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疏会爱他?
温存怀疑这个欧助理是不是跟周疏久了,人也不正常了。
小城市的医疗设备不好,周疏把他转回原来的城市。
医院就在周疏公司附近。
“我们回家吧,宝贝。”
出院那天,周疏一改往常的阴冷,对他呵护备至得不像话,惹得不知情的护士和路人都被他的柔情所蒙骗。
家还是印象中的家。
一切家具装饰没有多大的变化,似乎是主人刻意为之。
不知道为何,温存感到一阵焦虑。
无缘无故的烦躁和不安在心底冒着巨大的泡泡,一戳就会炸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想再次被当作沈羿。
他排斥摆放在餐桌的草莓蛋糕。
他讨厌在厨房见到那些令他反胃的海鲜。
他开始……抗拒这个家的全部。
温存浑浑噩噩的坐在落地窗边,他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范围也仅仅允许他走到大厅和二楼。
周疏怕他想不开,将所有能伤人的东西藏起来,还请了两个护工在家照顾他。为了防止他逃跑,颈上的项圈里面有警报器和追踪器。
一旦他离开一定的范围,周疏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你是不是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谁允许你站在门外的?你说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想要去哪里呢?你这么不安分,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的腿打断……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周疏轻盈的吻着身下人胸口处的刀伤和枪伤,下半身的动作却无比凶猛。
夜色下的温存,闪烁着迤逦的光彩。他偷偷喝了一罐啤酒,神智仍是保留几分清楚,白皙的脸颊却泛出微醺的嫣红。
他微微挺起腰,方便对方把欲望凿进身体最深处。
由于太久没做过的关系,进入的时候格外艰涩紧致。
可是没人会心疼柔弱被欺凌,反而会激起兴奋。
在他身上驰骋的恶魔并不打算怜惜他的信徒,更多是在发泄他堆积成山的愤怒。
“疼……周疏,我疼。”
周疏总有办法让他跪地认错。
无非是仗着他爱他。
“疼吗?”
周疏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一眼望进他眸底细碎的流光。
“这样你就能记住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了吧?”
温存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死在了地狱。
殊不知地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极乐。
“周疏,我好累。要不你打断我的腿吧……我再也不想去任何地方了。”
他忍住被火烧心似的钝痛,纵身投入恶魔的怀抱。
一遍又一遍的体验着什么叫痛不欲生的清醒,什么是无药可救的执着。
周疏眯起眼,冷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温存痛苦的闭上眼,再度睁开时早已变得癫狂。他躺在地上,在酒精的鼓舞下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似的大哭起来。他或许是有点醉了,不然不会在周疏面前这般歇斯底里。
过了半晌,他哭累了,哽咽的声音夹着几分嘶哑:“我只是想要你爱我……不是因为我这张脸,是完完整整属于那个叫温存的可怜鬼。”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
“从来不给我希望。”
“一点也不给我。”
他借着酒劲,把憋在心里的话通通说出来,却没有舒服很多。
温存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圈住大腿。
“这样的我,你开心了吗?”
“是不是无论我多努力,你都只会看到沈羿。”
“我呢?”
“我是什么?”
“哈……我什么也不是。”
他崩溃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可惜周疏由始至终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态度。
情生意动的词汇在意料之中销声匿迹,掀不起半分涟漪。
温存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怎么就爱上了一个……这么专一的人呢。
专一到除了沈羿容不下其他沙子。
“周疏,我好疼,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温存迫不及待的伸出手。
但是周疏没有抱他。
周疏说,你承认你是沈羿,我就答应你。
呵。
温存最后的期盼,在安静中粉碎了一地。
他明明不是飞蛾,也不会拥有扑火的本能。
可是那只被折去翅膀的蝴蝶。
终究是一步一步走进火光。
把自己焚成灰烬。
……
周疏捧着一本相册发呆,他的助理在门外敲了几声他都没听见。
“小羊羊,你有没有发觉老板最近很不对劲?”
秘书小姐姐在茶水间跟欧助理聊起来,“小羊羊”是她们私下对欧助理的爱称。
欧助理不是八卦的人,不过说起这个,他倒是蛮有兴趣。
“怎么了?”
