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掉泪，露出一个强颜欢笑，随即又抬手按住自己哭红的鼻尖啜泣起来。
「……真是难为情。」
洋平哑口无言地注视着她。面对如此无助的绫子，自己却无法给予她任何精神或力量上的帮助。他抬起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迹，最终又无力地放下。绫子盯着远处茫然出神。
「一直以为只要三井学长多看我一眼，只要他多跟我讲一句话，我就会心满意足……只要能够一直看着他就很知足。」
不胜负荷般掩面而泣。
「……可是现在的我却越来越贪心。无论怎样努力，心情却依旧痛苦，该怎么办呢……」
「清水。」
洋平心中一片迷乱，低头思虑许久，才迟疑着用干涩的嗓音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井他其实是喜欢你的。」
绫子震惊地慢慢抬起眸光，屏息凝神，紧张地听着。洋平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悄悄拭去脸上的泪痕，首先打破这静寂的是绫子。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的语调几近消失。
「三井还真是厉害。」
洋平声音酸涩，自讽地微微一笑。
「只不过一个假设，你就完全不一样了。看样子你已经恢复神智。」
「……嗯……」
绫子垂眼点点头。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要回去了。」
说完，洋平准备转身离开。
「水户同学。」
绫子突然打断他，凝视洋平，嘴唇哆嗦片刻，低低地道。
「能不能请你不要走？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有几分钟……」
洋平心旌动摇，苦笑一下，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绫子的神色更加黯淡。天色愈来愈昏暗，散雾弥漫四围，周边景致渐渐模糊起来。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向你提出那么无礼的要求。」
说着向他轻轻点头。
「……现在我已经没事，谢谢你。」
「真的？」
「这一次，一定要学会如何把他彻底忘记。」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听出她语气中强烈的自我厌恶，洋平笑了。
「会很辛苦哦。」
「跟以前的心情比起来，我会撑过去。」
绫子孩子气地现出一抹浅笑，然后默默地翩然离去。相比较忘掉曾经的感情，爱上一个人会更困难。洋平内心自我反省着，他没有把这句话对绫子说。虽然喜欢绫子，却不得不逼迫自己放弃绫子。目送她的身影好一会儿后，洋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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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三井侧眼逡向馆内正前方横梁上高高悬挂的石英钟，时针指向还差5分钟8点的位置。他扬臂把手中篮球轻巧地抛出，篮球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应声跌入篮框。
「要关校门了，我看先练到这里吧。」
走到场边休息区，拿起头巾胡乱在脸上擦抹几下。赤木抬头看一眼时钟，击掌大声喝令队员。
「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大家已经很疲累，但是我们以后要面对的比赛会比以住更加残酷，所以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明早6：00准时集合，解散！」
「摆什么队长架子。」
三井瞟一眼正经威喝的赤木，低喃一声，摇摇头向外走去。
「三井。」
宫城把手中篮球向身边的后辈随意一丢，三步并作两步跑至近前。
「一起走如何？」
「又要我请你吃面？」
三井停下脚步，回脸看向他。
「呃，被看出来了？」
宫城不好意思地用手搔搔脑后，红着脸讪笑。
「今天家里没有人准备晚饭，所以……」
「为什么不和彩子去？」
三井朝不远处正在整理杂物的女孩子歪一下头。
「换过制服后……口袋里……」
宫城尴尬地左顾右盼，咂咂嘴。
「你到底请不请？真是啰嗦。」
「我知道奈吉有家新开的店还不错。」
三井说着，率先步出门外。
「去那里好了。」
「啊，等等我。」
原本一脸紧张的宫城，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连忙紧紧跟上。夜幕完全铺陈下来，东方月上，照耀得夜空如同万顷玻璃般晶莹透亮。宫城仰脸瞧着天边弯成月牙状的皎洁月色，偏过脸看向三井。
「下午你跟洋平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三井垂下眼帘，平淡地回应一声，脸上显出疲惫的神情。宫城颇感意外。训练期间三井总是行动积极、充满活力，像现在这么消沉的印象几乎没有过。
「你喜欢那女孩子吧？」
三井脸色微变，蹙起眉沉默不语。
「原以为你是雷打不动的铁石心肠。」
宫城打趣地瞥视他，发出感叹。
「毕竟还是有血有肉的男人。」
「宫城。」
不理会对方的取笑，三井抬起头，目光幽幽盯着行车道上熙来攘往的车灯，低声道。
「你喜欢彩子什么？」
「……」
怔愣之余，宫城做出个挥拳的手势。
「好端端的干嘛问这些？」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三井垂眼自嘲地一笑。
「喜欢她，所以看到那个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就莫名其妙觉得厌烦，忍不住说了让对方难堪的话。」
「三井……」
宫城哑然。三井轻轻地叹息。
「我嫉妒水户。」
口中说着『嫉妒』，脸上却泛出虚弱的笑意
「以前除了篮球，我的生命里再没有其他事物可令我感到痛苦亦或深切的悲伤，离开球队之后，每天也只是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收起笑容，他的脊背痉挛似的抽动一下，传递出令人无奈的哀伤。之后便陷入一段长久的沉寂。
「自从清水出现在我眼前，一切都被打乱了。我不知如何是好……非常的迷惘和焦燥不安……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
「喜欢就告诉她。」
抱起手臂，一针见血地提出建议。宫城想起踢馆那天他绝望的坚持，不到最后决不就范，实在是个极为固执的家伙。这么想着，看向三井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同情。
「女孩子的心很脆弱，何况清水……伤害过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第二次机会？」
三井斜睨宫城，喃喃重复，不禁轻笑。
「你对彩子也说过同样的话？听说是被连续抛弃十次的男人。」
「三井！」
被一口空气呛到，宫城立刻激动地狂咳不止，羞恼地红透耳根。
「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彩子是要慢慢感动才能够接纳的女人，况且我也没有必须要打倒的对手。你跟清水却不同，不抓紧的话，她马上会被别人抢走也说不定。」
听到他用如此强烈的语气说话，三井的脸色瞬间凝固起来，怔忡默立片刻，无法对宫城的话进行任何反驳，忧虑到最后竟说不出一句话。
つづ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