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目的的漫步街头，目光陡地被步道左侧的橱窗吸引去。护膝？他的膝伤实在是非常致命。朱红的棉绒表面，墨黑的衬里包裹滚边，吸水和透气性堪称一流，伸拉弹性强韧有力，这个好！这个好！品牌Aadidas，质量有保障。价钱呢？3，000.00元！零用钱大概还剩下……5，000.00元左右，可以承受！
绫子伸手摸摸口袋，微微有些皱眉，身边没有那么多的现金，只能明天再来买了。她遗憾地看着橱窗里摆出跑步姿态的模特腿上佩戴的护膝，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倒映在橱窗的玻璃上，越过她晃动着前行。绫子怔了怔，急忙转过脸。
「水户同学。」
洋平回眼看去。月色下，距离自己四五米远的地方，绫子正含着轻浅的笑意凝望着自己。
「清水？」
「水户同学在打工吗？」
绫子的视线转向洋平肩头扛着的啤酒箱，然后又移到他手指勾挂的塑胶袋上，塑胶袋里满载着餐饮备用的食材。
「是啊。」
洋平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苦笑一下。
「我正要去帮店里的人买东西，你到哪里去？」
「我回家，经过这里。」
「是吗？时间已经很晚了。」
洋平诧异地瞟一眼远处的摩天楼，悬挂在楼顶尖端的巨型石英钟在夜色里散发出醒目的莹光。
「学校应该关门了吧。」
「我……我在篮球馆……」
绫子神色不安的低声解释，脸颊微微泛红。
「去看三井打球吗？」
洋平了然的瞥视绫子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嗯。」
绫子轻轻点头，脸上的红晕更深，她加快脚步追上洋平。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一程。」
洋平仿佛闲聊一样的发出提议，接着又像担心绫子会拒绝似的追加一句。
「女生走夜路会很不安全。」
深知跟对方的关系远没有熟悉到如此程度的绫子，连忙频频摆手。
「不用太麻烦你，我住在伊田谷区，还要搭程电车，自己走就这可以了。」
「那就送你到电车站。」
洋平眉眼一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快速作出裁定。
「不必再推辞。送女孩子回家，对于身为男人的我而言，可是很神圣的唷。」
「但是你还在打工。」
绫子犹豫着点明事实。
「这个……打工的话，回去晚一些也没有关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绫子觉得如果再推辞拒绝未免显得过于不近人情，最后只得慎重地点头道谢。
「那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远远近近的街灯首尾相连，形成或明或暗的光晕。匆匆而过的行人，在灯火的映射下，无不被拉出错落纷乱的修长倒影。洋平与绫子并肩前行，一开始气氛稍稍冷场，洋平搜肠挂肚地欲寻找话题，绫子已然打破了沉默。
「水户同学跟樱木同学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对于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绫子却发出天真的疑问。
「经常听到晴子提起你呢。」
「晴子吗？」
洋平谨慎地挪动一下扶着右肩啤酒箱的手肘，表情也开始柔和起来。
「算是吧。樱木他是标准的单细胞动物，其实是一根筋通到底的直肠子，有时还真是头疼。」
「樱木同学很幸运呢。」
绫子低声说。
「怎么讲？」
「水户同学能给人以非常信任的感觉，常陪在樱木同学身边的你一定也为朋友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听她说出这样的理由，洋平忽然把脸偏到一侧，闷笑起来。绫子困惑地看着他，不知自己有何不当言行令他如此。
「水户同学……」
洋平抖着肩，拼命压抑自己的笑意。
「啊……抱歉，听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不过这样的话最好不要让樱木听到，那家伙的自尊心可是非比寻常，他是不会承认这些的。」
虽然洋平十分干脆地道了歉，绫子仍然不太满意他的解释，但她并没有追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咬着嘴唇踌躇着接道。
「三井学长去找篮球队的麻烦，其实我是应该感谢你的。如果没有你，最终局势会演变成什么样，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洋平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意外地僵硬起来。
「事件本身与你无关，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樱木才又鼓起的勇气再次落空……不是存心要替三井顶罪。」
