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羿,我还想听你叫我阿疏。”
“……我不是。”
“叫我阿疏,小羿。”
命令式的语气,哪里还有方才那半点深情。
“……阿疏。”
(他们进行了一番不能说的秘密。)
周疏临走前,又给他打了一针。然后将他锁在椅子上,面对着电视屏幕。
“这是你。”他俯在温存的耳旁,轻轻地跟他说,“记住了,里面那个人叫沈羿,而你就是沈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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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温存看着那根针头插进手臂的血管,接着,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的消失。
他动了动嘴唇。
想要发出抗议。
他害怕药效带来的副作用,也害怕针刺进皮肤的疼。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最终没能说出口。
周疏继续不厌其烦的给他讲着他跟沈羿的过去。
可惜这么精彩的故事,温存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更多放空的时候,他想的全是他和周疏甜甜蜜蜜的那一年。
他觉得他跟周疏,比周疏跟沈羿,要生动有趣多了。
“想什么呢。”
周疏察觉他的心不在焉,捏住他的下巴,强迫让他回神。
温存安静的看着他,曾经那些存放在眼底的光点如今荡然无存。
“你是不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周疏抓住他的手臂,故意在他刚打完针的位置上用力一按,直到温存露出吃疼的表情,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你舍得离开我吗?”
“我说舍得,你会放我走吗?”
周疏收起笑容,他的眼神折出迷人又璀璨的颜色。
看着危险至极,却若有若无般的撩拨起你的蠢蠢欲动。
“你的身体……好像很喜欢我的抚摸。你确定它没了我,能行吗?嗯?别人能满足你这个馋鬼?”
他们亲密过这么多次,早就对彼此了如指掌。
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温存以为周疏会腻烦。
没想到他次次都能琢磨出新鲜的刺激感,用羞耻的手段,逼着他就范、妥协。
他成功的堕落了,主动打开地狱的大门,自愿献身给魔鬼。
如果这时候你再问温存爱不爱周疏。
他可能还会点一下头。
你若是继续问他原因。
估计他只能告诉你四个字——身不由己。
“周疏,是不是我成为他,你就会喜欢我。”
温存忽然问了周疏一句,他迷离扑朔的眸光恢复些许清明,又带点意味不明的决然。
“那得要看你有多像他了。”
周疏那双吻得他不能自拔的唇微微上翘,漫不经心的勾出一丝冷嘲的玩味。
他伸出手,用炽热的胸膛贴了上去,紧紧抱住对方。
“你知道吗?你的心跳在为我加快。”
“不是他,不是沈羿。”
“是我。”
“你来感受一下。”
周疏神色挣扎,他粗鲁的按住温存的肩膀,力度很大,恨不得揉碎他的骨头。
“我爱的人,只会有一个。”
“他叫沈羿。”
温存颇为同情的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周疏病得不轻,亦是自己疯的厉害。时间一长,他竟然觉得周疏很可怜。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却费尽心思找无数人去模仿他、复制他、成为他。
周疏的爱是病态的。
他也一样。
“……你看清楚了,我是温存。”
周疏这一次不再偏执的扭曲他的说法,他只是又拿出一支针,嘴里喃喃自语着:“没关系,我可以创造一个沈羿。”
你看他多可怜。
温存安安静静的任由他往身体注射药水,无奈又心疼。
周疏啊周疏,何必为一个沈羿把自己困在原地呢。
就不能看看他吗?
可是人是很奇怪的生物,特别是爱犯贱那一类型。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在作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周疏越是执迷于沈羿,他温存就越是要和周疏纠缠不休。
“清醒点吧,周疏。”
如果可以,他想以温存的身份取代沈羿的地位,想以温存的名字占有周疏的心脏,他想要成为可以安抚他情绪的人。
他或许比不上沈羿。
但是他对周疏的爱,绝对不输给周疏对沈羿的情感。
“选我不行吗?”
温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上轻微抽搐的疼痛。
每次听到周疏跟他提起沈羿的时候,他的心脏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停止跳动。那一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清眼前的画面,整个人陷入绝望的黑洞,不知道坠落到哪里。
无数次的停止,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
然而复生的过程,漫长又煎熬。
他分不清这种痛苦,究竟是因为周疏,还是出于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恋。
“你不是爱我吗?变成他来爱我啊!我要沈羿,我只要沈羿!”
