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清明节,雨水持续了好几日,眼看着天要放晴,不巧被一道闪电划破,雨势没完没了起来。
薛家然前脚送走姜随,后脚收到了陈善川的消息。
葡萄糖:?
什么意思?发错人了?
不等薛家然回个同样的问号,那边又跳出一张图片。
小图模糊不清,只能点进去查看大图。
校园网网速慢,等了几分钟才加载到百分九十。距离成功的道路总是难捱的,好不容易加载完成后薛家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图片上显示着自己的朋友圈。
对,没错,就是那个禁止陈善川看的朋友圈。
2.14日:情人节有人租对象吗?我先排个队,薛家然高三在读,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骂人,可甜可盐不能下厨房但能上厅堂,180入股不亏,详情咨询微信,价格好说。
1.24日:除夕快乐,嗯,这是我人美心善有才华的妹妹(我被她绑架了)。下面接着一张他和薛佳琦的自拍照。
12.8日: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我上学就不能迟到。
11.3日:大家好。
我是一名保安,爱吃小熊饼干。
上班只为下班,喜欢业主小丹。
带给业主温暖,业主骂我脑瘫。
手持保安三件套,指挥小偷把车盗。
……
后面的基本不用翻了,全是他的沙雕发言和薛佳琦的自拍照。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是十中高三4班的薛家然,那个一拳把陈善川揍进救护车的薛家然。
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薛家然心下猛地一悸,脖子连接脑袋都涨红了,整个人处于一种呆立的状态。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陈善川肯定要拿把/刀|追到学校砍|死他。
怎么办,他是先逃命还是先道歉。
道歉的话陈善川能不计前嫌吗?等等,他不会就此罢休再也不直播了吧?
别的薛家然都不在乎,最差不过挨一顿毒打,可万一陈善川因此告别直播舞台那可就麻烦了,毕竟薛家然还等着听他的声音入眠呢。
窗外应景地传来阵阵雷雨的轰鸣声,风呼啸着穿过树干,力道过猛,只见树枝咔嚓一声分为两截悬在半空。
说的轻松,要真被陈善川揍一拳,少说几天,多则十天半个月爬不下床。想到这,薛家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的余温提醒着他还存在于世间。可他半口气都不敢松懈,提着一股劲儿抓住姜随的手欲哭无泪,“我可能要先你一步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姜随:“?”
你听我狡辩。
五个字刚发出去对话框前面就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昭示陈善川此时胸腔的怒火。
薛家然点开微博,不出所料,他果然被陈善川移除了粉丝。
看来,没有发语音骂他是陈善川最后的温柔。
什么脏话都没有,也没有质问,完全不符合陈善川暴躁的行事风格,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慌。平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真正的狂风席卷而来时根本无法招架。
薛家然既担心又害怕,先是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扎眼的感叹号,顿了顿又暗暗使力用指甲抠住掌心软肉强迫自己冷静。
接连不断的“怎么办”占据了他的大脑。
当然了,最困惑的还属“陈善川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薛家然抓心挠肺也没想出答案,看着陆续走进教室的同学越发焦急,热气涌上头干脆一跺脚,目光笃定道:“我得去趟二七。”
“哈?”姜随说,“又去洗头?马上上课了,你下午去呗。”
薛家然压下嘴角委屈道:“下午去黄花菜都凉了。”
四月雨水多,新生的绿叶迎着风雨颤巍巍地摇摆,陈善川吃完饭回到理发店第一件事就是加了件外套。
海哥揉着酸疼的脖颈扔给他一沓文件夹,“我和张哥去吃饭,你和小罗把剩下没联系的客户挨个通知一遍。”
“好。”陈善川说。
“我这微信上还有一些客户,你复制粘贴通知一下,密码还记得吧?”张哥说着将手机扔他怀里,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饭盒,“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陈善川不知从何安慰,只勉强地笑了下便专注起工作来了。
小罗最近戒烟,嚼着口香糖一边抖腿一边看过来,“川哥你还有多久放假啊?”
“两个来月吧。”陈善川翻着张哥微信里的联系人回答道。
“毕业找工作吗?”
