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光线明亮,每一个细节都无处遁形,陈善川愣了愣终于想起来这姑娘就是百日誓师那天说喜欢他很久的高一学妹。
看来是转移目标了,不过这姑娘很喜欢在厕所堵人啊。
陈善川无声笑了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大方方走出去。
魏雪盈压根不敢抬头,缩着肩膀就差脸贴地了。
陈善川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擦着江野的肩回到包间。里面乱成一团,薛家然被堵在角落强行灌酒,见他进来挣扎着使劲嚎了一嗓子“救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看到陈善川的脸岳安山的火气就噌噌地往上窜,咬牙切齿地往薛家然嘴里塞了块蛋糕。
陈善川避开战场换到另一端坐下,打开手机想玩两把单机小游戏,不想薛佳琦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大概是酒壮怂人胆,她没了方才的扭捏,眯着笑眼坐到他身边递过一只话筒,轻声细语地问:“学长你唱歌吗?”
陈善川直摆手,“不了,你们唱吧。”
“唱两句意思一下就行。”姜岁岁凑过来助攻。
“我不会唱歌,还是不丢人了。”陈善川感觉自己脸颊的肌肉都在颤抖。
“好吧。”薛佳琦失落地垂下头,脑袋一歪靠在姜岁岁的肩膀上,“岁岁姐,我有点困了。”
姜岁岁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一会儿再睡,我送你回家。”
“嗯。”薛佳琦乖巧地应着。
从KTV出来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四下无人,街道空荡,姜岁岁滴酒未沾是一行人中唯一清醒的,她看着走路都有点歪歪扭扭的薛家然嫌弃道:“我和姜随送她俩回家吧,正好顺路。”
薛家然晃了晃脑袋扶着路灯站稳后坚持道:“没事,我来……”
“你别了,看东西都模糊的老大爷就别逞强做英雄了好吧?”岳安山扯过他胳膊放自己肩上,安排道,“何西你送郑林渊回家,江野跟我一起。”
岳安山说着看向最后单出来的陈善川,没好气地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嗯。”陈善川不放心道,“注意安全。”
三个人跌跌撞撞上了车,江野坐在副驾驶打盹,薛家然窝在窗边趁路上没车把手伸出窗外假装自己是mv的男主角。抓不住的冷风从指缝溜走,消去酒精带来的眩晕感。
“你干嘛那么护着陈善川。”岳安山没忍住问道,“你哪根筋搭错了去招惹他?”
他最看不惯摆臭脸的人,偏偏最近薛家然总把陈善川往他眼前带。兄弟的朋友揍不得,憋死只能一肚子牢骚。
冷风吹久了头疼,薛家然关上窗户靠回到他身上,“他人挺好的,就是不太会为人处世。”
要是陈善川有直播时一半的可爱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
也不知道陈善川回家没,会不会直播。
说不定直播的时候还会问猪猪是不是睡觉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中薛家然仿佛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高昂的腔调——“猪猪来了呀”。
把薛家然送到门口,岳安山按了门铃便火速冲进了电梯,生怕慢一秒就被他家长看到。
是周莉开的门,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她退了几步,看到来人的脸时顿时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薛家然此刻脑子是清醒的,可四肢不协调,两只脚各走各的,看起来像个智力低下的笨小孩。
周莉连忙扶着他关上门,一脸忧愁,“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担心了一晚上,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薛家然借着她的力缓慢往前挪,闻言无辜地笑道:“手机静音没听到。”
周莉叹了口气,小声说:“别让你爸爸知道,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今晚的事周莉没敢告诉薛军,撒谎说薛家然一回来便睡了,薛军想去检查也被她以别打扰孩子为由拦下了。
薛家然低低地嗯了声,话音未落薛军便冷着脸拉开房门。
两个不知道谁搀扶谁的人双双愣住,咬着唇面面相觑。
薛军万万没想到向来温和体贴的妻子也会跟着儿子欺骗自己,又联想到那天看到的成绩表,瞬间气得头顶生烟,冲上来指着薛家然骂道:“你现在出息了,都能联合你周阿姨一起骗我了,下一次是不是要骑我头上去啊?”
“是我自作主张,你别骂他。”周莉挡在薛家然面前解释。
“我等会儿再教育你。”薛军将她拉到身后,回头继续批评薛家然,“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哪个高三毕业生跟你一样半夜两三点回家?我那天在学校是怎么说的?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薛家然晃了两下才站稳,自知理亏说话态度变得乖巧了很多,“今天情况特殊,琦琦过生日,我……”
长辈说话时不允许辩解,薛家然的解释在薛军眼里看来只有不服气,听在耳朵里更加气恼,脑子一热便口无遮拦起来,“她过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是不想考大学了是吧?!”