“老板以前开会不是最讨厌迟到吗?可是我发现近段时间的老板,不单止会迟到,还准时准点下班,连出差都不愿意亲自去了。”
欧助理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淡淡的说:“估计是谈恋爱了吧。”
“不对呀……老板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
欧助理的确是有听说过这么一回事,在很久之前。
“谁知道呢。”
有钱人包养情人已经是见惯不怪了,说不定他对象也在外面玩得比他要疯狂呢。
欧助理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喝完咖啡,转身泡了杯热茶,走过去再次敲门,这次里头慢悠悠的传出一声:“进来吧。”
推开门,果真见到周疏在看那本相册。
周疏注意到他的目光,颇为不爽的将相册收起来不给他看。
“有事?”
欧助理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周疏面前,“你该收一收你那变态的控制欲了。”
周疏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问:“你很闲?”
“给你个忠告而已。”欧助理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喜欢他吗?”
“你什么意思。”周疏面色沉了沉,“你觉得我喜欢他?”
“啊?你不喜欢他?”欧助理看到周疏的表情,马上恍然大悟,“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找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难怪人家一见到你就要进医院,原来是仇人相见。”
“……”
“既然是仇人的话,嗯……你看我为你放弃纸醉金迷的生活,从大老远跑回来给你当助理,就凭这样的交情,不如你把他送给我吧?”欧助理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反正你都不喜欢他,何况我也单身这么久,不如……”
“啪!”
周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神情依旧气定神闲得不可思议。
“做梦。”
欧助理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跟周疏自小是邻居,两家关系很好,唯独到他们这里却是互相嫌弃。
要不是父亲逼着他回国接手家族企业,又认为他经验不够,硬塞他到某位冷面阎王手下好好调教一番。
他才不会听周疏这个变态的命令。
讨厌的人变成自己的上司,痛苦之余,总要学会自行找乐趣。
例如仗着有父亲做靠山,使劲惹毛周疏?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送我吧,我玩够了再还给你。”
周疏森森的看着他,若不是他们认识多年,恐怕是个人都会被这种眼神吓到。
某人触碰到带着警告的眼神后,识相的转开话题,“咳咳,不说了不说了,这世界的男人又不是灭绝了,我不至于非他不可。”
“欧烊。”周疏忽然叫住他,尾音带了些冷意,“那个人是我的私有财产,我不允许有人对他抱有觊觎之心。”
他语气不急不慢。
落在欧烊心里,意外的沉甸甸。
☆、22
22.
气氛猛然降到零度。
欧烊的唇角挂着一丝的玩味。
“我明白了。”
直到大门再次关上,周疏才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不由得抿紧嘴唇。
他极少会在外人面前这般失态,偏偏今天的确有点过火的反常。
竟然还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乱了分寸。
这种感觉好比如一台非常稳定、从未出错过的机器突然说坏就坏。
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稀奇。
当欧烊在说出要把温存送给他的那一刻,不知何处而来的怒意顿时一触即燃,凶猛得连周疏都有点莫名其妙。可他无暇顾及更多其他的因素,只知道怒火来势汹汹的攻上心头,不可熄灭似的拼命燃烧殆尽。
就像是领地遭受外来者入侵,锁在保险箱的贵重物品被外人垂涎惦记一样可恨。
……真是糟糕的体验。
周疏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折出少许冷厉的光色,他沉默了几秒,拿出那本相册,试图在里面找到答案。
从第一页开始翻阅到最后,每一张图片都详细记录了日期。
可以看出主人很用心很爱惜去对待它,前面的大部分图片已经在岁月洗礼下逐渐发黄,生怕受潮的影响,哪怕是一张纸,都坚持不懈的给它过塑。
周疏感到莫大的满足。
就像是一个空罐,被密密麻麻的糖果填满。
“滴滴!”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周疏不耐烦的扫了眼名字,是家里打开的电话,他迅速的按下接听。
“怎么?”
“周先生,沈先生他发烧了,您看是送去医院还是买……”
周疏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老板?”
门口的秘书见老板一副风风火火要离开的样子,连忙站起身。
“等下的会议和今晚的约全部给我取消掉,无法取消的就去找姓欧的。”
秘书还没来得及跟他确认,周疏已经坐着电梯到停车场。
“我不加班。”
恰好听到过程的欧烊镇定的推了一下眼镜。
“反正又不是我公司,没了就没吧。”
……
周疏一进门连领带都没来得及脱就直奔二楼。
温存大概是烧难受了。
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粽子,空调又开的很低。
他伸手探了探温存的额头,手心摸到异于常人的滚烫。
“吃药,或者去医院,你选一个。”
温存昨天哭得太凶了,今天的眼睛还是有点红肿。
“我不吃,也不去。”
“不行。”周疏用力扯下被子,“你在发脾气给谁看?”