周疏用力的把他推倒在地上,凶狠又猛烈的撞击着脆弱柔软的地方。
撕裂的伤口缓缓流出妖艳的鲜红,在雪白的地砖上分外耀眼
温存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痴痴的凝视着那张被天神眷顾过的面容。
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倒映出的……全是周疏的影子。
……
周疏坚持不懈的给温存打针。
他很清楚这种药水会给温存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在乎。
他要一个完美无瑕的替身。
尽管这个替身的花期很短,但他拥有过它最娇艳欲滴的片刻就够了。
“小羿,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蛋糕。”
周疏端着一块可爱的草莓蛋糕放到温存面前。
温存像是没听到,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他展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阿疏,我的酸奶呢。”
“在这里。”周疏奖励似的低头在他下唇咬了一口,“我怎么会忘记呢。”
“谢谢阿疏!”
温存装出很开心的吃着草莓蛋糕。
他内心是十分抗拒吃这块蛋糕,可是当周疏一旦将东西摆到他面前,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做出反应。
就好比如,你的灵魂和思想还是你自己的。
而你的身体,却不是你的。
你可以看着你的身体做任何事情。
但你无法控制它。
周疏给他注射的药会破坏他的大脑,修改他的记忆,使他彻底忘记自己。
例如现在。
他逐渐想不起来周疏第一次跟他告白,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说了什么话。
也忘了第一次收到周疏送的花,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
他越来越记不住和周疏的第一次。
可能没多久,它们会彻底离开他的大脑。
就像遗忘一个叫温存的人。
右键,全选,删除。
这么简单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删减
☆、12
12.
一个正常人,被关在密不透风,又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的房间,整天对着一台只会重复播放几十个片段的电视。
大概,会疯吧。
温存在地下室度过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某一天,周疏打开地下室的门,对他伸出手。
温存没有犹豫,他重新回到他们曾经的家。
这个家,所有与温存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空得一干二净。
包括照片、包括衣服、包括镜子……
温存对着崭新的家具和日用品发呆,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周疏拿起剪刀,把他过肩的碎发剪掉。
颈上一阵清凉。
经过无数次调教和精心的训练,周疏对这件杰作很是满意。
犹如造物主般的欣赏着他亲手培养的完美生物。
最棒……最无可挑剔……
一举一动,都令他的血液兴奋不已。
如果这张脸变成沈羿。
就更好了。
周疏不是没找过跟跟沈羿相似的替代品,在温存之前,他有过几十个情人,可惜他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温存与他的默契度。
他们不爱他,除了相貌值得他花费心思之外,其他简直不堪入目。
所以,他们侥幸躲过一劫。
温存跟他们的不同,在于就算他嘴上说着要逃跑,要离开。而那双饱含爱意与痛苦的眼睛,总是于心不忍似的在他身上停留。
周疏便趁机利用温存对他的爱,做尽一切随心所欲的事情。
听起来好像很残忍。
但是……温存不是渴望得到他的爱吗?
变成他所喜欢的人,不就可以如愿以偿了吗?
反正只要能够得到他,用哪个身份都无所谓的吧。
“可以不打针吗,阿疏。”
温存似乎很讨厌打针,每次打针,他会皱起眉头。
“小羿,打针会对你病情有好处。”周疏在他的针眼上小心翼翼的吻了又吻,“等你身体好起来,就不用打了。”
“好吧。”温存麻木的点点头,在周疏抬眼望向他时,立刻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疏,你今天会给我带草莓蛋糕吗?”
“老是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周疏温柔的哄着他,满眼全是甜腻的宠溺。
温存低着头,依偎在他怀里,上翘的嘴角顿时塌了下来,冷淡得仿佛方才的欣喜只是错觉。
就像是为了应付主人的恶趣味,完成他身为宠物的任务罢了。
反正,他想不起来他究竟是温存,亦或者是沈羿,还是说周疏用以打发时间的玩具。
温存偶尔也会突然想起他原来的名字。
仅是几分钟。
他一下子如梦初醒,大脑和心情异常的冷静,精神也不再受药物所影响。
他会趁着这个机会,拼命的寻找可以求救的方法。
但是当温存拿起电话想要报警。
他迟疑了。
这个电话一旦播出去,周疏不单止会损失惨重,苦苦深藏的秘密会宣之于众,也和他……永远划清界限。
他不舍得。
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心看他失去一切呢。
可是周疏对他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两个矛盾的声音在内心深处吵了半天,他最终放下电话。
“你不是爱我吗?变成他来爱我啊!我要沈羿,我只要沈羿!”
