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角泛红,眉稍突突打着颤。桑田怀捧几罐宝矿力,快步跑回。见三井低垂眼眉,仿佛陷入某种沉思中,脸上更是一幅强自忍耐的表情。不禁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啊!麻烦你放在那边就可以。」
三井醒悟过来,忙向桑田点点头。
「谢谢你了。」
桑田无声地弯腰把饮料放在他身前。三井勉强笑了笑。
「你可以先走,等暂停时间结束,我马上就会赶过去。」
「是。」
桑田低应一声,转身跑开两步,又停下来,回身望向三井,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前辈,你很厉害!我们一定会赢,你放心好了。」
三井心里一酸,紧抿着唇轻轻点头。桑田扬了扬紧握的拳头,回身离去。盯着他的背影出神片刻,三井低下头,凝视脚边的宝矿力,拿起其中一罐来。突然他的手指一阵轻抖,腕上完全麻软无力,饮料罐就像不受控制般脱手而出,向一侧滚倒开去。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拿起另一罐。这一次倒很顺利,但在平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这时却显得格外沉重。他拭着拉直勾环,食指却激烈抖簌,指尖一滑,勾环又弹回去。三井大吃一惊,不甘心的再次拉直,结果仍然是无济于事的重蹈覆彻,平日里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却完全没办法做到,这个意料之外的事实令他不知所措的震惊当地。
越是如此,三井更加执拗的想要拉开勾环,现在的行为已经不是补充水份那么简单的事,那是某种不可言喻的证明,如果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那么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队里?他近乎拼命的反复做着同样动作,在旁人眼里看来是多么的无聊且可笑。当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量拉开饮料罐时,自罐口溅出的液体,就像在嘲笑他的无能般冒出白色泡沫,让他打从心底感受到一种几近绝望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浪费那么大好时光……』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浑身更加躁热难忍,汗水彻底湿透他的衣衫,身体无法克制的颤抖,甚至到了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刚才昏倒时产生的幻觉再次侵袭而来,那段荒唐又凄惨的岁月……如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在满是喧哗的背后,三井一个人啃噬着对过去的悔恨……
不知过去多久,他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纤细的手,那手指慢慢探寻过来,轻抚上他的脸颊,无声地抹去他眼底泪痕。三井惊诧地抬脸看去,绫子屈膝在自己眼前,带着些微伤感凝视着自己。三井赧然地偏过脸,默不作声。绫子微微直起身体,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柔声道。
「现在好些了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三井稍稍离开她一些,含糊的嘟哝。
「我不想你一个人在这里。」
绫子低低叹息一声,在他身边坐下。
「快走吧,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
「即使输了又能怎样?」
绫子自言自语似的半垂睫毛,幽幽轻喃。
「即使体力不行,以后努力练习回来不就好了?」
「你懂得什么?!」
三井忍不住恼羞成怒,低嚷。
「我已经没有时间,如果这一次不能出席全国大赛,我……」
他有些说不下去。
「可是你在这里自怜自伤也于事无补啊。」
三井顿时红了脸。
「我不想跟你说话,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狠狠瞪她一眼,赌气般的扔下一句话,转过脸去。绫子迟疑一下,慢慢站起身。
「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希望!如果放弃的话,比赛也就结束了!是这么说的吧?那个永不放弃的三井学长才是我深深喜欢上的人……我喜欢你,三井学长!」
一阵难耐的沉寂,绫子的手臂被紧紧抓住。她垂眸向他望去,三井没有直视她,只是用力握着她的手腕。绫子正自困惑间,三井已然直起身,用力将她抱住,仿佛要把她镶进自己身体般把脸压在她的肩上低泣。他无声的哭着,是那么压抑。绫子的心绞痛起来……他缓缓放开她,在绫子为他拭去泪水的同时,吻住了她。
很难说这是幸福抑或痛苦的吻,绫子难过的闭上眼睛,顺从的回应着他。就在那种晕旋的感觉达到顶点时,绫子听到他情不自禁地低喊。
