心的仿佛要爆炸……所以相信我，我会令你幸福……」
「……知道了。」
急忙拭去又要倾洒而落的泪珠，用力点头，绽出一个璀璨笑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样的感觉真好……」
「不能使你安心，是我不好。」
三井低下头，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找到避风港，不管发生什么事，或者伤害任何人，他都喜欢绫子。
「等雨停，我们就走。肚子好饿，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啊，我忘记有买食物过来。」
绫子恍然大悟，匆忙起身去取放置在休息区的塑胶袋。言语间，大门被『砰——』地一声重重拉开，馆内倏然亮如白昼。绫子一惊，立刻慌乱地离开三井身边，满面通红地望着那个不合适宜的闯入者。流川枫睁大眼睛，瞪视尴尬不已的二人，这样的情景即使白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脸色微赧，垂下眼帘，默默走到场边，从篮框里拿出一颗篮球。
「你不是现在要来练习吧？流川。」
三井懊恼地问。流川尚未答话，樱木已怒气冲冲奔上前来。
「流川枫，给我把话说清楚！」
「哼，笨蛋！」
流川侧脸瞥他一眼，冷冷道。
「你以为这场比赛是因为你才输的？别自以为是了，白痴。」
「什么？」
樱木火冒三丈。
「你昨天的表现已经超过实力的两、三倍。对湘北来说，是意外的幸运。」
流川讥诮地盯视他。
「你以为教练和队长抱有多大期待而派你出赛？」
「当……当然是把我当作救世主……」
樱木心虚的偏过脸。
「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流川做个2MM的手势。
「你说什么？」
樱木暴跳如雷。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
三井怔愕之下，忙站起身，拦在他们身前。
「在争过吗？比赛输了，也用不着如此内讧吧？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出怎么才能把对陵南和武里的比赛全部打赢才对。」
「小……小三……」
樱木一呆，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家伙……」
三井不耐地蹙起眉。
「我本来就在篮球馆。看样子你们是要打架？别忘了我们已经答应安西教练，如果被发现的话就不能进行接下来的比赛。」
「前辈是来约会的，可惜选错了地方。」
流川扫一眼绫子，走开两步。
「和这个笨蛋动手，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三井怒喝一声。
「约会……」
樱木怔怔地看向绫子。
「晴子小姐的朋友……晴子是那么期待我的啊……」
「那不是重点。」
三井恼怒地睨向樱木。
「即使自责也要讲点根据，你那点水准还影响不了比赛的结果，真正令比赛输掉的原因……在于我！如果我的状态更稳定一些……」
「不是因为前辈！」
流川打断他，定定地直视樱木。
「你会失误的事，早在大家的计算之中，所以不必感到大惊小怪。你的实力本来也就不过如此，根本不足以影响比赛的胜负！」
「……流川枫，想捱打吗？」
樱木脸色一变，猛地一拳挥出。
「樱木！」
三井大叫一声，便要阻止。樱木的拳头挟着风声逼近流川的脸颊，又硬生生停住，迟迟无法砸将下去：即使用拳头打败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用球技赢过他，才能令他心悦诚服！
他的心思意念混乱不堪，根本没注意，流川毫无声息地蓦然一拳击将过来，狠重地挥在樱木的颊侧。
「该负起输球责任的是我……如果我的体力能够支持到最后，今天的比赛就能赢！」
「流川，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三井恼火地挡在他们之间。
「不要再打了，会被发现的！」
「你……你你……」
樱木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一拳回过去。
「少自以为是！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尝尝我拳头的厉害吧！」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听到没有！」
言犹未尽，樱木的拳头暴风骤雨般向三井和流川发狂砸去。
「三井学长！」
绫子惊得脸孔雪白，紧张地注视眼前局势发展。樱木的拳头袭上流川的肩，遭到凶狠攻击的流川连退几步，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身体不可控制地向旁边歪去。无暇顾及自身安危的绫子躲闪不及，被重重扑倒在地。
「喂！」
三井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远离混战现场。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
绫子惊魂未定地望向那边依然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的两人，抖着声音。