人在生病时,极容易出现情绪波动。
温存也不例外。
被周疏这么一吼,他不再说话,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微微发肿的眼睛,然后吃力的站起身,越过周疏,跌跌撞撞的走下一楼。
“你干什么?”
周疏一把捉住他的手臂,见他依旧不说话,干脆将人拉到跟前。
“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是。”
温存哑着嗓音,一双红扑扑的眼睛满是欲言又止的委屈。
怕是说多几句,就会掉下泪水。
周疏不禁有些心软,语气跟着柔和起来,“不要闹了,我们去医院好吗?”
“周疏。”温存难受的吸了吸鼻子,“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手臂的力度瞬间大了很多,周疏的声音也激动起来,“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想要我的爱吗?我保证这个家以后的主人只会是我跟你,不会有第三个人!”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温存害怕这样的周疏,他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想要和他隔开距离。
“为什么你总想着要离开我?”周疏扯着他回房间,顺便锁上门,把人按在床上凶狠的逼问着他,“我也不想用这种方法,可是唯有这么做,你才会乖乖听话。”
“放……开我。周疏,不要这样对我!”
温存是个病人,论力气哪里比得过周疏。
“不要抗拒我。”
周疏一生气就难以控制对情绪的管理,行为也变得粗暴起来。
发烧使体温升高,同时也使身体格外的敏感。
温存疼得嘴唇都失去颜色,泪水也打湿了睫毛。
周疏下手没有轻重之分,往常好歹会注意一些,这次简直是想要对方的命。
或许是眼角泛出的嫣红晃得他于心不忍。
周疏停了下来。
“别哭了。”
他搂住温存,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没骗你。”温存的神智被烧得迷迷糊糊,他埋在周疏的怀里,闷闷的说:“如果你不把我的腿打断,我依然会想方设法逃走……周疏,我没有力气去爱你了。”
发泄完后,周疏清醒了很多。
他没回应温存,只是把他抱进浴室,还不忘打电话吩咐护工去买退烧药。
“当年有很多人劝我放弃找你。”
温存本身不太舒服,经过一番折腾,早就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他们说你生还的几率很渺茫,基本上可以当做死亡。”
“我不信。”
“这两年来我像疯了一样的找你。”
“但我不敢明目张胆的说你不见了,毕竟你的脸……还是沈羿的。我怕许珩阳他爹比我先找到你,我不想你出事。”
“我不断做公益献爱心上新闻,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你说你坏不坏,明明观察着我,却不回来找我,我真的很不开心。”
“不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我想……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所以你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23
23.
温存的情绪在病情影响下越来越不稳定。
周疏跟公司请了三天假,除去睡觉时间,几乎围在温存身边寸步不离。
“宝贝,这个是等下要吃的药。”
温存的烧退的差不多,他睡眼惺忪的拨弄着面前的粥,没有理会周疏。
周疏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如何,倒了一杯橙汁放到药盒旁边,接着去厨房给他切个猕猴桃。
“啪!”
橙汁和粥倒在地上。
周疏闻声走出来,他先是细细检查温存有没有伤到手,然后对护工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赶紧过来收拾残骸。
“怎么这么不小心?”
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却难掩几分宠溺的意味。
“吃饱了吗?”
温存好似没听到,等周疏再问一遍,他才动了动干涩的眼睛,满目柔光的看向这个握住他的手的英俊男人。
“阿疏,我的草莓蛋糕呢?”
周疏顿时怔住,他到阳台按了几下手机,然后私人医生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请到大厅坐着。
“周先生,我认为……你妻子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
“好,谢谢医生。”
周疏叫来司机送医生回去,温存光着脚跑到他身后,伸出手圈住他的腰。
“我没病。”
慵懒平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不是喜欢沈羿吗?”
“你找我回来,不就是要我当回他的替身吗?”
周疏转过身,温存却对他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我太久没笑了,可能不太像。”他以为周疏不喜欢,急忙低下头,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你会嫌弃我吗?”