「别离开我!我求你!!」
……
门外响起嘈杂的喧闹声,有人蓦地推开步道上的门,直冲而入。
「我们赢了!湘北VS陵南,70:66!」
比赛最终由木暮的三分球奠定胜局,湘北得到通往全国大赛的门票。
**********
与樱木军团分道扬镳,是晚上十点多,担心独自一人会想起绫子而伤心难过,洋平故意与伙伴们放纵嬉戏至夜深。即使再亲密无间的朋友,也总有暂时分别的时刻,迈着夸张大步的洋平对着空气挥出一拳,想像把三井的头当球击打,心情才稍稍爽快起来,他仰望黑暗的夜空嗤嗤笑了几声。
「啊……好想找谁干一架!樱木能打进全国大赛真是太好了,不如我们寻处地方喝个痛快。」
「要去是可以,不过你这样子即使痛饮也不会好受,去也只有更借酒浇愁而已。」
被抓住衣袖的野间泛起无奈的笑,手指遥遥可见的电车站。
「回去好好睡一觉,就会什么烦恼都忘记,又是新的开始。」
洋平冲着电车站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然后不声不响地走过去,越走心口越疼。其他人跟洋平住的地方相反,搭乘的电车自然也是反向,下到通往月台的阶梯时,野间忽然冒出一句。
「忘记她吧。」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出同样的话,该赞他洞察力敏锐,还是该郁闷自己的情绪已糟到如此明显地步。洋平听着电车由远及近的声音,强打精神,干笑。
「放心,我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话到一半,电车进站。洋平对众人点头,进入车厢。
「明天……」
野间的话随自动门的关闭而消失,电车缓缓开动。在人迹廖廖的车厢内,找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洋平心不在焉的欣赏比往日来得暗沉许多的夜景。单独一人时,白天那些不愉快的事一件件涌上心,心情不可避免的忧郁起来。讨厌的一天……
或许有一天,他会觉得后悔,不过现在的他并不后悔做出那个决定。深思熟虑几日,虽然明白自己所求得的答案:在相信别人之前,首先要相信自己的心,这才是所有事情的起点。可真正下定决心退让,却是借助绫子的力量。
或许我的选择是个错误,或是竭尽所能困住你,没什么意外的话,或许我们能顺利在一起。可这样若无其事的交往下去,对我们两人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呢?这大概是我仅存的自尊在作怪,落得如此结果,实属意料之外,我从未如此深刻地爱恋一个人。觉得像从清水绫子你的手上,接下成长的毕业证书……清水,希望你能谈一场无怨无悔的恋爱。再见了……
电车在夜色中徐徐平稳的向前行进,窗户在以暗夜为背景的托衬下,映照出洋平欲泣的脸庞。我终究还是个烂好人一个……他一迳发着呆,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回忆起一幕幕往事。淡水河畔首次相遇、棒球场,大雨中的哭泣……不同的地点,不同表情的绫子在他脑海中如此清晰。他默然凝视窗外,天空黑漆漆的,星光全给乌云吞没掉。他的眼泪不禁狂泄出,扑簇簇成串滚下,绫子的身影梦境似的一次次在眼前闪掠。
『能不能请你不要走!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有几分钟……』
『……不会去,我不会去三井那里……』
『我不会跟三井再见面!』
『水户同学,请不要离开我!你要……一直陪着我……』……
别哭啊!傻瓜……你可是堂堂男子汉……他对着映在车窗上的自己轻轻斥骂。内心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强自忍耐,胸中不停息地翻腾。电车顺着轨道疾驰,『绫子』——洋平第一次单恋的对象——到最后还是没能直唤她的芳名。泪水像山中溪流,汩汩地在他俊秀的面颊上流淌,洋平抽搐着紧闭双目,无声低泣的同时,在心底默默祝福她:加油喔!清水……
再见了……
(全文完)
番外
责任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夏日的余波仍然没有散去,除了日夜的温差比暑假时要拉开一些,日间的燥热还是无比难耐。距离放学前的最后一次打钟,已经过去15分钟,三井撑起额角意兴阑珊的翻阅着方才听课时所做的笔记。新学期开始后,所有三年级生都进入临阵磨枪的备战状态,就连平日根本不把功课放入眼里的德男也愁眉苦脸的向他不停抱怨:如果不能顺利考上大学的话,父母就会把日常资助彻底停掉,因此即使是三流大学,也必须要拼了命去读。
相比较起来,自己这边倒没有那么形势严峻,不过也确实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到目前为止,就升学意向问题,担任老师已经不止一次的私下询问。尽管三井一再的申明希望考入东京的大学,但他自己也知道在升学率全国第一的东京,那里的竞争更加可怕,做出这样打算的自己是否太过不自量力?所以当他看到担任老师不出所料的露出苦笑的表情时,对于过去的悔恨不禁再次油然而生。担任老师轻拍他的肩,含糊的说着:『既然已经有所决定,就要努力加油』的话,其实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建议根本就毫无用处。