……
他说完之后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莉揪着裤腿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父子俩身上来回移动。
脸颊醉酒的红晕刹时如潮水般消退,鼻酸来得毫无预兆,薛家然死咬着下唇昂起头让眼泪逆流,接着冷笑一声,“有什么关系?她就算不是你闺女也是我妹妹,你问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多可笑,身为父亲居然问自己儿子和女儿是什么关系。
他和薛佳琦是什么关系?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
同父同母却不同家的关系。
薛军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他的本意只是想让薛家然早点回家重心放在学习上。
一句话牵扯出太多不愉快的回忆,薛军闭了闭眼,缓了会儿语气类似于让步道:“下次别再这么晚回家了。”
“你以为我想回吗?”薛家然别过头不看他,提起书包“砰”地踹开房门。
将气到发抖的身体狠狠砸进柔软的大床,四肢百骸都发出“真舒服”的感叹,薛家然蹬掉鞋钻进被窝深吸了口气。
手机在兜里震动,震得他心烦意乱。
薛家然不情愿地摸出手机,想要看看哪个找死的专挑他伤心的时候打扰。
后台显示软件的图标,旁边一行宋体小字:您关注的主播山川正在直播。
匆匆扫了一眼,薛家然立马捧着手机跳起来,一边点进直播间一边扯了个胖玩偶枕在脑后。
下一秒,薛家然听到了那句他念念不忘的“猪猪来了呀”。
狗屁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因着那五个字带来的满足感。
薛家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双腿交叉,一字一字回复道:嗯,今天好晚。
“是呀,刚回家,洗了个澡就来直播了。”那边顿了顿,大概是在吃东西,过了会儿又接着说,“猪猪睡得很晚嘛。”
猪猪小饼干:你不直播我睡不着。
“你不直播我睡不着。”陈善川轻笑,“我以后尽量不迟到不请假,让猪猪有个好睡眠。”
薛家然跟着勾起个笑,回复:好啊。
“猪猪打游戏吗?”陈善川问。
薛家然慎重地考虑了一下,随后拒绝道:不了,今晚心情不太好。
陈善川口齿不清地读着他的评论,“今晚心情不太好。怎么了,能说说吗?”
猪猪小饼干:家里的事,说来话长。
薛家然发出去耳畔又响起了薛军的“她过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禁冷嗤。
这种事不提也罢。
陈善川哦了声,隔了很久才开口说话:“我记得猪猪和我同岁吧?”
怎么突然提起年龄了。薛家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打了个嗯字。
“我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好,学习不好经常挨骂,我爸妈觉得我以后没多大出息所以生了个二胎,扬言说供我读完高中就不管我的死活了。”陈善川苦笑,“其实二胎出生后他们基本就没管我了,只有过年才见面,我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还有父母。”
安慰人的最好方式是什么?莫过于比惨,知道我比你更惨,你的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安慰。
“我从初二开始自己租房住,刚开始只会煮泡面,吃了两个月吃吐后尝试自己做饭,浪费了一桶油一个锅之后我终于学会了第一个菜,再后来就是学着换灯泡,修电器。之前过得太纸醉金迷,钱花的差不多了,后面搬家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找个小三轮运行李,背着洗衣机爬七层楼。”陈善川平静道,“我现在基本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是不是特别厉害?”
薛家然听着他喝酒后低哑的嗓音,心里一寸寸柔软下去,脑袋一热打下一串字:加个微信吧,我给你打钱!
“加个微信吧,我给你打钱。”陈善川读完评论噗嗤一笑,“猪猪要|包|养|我吗?”
猪猪小饼干:不不不,我们是正当的关系,我送礼物还要充币,你提现也要手续费吧?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陈善川爽朗地笑道:“打钱就不必了,加个微信是可以的。”那边传来纸袋摩擦的声音,“我今天去精品店逛了逛,看到个水晶球,老板娘说很多女生喜欢,我就……我就擅自买了个,想,想送给你。”
他似乎觉得害羞,说话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薛家然戴着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几乎听不清最后几个字。
总的来说就是,陈善川想送礼物给他。
……
薛家然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身体猛地一颤,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
妈的,玩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临时码字实在太难了,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