“温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周疏发现温存的状态很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
“温存?温存是谁?”温存松开手,与他拉开距离,神色茫然的在大厅四处徘徊不定,嘴里碎碎念着:“我认识温存吗?好熟悉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周疏注视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可怜人,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弄清楚,他究竟是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的沈羿,还是要最初的温存回来。
但是他唯一清楚的是。
他好像毁掉了一个很爱他的人。
而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
周疏带温存去做了全身检查。
医生跟周疏说,温存之所以会做出各种古怪的行为,是因为他曾经注射过一种特殊的药剂。
那个药其实没多少问题,主要是注射量大的话,会导致副作用很明显。再加上后期没有得到好的照料,渐渐落下后遗症。
不会严重威胁到病人的健康。
但是会时不时让病人出现幻觉,思想无法处于清醒。
现在的温存,停留在过去被周疏一步一步催眠成沈羿的日子里。
医生还说,能不能清醒过来,要看他愿不愿意回来。
“你按照上面提示,每天定时给病人服用,切记,千万不要服用过多,一定要看着他吃完。”
“好。”
“还有就是不要刺激到病人,尽量多陪伴他出去走走,提高一下对生活的热情。长期处于一个环境,很容易造成心理封闭。”
“我知道了。”
周疏看了眼乖乖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磋磨的温存。
若是自己待在他身边,才会刺激到他吧?
可是唯有变成这样的温存,不会一心想着离开他。
如果神能听到世人的心声。
请原谅他的自私。
尽管他所犯下的错误是罪不可恕,是注定要下地狱忍受业火的洗礼。
他也要将这个人拖进他万劫不复的人生。
因为除了这个人。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接受这样阴暗的他。
沉浸在幻想之中的温存十分依赖周疏,见不到他还会像个小孩子哭闹。周疏也是乐在其中,他给温存买了台新手机,同时不再限制他活动的范围,允许他在护工的陪伴下到花园散步,但是要跟他汇报。后来时间长了,周疏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推掉不必要的聚会,踩点下班陪温存。除非是真的不能再推,他才勉为其难的去走个过场。
周疏偶尔会碰上清醒时的温存。
他很安静的坐在窗边。
像极困于恶龙洞穴的王子。
渴望外界的自由,畏于恶龙的力气。
他会尝试跟他沟通,偏偏那人一旦提及某个敏感的词汇,又再次变回沈羿,笑嘻嘻的问他草莓蛋糕呢?
痴傻也好。
终归是听话的留下来了。
周疏鬼迷心窍似的摸了摸那张神似沈羿的脸。
温存最初的模样,早在记忆中模糊成马赛克。
……那个叫温存的人,原来是长什么样呢?
……好像,没有印象了。
他在一堆杂物里翻出许多照片,发现他跟温存的合照真是少之又少。
目光落在过去的温存身上。
那个人其实长着一张很柔和舒心的面容。
五官谈不上非常精致,组合起来却意外的好看。
他挑挑拣拣,选出几张合照放进温存那本相册。
接着锁进保险箱。
安稳的日子没有熬过半年。
周疏收到消息,说许珩阳没死,还回来了,准备对他施行报复。
搁以前,周疏定会不屑一顾。
现在不同了。
连欧烊都拿温存来打趣他,说他找了个小娇妻后,手段都变得仁慈。
周疏根本不怕许珩阳对他在商业上的打压,他怕的是两年前的旧事重演。
“啧啧,你在担心什么?他报复的人是你,不是你家的傻子。”欧烊抱着手臂抱怨道:“谈恋爱要适可而止,男人没有事业心是不行的,天天留我加班,不带你这样欺负单身人士。”
周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继续看文件,“昨天我还跟欧老先生夸赞你。”
“我才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不过我警告你啊,这几天你别到处乱跑。许珩阳他爹死了,第一个肯定是去找你算账。”
“许飞死了?”
“今天早上心脏病发作,救不回来。许珩阳那家伙本身就是个纨绔,除了花钱啥也不会。董事会的几个老不死把公司和旗下产业瓜分得差不多,他大概是要气疯了。”
“帮我盯紧许珩阳。”周疏看了一下天色,是时候要回去做饭,于是合上文件,道:“今晚辛苦你了,加班费双倍。”
“我不缺钱!”
“你缺一个表现分。”
“算你狠!”