温存躺在柔软的床上,默默的品着周疏这句话。
他爱的人是专食人心的魔鬼,同时也是让他荒芜的世界开出鲜花的救世主。
他本该有机会脱离黑暗投身到光明之中。
可他放弃了。
奋不顾身的奔赴于毫无希望的地狱。
只为看一眼他的心之所向。
他应该是真的很爱他。
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步,还会选择偏袒他。
……
“小羿,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疏在他与世隔绝的第四个月,带他出了一趟门。他似乎很怕他会逃跑,出门前给他加大药量,一路上还一直握紧他的手。
他们来到一家医院。
刚进门,有好几个医生围着他们转。温存恍恍惚惚的坐在一台机器面前,无数闪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好似一个傀儡,任意他们的摆布操控。医生们说话太快了,温存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周疏的神情愈发的凝重。
“我要一模一样。”
“不管要花多少钱。”
“我是他丈夫,他一定会同意手术的。”
“风险太大?没关系,他愿意。”
“对吧,宝贝?”
终于是到了最后属于温存的一张脸也要剥削走吗?
温存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脸颊,他的视线停在电脑显示出沈羿的照片。
一定很痛吧。
整成那样子的话。
毕竟他们除了该有的五官,其他真的是百分百的不像呢。
“是的,老公。”
温存乖顺的对他笑了笑。
医生们面面相窥,很是困惑。
这一对夫夫真奇怪。
无微不至的丈夫和羡煞旁人的恩爱小细节,都无处在透露着他们这段婚姻的美好。
那为什么,这位周先生坚持要他的伴侣整成另外一副面孔呢?
不过他们身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当做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谁叫周疏出手是相当的大方,他们看到他拿起笔,洋洋洒洒的填下金额的那刻,别说劝他们要三思了,立刻笑脸相迎,命人安排他们手术时间。
啧啧。
利益永远是凌驾于所有,它准确的捉住每个人的弱点。
在住院的前一天,温存枕在周疏的手臂上,用沈羿绝对不会有的眼神看着他颠倒众生的面容。
温柔的缱绻痴痴缠缠在一起,成了挥散不去的深情。
周疏知道是温存回来了,他不耐烦的推开他,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温存没有收敛。
他愈发放肆的抱住周疏,情生意动的对他说:“你说过只要我像他,你就会爱我。”
“我知道你的目的。”
“我不打算逃走了,反正迟早也会栽到你手里。与其白费力气,我不如配合你。”
“既然你不会放过我,那么……我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成为他吧?”
他本是多固执己见的一个人,居然妥协了。
“所以,你继续像以前一样爱我。”
“可以吗,周疏?”
温存用他作为温存的最后一天身份,清醒且认真的跟周疏说。
从今以后,他是沈羿。
一个冒牌,见不得光的沈羿。
☆、13
13.
他躺在手术推车上,表情异常的镇定自若,仿佛等下进行手术的那一个并不是他。
由于打了麻醉的原因,尖锐的刀尖刺进皮肉,缓慢的划开,并没有想象中疼痛。
手术很漫长。
足够让温存做个绮丽的美梦。
梦的开始,是他跟周疏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不知晓真相的爱情犹如萌芽阶段,对未知充满期待。
他宁愿停留在那一刻。
手术应该是很成功。
至少温存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周疏坐在他床边,含情脉脉的握着他的手。
麻药劲一过,皮肤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
“小羿,疼不疼?”
他心疼且怜惜的隔着纱布吻了吻床上人的额头。
“医生说很快就好了,你忍多一段时间吧。”
……小羿?
