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井一路飞奔寻找到最近的医院,直至把绫子送入诊疗室,才深深的喘口气。诊治医师是个年约四旬,神情颇为严肃的中年男子,在做过验血、拍片及一系列初步诊察后,下出断语。
「右踝关节诸骨未见骨质异常信号,关节间隙正常,周围软组织未见异常信号……」
在诊断书上写下『右踝关节少量积液』最后一行字后,医师抬眼看着三井。
「她的头部受到一定冲击,但不致命……目前而言,至少需要留院观察一天。」
身为医生,不便过多查问病患隐私是职业操守,但他的语气却明显带有不悦,似乎认定眼前此事,正是不良少年之间惹事生非产生的后果。
「虽然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可做为一个九岁孩子的父亲,想说现在的你们不是应该把功课放在第一位吗?」
他的表情充满责怪,言语也像利针一般刺中三井。虽然对方猜的不错,但这样被不相干的人批评,自己却无法反驳,三井还是没办法坦率承认事态经过,他难堪地垂下眼帘望着地面,含糊的嗯一声。
「谢谢您。」
「现在你们可以去给她办入院手续。」
「好……好的,我马上办理。」
看着绫子苍白沉静的容颜,三井沮丧地低下头。樱木同情的轻拍一下他的肩。
「你在这里照顾清水,我去。」
「她的保险证……」
三井尚未说完,医师接口。
「没带的话也没关系,跟窗口人员说明情况,下次把保险证拿来,会退还你多交的金额。」
三井闻言,从身边背包内取出皮夹,在便签纸上写下密码,然后一并交给樱木。
「这里有VISA卡,假如不够,直接刷卡。」
樱木答应着,转身离开。医师把手中单据递给三井,又道。
「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建议最好同时做个详细诊察。」
「我知道了。」
三井站起身,向那医师微微一躬。医师点点头,起身步出诊疗室,三井对渐渐走远的身影低头行礼,再次表示感谢,之后才轻透口气,无力的坐在病榻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绫子,默默出神。绫子的肤色接近透明,细密的睫毛不着痕迹的颤抖,她的嘴唇紧抿成淡粉色,似在极力忍耐肌体痛楚。这个本就娇弱仿佛春日里樱花般的少女,此刻更显单薄无助。
「就算痛苦也要在一起吗?」
三井轻声低问,是在问昏迷中的绫子,也是在问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要分开好了。即使痛苦,也两个人一起承受。他出神良久,缓缓将目光调向窗外,陷入沉思……
「快……快去比赛……」
昏迷中的绫子,断断续续发出呓语。
「来不及了……」
三井一惊,急忙倾身上前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希望可以缓解她的焦虑,绫子虚弱地睁开双眸,悠悠醒转。
「你觉得怎样?」
三井有些心惊地问。
「要不要紧?」
「三井学长?」
绫子轻蹙眉尖,不安地移动一下身体,顿觉椎心钝痛自踝骨席卷全身,不由惊得脸孔煞白。
「脚……好痛。断掉了吗?」
「没那么严重!」
三井低斥,心里发酸。把手放在她的足踝处,小心翼翼的仔细揉捏几下,稍稍放下心。
「幸好没伤到骨头……」
「我……在哪里?」
绫子转眸四下张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慌忙拉起三井衣袖,结结巴巴。
「你……你的手……」
「已经没问题了。」
三井脸色微黯,探过身将她无声地揽入自己怀中,喃喃道。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遇到这种情况就躲的远一些,不需要你来救我。」
绫子身体一僵,他的声音透着悲戚,为什么?难道事情仍旧没有顺利解决?手臂慢慢环上三井脊背,听着他的心脏发出低沉跳动声,幽幽嗔怨。
「我好害怕,以为你不能够再打篮球。」
三井一抖,将脸埋进她的发丝,叹息回应。
「别再想这些,已经没事了。」
停了停,又接道。
「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响起悉索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
「小三……」
踏入房间的樱木,蓦然发现眼前旖旎风光,尴尬地轻咳一声。三井放开绫子,向樱木点头致谢。待将绫子安排妥当,移入513#护理病区,三井垂眼瞟向腕表,时针指向AM09:10。樱木往外走出几步,又回身看着三井。