他叹了口气,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所给予的忠告,虽然逆耳但或许才是最实用的。
昨晚结束了社团活动之后,三井独自沿着校墙外的步道行走,流过汗的身体被晚风吹过,他不由抖瑟了一下。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在上方展开,路旁林荫树上落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因为临近八时,此刻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三井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以前活跃在篮球部的赤木和木暮引退后不再出现。三年级里仍然持续社团活动的,只剩下自己。尽管继续打篮球,能够获得推荐进入大学也不一定,但规规矩矩的参加考试也是必须的。那种很想继续打篮球的心情,完全填补了曾经有过的空虚和不安,简直像在音乐里烂醉一样,连血管都欢喜到沸腾。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隔开步道三米远的斜前方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件剪裁合体的铅绿色薄料西装,泛着柔和暗泽的领带在街灯的映射下显示出十分高雅的感觉。三井诧异地扫他一眼,虽然对方手中提着轻便的公事包,但看起来却又不像上班族的样子。在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他后,三井转过脸准备走掉。但那个男人已越过步道,迳直来到他的面前。
「请问是三井同学吧?」
对方客气的发出疑问。三井睁大眼睛打量着他,点了点头。方才因为距离稍远,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现在咫尺之遥看到他的样子,三井不由暗自咋舌。这个男人比自己略矮一些,但身高也在一百七十八公分上下,他那几乎可以媲美当红艺人的容貌非常引人注目,周身也裹在一种近似于清沉的气质中,总之是个相当抢眼的男人。
三井不记得自己有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表情僵硬的挑了挑眉。年轻男子见三井现出困惑的神色,不由微微笑了笑。
「我是绫子的哥哥清水秀一,初次见面。」
「啊!」
三井吓了一跳,突然忆起绫子确曾有个在东京读医科的哥哥,忙低下头。
「不好意思,我没有认出您来。」
他不是在东京实习吗?听说还是日本一流的大型综合病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种类似于打听隐私的行为,在心里想想也就作罢,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问出口的。秀一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你抽出时间跟我谈谈?」
老实说现在的三井根本没有与对方家长见面的心理准备,但秀一不容推脱的姿态有种异样的魄力,他也只好点头同意。两人在站前一家二十四小时餐厅前停下。秀一回过头。
「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在这里可以吗?」
三井知道这家店,也曾经来过几次,虽然不到绝对喜欢的地步,但也不是很讨厌。进入之后,为了方便谈话,他们特别挑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秀一礼貌的把菜单递给三井,由于不好意思让对方太过破费,三井就随意点了几样相当普通的菜式。秀一看了看,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情,便轻轻点了点头,追加一杯生啤酒后,就环叠着手臂优雅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那个……」
三井迟疑一下,有些尴尬调转视线。
「我可以要一杯啤酒吗?」
秀一略怔。
「你应该还没有成年吧?」
「呃。」
三井脸红了。
「话是不错,不过我早已经品尝过酒的味道。」
「这样啊。」
秀一皱起眉,瞧向不远处的服务生,犹豫半晌才低语。
「你还穿着制服,虽然在角落里可能不会被人看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招手唤来服务生后,用尽量低的声音道。
「请再给我们追加一杯啤酒,不过要麻烦换一下杯子。」
服务生面露难色的看一眼对面的三井,抱歉般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是正规的店。」
「一杯就好。」
三井忍不住撇撇嘴。
「试试吧,向经理请求后仍然不行的话,我们就放弃。」
秀一淡淡的说着。看三井一脸不放心的样子,秀一忽然觉得很有趣,不由垂下眼帘轻笑一声。服务生走开后没多久,换过容器的啤酒就被送上。两人随意的擦碰酒杯后,三井便爽快的一口气喝掉半杯,那种沁凉的感觉渗透到五脏六腑,他的表情也不禁柔和起来。