欧烊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去。
周疏打开手机,壁纸是很久之前无意拍下温存对镜子偷偷笑的照片。
他终于知道当时奇妙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这个微笑,包括唇角上扬的弧度,确实和沈羿一模一样。
可是等你看久了,分明能看出几分属于温存的影子。
他摇摇头,晃去疲惫的倦意。
找到温存的名字按下通话。
“宝贝,今晚想吃什么?”
☆、24
24.
——温柔的人都会说。
——你喜欢一朵花,不一定要摘下来。
在欧烊的眼里。
周疏再表现得体贴入微。
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变态的偏执狂。
他若是喜欢一朵花。
得到了,不只是养在花盆,还要用玻璃罩住,再加个铁牢。
万一得不到。
那就摧毁吧。
……
“别来无恙啊,周总。”
前几天才收到消息说要小心的人回来了,今天这个主角就出现在停车场。
两年多未见,许珩阳苍老不少。他戴着墨镜,穿着打扮流里流气,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当年小少爷的贵气。
“阿疏,你回来啦?”
不知情的温存在听到车声后跑了出来,护工也是尽忠职守的紧跟在他后边。
许珩阳不可置信的摘下墨镜再三确认一番,认定温存是当年那个小白脸后,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
“周总真是长情。”
周疏一把将温存拉到背后,侧了侧身,挡住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许少爷,你不在家处理好老人家的事情,跑到我这里是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你说呢?”许珩阳拉开皮衣,右手伸进去掏出一把□□,“周疏,两年前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的小情人算呢。你这么在乎他,要么一起去死吧!做一对亡命鸳鸯,多令人羡慕啊!”
“啊——!”
护工惊恐万状的尖叫起来,许珩阳嫌她叫得刺耳难听,又怕她大吵大闹引来安保,装了□□的□□指着她轻微的“啪”了一声。
只见护工倒在地上顿时一动不动。
底处缓缓流出鲜艳的血。
“阿疏……”
温存害怕的缩在周疏后面。
他似乎是认得这个疯子。
可是他记不起来了。
“宝贝别怕。”
周疏悄悄握住他,往手心塞给他一台手机。温存虽然是脑子坏掉了,基本的智商还是有的。他没有直接报警,繁琐冗长的流程只会增加不利。而是关闭提示音,拍下倒地护工的照片,发给周疏的秘书。
对方果然秒回。
温存又敲下两个字“报警”,接着发去定位。
许珩阳还沉浸在愤怒之中,根本没发觉被周疏挡住的温存在做什么事情。他吹了一下枪口,下一秒对准周疏,“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今天。”
“许少爷,我们谈一谈吧。”
“谈?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谈?亲情、地位、金钱统统离我而去,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周总,你觉得我会需要什么呢?”
“你很紧张这个小情人是吧?”
“那我先杀了他。”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许珩阳的表情狰狞,笑声极其瘆人。
周疏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他放缓了声音,继续跟许珩阳周旋到底。
“你想要什么。”
“哟,这么轻易妥协,不像周总的风格啊。”许珩阳嬉皮笑脸的玩弄手里的枪,“你小情人两年前干的好事,我可是牢牢记在心上了。他倒是命大,中了枪都死不去。”
警车的响声逐渐逼近。
许珩阳收拢笑意,像头被激怒到失去理智的狮子。
“周疏,真有你的。你让我生不如死,我也偏不让你好受!”
手指毫不犹豫的扣动板机,好似不够解恨,连开几枪。
他太恨周疏了。
巴不得跟他来个玉石俱焚。
周疏并不感到疼痛。
有个人正用力的抱住他,用薄弱的背部替他拦下一切伤害。
“不!”
温存的身体慢慢滑落,周疏一下子接住他。
“后悔吗?”
许珩阳咧开嘴,癫狂般的捧腹大笑。
警察闯进来,他们举枪包围这个疯子。
其中有人拿起对讲机:“有伤员,快叫救护车!”
“没事的,不用怕……医生很快来。”
所有的冷静瞬间崩坏得一塌糊涂,要是认真看,还能清晰的看到按在伤口处的手指正在发颤。
止不住的血水透过指缝往外渗出。
弄脏了干净的双手与一尘不染的白T恤。
就像温存自杀的那天。
惊心怵目。
但不同的是。
这次的周疏,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什么叫不寒而栗的恐惧。
“宝贝,不要闭上眼睛。”
他小心翼翼的搂住温存,连声音紧张到在颤抖都没发现。
“又是宝贝……你叫每个情人都是宝贝。”
这个称呼显然戳到了温存的痛处。
他困难的咽下即将要漫上舌尖的血腥味,费劲的喘着气,试图把话说清楚,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周疏,我不想当你的小情人,你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名字?”