绫子诧异地瞧了洋平一眼，然后低头沉默不语。洋平无法猜测不说话的绫子心里在想什么，不禁暗自后悔不该那么言辞直白，就在他烦恼要如何应对这突然出现的尴尬时，身边传来绫子细微的低语。
「你很讨厌三井学长吗？」
听到绫子再次询问，洋平轻透口气。尽管站在绫子的立场考虑，她对三井怀有特殊地憧憬显而易见，但洋平无论如何都想稍微打击她一下。
「无所谓讨不讨厌，只不过看他一副很想打篮球的样子，觉得可怜罢了，只是这样。」
洋平垂下眼帘，很想结束目前的话题。
「倒是你和三井进展的还顺利吧？」
「呃？」
「你喜欢三井的事，踢馆那天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洋平刻意轻松地笑了笑。
「每……每个人？」
绫子惊讶地『啊』了一声，脸颊滚烫如火。洋平看她羞红着脸，嗓音微弱嗔颤地反问，忽然心底没由来的一阵烦闷。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深刻体验过『失望』这两字的涵义。
「你和三井……」
「我喜欢三井学长。」
绫子幽幽低叹口气，半晌才轻声说。
「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
洋平愕然停下脚步，她如此地坦白心事，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这种事用不着跟不相干的人提起吧？这不是常识吗？心里苦涩不已的洋平根本不知该如何应答，含糊的“嗯”了一声后，便沉默下来。
「武石VS横田的那一场比赛，其实我也在场。」
绫子垂下眼眸，声音里透出一丝凄惶和骄傲。
「我是三井学长在武石国中的学妹，做为校拉拉队的成员也到达现场。就像木暮学长所说，三井学长的投篮准确的像机器，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但横田中学毕竟是县内顶尖的球队，比赛至最后的12秒，我们尚且落后一分。我虽然口中在不断地喊着‘加油’，心里却早已经认输。就在这时他却说：‘只要有我三井寿在，武石国中就一定会获胜！’那种自信的表情，我到现在也不会忘记，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喜欢上了他。」
「或许这种时候说出来不太恰当，但三井的个性过于任性。所以……」
绫子玫瑰似的俏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沉默片刻又轻轻点头。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喜欢他。三井学长放弃特等生的优待，考入默默无闻的湘北，这种事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出……」
「……」
「父亲被调往公司总部，我们举家迁往东京。我以为已经忘却了他，可是一年一度的东京区中学篮球预选赛似乎又在不断提醒他的存在。我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国中毕业后，我以陪伴年迈的爷爷为由说服父母，回到神奈川并考入湘北高校。可这时的他竟然放弃篮球，而且也根本不认识我。想着只要他能够重新找回自我，这样就很好了。只要能够每天看着他打球，我就很满足了。」
绫子缓缓转过头凝视洋平，明亮的大眼睛里忽然落下滚圆的泪珠，她红着泪湿的双颊嫣然微笑，笑容随即又扭曲起来。
「就是这样！」
洋平咬住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绫子的这番告白，实是有些出人意料。虽然早就明晓她对三井的爱幕，但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她的心意竟已达到如此之深。这样的心意，只怕其他任何人都无隙可入。他无言地往车站走去，觉得心口越来越疼，一心只想着绫子居然真的喜欢三井。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陷入无尽的遐思中，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身后一人高喊。
「洋平？」
他怔宁着回首望去。赤木、樱木、宫城和三井一干人等均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篮球队的主力队员，一个也不少。看他们一副大汗淋漓、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训练刚结束不久。
「果然是洋平！」
樱木大步上前，笑嘻嘻地猛拍他的肩。眼尾余光掠过之处，蓦然瞧见旁边的绫子，不由诧异地提高音量。
「这不是小三的女朋友？你……你怎么和洋平在一起？」
「樱木同学。」
绫子也吃了一惊。
「你们……」
樱木不解的歪歪头，狐疑地在洋平和绫子之间来回扫视。
「是在约会？」
「没有啦。」
绫子立刻表情露骨地紧张起来。
「只是偶然相遇而已。」