「小三,你要快一些,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三井皱起眉。
「她这样的程度,休息半天就可以出院,你不必过于担心。」
一旁的护士小姐瞧着三井沉重的表情,忍不住莞尔微笑。
「不是还要参加比赛?有我们在,请放心。」
「嗯……好。」
三井脸一红,站起身,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们。」
「加油!」
护士小姐回礼一笑,步出病室。三井低头凝思,此时此刻的他实在不愿离开绫子半步,但樱木焦灼的表情,似乎又在不断催促自己快些离去。狠下心,俯身在绫子唇上轻吻一下,低声道。
「暂时把你独自留在这里,没问题吧?」
「没有。」
绫子绽出一个恬然浅笑。
「你快去吧。」
三井颇为怜惜地抚阖她的双眸,语调低柔。
「乖乖睡一觉,等我回来。」
说罢,不再迟疑,起身步出门外。
「樱木,走吧!」
「小三。」
樱木不高兴地嘟哝。
「要亲热也不用急于现在,大猩猩又要发火了。」
「少啰嗦,用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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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武里的比赛很轻松就获得完全优胜。没人会怀疑海南取得三连胜的战绩,因此把目标定在出线权第二名也就成为各队首要完成的任务。面对武里的誓死一战,湘北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在展现强劲实力后,比分很快被迅速拉开,最终定格在120:81。
接下来令观众无比期待的就是王者海南VS陵南高校的赛事。不出意外,海南仍将取得完全优胜,那么湘北所要面临的下一个对手就是同样背水一战的陵南。所以即使自己的比赛已经完结,湘北众人仍滞留在观众席。陵南的实力不容小觊,令人瞩目的天才选手仙道彰的登场,更是让人又敬又惧。三井耐着性子看完接下来半场对决,虽对陵南的实力仍有顾忌,终究放心不下绫子,向赤木等人匆匆告别,直奔医院。
此时正值下午三时左右,整个病区极为安静,想必午休时间尚未结束。三井行至513#病室外,刚要推门进入,忽听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他脚下微滞,透过留有缝隙、不及闭合的房门向里望去,洋平安静的坐于病榻前,跟醒转的绫子絮絮低语。他一怔,略微迟疑,默然站定。只听洋平说道。
「我早就忘记,没想到你还留着它。」
「很抱歉……那时做出这样的决定。」
绫子眉目间掠过一丝忧怅,垂眸默语片刻,从身边手袋的夹层取出枚墨色男装腕表,递给洋平。
「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令三井学长有所误会。」
「是吗?」
洋平怔然,无声接过。
「清水,你觉得幸福吗?」
绫子哑然地望着他。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不会感到害怕吗?」
洋平眼睛里现出温柔神色。
「看到那种模样的你,我简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三井一颗心怦怦而跳,凝神倾听房间内陷入难耐的沉寂。绫子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哀伤。
「我喜欢三井学长,他……对我也很好。」
洋平容色黯淡,看着她额角红肿的淤痕,轻轻拨去她垂于颊侧的发丝,低声吐糟。
「这样也算很好?一直追赶那种男人,他又为你做过些什么?」
「不是这样。」
绫子尴尬地瑟缩一下,悄悄躲开他的眼光。
「三井学长也有无法解决的烦恼,他的心里也会觉得无奈。」
「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洋平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你……你要做什么?」
「我喜欢你,清水。」
洋平目光灼灼紧盯住她,声音里透着难以忍耐的焦躁。
「我喜欢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水户同学……」