周疏微怔,一声痛哼让他回过神,他连忙抓住怀里人的手,喊了几声“温存”。
温存吃力的对他展出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沈羿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我不强迫你爱我,也不会再痴心妄想着要取代他了……你看在咳咳……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可……可不可以把你的心暂时借给我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是只有我,没有其他人。”
“不可以!”
周疏果断的否决他。
好无情啊。
温存的笑容顿时僵住,既苦涩又狼狈。
“等你没事了,我才借给你。”
周疏低下头,虔诚的亲吻他沾了血色的手背。
“倘若我借给你,你带它跑了怎么办?借的期限……是一辈子啊。”
温存还想说什么。
一股腥味涌上喉间,瞬间灌满整个口腔。
他张开嘴。
殷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乖乖,先别说话。”
秘书同时打了救护车的电话,所以救护车没几分钟也赶到现场。
周疏作为家属跟着上车,一分一秒都过成煎熬。
他望着鲜血浸湿的白床单,还有躺在上面奄奄一息的人。
不断祈祷上天。
……请把温存还回来吧。
不是沈羿。
是那个叫温存的笨蛋。
☆、25
25.
温存抱住周疏时,真没有想太多。
或许是太疼了吧,比上次打中胸口还要痛上千百倍。子弹穿过血肉,周遭逐渐冒起火辣辣的灼热感。
之后是永生难忘的剧痛。
不是说他有多伟大无私,为爱心甘情愿替周疏挡枪。而是这种行为,就像是手拿起热水被烫到会立马缩回的保护本能。
简单点来说,四个字足以概括。
——不由自主。
毕竟等他反应过来,双手早就紧紧搂住那个人了。
后悔也来不及。
只好捉紧时间说点心里话,好让自己死的没那么憋屈。
虽然他依然很不开心。
以周疏初恋的面貌死去,感觉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替代品出现瑕疵要被送去人道毁灭。
显得可悲又卑贱。
算了。
谁让他爱上住在地狱的恶魔,并把它当做自己的救世主,对它俯首称臣。
作为一个合格的追随者,就应该毫无保留的献出灵魂。
哪怕没有回报。
哪怕不会有人为他的消失而惋惜落泪。
是不是温存的身份死去又如何?他仅仅是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他的孤儿。
……
周疏在急救室门外等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医生和护士满脸疲倦的走出来。
“医生,我……爱人情况怎么样了?”
“你是家属?”医生拿出表格详细看了看,才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是情况很不妙。”
“谢谢医生,钱不是问题,麻烦帮他转到最好的病房。”
周疏听到温存还活着,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收到消息赶来医院的欧烊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男人,颇为惊愕。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一丝不苟的周疏?
“嗯,待会你回公司让人把电脑送过来。”周疏一天一夜没合眼,不禁揉了揉涩痛的眼睛,“顺便请个护工,我要去警察局录口供,我怕他有什么不舒服。”
“喂。”欧烊忍不住叫住他,“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周疏沉默半天,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那你老婆呢?你不是结婚了吗?你老婆不是在国外治病吗?她怎么办?你……你打算怎么做?”
欧烊差点把“渣男”两个字给说出来,好在他及时收回去。
“他就是我的合法伴侣。”
周疏跟欧烊走出门口,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根烟。
“咳……他是你合法伴侣?”
欧烊想起他前不久在跟周疏说过把温存送给他的话,难怪那时的周疏当场发火。他轻浮人家老婆,人家生气是正常的……不过,他见过周疏结婚的照片,他老婆好像不长这样啊。
他前思后想,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爱了沈羿快十二年了。”周疏靠在墙上,眯起眼,欣赏着缭绕的烟雾。即使他形象比平时要惨不忍睹,却仍能从骨子里透出迷惑人心的优雅,“他的样子,是照着沈羿整的。”
“沈羿?高中音乐部的那个学长?”
“嗯。”
“照着沈羿整?整容?”
“嗯。”
得知温存是周疏的伴侣,他本来就很惊讶了。
现在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温存竟然整容成沈羿?