「绫子曾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但因为一直忙碌的缘故,直到前天跟随教授出席一个关于心胸外科的学会,我才有时间回到这里。家里人也希望能与三井同学见个面,所以返程前的这段时间里希望我不会给你带来太多困扰。」
秀一微笑着说道。待服务生收掉旧杯子换上新的后,他又追加了冷酒。
「你在跟我妹妹交往?」
三井自然的挺起脊背。坦率的承认或者暂时的隐瞒,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面对对方家人的质问,没有压迫感是不可能的。经过短暂的犹疑后,三井干脆的回答。
「是的。」
秀一面无表情的沉默片刻,执起冷酒啜饮一口,然后像思索什么似的缓缓说道。
「我和妹妹相差6岁,家里人自幼就非常疼爱她,国中毕业时她突然要求回到老家,说实在的我们都非常吃惊。想说东京的升学率会更有保证,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驳回了她。我这个妹妹性格软弱,只要是父母的决定都会听从,惟有这次她却执拗的坚持自己的意见。我本来一直在疑惑,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她就已经在单恋你了。」
「我很抱歉。」
三井低下头。
「你无需道歉,这是绫子自己的决定,我们也只是尊重她的意愿而已。」
秀一深吸口气,从身边的西装口袋里取出盒香烟,熟练的取出一支后,看向三井。
「可以吸烟吗?」
三井怔了怔,忙道。
「请吧。」
其实在这个非禁烟的餐厅里,周围的空气里早已泛起薄薄的青烟,但秀一还是发出了礼貌的询问。三井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点燃香烟后,又用指尖轻敲着烟体,不可思议地想到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个人在这里……
「母亲是最不放心绫子的,但绫子非常信任我这个兄长,所以根本不会对我做任何隐瞒,可这件事她却连我也没有告知。我是经由在湘北读书的同学弟弟之口才略知一二,听说已然造成大轰动,想着必须要来确认一下,才恳请教授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加入这个课题组。」
他该不会让自己放弃绫子吧?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我早就放弃了。三井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个和绫子有着十分相似的脸孔的男人,不知该说什么好。秀一没有再开口,三井则移开了视线,令人无法忍耐的沉默直到5分钟后才宣告结束。三井下定决心似的正视秀一的眼睛。
「我不会和绫子分手!过去也曾经想要放弃,但是现在的我不想再轻易的失去她。对不起。」
三井清楚明白的说出这些话时,秀一只是不置可否的低垂着眼帘。
「现在差不多也到了该决定自己志愿的时候,因为你的学校是县立高中,想必升学也会成为很多人的压力。」
他停下来,把只燃了一半的香烟熄灭掉,又道。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已经是联考准备的最后阶段,有决定要进入的大学吗?」
「我想考入东京的大学。」
三井低声道。
「东京?」
秀一喃喃自语的重复。
「你目前仍在进行社团活动吧?即使把睡觉的时间拿出来复习只怕也是不够,你不是早该退社的吗?篮球就那么重要?」
三井的脸顿时红了。
「篮球是我的梦想!这么说或许你认为不切实际,但就像绫子一样,是我不想放弃的东西。我会参加今年的冬季选拔赛,如果表现良好的话,获得大学的推荐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你对前途所做的考虑?」
秀一皱起眉,叹息一声后,将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淡淡道。
「把所有的前途都赌在一次比赛上,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如若不能获得特招,又或者发出邀请的大学不在东京,你要怎么办?这样的胜算几率太小。」
他沉吟一下,又用一种近乎辛辣的口气接道。
「我听说你曾经两年没有摸过篮球,有自信是好事,但你能保证自己的水准一定就能达到特招生的要求?」
与方才温和的态度相比有着急转直下的差别,秀一的话里带有明显的轻蔑。三井的脸色更红,但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对方所说的,也确确实实是自己所担心的。
「比起把前途赌在比赛这一条路上,从现在起把升学放在首位会更合适一些吧。」
秀一冷静的说道。
「虽说上大学并非人生的惟一出路,但为了以后想做的事而取得资格也很重要。」
餐桌上瞬时安静下来,三井紧抿着唇垂下头半晌无语,直到秀一面前的玻璃杯再次空掉,他才慢慢地一字字说道。
「联考我会参加,篮球我也不会放弃。」
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的坦白,轻过短暂的冷场,秀一轻透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不过即使现在的社会不读大学也不会发生无法生存的状况,相比较那种为找工作而整日东奔西走的人,我是不会把绫子交给他的。」