喔,是的。
他是沈羿。
是周疏的爱人。
温存去洗手间,看到镜子里有一个被纱布包成木乃伊的可怜鬼。
太久没照过镜子,他记不清自己原本的长相。反倒是沈羿的笑容,在他的脑海循环播放,任由他转移注意力,仍是挥之不去。
要是拆下来和沈羿有七八分像的话,不知道周疏会是什么反应。
手术恢复期间不方便注射其他药物,脱离了控制,属于温存的记忆和情绪又回到这具破破烂烂的身躯。
周疏怕他会跑。
请了好几个护工轮流照顾他,二十四小时等候,就是为了监视他。
其实没必要。
温存现在这幅样子跑到街上,不用多久也会引起轰动。
他不想逃了。
他不再是温存,也不可能真的当做沈羿活在大众的视线。
他要选哪个身份出现,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小羿,我煲了点清汤。”
周疏倒出一碗,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几口。
碍于温存在恢复期,不能吃海鲜和辛辣刺激的食物,周疏研究出一大堆绿色健康的菜式。很符合温存的胃口,他曾一度期待这个恢复期久一点,这样……他能不再是以沈羿的爱好活着。
“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拆纱布了。”周疏细心的喂着他喝汤,面色柔和,却用着难以言喻的口吻说:“你紧张吗?如果不像的话,我要怎么处理好。”
温存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他干脆不说话,乖乖的喝着递来的汤。
……
安逸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医生一圈一圈的拆下温存头上缠绕的纱布。
温存在周疏眼里看到惊愕。
嗯?难道不像吗?
在他疑惑的想要找镜子看看这张脸毁到什么程度时,周疏轻轻的抱住他,生怕太用力会把他捏碎似。
“小羿,笑一个给我看看。”
听周疏这个语气,温存打消了去找镜子的念头。
他在医院住了几天,周疏便将他接回去。
家里的装饰又有很大的不同。
比他离开的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镜子。
温存拿起桌面的镜子。
他看着镜中的人,不由得微微发怔。
几乎是沈羿的模型印出来。
细致到睫毛的长度,眼型的轮廓,嘴唇的厚度。
他再也找不出哪里还有温存保留下来的东西。
“我终于像他了。”
温存对着镜子默默说。
“像谁?”
住在心底的恶魔用撩人的嗓音问他。
“周疏的初恋。”
他想起在地下室天天看的视频,唇角一勾,鬼迷心窍的笑了起来。
简直和沈羿如出一辙。
他这辈子甩不掉沈羿了,沈羿替代品这个标签将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温存,你真是又傻又不值得同情。
在门口外的周疏不经意间捕捉到他这个微笑,不禁愣住。
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是很像沈羿。
但和沈羿的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周疏说不出来。
“小羿,过来。”
听到呼唤,温存放下镜子。
他的唇角仍是荡漾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少了刚刚的感觉。
“阿疏,疼。”
周疏一边给他打针,一边拿蛋糕哄他。
“乖,忍一忍。”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的轻一些,“你之前不是吵着要吃草莓蛋糕吗?我给你买回来了。”
温存望着餐桌上的蛋糕,他直接用手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奶油很腻,味道很甜。
他就差没有吐出来。
“嗯……真好吃。”
舌尖舔了舔沾满白色奶油的手指,接着含住,慢慢品尝奶油的味道。
这个普通平常的一个小举动,在周疏眼里成了明目张胆的勾引。他的喉结动了动,嗓音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道:“是吗?”
温存又抹了一点奶油,涂在自己的唇边。
“阿疏,尝一尝。”
似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盛放的红得像鲜血铸就的玫瑰中。
为它添了不少迷人的风情,引诱路人去摘采。
周疏毫不客气的亲吻那株玫瑰。
雪花在唇齿交缠中逐渐消耗融化。
很甜。
其实他也不喜欢奶油。
相比起奶油,他认为温存的吻更能够吸引他。
果然换了沈羿的脸,他对他的着迷又上升了几个阶级。
或许周疏也没发觉,真正的沈羿才不是热情似火的玫瑰,也不可能会做出这般大胆直接的行为。
温存的双手攀上对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披着沈羿的皮囊,看到周疏暗吟不言的爱意。
解开克制的枷锁,底下是不容忽视的惊涛骇浪。
全是为一个叫沈羿的人而涌动。
周疏,喜欢你这件事为什么会这么辛苦呢?