「我喜欢的……始终只有你一人!」
「可……可是……」
绫子惊惶的睁大眼眸。
「我已经和三井学长……」
「所以才叫你赶快离开他!」
洋平郁愤地调开视线。
「你在迷恋他什么?他的球技还是他的脸?他根本不能带给你幸福!」
「水户!」
一个声音自房门外蓦然响起。
「你够了吧。」
洋平腾地起身,回身看去。三井侧身倚靠在门框处,双臂环叠,冷冷注视自己。他微感诧异,两人无声地对立几秒,三井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擎着的腕表上,只觉那腕表刺的人睁不开眼。半晌才紧抿着唇,转过脸。
「三井学长!」
绫子惊讶地叫道。
「水户。」
三井略显疲惫,平静说道。
「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助,但请不要忘记,我和绫子正在交往中,希望你不要因此就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既然不要我插手,就该好好地照顾她!」
洋平怔愕之下,忿然抢白。
「三井,我有话跟你说。」
三井皱眉,转眼向他看去。
「我们到天台上去。」
洋平不再理会他,率先步出房外。绫子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放心,只是有些话要讲清楚,不会动手。」
三井走进房间,放下肩包,来至绫子近前,托起她的面颊,仔细瞧瞧。
「脸色好多了,看来只要静心休养一两天就可以出院。」
「是啊。」
绫子轻蹙眉尖,带着些许紧张,望向三井。
「请你不要与水户同学起冲突,他毕竟是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三井脸上毫无表情,点头应一声。
「好。」
绫子这才展颜。
「比赛进行的怎样?」
「赢了。」
三井直起身。
「现在的你,暂时先把养好身体放在首位,其他的事让我来考虑。」
他满怀心事,抚顺她的秀发,转身走出房间,未做过多疑问,跟随洋平来到医院天台。进入六月,几乎天天都要下雨。虽然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中午天空便开始乌云密布,没多久,哗啦哗啦的倾盆大雨伴随雷击从天而降。瀑布似的的暴雨和低沉雷声交相辉映,煞是惊人。不过夏季的雨来去匆匆,半个钟不到,阳光便灿烂的沐浴大地。雨后的空气清明如洗,周围的景致经过雨水荡涤,显得分外清晰明媚。
远处身穿粉裙的护士小姐忙碌晾晒被单、寝具。有风掠过,雪白床单随轻风飘荡起伏,发出清脆的哗哗声。三井嗅着空气里隐约传来的消毒水气息,心里泛起不耐。自膝部受伤,他就频繁出入于医院,实在对这种环境无比熟悉。洋平阴郁着脸走至天台边缘,椅栏远眺。行人蚂蚁般穿行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三井容色平静地问。
「你要跟我说什么?」
洋平沉默伊始,回转身形,盯着三井沉声道。
「分手吧!」
「……」
三井眼光一跳,没有作声。
「我说……你们分手吧。」
洋平冰冻般面无表情重复。
「水户!」
三井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你很喜欢绫子吧?可是……绫子是我的,你别想对她动手!」
「开什么玩笑!」
洋平陡地提高声调。
「现在的你能给她带来幸福吗?本来我打算彻底退出,因为你的承诺才会把她让给你,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三井做不到理直气壮,脸发白说不出话。
「我知道要求你这些,难免趁人之危。只要能让清水离开你,别人再怎么议论,我也无所谓。」
洋平转过身,走开两步,忿然又道。
「你根本没能力保护她,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叫我来,就是对我说这些?」
三井唇角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我不答应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洋平倏地回身,直视三井,一字字道。
「欠我的,就请现在来偿还我!」
三井浑身一震,哑着嗓音辩解。
「我不可以失去绫子……今天的事只是意外。」
「没用的,三井。」
洋平掷地有声。
「我不会再相信你!真正适合清水的人是我,请你马上从她眼前消失!」