三井的脸色立刻变了,秀一冷静的态度突然让他火大起来。拼命压抑住想把啤酒泼向眼前男人的冲动,三井避开了对方冷淡的像冰一样的眼光。
「你不要误会,我是站在绫子这边的。」
秀一仿佛为缓和气氛般笑了笑,然后疲惫似的用手指撑住额角微偏着脸道。
「从现在起开始努力还有机会。东京的大学我也比较熟悉,如果你确定下来,我会拜托导师和同学帮忙打听,总之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了。」
三井不情愿的应了一声,秀一这才爽朗的笑起来。
「那么你就赶快开动吧,肚子想必也已经饿坏了。」
三井低下头,没有半点食欲的他,在那之后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与秀一在餐厅外道别后,他不禁木然的想到,喜欢一个人究竟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单纯的想要拥有的东西是否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被其他事物所代替?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完
两年后
县立湘北高校篮球部在队长流川枫和副队长樱木花道的带领下,再次闯入全国大赛。某个晴朗可爱的早晨,洋平在工作场所接到晴子打来的电话。
「洋平,你的电话。」
忙碌的餐馆后厨内,每个人都在紧张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谢谢。」
洋平连忙抛下正在料理的食材,酝满歉意的笑,从同事手中接过听筒。
「你好,我是水户。」
「是我。」
另端传来晴子欢畅的声音,此时她接任彩子,成为新的篮球部经理。
「你会来看樱木比赛吗?他可是特别期待呢。」
「我真的很忙,可能没办法赶去加油。抱歉,我会亲自向樱木解释。」
洋平望着桌面上的台历,对着话筒说道,他的记事簿黑鸦鸦一片排满行程。
「樱木老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我都快被他烦死,可是如果能够请到假,我一定会去。」
洋平答道。经过两年的锻炼,他已经从打杂小弟升为可在流理台上工作的配菜师。
**********
三井在东京的一所普通大学,作为篮球部主力队员,享受着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涯,陪在他身边的是绫子。
蔚蓝色天空明净如洗、波平如镜,一丝云影也瞧不见,阳光温暖的普照大地,发出灿烂柔和的光芒。三井身穿淡月色T恤衫,深蓝的牛仔裤,看起来好象随处可见的大学生外表,匆匆跑出篮球部,抬臂看一眼腕表,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校园中心的喷泉在阳光照耀下,映射出绚丽的水晶彩珠,绫子长发及腰、亭亭玉立,凝眸默视这美丽的景色,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三井快步上前,含笑说道。
「让你久等了。」
绫子闻声回转身形,向他绽出一个甜美微笑。
「你好快啊。」
「是吗?」
「昨晚的比赛顺利吗?」
「嗯。」
三井点头,绫子提议。
「时间还早,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好。」
三井爽快应允,两人并肩散步,聊天的神态和一般情侣没有两样。宽阔平坦的环形公路,汽车零星穿行而过,两人温情馨宁的徐步而行。三井便道。
「樱木打来电话,湘北打进全国大赛了。」
「真的吗?」
「到时候一起去看吧。」
**********
季节流转,或许大家不太有机会再齐聚一堂。电话联络时,草草结束对谈的次数增加。湘北篮球部曾经的队员们,加上樱木军团,都开始适应自己的新生活。但是,每当工作或功课结束,回家路过县体育竞技中心时,洋平总会习惯性的停下脚步,感慨万千的眺望人流熙动的入口。
……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掺杂回忆与自信的笑,一同谈着、笑着……相信那一天终究会来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那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呢?要是能够在校园内,用往常跟她说『晚安』的态度,对她笑着说。
『你好吗?好久不见了。』
或许会比较自然些。在那一天来临前,他要悄悄把记忆的盒子盖上,就像放在木桶里酝酿的葡萄酒,在炎炎夏日里,喝起来又酸又甜,回味无穷。
完
神秘消失的血点
下面这个故事,如果引起您的不适,敬请原谅。
只因它们全部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些真实事件,尽管我十分疑惑,也曾试图解开其中的奥秘,但很遗憾,最终却一无所获。对于某些人(如:宫城、樱木)的嗤笑,我不想去理会。现在的我,只想把它们尽量客观的表述出来,还原其本来概貌,而不再探究其背后的隐秘。