温存合上眼。
散去眼底将要冒出来的水雾。
“小羿,我爱你。”
“你终于属于我了。”
周疏脱去他的衣服,轻盈温柔的吻随意降落在不同的地方。
以前,周疏是温存痛苦不堪的心魔。
现在,温存是周疏忠心的侍臣。
温存知道这是他借了沈羿的光,幸运的走到今天。
被当作谁都好。
我也得到你了,不是吗?
周疏,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14
14.
折去翅膀的蝴蝶,注定是活不久。
温存坐在二楼的落地窗边,左手摸着右手臂的针眼。
周疏给他打了很多针。
就因为他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疏听到之后很害怕,给他打针时,手指都在颤抖。
“阿疏,我不要打针,很痛。”
“小羿听话,你生病了,不打针会加重病情的。”
“生病?我得了什么病?”
“你失忆了……你忘记了很多事情。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一遍,你叫沈羿,而我是你的丈夫,我们在一起快十年了。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去年我向你求婚了。”
那枚温存取下的戒指,重新回到他的无名指上。
温存垂下眼,这个戒指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记不起来了。他的记忆零零碎碎的,每次睡醒都会忘记一些东西,需要周疏重复一遍他们的过去。
或许他们真的是一对吧。
周疏抱住他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反感,甚至还很喜欢。
“阿疏,我好怕第二天醒来还是忘记好多事情。”
“忘了就忘吧,我会陪着你。”
周疏担心他,所以一直不让他出去,电话线也被拔掉,温存每天做的最多最长久的一件事,便是等周疏回家。
今天,周疏比往常要迟了两个小时回家。他破天荒的没有急着去做饭,而是跟温存一同坐在落地窗边,看着沉闷的黑夜。
阴霾笼罩在他的面容。
阴沉的气息让气氛陷入无尽无休的沉默和压抑。
温存轻而易举的看出周疏肯定碰上极大的麻烦,他不喜欢这样心事重重的周疏。
所以他开口,主动打破安静。
“阿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珩阳要报复我,我不能让沈羿出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换作曾经的温存,他估计不用几分钟就能想出一个对策。
可是如今养成废物的他。
要花好长好长时间去理解话中的意思。
“我在这里很安全,阿疏。”
周疏看着这个和沈羿毫无二致的温存,忽然放柔了神色,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要确保沈羿的安全。”
温存似乎听不懂他的话,眨了眨眼睛,懂事的把头往他那边凑近一些。
“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
“好。”温存开心的笑着,他枕在周疏的大腿上,玩弄他的手指,问:“阿疏,今晚要继续打针吗?”
周疏顿了一下,说:“要。”
“我饿了,阿疏。”
“我去做饭。”
……
周疏没有骗他,他真的带他出去了。
温存有半年多没跟外界接触,信息时代每一天都在变化,何况是半年。
他陌生的看着新建起的高楼大厦,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看着繁华无比的商场。
他半年前还跟这些人一样,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自在穿梭。
而对现在的他来说,一切变成遥不可及。
“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疏察觉到温存的低落和不安,悄悄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在外边,周疏的确是个很好的丈夫,总能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你的情绪。
“看……电影?”温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阿疏,我们要回家了吗?”
“笨蛋,是去电影院。我已经包场了,你不用害怕。”周疏忍不住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我推掉了今天的工作,决定休息一天跟你去约会。”
他们去看的电影,是新上映的一部外国科幻大片。
特效和渲染都做得很好。
剧情不老套,但也少不了爱情的元素。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互相表白心意后激动的相拥在一起,然后在床上激烈的接吻。
温存却漫不经心的吃着爆米花。
今天没打针,没了药物的驯服,身为温存的一部分在暗处蠢蠢欲动,它们想要夺回主导权。
而关于沈羿的点点滴滴,早已在他的记忆里根深蒂固。
它们各不相让,吵的激烈凶猛。
反复无常的情绪,让温存产生了幻觉。
即使电影的声效和画面震撼又壮观,但他脑海浮现出的全是沈羿的样子,在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他熟悉到连台词都能背下来的视频。
他晃了晃头,试图不去想。
偏偏这些东西就像梦魇似的缠着他,死活不肯离开他的大脑。
温存被烦得没办法,看了看周疏。
“阿疏,吻我。”
他将吃了一半的爆米花放到一边,忽然站起来坐在周疏的大腿上,手指勾住他的领带,低头向他索吻。
只要全心全意的服务着这个人,就没有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知道周疏是他最有效的镇定药。
他需要他的帮助。
爆米花是蜜糖味,掺杂在交缠的舌头。
对比起奶油,周疏好像要喜欢蜜糖的多一点。
他们在若隐若现的昏暗中拥抱着彼此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冲击着神经。紧紧贴合的胸膛互相交换心跳声,在兴奋与刺激中……
周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温存是书中会魅人的妖精。
他坐在他的大腿上搔首弄姿,放荡得犹如一个不知廉耻的娼妓。
【删减】
电影结束了。
和电影有关的人员名字在屏幕滚动。
温存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带,他面带潮红,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湿漉漉的眼睛娇嗔的扫了一眼周疏,似乎在埋怨他。
“嗯?我只做到了一半,晚上把剩下补回来。”
“……哼,我不会再理你了。”
温存后悔了,心里默默骂着周疏禽兽。
“宝贝,还生气吗?”