周疏不愧是心理变态,换他都做不到这般云淡风轻。
他需要消化一下这乱七八糟的信息量。
一根烟在心照不宣的气氛下燃到尽头,欧烊再点一根,深深地抽了一口。
他比周疏小一届,曾经在周疏的高中学校读了高一,高二才到国外留学。
他听过沈羿这个名字。
沈羿在学校很出名。
除了颜值和成绩,人格魅力也是非常的大。在学校的口碑很好,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周疏说他爱了沈羿十二年。
温存呢?
不惜代价也要整成沈羿的模样?
图什么?
真是两个神经兮兮的疯子,如此天作之合就应该互相祸害。
欧烊轻轻问旁边人,“他不介意吗?”
“介意吧,怎么会有人不介意呢。”周疏熄灭了烟,欧烊掏出一根为他点上,他夹在指间没有抽,“但是他从来没抱怨过,尽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清醒?”
周疏微微仰起头,黯淡的眸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有种失魂落魄的美丽。
“他精神很差。”
跟你这个神经病待一起,不差也怪了。
欧烊在心里偷偷吐槽。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现在还爱那个沈羿吗?”
“爱吧。”周疏不太确定,他认真想了想,接着说:“十二年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里面的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知道。”周疏整理了一下衣服的皱褶,“我先回去洗个澡。”
欧烊默默给他打上一个“渣男”的标签。
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冲进病房。
问问温存。
你凭什么觉得你加起来都没有几年的陪伴,能比得上十二年的感情呢?
实际上他对温存的印象很模糊。
但从那天下车见到他的第一眼,欧烊便知道这个男人很爱周疏。
投向过去的那道视线太过复杂混乱,掺和了许多说不明也道不清的情愫。
可惜周疏不懂,他忽略过去了。
☆、26
26.
温存这辈子的运气,大概全浪费在命运女神手上。
掉进海里,死不了。
胸口吃了子弹,死不了。
用刀捅进心脏,死不了。
这次嘛……还是死不了。
称不上幸运,又实在倒霉。
或许命运选中他为取乐的对象吧。
温存紧闭双眼,浑身僵硬麻木的躺在床上。大概是长时间靠吊针摄入养分,手臂又涨又痛,酸酸麻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取下呼吸罩喊疼了。
早知道会这么难受,他就不扑上去了。
急促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围在他四周,对他指指点点。
……这么多陌生的声音。
……唯独没有他最想听的那个人。
温存听累了,一股倦意逼着他再次陷入沉睡,这一睡,持续大半个月。
在某一天的中午,明媚的阳光懒懒散散的晒在他的手指上。
然后他被热醒了。
引入眼帘的不是刺眼的光亮,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温存眨了眨眼睛,想把这个人看清楚。
“我去叫医生,你等等我,千万不要睡过去。”
人影没有离开太久。
生怕他再度睡过去,不到几分钟跟着几个白花花的人快步走进来。
神智渐渐清晰起来。
方才看见的模糊人影,竟成了这群人里最光彩照人,闪闪发光的那个。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一流的裁剪与挺拔修长的身材完美贴合,真是要命的性感。
极其出众的外表硬生生让四周寡淡的惨白变得生动有趣。
温存有点痛恨上天的偏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将这个人放在巅峰之上受万人追捧。
要他这些底层人士怎么办?
“宝贝?”
周疏见他没反应,想凑过去握住他的手。碍于针管复杂交错,怕碰疼他,只好装作不经意的缩回去。
温存注意到他这个小举动,想笑又笑不出来。
“嗯?很好笑吗?”
周疏瞧到他眼底细微的笑意,小心翼翼的避开针管,顺着他长到眼前的碎发。
“你让我等了好久。”
差一点。
温存就沦陷在这双深邃的眼里。
明明看别人时冰冷疏离,一旦望向他,霎时融化成如胶似漆的疼爱。
是呼之欲出的蜜糖在底处泛滥成灾。
让人欲罢不能。
让人深陷其中。
让人奋不顾身。
庆幸他早已尝试过这人花言巧语的手段,毒瘾带来的快乐,仅仅迷恋几秒钟就够了。
……
由于温存的伤势不稳定,周疏不敢贸然接他回家,干脆在医院住下,天天公司医院两边跑。
“宝贝,还累吗?”
他揉着温存躺麻的大腿,力道适中,技术一如既往的挑不出毛病。
无论床上床下。
温存懒得说话,甚至闭上眼睛慢慢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