忘记介绍,我是三井寿,现年二十八岁,目前就职于东京区东田物产开发部,有一个温柔恬美的太太和一个活泼聪敏的男孩。十年前的我还是就读于神奈川县立湘北高校的不良高中生,最大的梦想是称霸篮坛以及——努力考入东京的大学。虽然对于我这种智商不差,但功课却一团糟的学生而言,做这种努力,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却有不得不为之努力的原由。我所喜欢的那个女生,也就是我现在的太太,离开父母回到神奈川,面对陷于黑暗泥潭的我不离不弃,使得我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有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想法。
就当时的状况来看,尽管这个愿望可能是我拼命也无法实现……毕竟曾经两年的空白期,不仅使篮球技术停滞不前,功课也一落千丈。每当我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就忍不住掉眼泪,这个有损男性尊严的缺陷真是令人深恶痛绝。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曾经是一个篮球手,不自夸的讲,是队伍中的核心人物。技术非常全面,在国中三年级的中学篮球对抗赛上,结识了前篮球国手安西光义。安西教练的一席话,开启了一个少年的心,使我受益终生,最终也决定放弃进入篮球名校的机会,转投有安西教练在的湘北高中。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只能用悔恨来形容。我已经不太想去回忆当初的具体事由,总之在离开两年之后,我又回到了球队。下面的这件事就是发生在打入全国大赛之后的某一天晚上。
那是个月高风清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香。时间已经进入到六月,早晨刚下过一场清爽的阵雨,下午马上就晴朗的可爱。只是我的心情却不能像天气一样明亮活泼,和绫子分手后,我便常处于一种焦燥不安中。傍晚离校时又看到了她,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带着有如暖阳般的微笑来到我面前,但那时她却只是默默地凝望着我,像个普通的学妹那样对我躬身施礼,然后安静的离开。再次确定爱情已经无可挽回,我的心情痛苦不堪,现在想起来也仍旧耿耿于怀。有时会郁闷地质问她当时真正的想法,她却只是含笑敷衍我。
『看你一幅立刻就要发火的样子,我不敢上前也是理所当然啊。』
这样的回答,我当然无法接受,可也不能反驳,幸好后来没有继续头脑发昏,不然现在被太太幸福服侍的人也许就不是我,是洋平那个趁虚而入的家伙。当然我们现在已经是很不错的朋友,但有时候想起来……呃,很抱歉,竟然扯到了这方面。
言归正传,在打入全国大赛之后,除赤木、木暮外,我和其余四名篮球部主力队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恼中。学校规定功课超过四科不及格者会被禁止参加比赛。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和流川、宫城分别为四科不及格,而樱木那个笨蛋则是七科不及格。我不敢想像无法参加全国大赛的情景,要实现称霸全国的梦想,仅靠赤木一人是不现实的,赤木只好放下面子再三恳请老师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补考的机会。
之后便是篮球队赤点军团补考前的功课集训,地点安排在赤木家。我不知是否因为那一段时间精神烦燥的缘故,所以会发生那样的怪事,但直到今天也无法解释事件的因由。
木暮虽然是个唠叨的人,性格也绵软无力,但做为好朋友,他却是个上上人选。那一晚对我进行一对一功课补习的人就是他。我说过,自己头脑不差,对事物的领悟能力也极强,在赛场上我能敏锐的觉察到对手技战术的变化,同样在功课上我也可以做到知一解百,因此补习进行的相当顺利。
宫城和樱木色迷迷的围着彩子和晴子打转,那种讨好女孩子的手段在我看来既愚蠢又可笑,并且确信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像他们那样放低身价去做女生的宠物。可多年之后我才逐渐明白,其实在内心深处我还是相当羡慕他们的,因为那时我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
懒得理会宫城,木暮针对我的补习结束之后,就返家了。看不下去妹妹被频频骚扰,赤木强行把樱木拖入了自己的房间。晴子便开始对流川进行单独补习。我知道晴子在单恋那个目中无人、沉默寡言、面目可憎、自大傲慢、不爱交际又讨人厌的嚣张小子(晴子现在已经嫁给樱木)。这样形容流川是有根据的,目前仍在NBA打球的他和樱木,即使在面向全球的体育直播中,也仍旧可以看出,除了必不可少的合作之外,那种针锋相对的场景随时随地都在上演,简直可以翻拍成NBA赛事花絮笑料大全,还是一样的少根筋。