周疏先他一步走出电影院,等温存磨磨蹭蹭的跟着出来后,那人正好买完雪糕回来。
“哼,讨好我也没用,今晚想都别想。”
“你忍心吗?”
“坏人……”
温存一口含住雪糕。
断断续续的记忆猛然间鲜活起来。
他的大脑,除了装载沈羿的片段,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画面很模糊。
可他是真真切切,无比深刻的体会到。
那个人的记忆慢慢地和自己空缺出来的部分重叠。
他跟周疏以前……似乎也是经常这样打闹。
他吵不过周疏,周疏就会去买个雪糕哄他。
不过……那个人是谁?
温存想不起来。
在他费劲的去回忆各种细枝末节,大脑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个人不值得被记起来,你是沈羿……你和周疏是夫妻,你们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嗯。
他是沈羿。
定是吃药的副作用导致他不舒服。
不然……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呢。
☆、15
15.
周疏每周会特意腾出一、两天带温存出去。
温存虽然很开心,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周疏有事瞒着他。
直到有一天。
温存看到周疏抱了个人回家。
那个人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阿疏,这……”
“闭嘴,不要吵醒他!”周疏不悦的眯起眼睛,他压低声音,威胁似的警告着温存,“你现在给我回房间呆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温存被他阴狠的态度给吓到,下意识后退几步。他傻傻的看着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看他一动不动,周疏不耐烦的继续说:“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什么?”
“啊,对不起。”
温存害怕的走上二楼,关门之前,他看到周疏体贴备至的抱着那个人走进地下室。神色温柔到极致,好像那个人,才是他真正失而复得的爱人。
头好痛。
温存蹲在门口捂住额头。
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大脑里面有许多蝴蝶在一闪而过。
它们的翅膀散发着蓝色的荧光,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彷徨的飞舞。
“……嘶。”
温存用头撞向门,想借助疼痛来麻痹糟糕的幻影。
“你给我安静点。”
周疏察觉到动静,他推开门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温存,不由分说的揪起他的衣领,打了他一巴掌。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温存哭了。
其实他不想哭的。
他的泪腺像是坏掉了,一直往外流出泪水。
“不许哭!”
本尊如今就在身边,他又怎么会在意个替代品。
周疏不算很用力的掐住他的脖子,凶恶冰冷的目光狠狠刺痛了温存。
他身体微微颤动着,恐惧的冷意遍布全身,手心也沁出汗水。
濒临死亡之际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可怕。
昨天还对他甜言蜜语的周疏,为什么到了今天就变成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魔鬼?
“温存。”周疏松开手,冷眼看着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温存,“我要你做一件事。”
……温存?
周疏叫他温存?
他不是沈羿吗?
不同的声音和记忆混乱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拼命拉扯,也找不到线的两端。
“啪!”
周疏见他这般呆滞,抬起手再给他一巴掌,眼中的厌恶浓烈了几分。
“这下清醒了吗?”
温存似乎很怕他冷漠的语气。
哪怕他烦乱的思绪依旧没有得到缓解,他还是疯狂的点着头。
“许珩阳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能让他伤害沈羿。”
许珩阳?
许珩阳又是谁?
好熟悉啊……
“说实话,我也很舍不得你,好歹我花了这么多精力去创造你,还没好好享用够呢。”
阿疏在说什么?