「水户!」
三井强压心底无名火,一改适才的强硬态度。
「绫子这件事,我确实对你很遗憾。你的两次帮助,我也非常感激。你要求我做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惟有这个……」
「别像小孩子一样抓着不放!」
洋平打断他,毫不退让。
「你这样只会害了她。我看的很清楚,你根本不能令清水幸福,就算我要求你有所报答,也是这个意思——离开她。」
「水户!」
「尽快向清水说明吧。」
怕自己会动摇,洋平掉头便走。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可以解决一切。」
「你明知这不可能,我需要绫子!」
「别再说些有的没的,我不是在和你谈判。如果你要报答我,就像个真正男人那样照我说的去做!」
扔下话,洋平目不斜视,越过他大踏步快速下楼而去。三井木然伫立,脑中一片空白,阳光好似利剑刺穿他的周身。早晨打架的后遗症此刻才展现其威力,胸口仿若被重锺沉击,疼的头晕目眩,明明是晴空炙热,冷汗却无声地自额角渗出。
「同学,你不舒服吗?」
远处护士小姐,露出关切神色。三井恍然回神,强自打起精神,向那护士苦涩一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步下楼梯。如果心被撕成碎片,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来到绫子病室外,刚想推门,又觉手上没有丝毫力量。洋平的话雷鸣般在耳际轰响。
『你根本不能令她幸福,还是及早放弃比较好!』
他失魂落魄怔立多时,又颓然坐于病室外的长椅,双手抱头,深深躬下腰去。放弃吗?生命里再无她的身影,不再因她的喜而喜、悲而悲。只要把曾经厌恶的心情重新捡起,就能回到没有她的日子,不是吗?为何心脏那处位置会疼,疼的恨不得立刻死去……自此方深深体会,人生其实根本没有快乐……
三井一动不动沉默着,身边人声渐响,他缓缓直起背。忙碌穿行的医务人员、病人及其家属来去匆匆,安静的病区变得热闹起来。他头痛的揉按额角,放弃抑或坚持,本不该如此难以决择!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自己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抿唇站起,走至病区长廊一角,从口袋里取出两枚硬币投进公共电话的入口。略略沉思,拔通一个号码……
「你好,赤木家。」
话筒另端传来一个清脆女音。
「我是三井。」
「三井前辈?」
女音稍停,又道。
「哥哥他还没有回来呢。」
「我找的是你,晴子。」
三井目光暗沉。
「什……什么事?」
晴子显得莫名。
「因为临时有重要的事,不能守在医院,拜托你帮忙照顾绫子。」
怔了怔,晴子回应。
「这是没有问题啦,不过由前辈来照顾不是更合适?何况绫子的爷爷已被家人接往东京……」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麻烦你。」
三井烦躁地再度扶按额头,放缓语调。
「我还没有通知她的家人,如果方便的话,也想请你代劳。」
「前辈。」
晴子终于觉察三井声音里的疲惫,不安的问。
「你和绫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了,晴子。」
三井苦涩地叹口气。
「别问了……」
「前辈……」
晴子哑然,握住听筒。三井挂断电话,神色黯淡默立良久,回脸望一眼绫子所在的病室,转过身,双手插进裤袋,漠然走出病区。阳光更加热情的洒向周身,他却忍不住颤抖一下,漫无目的的前行。往事一幕幕无比清晰地回映眼前。
『我喜欢你,三井学长……』
『……你只是因为我拒绝你,所以才这么说!』
『是不是我答应分手,你就不去插手别人的事?』
三井喉间一哽,一股热血直袭心房!回去吧,现在就去守在她的身边,管它什么报答和补偿,只要有她就好!但他只是稍稍停顿,立即又强硬的迫使自己继续前行。绫子的性格未必适合自己,她太软弱不够坚强,可那样讨厌的同时却又习惯她像影子一样跟随身后。就像血肉相连的躯体被硬生生砍断,疼的人痛彻心痱。这实在是个漫长的过程,虽然厌烦却不能离开。退一步讲,即使绫子可以接受,那么自己呢?没有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趣?那种噬骨腐心的痛苦能够忍耐多久?失去篮球还可以混不良来打发寂寞,失去绫子,要用什么来替代?