「你怎样……」
「别管我，让我看看。」
说着捋起她的衣袖，绫子细白的手臂赫然显示着由于碰撞所产生的鲜红印迹。
「不要紧。」
不安地缩回自己的手。
「混蛋！」
三井低咒一声，怒视绫子，恨恨地道。
「你是傻瓜吗？没事跑过来做什么？每次打架你都在场，知不知道要保护自己？！」
「我……没有关系。」
无辜地扁扁嘴巴。
「知道你不会出手，所以……」
「怕我会死啊！」
三井怒不可遏地伸臂将她带起。
「即使有比打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也用不着你来救我？可恶！」
「对不起。」
无奈地垂下头，与他气愤的言语相比，他的动作却轻柔地令人心醉。
「真是，可把我给吓死了。」
三井皱起眉，在确认她除了受到轻微擦碰，并无受伤后，才如释重负地开口。
「以后再发生这种状况就离得远一些，听到没有。」
「嗯……好的，不会再这样。」
绫子仰眸望他，璨然一笑。
「可是你这么担心我，我却好高兴……」
「别再让我受到惊吓了。」
回身看一眼仍在为输掉比赛而互争责任、大打出手的两人，三井不禁摇头。
「算了，我们走吧。」
绫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许迟疑。
「就这样走掉，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那两个笨蛋……让他们发泄一下，也许反而会更好。」
携过绫子的手，大步踏出篮球馆，抬脸仰望夜空，刚才还绵密有力的雨点伴着湿润清凉的风转化为迷雾似的雨丝。
「雨小了些，趁这个时间回家，应该不会淋得太湿。」
「不过……」
「不要再去管别人的事情，我们不是还有尚未解决的问题在等着处理？」
三井不耐地侧眼瞥视她。
「如果我猜的不错，水户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不去向他说个明白我是不会安心的。」
绫子脚下一滞，心里荡过缕悲伤的情绪。自己这是怎么了，只顾与三井互诉衷肠，竟完全把校门处痴痴等待的洋平忘得一干二净。无法违背心底的意志，终究选择身边的人。可洋平那故作坚强的笑容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是利用他平复伤口吗？自己实在有够差劲……
三井敏感地觉察到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水户同学……」
绫子怔然低语。
「此刻正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呢。」
「什么？」
三井震愕。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绫子神情黯淡，垂眸不语。三井脸色急速变化，停下脚步，略带讶异地望向她。
「难道……你对水户……」
「没……没有。」
意识到他的思考回路出现偏差，绫子连忙频频摆手。
「我对水户同学只是感到十分歉疚，他全心全意的对我，我却……」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三井冷哼一声，回身便走。
「所以说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解决的话，以后见面才不会尴尬。」
「话是这么讲没错。」
绫子脸上现出怅惘的容色。
「不过……必竟不想看到水户同学倍受打击的模样，虽然对大家而言，也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
三井恼怒地瞪她一眼。
「麻烦你也照顾一下我的心情！不要把目光过多地投注给别的男人！一想到你和水户那种暧昧不清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火大，想要平心静气的谈话都不可能……嘴里即使不停讲『喜欢喜欢』的言语，暗地里却偷偷和其他男人来往，你想让我发疯是不是？」
「哪有。」
绫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在嫉妒？
「除了三井学长，我从未跟任何人交往过。我……喜欢的只有你而已……」
「真是败给你了。」
轻透口气，伸手一拉，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下颌轻柔地贴在她的发侧，低声道。
「你的眼睛以后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
绫子叹息着阖上眸光，自心底深处升腾起的欢畅席卷身体的每一处细胞。他的怀抱如此温暖，整个人都被拥抱住，有种飘向云端的感觉，令人久久不愿离开。
听着心爱的人发出不好意思的呢喃，看着她含羞带怯的娇容，尽管所有的问题都还没解决，但在这一刻，甜蜜的滋味已充塞心房。经过那么多波折，现在三井觉得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
黑夜蜷缩着，紧抱大地，或远或近的街灯在湿雾中发出朦朦微光。洋平背靠房檐下的石壁，冰冷的雨星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刺痛。他木然凝视空荡荡的校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堵的人喘不过气。他想当面确认某些事情，所以半强迫的要求绫子去见三井。他们真的能一刀两断？绫子的心，再也没有一丝迷惑？从今以后，他们果真能过上无人干扰的两人世界？