我抬臂看向腕表,时间已过午夜,训练之后进行的精神活动,使我觉得非常疲惫,忍不住歪倒在沙发上昏沉沉的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感到宫城也倒在我的身边,然后有人给我们盖上了薄的毛毯,大概是彩子。我闻到一丝清甜的女性幽香,味道很熟悉,仿佛绫子发丝的香气,是那种淡淡的柠檬味。我真的想起了绫子……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我仍然控制不住去想她……她眼睛的形状,她脸红的模样……她曾说过:「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可是现在……
在梦里,我清楚的知晓自己首先放弃了她,这样的后果我也只能独自来承受。这一定不是在做梦,我几乎可以肯定,绫子她就在我身边,她正望着我,我感受到她抚过我脸颊时的温柔触觉。我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绫子。」
没有太费力,我唿地坐起,张惶着伸臂想要去拉她的手。但触目所及,眼前是空荡荡的一片,哪有半分绫子的影子,终究不过是……是梦。
我无力的垂下头,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有绫子出现,所谓恋之深,念之切,可能指的就是目前我的状况。早知如此,干什么做出那样的决定?我懊恼的叹着气。
后来把这段经历向绫子复述时,她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我追问当时她在做什么,她却害羞着不肯讲。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晚的她也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明明是不到十点就已入睡,绫子却感到自己仿佛来到赤木的家,看着我被木暮进行单独的补习辅导,站在我的身后,眼睁睁的瞧着我倒向沙发,在我喊出她名字的一刹那,绫子自己也被惊醒。她一直以为那是梦,却没料到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但这是否真的是梦,却无论怎样也无法得知。
后来发生的事和绫子无关,我惊诧的发现,自己的右脚,从脚趾斜向足踝处,有一排大小不等的鲜红血点,湿漉漉的,全新的血点!我并不感到恐怖,只是十分惊讶。什么时候受的伤?我完全没有印像。试着用手去触摸,指尖沾上一点黏稠的血液,表明这是真实的伤痕,却没有疼痛的感觉。我呆呆的发着怔,半晌才重新倒头睡下,我不是女孩子,对身体上的伤没有过多的心理障碍。
这一次睡的仍然不太安稳,我又做梦了。铁男在极速飑车,快的像闪电一样从我眼前倏忽划过,根本看不清车上人的面貌,依稀辩认出他醒目的长发在风中摇曳。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大喊一声。
「铁男!」
随着叫声,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并没有铁男的影子。我微微喘着气,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明天无论如何要和铁男见一面。这时宫城嘴里模模糊糊呓出「彩子」两个字。我轻透口气,向他看去,幸福的小子……
突然,我像糟了雷击似的,血液一瞬间被凝固住,全身僵硬的根本无法移动——脚上的血点没有了!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我颤抖着手轻轻抚过脚面,毋庸置疑皮肤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可是刚才……我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在做梦,没有如此真实的梦,我甚至亲手去触摸它……
我无法置信的呆坐着,看着自己的脚,脑中乱成一团,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等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又勉强合上双眼,再次躺下。但这一次却不能顺利的入睡,胡思乱想着到了黎明,困倦袭来,才勉强头脑发涨的昏睡过去。
……
「起床!」
早上随着赤木的一声大吼,我被蓦然惊醒,不情愿的坐起身来。
「你们要睡到什么时候?」
赤木的声音在继续。我不禁皱起眉看向他,大猩猩讲话真是不够客气,怎么说我们也是登门即客。眼光不经意间又扫向脚面,还好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禁疑惑起,莫非昨夜我所看到血点,真的是自己做的梦,这也太逼真了。我带着怀疑的心情站起身。
彩子过来推醒宫城。
「起床了。」
宫城不高兴的嘟囔着睁开眼睛,彩子毫不留情的抽走盖在他身上的毛毯,叠了起来。突然,她惊叫一声。
「这是什么?!」
我一震,急忙回眼看去,顿时脸色煞白——毛毯的一角,斜斜的一排,赫然印着的——正是昨晚印在我脚面上的血点!湿漉漉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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