他低着头,完全陷入冥想,脚下无意识的迈着步伐。突听一侧有人叫。
「三井!」
「……」
他一惊,抬眼看去。宫城正脸挂微笑,看着自己,旁边是板着面孔的流川枫。三井粗略扫视周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回到学校。
「怎么,你们也来了?」
「看来我们想到一处。」
宫城笑言。
「前辈也来练习?我看时间还早……」
顿口,诧异地打量三井。
「清水应该还在医院,你就这样丢下她,不太好吧?」
「已经拜托其他人照顾了。」
三井转身走向校内,淡淡道。
「还是比赛更重要。宫城、流川一起来吧。」
「呃……好。」
宫城慌忙跟在他身后。
「你是怎么了?干嘛说出这种话?清水不是太可怜了。」
三井脚步一滞,背部僵挺,艰涩低语。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
「三井!」
宫城惊叫。
「开什么玩笑?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有什么不可解决的事一定要做出这种决定!」
「这种事不是常有吗?」
三井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因为厌倦,所以决定放弃。」
「三井……」
「再过三天就是对陵南的比赛,仙道是阿牧级的人物,我们绝不能小看!」
三井咬紧牙关,抛下一句话,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你们快点跟上来……」
「……是。」
宫城看着他故作挺立的背影,苦笑着转眼瞟向流川。
「走吧。」
流川微垂眼睑,脸上依旧全无表情。宫城心想流川的冷漠似乎是天生的,除篮球外,真不知他还能对什么燃起热情。三井进入更衣室,忆起背包仍留医院,好在置物柜备有替用衣物可供更换。三人褪去制服,更衣完毕,相继来到体育馆。中午对抗武里的比赛还算激烈,几人都感相当疲累。尤其三井,经过连续两次的体力耗费,重返体育馆反倒不为陵南的赛事而做准备。那是一种自身受到伤害后的本能,对于危险所产生的敏锐触觉,只有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内心深处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稳与平静。
宫城看着三井意兴阑珊做着远距离投篮,向流川递个眼色,示意两人配合三井进行一些攻防练习。流川沉默不语走上前,屈膝摆好姿势。这时,突听门外响起一阵『叮当』的开锁声,紧接着体育馆大门被迟缓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樱木?」
三人一怔,不约而同转眼望去。
「小三?」
樱木看着眼前情景,也是一阵愕然。
「宫城,还有狐狸?你们也在?」
「那当然。」
宫城一哂,说道。
「明天比赛的结果,将决定参加全国大赛的队伍,不是我们就是陵南了。」
「唔……」
樱木脸上现出一种怪异神情,像在努力隐忍什么,不久,才带着一丝哭腔。
「老爹昏倒了。」
「什么?」
三井大吃一惊。
「你是说教练?!」
「病倒了?」
宫城忍不住失声。
「你说的当真?!」
流川瞪大眼睛,狠狠盯住樱木。樱木则双臂环叠于胸前,点点头。
「医生怎么说?」
三井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樱木近前,紧张的问。
「不知道。」
「不知道?」
三井一把揪起他颈前衣襟,怒喝。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回来的时候,又没问医生。我怎么知道?」
樱木不甘示弱甩开三井的钳制,不高兴道。
「慢着!小三……」
「你这不负责任的家伙!」
三井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当场扬拳揍他一通。
「好了,好了。」
宫城挤进他们之间,强行将两人分开。
「反正教练的生命没有大碍。」
樱木委屈地揉抚自己咽喉,双手叉腰。
「都是因为本天才急救措施迅速得当的功劳!」
「你哪是什么天才。」
宫城瞥他一眼。