她的眼光悄悄逡寻三井，后者正面色阴郁地盯着洋平，见绫子转眸瞧向自己，便低哼一声，调开视线不去理她。绫子怔了怔，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的样子似乎在生气，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惹恼他的事，绫子茫然地绞扭着纤细的手指。三井只是直视前方，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那种『完全无视』的态度似乎更说明了他的愤怒，
「真的是在回家途中遇到水户同学。」
绫子尴尬地垂下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他说要送我一程，就一起走了。」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三井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绫子及时住口，心里默默地叹息：为什么我就这么倒楣，偏偏遇上了他们。
「我们训练结束去吃牛肉面，没想到就看到你们……」
樱木看看三井，小声咕哝。
「小三，你没问题吧，女朋友和别人约会？」
「樱木！」
洋平阴沉着脸，低喝一声。
「不要乱讲！都说了没什么的。」
「胡扯。」
三井表情严厉地瞪视樱木，声音像冰一样冷淡。
「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了？」
「三井！」
洋平侧眼看向绫子，见她脸色雪白，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腾地升起一团火，口气也不禁强硬起来。
「我和清水是偶然相遇，你们别误会了。」
「既然水户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没有错。」
木暮敏感的觉察到问题所在，连忙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队友，见他们都是一副不打算插手的事不关己状，更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时间已经很晚，不赶紧的话，拉面馆就要关门了。」
「她有让人误会的资本吗？」
三井目不转睛地盯视绫子，嗤笑一声。
「不错呀，有人丢就有人捡，蛮有环保精神的。」
「你……」
听到他的笑声，绫子唰地脸红到令人看了都觉得可怜的地步，牙齿也禁不住激动地打起战。
「水户同学只是想要帮助我，你……你不要胡说！」
「反正他不是眼光太差，就是变态。」
三井嘲讽地瞥视洋平，讥诮地微微冷笑。她那么刻意地维护，莫非已经来电？可恶！想到这种可能性，三井不禁拧起眉，腹底猛然烧灼的感觉使他的心情也像胶着在泥潭般愈加不耐烦。
「怎么有人能看得上你？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差！」
「三井！」
再也无法忍耐的洋平，『啪』地甩脱手中的塑胶袋，凛然厉斥。
「你够了吧！既然这样，清水让给我也没有关系吧！」
「洋平。」
樱木吃惊地看着他。一向沉稳温和的洋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给不给这种事……」
三井轻蔑地扫他一眼。
「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又不是我的！」
绫子不可抑制的簌簌发抖，无法置信三井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连一向被称为“湘北之糖”的木暮，也神情肃穆地皱起眉。
「混蛋！」
洋平眼里充满了令人退避三舍的凌厉目光，他弯腰放下肩上的啤酒箱。见状不妙的木暮匆匆上前一步拦阻洋平，回头睨向三井，焦急地说。
「三井你是怎么了？干什么和水户起冲突？！」
「挑！」
三井烦燥地低咒一声，和洋平互瞪半晌后，眼光阴郁地狠狠盯了绫子一眼，掉头便走。
「我先回去了。遇上这种人，真是扫兴！」
「对不起……」
绫子蓦然泪如泉涌，强烈的冲击划过她的身体，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被夺走，仿若断了线的玩偶轻颤不止。看着这样的绫子，洋平一瞬间只觉心脏几乎都无法承受。他想起幼年时曾捡到过被人遗弃的小猫，就像此时的绫子，无辜又无助。
「对不起！」
绫子终于用手遮住了脸，崩溃般迅速转身，无视路人讶异地快步掩面奔离这无比难堪的场所。洋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所笼罩，懊恼的转眼瞪向樱木。
「干什么那么多话？」
「不关我的事。」
樱木不高兴地嘟囔。
「谁知道你和小三……」
「还说？！」
「好了，樱木。」
木暮适时地夹在二人之间。
「不是还要去吃面？别磨蹭了。洋平，你还在打工吧？回去太晚也没有关系吗？」
洋平默不作声的重新扛起啤酒箱，向木暮略点下头转身离开。
「白痴！」
「流川枫！！」
つづ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