陈善川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抬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这理发店不赚钱,我想换个地方试试,我俩一起刚好有个伴。”小罗说。
陈善川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说吧。”
他最近也在考虑换地方工作,理发店的工资只够吃饭,kfc做兼职也不是长久之计,房租问题仍旧得不到解决,再不找个挣钱的门路他就要住大街了。
想着,一个小云朵吐彩虹的头像跳跃进陈善川的视线。色彩独特,加上最近几天早安晚安地看着,想不记住也难。
巧的是,这人的微信名称也叫做葡萄干很忙。
只是这个头像点进去却是另一种画风。
忽然,陈善川微扬的嘴角冻住,按在屏幕上的手指慢慢弯曲,心底由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欣喜转变成了后知后觉的震惊感。
下一秒,他快速掏出手机找出置顶中那个备注叫做“猪猪“的微信号对照。
头像一样。
昵称一样。
微信号一样。
连个性签名都一字不差。
越往后越窒息,结论无需多言便已经摆在眼前,一瞬间,陈善川像被从头到脚淋了一桶冰水,心情难以言喻。
他几乎气到了极点,浑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打出一个问号,而后不等对方回复便一键点了删除键。
陈善川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遭受这样的欺骗,对方还整天在他眼前晃悠,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博他信任,最可笑的莫过于陈善川真的信了。他以为薛家然真的与众不同,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好脾气,真的想和他做朋友,即使是为了他妹妹。他以为,他以为屏幕那端的猪猪小饼干真的是喜欢他的嗓音,真的是为数不多愿意支持他的小粉丝。如今看来,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
哪有什么朋友,哪有什么小粉丝,说不定都是他们的圈套,就等着他上套后狠狠讽刺他。
薛家然不是和岳安山玩得好吗,说不定就是过来打击报复他的。也是,他得罪过的人自己都记不清,指不定什么时候得罪过薛家然,或者是他的好兄弟。
当然了,报不报复的无所谓,主要是陈善川这人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比起欺骗,他更难以接受的是被薛家然发现了两个模样,这种类似于被当众扒光裤子的羞/耻/感使他恼怒却又无处发泄。
一肚子火只得随着指尖丝丝缕缕的烟雾飘散向天际。
薛家然赶到二七中路口的时候临近上课,出租车司机一边抱怨“你们这些孩子早点不收拾,等快迟到了才急匆匆出门,我这车又不是飞机,还能起飞不成“一边扯出二维码扔给薛家然。
薛家然连说几个不好意思,车内那句微信收款还未落音便抓起外套冲进巷子。
好在陈善川并不是多么积极学习的人,推开理发店玻璃门的瞬间小罗便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着门口的薛家然说:“找川哥吧?他在后门抽烟呢。”
薛家然谢谢都来不及说,几个跨步走到了后门。前面表现得都挺好,迫切又不失稳重,只是却在推门的时候犹豫了。
他在想等会儿怎样说话才可以少挨一拳,不至于像那天巷子里躺的歪七扭八的混混一样狼狈。
话说万一真进医院了,陈善川能给他报销医药费么?
算了,不想了,想来想去还是不如亲口道歉来得实在。
薛家然握着门把手的指头微微抖动了两下,随后饱含着如同狼牙山五壮士站在悬崖边赴死的心情壮烈地按了下去。
来的路上雨渐渐小了些,此刻只有牛毛细雨落在热烘烘的脸颊,薛家然猜测陈善川大概蹲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他额前碎发已经被打湿,就连头顶也浮着一层小水珠,脚边躺着好几个捻灭的烟屁股。
薛家然还猜测陈善川今天心情不太好,多半还是因为他。
别说是陈善川了,这事就算换做薛家然也不一定能笑笑过去,所以他很能理解陈善川心里的郁结。这不,他自己送上门给陈善川出气。
“那个……抽烟呢?”薛家然挠着头发拍了拍陈善川的肩。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双冷冽而又幽深的眸子。
薛家然尴尬地收回手,眼神乱瞟,故作轻松道:“那啥,那个,你,你知道啦。”
陈善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慢条斯理地吐出最后一口烟,表情淡漠地踩灭烟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挥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实习,可能没有办法日更。(虽然没有人看但还是要碎碎念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