「大概是在篮框下被太阳晒过头,脑袋有点问题。」
「说得有道理!」
流川眯起眼睛,冷冷接应。
「什么?」
樱木火冒三丈,握拳瞪向流川。
「你这可恶的家伙……」
说着就要扑上前,最终只是手臂挥舞两下,又不甘地放下。
「总之我们的老爹三天后不会到场,大家一定要拼命才行!」
场馆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哑口无言,安西的缺席无疑给不甚明朗的比赛又雪上添霜。
「教练……」
三井紧锁眉峰,想起过去不良时的种种恶绩,心里不禁又是悔恨又是惶惑。
「我一定要赢得参加高校联赛的资格,做为送给教练的礼物。」
同一时刻,流川脑中浮现出仙道的影子:『陵南……』
「把这场比赛当作你们引退前的最后一战,似乎还太早。」
宫城看向三井。
「就算夏天结束,我也不会退出。」
三井回视他。
「我要留下来参加冬季选拔赛!」
「你……是这样打算的?!」
宫城惊讶的叫出声。
「干嘛?你有意见?!」
三井揪起他的衣襟,逼近他眼前。
「不!没意见……」
宫城翻着白眼,一边挣扎一边艰难说道。
「现在的你也到该为升学做准备的时候,不是还要为清水考入东京的大学,继续打比赛合适吗?」
「绫子……」
三井脸色灰败,怔默良久,慢慢放松手上劲道,涩然道。
「已经不必再去考虑那些。」
「三井。」
宫城无限同情的望着他。
「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不过看你这情形,不好好处理的话,以后会后悔也说不定。」
「我要继续刚才的练习!」
场馆一侧突然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众人愕然,转眼看去,樱木手持篮球,抬脸盯着篮框,说道。
「还有一百七十二个球,只好进行特训了。」
「很好。」
三井转身,强撑笑颜。
「我负责防守!」
「小三?」
「我负责传球给你。」
宫城积极响应。
「宫城……」
令人意外的是流川枫也加入进来。
「那么我负责给你提意见好了。」
「流川,你这个混蛋!是什么态度!」
转瞬间,樱木和流川扭打在一处。
二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夜幕徐徐展开属于它的专有时光。宫城扫一眼壁上高悬的挂钟,时针指向八时整,停下手中欲传球的动作,转向其他人。
「很晚了,今天先练到这里。」
三井抹去额际汗液,看向挂钟,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篮球,送入附近篮车。
「我不想回去,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小三的体力好像还是没有进步。」
樱木笑嘻嘻攀上三井的肩。
「对陵南的比赛,你不要倒下才好!」
「少胡说!」
三井瞪视他,拨开他的手,回脸看看适才练习的场地,拿出前辈的姿态。
「谁留下来打扫场馆?」
樱木左右睃巡,抬手指向流川枫,嘿嘿笑道。
「把狐狸留下,顺便可以加强体能。」
「白痴。」
流川轻啐一口。
「水准最次的人才应该留下来吧。」
「你说谁?死狐狸!」
樱木登时涨红脸。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斗嘴!」
宫城头痛的各踹一脚。
「流川,明知那家伙是头脑单纯的一根筋,还要挑拨他?」
「哼。」
流川枫拔腿便走。
「喂,今晚你不加入我们吗?」
宫城一怔,急忙追问。
「难得大家有这份心情。」
「干嘛邀请那种人?」
樱木不满的低叫。
「我去。」
那边流川头也不回的步出体育馆。众人面面相觑,平时流川枫极少参加除社团活动外的课余聚会。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但参与樱木的练习,还要与大家一起喝酒,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是怎么了?」
樱木稍显意外的撇撇嘴。
「平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根本就是不合群的家伙。」
宫城耸肩,转向三井。
「要去哪里?」