就这样放绫子到三井那里去，对还是错？与其说不信任绫子，毋庸说不信任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令她彻底忘记三井？是在自欺欺人吧。其实比谁都清楚，绫子死心塌地的爱三井。与她爱慕三井的那份心意相比，自己对待感情又能付出多少？退一步讲，即使绫子完全没问题，三井会老老实实地放她走吗？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有如暖阳般的璀璨笑容，还是迟迟不敢面对的绝望？告诫自己，不要再试探绫子的心意，只怕再试探下去，会万劫不复。
他烦燥不堪地踱着步子，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夜更深，暗影里冷冷清清，行人惭行惭近又恹恹远处。突然他蓦地一震，脸色顿时灰暗下来——不远处三井和绫子一前一后，慢慢来至近前。洋平目光下移，视线凝固在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上，心里不由一阵刺痛。夜风悠悠掠过，萧凉地令人禁不住要发抖。尽管早有准备，等到亲眼目睹时，内心仍是震惊不已。
「水户同学……」
绫子瑟缩一下，歉然低语。
「对不起。」
洋平苍白着脸瞪视她，倏地一语不发转身就走。绫子背犹芒刺，欲挣脱三井的钳制，三井却牢牢握住她的手指毫不放松。
「水户！」
三井直视他，沉声叫道。
「绫子……归我了。」
他的话如验证事实般，残酷地打击着洋平。洋平咬紧牙关低声道。
「清水，我只想听到你的答复。」
「……水户同学……」
绫子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只是自掘坟墓、越描越黑。她极力压抑心中的愧疚，犹豫到最后，垂下眸光，以虚弱微小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喜欢的……还是……」
「别说了！」
洋平打断她，失去理智般大吼，恶狠狠瞪向三井。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忘记自己是怎么对待她的吗？混蛋！」
「不关三井学长的事！」
根本不理忙着辩解的绫子，直接一拳挥出，击中三井的颊侧，立时将他掀翻在地。那气急败坏的神情，连绫子都能感受到他澎湃的情绪。
「你说话！」
怒气与后悔在洋平心坎里扩大、延伸，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受到伤害，恳求自己陪伴的绫子；大雨中飞奔哭泣的绫子；以及要求直呼其名，永远无法忘记的会心微笑——『以后请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额上青筋迸起，扑上去，再次举起拳头……所有的一切，一并拿对方出气，怒火淹没他的理智。
「住手！别打了！」
绫子惊呼，本能地冲上前，挺身插入战局中，伏身拦在三井前，战栗道。
「不要这样！请你……住手吧。」
洋平浑身一颤，转脸向她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绫子的双眸盈泪欲滴，望着三井的神色又是甜蜜又是伤感。心中一灰，双臂就像被抽干所有生气，丧失一切力量。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呢？」
「对不起。」
好不容易将洋平从三井的身边拉开，绫子的眼泪如断线水晶汩汩滚落。
「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是……非常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像个笨蛋。」
不知是否因为揍了三井，而对方从头至尾都不曾还手，洋平激越的心情得到暂时缓解，他无可奈何地悻悻冷笑。
「你实在没有挑选男人的眼光，清水！你是个笨女人……」
「水户。」
三井忍痛拭去嘴角渗出的血痕，站起身，正视他。
「……今天的事很抱歉。但我喜欢绫子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水份，所以……无论如何不会把她让给你。」
「是吗？」
洋平回转身形，两人目光相撞，碰出一闪火花。三井脸上毫无表情，微微一躬。
「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他坦率的道歉，反而让洋平尝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及挫败。绫子担忧地左右逡视。洋平拼命忍住不去回视，低叹口气，默然呆立片刻，淡淡道。
「好好照顾她。」
渐渐地一种长久而无奈的沉寂悄悄降落在他们四周，只有那苍苍郁翠的树叶，在夜风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つづ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