温存艰难的去理解他每一个字的意思。
该死的。
他的大脑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根本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
“为了沈羿,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你那么爱我,肯定不希望看到我痛苦吧?”
“你会帮我的,对吗?”
沈羿是那个人吗。
温存心急如焚的咬着下唇,通过嘴上的血腥味使自己理智冷静下来。
他好似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把东西找回来,一切便会恍然大悟。
可是周疏的话让他的心脏疼得好难受。
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阿疏,我这里好疼,你帮帮我好不好?”
温存指了指胸口,求救般的望向周疏。
周疏却置若罔闻的越过他,准备离开。
“阿疏,帮我揉一揉。”
温存捏住那片西装的衣角,死死捉住他唯一的希望。
周疏淡淡的瞄了眼,脸色飞快抹上一层阴暗,“放手。”
他说完,把温存锁在房间里,要他反省一下自己的不对。
温存沉默不语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污黑的眼睛空洞无物。
脱离药物的抑制,他的记忆正在慢慢的复苏。
过去的一幕幕如潮水奔涌而过。
他是温存,不是沈羿。
他才是那个和周疏结婚的人。
温存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他这里。
随着温存记起来的东西越多,头脑越是昏昏沉沉。
他抬起手,银戒在漆黑里折射出光芒。
周疏。
你究竟对我做了多少恐怖的事情?
……
“就是这个人了吧?”
有人翻窗爬进来,温存立刻惊醒,摸黑去开灯。
“不要动。”
冰凉的刀刃抵在颈间。
“你们是谁?”
灯光顿时照亮整个房间。
“跟我们走一趟。”
“什……”
满是药水味的毛巾捂住嘴巴和鼻子,温存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昏了过去。
“喂,醒醒!”
一盆冷水直接对着椅子上的人泼去,他动了动,费劲的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刚想抬手揉眼睛,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只能维持坐的姿势。
“你是沈羿对吧?”
他摇了摇头。
“骗谁呢!”
旁边的壮汉打了他一耳光,他这下终于看清楚了。
沉重的铁链像蛇一样的将他和椅子卷在一起,然后绕了一圈又一圈。
许珩阳傲慢的翘着腿倚在沙发上。
又是这个蠢货。
绑架都不会给自己遮一遮样子。
“你们是谁。”
他要是跟许珩阳说他是温存,许珩阳肯定不会信他。
温存想了想,决定继续借用沈羿的身份,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是谁你不用管。”许珩阳站起身朝他走去,最后在他面前停下,俯下身,抬起他的下巴,“喂,你知不知道周疏那家伙有老婆的啊?”
许珩阳刚刚看得很认真。
温存差点以为他要暴露了。
听到他这么说,稍微松了一口气。
“放开我!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你这个人真够不知廉耻的,趁人家老婆跑去外国治疗,就跟前任来个旧情复燃?”许珩阳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很成功,周疏连他老婆都不去看了,天天围着你转。”
外国治疗?
周疏想的可真周到,故事都给他编好了,自己还荣获一个深情好丈夫的头衔。
“我要是有什么事情,周疏不会放过你的。”温存挑衅的瞪着许珩阳,“我劝你赶紧把我放了!”
许珩阳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 “周疏?呵,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没准周疏一听到你有危险,立刻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周疏痛苦!”许珩阳的表情顿时狰狞万分,“他害我损失了这么多钱,还帮我爸找到他在外面的野种,我爸直接把我踢出继承人名单。我落得这么狼狈,全拜他所赐……我要他痛苦!我要他也试一试绝望的滋味!”
温存想到几天前周疏跟他说过的话。
“许珩阳要报复我,我不能让沈羿出事。”
“我要确保沈羿的安全。”
周疏大概会猜到许珩阳要用什么方法去报复他了吧?
于是他成了一枚非常有用的棋子。
恶心。
还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和他约会,不过是为了误导许珩阳,让他相信周疏劈腿了温存,转身和沈羿重修旧好。
他要让许珩阳知道他最在乎的东西是沈羿。
这个他做到了。
但是这个也的确是事实。
可惜的是。
许珩阳这个笨蛋,每一步精准的踩进周疏布下的陷阱,花了这么多功夫,结果绑来的是个廉价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