「我知道有家PUB还不错,以前和铁男也经常去。不过……」
迟疑一下,转眼瞧那两人,心情略好些。
「大家都没有换掉制服,可能会不方便。」
「到我家去吧。」
樱木忽然道。
「我刚搬新房子,你们也算为我庆贺乔迁之喜。」
「呃?」
宫城挑挑眉,来了兴趣。
「樱木,听说你国中毕业,就搬出自己住,看起来也蛮自在的。」
「不想再给老爸添麻烦。」
樱木手搔脑后,脸上掠过丝伤感,不好意思地咧嘴。
「地方虽然很小,不过你们要来,还是能够坐的下。」
「就这样决定了。」
三井一锺定音,下出裁定。几人草草打扫场馆,换过制服,步出学校,穿过校门前的道路,转过一个街角,来到附近的商店街。此时夜空完全被星斗占据,月儿挂在东方角上,发出桔色微光。喝醉的上班族和学生们蜂涌而出,到处充斥着尽情的打闹和欢笑,连这个城市的隐蔽角落也被他人所充塞。
他们选择一家便利店,由宫城出资,进去没多久,樱木便扛着一箱清凉饮料走出,流川的单车成为运输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樱木家。到那里才发现,樱木口中所谓的小,竟然丝毫没有夸张成份。整个房间面积不会超过六坪,起居室和餐厅连在一处。靠窗摆着单人窄床,上面铺着天青色寝具,窗帘的颜色与寝具同一色系,显示主人在购买时做了一并处理。门前有个小小玄关,洗手间是独立的。房间狭小倒也罢了,室内凌乱的程度却令人不可原谅。书本和衣物随意丢弃在床上、地板上,空掉的汽水罐滚的到处都是,房间正中摆着的矮桌上,放着敞口尚未喝完的盒质牛奶……
「樱木。」
宫城苦笑。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不过……你还真是需要个女朋友。这样的生活会很辛苦吧?」
「还好。」
樱木干笑两声,将众人让入房内。
「我有晴子小姐……啊,这里有好东西。」
他憨态可掬,没说下去,从房间角落搬出半箱啤酒,放在众人面前。
「真不错……其实我说,这世界除了晴子,还有很多好女孩。」
宫城呵呵一笑,席地而坐。
「晴子身边那个叫藤井的女生,好像对你蛮有意思。」
「藤井?」
樱木脑海立刻浮现出对方温柔典雅的容貌,红了红脸,忙摇头。
「我已经有晴子,别的女人怎能和晴子比?」
「三井前辈不就在跟晴子的朋友交往?」
「这……」
樱木满面春风,瞳仁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闪耀出动人光彩。
「毕竟有所不同,我是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的。」
「你没有资格说这些吧。」
三井冷笑一声,拨开脚下的汽水罐,在宫城对面坐下。
「喜欢过五十个女人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谈论感情!」
「小三!」
樱木惊怔地停下手里拆箱工作,面红耳赤争辩。
「我也不想这样。跟你这种从国中时期就受女孩子欢迎的人相比,那种不断被抛弃的心情,你根本不会了解!」
「我听说,你和国中时的岛村叶子还有来往。」
宫城促狭地眨眨眼。
「上次还专门为她去找那个叫小田的麻烦,别告诉我没这回事。」
「……叶子。」
樱木一愕,沮丧的垂下头。
「只是不想看到叶子难过而已,武园那个烂队……只会在女人圈里打转,我是想证明篮球并非他一个人的游戏。」
「男人都是些口是心非的家伙。」
三井抿下一口酒,突然说道。
「我就不相信,你心里会真正忘记岛村!」
「哪……哪有。」
樱木一震,结结巴巴。三井垂下眼帘,默然无语,盯着远处出神。
「当男人真可怜,女人在身边时不懂得珍惜,一旦失去才了解没人陪的寂寞,又想起她的好处……」
他的唇边泛出空虚的笑。
「……就是这么贱。」
「你在说你自己吗?」
面对个性倔强的三井,宫城无可奈何地叹气。
「三井,你还在想着清水吧?」
「……」
「你就这么跑出来,清水怎么办……她为你受伤入院,以后谁来照顾她?」
三井脸色微变,转眼望向宫城。
「对了,小三。」
樱木跟着接话。
「下午在篮球馆看到你,我还吃了一惊,现在的你不是应该留在医院?竟然还有心情打球?女朋友都那样子了。」
「前辈和女朋友分手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流川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冒出一句。
「什么?」
樱木大是讶异,眉间倏地紧皱起来。
「狐狸他……说的不是真的吧?上午还一副很要好的样子啊!」
「是真的。」
三井指尖打颤,一口气灌下手中酒液,拼命压下心底渐翻渐涌的痛意,脸上平静无波。
「已经决定要分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明。」
「小三!」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三井悻悻苦笑。
「学生时代的恋爱,也算是种经验。所谓真正的爱情,只有出社会才会存在……被女孩子喜欢的感觉真好,樱木你也要加油才行。」
「唔……」
樱木不满的斜睨他,起身走向洗手间。
「你在这时候抛弃清水,不像是男人的做法。」
「那要怎么做才好?」
三井咬牙,神色黯然。
「在她陷入更深时放弃,不是更加害了对方?」
「可是……这样子都没有关系吗?」
樱木脚下一顿,蓦地转身,怒视三井。
「你喜欢的人是清水,为什么要放弃?」
「为什么?」
三井喃喃重复。他的眼光迷离,盯着桌上歪倒的饮料罐溢出金黄色液体,短暂沉默后,才道。
「就是因为知道不能带给对方想要的幸福,所以才会抛下她不管……」
「如果前辈确实无法放手,何不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又是流川。三井怔愕的盯着流川枫,难道自己已喝醉?少言寡语的流川往常总是做出事不关己的冷漠状,没想到说出话来却字字见血,真是人不可貌像。
「好了,别再谈我的事。」
他表情僵硬,转换语锋。
「约你们出来喝酒是为了开心,如果总聊这些令人郁闷的话题,我就要回去了。」
「前辈,你根本就是在逃避!」
「流川!」
三井呆住,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是我,凭什么置疑我的做法?况且,我的事也和你无关吧!」
「三井,干什么那么大反应?」
宫城急叫。
「流川说的不错啊。你本就不该如此轻易的放弃清水,想想看,当初你怀着何种心情得到她。以后你一定会后悔!」
「我绝不后悔!」
三井腾的起身,走至玄关处。
「我说过今天不想谈论自己的事,你们一定要这样,我先告辞了。」
说着弯腰就去穿鞋。
「三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有人声响起。
「樱木,你在家吗?」
是个焦躁的女音。
「三井前辈也在里面吗?请开门。」
「这么晚了,还要找到这里,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旁边夹杂着男人不高兴的低语。
「樱木,请开门。」
女音在持续。
「晴子?」
三井愣了愣,回眼看向其余三人,那几人也是一脸怔忡状。三井蓦然醒悟,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大踏步奔下玄关,一把拉开紧闭的房门,紧张地叫。
「是不是绫子……」
「前辈?」
晴子一惊之下,立时缓过口气。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绫子……」
三井面如白纸,哽着喉结张了张口,难以发问。
「绫子发生什么事?」
「前辈还在关心绫子吗?」
晴子深深凝视他一眼,没好气地走进房。
「还真是找了你好久……你们都在啊?」
这才发现房间内还坐着张口结舌注视眼前一幕的篮球队其他主力队员,尤其流川枫的出现更是令她刹那间红了脸,忙深深一躬。
「抱……抱歉,我太失礼了。」
众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把眼光齐刷刷投向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队长!」
「你们倒是很自在!教练病倒了知道吗?」
赤木黑着张脸,在玄关处脱掉鞋子步入房内。
「三井,别杵在那里,晴子有话跟你讲……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