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楼道聚集了很多熟面孔。
陈善川揣在校服口袋里的手被震得发麻,他掏出手机接收宋承豪的消息:你先别回教室,那帮孙子蹲你呢。
与此同时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响起一道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陈善川收了手机,抬头看见这浩荡的阵势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一个多月没打过架了,不知道眼前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旧账。记得上次打架还是揍薛家然,不过他是单方面输出,准确来说算不得打架。他又想起薛家然了。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止于一个扬手,为首的男生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画满涂鸦的校服,眉峰刻意修剪成断眉,似乎是想增加些狠厉的气质。见他过来,男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讽刺道:“哟,川哥来这么早,吃早点了吗?没陪男朋友去十中?”
说罢,一群看好戏的人哄然大笑。
陈善川像是没听到,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后方——宋承豪和几个朋友被堵在楼梯间焦急地看着他,无声地说着别搭理。
陈善川也确实不太想搭理这群人,听了一夜隔壁闹腾的动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消耗他太多精力,这会儿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他们了。
陈善川想绕过男生回教室,不料男生抬手挡在他面前,语气刻薄道,“没看出来啊,传说中的拒绝所有表白的高冷男神原来是个同性恋,看来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想和女生谈啊。”
有人附和:“平时装的那么高冷,私下不知道玩成什么样了。”
“听说同性恋都有艾滋病,都离他远一点,别被传染了。”
“卧槽,真尼玛恶心啊。”
……
一时间嘲讽不断,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害怕地往后退,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善川只觉得好笑,望着他们惊恐的表情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傻逼活在自己的臆想中,他们信奉所有的道听途说。
有人沉不住气站出来骂道:“笑你妈呢?死同还不滚回去治病。”
为首的男生接话:“建议把你男朋友带去检查检查,听说艾滋病都活不久。”
一群人又大笑起来。
捕捉到敏感词汇,陈善川眉头陡沉,笑意一点点褪去,褐眸染上几分阴冷。他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再说一遍。”
“我说——砰”
陈善川一拳砸在了男生脸上。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男生哀嚎一声倒在地上,“陈善川我艹尼玛的!”
“好久没和我动手了,屁话变这么多。”陈善川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表情淡漠地俯视他,“铺垫短一点,想找我打架就直说。”
男生原本面对陈善川心里多少有些怵,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打架厉害,即使不拉帮结伙也极少输过,可此刻被伤了脸面,他再忍下去以后提起来不知道会被怎样笑话,更何况今天带的人足够多,大大增加了胜率,于是他咽下那口底气,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对陈善川放狠话:“老子今天打到你退学!”
话音落,众人一拥而上,宋承豪骂了句脏话带着几个兄弟卷进混乱。
高一楼经常有校领导视察,又因为今年顶楼多出两个高三班,所以管得更加严了。
楼下听到骚动闻声赶来的主任捧着杯浓茶在远处大口喘气,茶水沿来路洒的只剩下一半,他抖着手气息不稳道:“干什么!你们几班的?!知不知道这是学校?!”
没有人搭理他,大家都陷入纠缠中难分难舍。主任气得头顶升烟,“松开!我叫你们松开!”
陈善川被推搡到地上滚了几圈,混乱中有人拽住他的腿,也有人按住他的肩。为首的男生跨坐在他身上双目猩红,拳头在空中抡圆了,陈善川及时将头往左边侧了下,感受到一股强风刮过耳际。
“妈的!”男生失了次手,好在堪堪占上风,扼住陈善川的喉咙又是一拳。这次的攻击落到了实处,物体碰撞的闷响伴随手臂扩散的麻感刺激得神经更加兴奋,男生尝到了胜利在望的滋味,狞笑着机械地保持挥拳的动作,一拳比一拳重。
口腔内腥甜的血丝混着唾液迅速蔓延开来,涨麻之下疼痛来得迟缓了些。地心引力致使身体后仰,陈善川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前花白,他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身体各处都被牵制住,挣不开躲不掉,只能被迫接受雨点般密实的攻击。
陈善川打过无数次架,输过也赢过,校内校外不少人惦记他仇视他,可大多数都选择忌惮地恨他。他知道,以一敌众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凭着一腔孤勇毫无规律和战术地攻击却是史无前例。
不去想该如何进攻、防守,抛开所有技巧经验,冲动之下只剩下愤怒的产物——发泄。
是了,陈善川把这场混乱到极点的战斗当成了他一个人的发泄。
谣言问他为什么,朋友问他为什么,薛家然问他为什么,就连他自己,也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解释,为什么那么简单的否定句他不敢说出来,为什么他任由谣言发酵却无动于衷。
为什么他说出口之后更加不安。
为什么他要同意薛家然住进来,为什么他要对他一点点地放下戒备,为什么他要一时冲动说出喜欢,为什么……
“陈善川。”
突然,一道忽远忽近的叫声拉回了他最后一缕近乎透明的灵魂,他听到有个清浅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不远处传来主任的训教声。
一张清秀的面孔闯进视线,陈善川听到那人说:“我叫江野,薛家然的朋友。”
骨缝里都渗着疼,陈善川倒吸口凉气缓慢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脸上冰袋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喝水吗?”
“不用。”陈善川说完开始凝视对面那个矮自己半个头自称江野的男生。他没有薛家然的好记性,半天了也没在脑海里搜寻到关于此人的一丁点记忆。
“你们动静太大,我在对面楼都听到了。”江野抿了口水解释道。
“嗯。”
江野坦白:“你和他的事……我听说了。”
陈善川没再回应,褐眸里已然换了种情绪。
“他只跟我们说过和你合租的事,所以不管外界怎么说,在我们这儿不变。”江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是一种打算长谈的姿态,“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本来作为朋友江野是不该过问的,但是陈善川从头到尾不解释不反驳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与他性格完全不符,因此江野猜测谣言八|九不离十。
果然,陈善川沉默了半分钟爽快地承认了:“他们说的没错,我喜欢他。”
他大概没在外人面前呈现过内心所想,说完脸刷的一下红了,闪躲着避开江野的目光。
“他知道?”江野问。
陈善川咬唇,犹豫地点点头。
江野静静地等待下文。陈善川感觉对面坐了位审判官,不禁坐直了几分,“他说他缓缓,但我其实能猜到结果。”他低头笑了一下,“我不敢承认,也没有底气否认,我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胆小。”
江野不赞同他的自我评价,“不一样,换做任何人都踏不出这一步,就像我,我也没跟别人说过我喜欢同性啊。”
他说的一脸平静,陈善川却像被雷劈了一般震惊地抬起头,目光在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上审视,似乎想从中找到话语的可信度。
江野这人十足的颜控,看在陈善川长得挺好看份上,他难得翻出珍藏的照片,露出屏幕给陈善川看,“喏,这是我的付医生,很好看是不是?他真人比照片更好看,不过你没机会见到了。”他说完耷拉下脑袋显得很失落,接着下一句话更加使陈善川意想不到,“他不要我了。”
陈善川呛了一下,还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
江野很快收起情绪,耸耸肩安慰他道:“你看,我比你更惨,我都还没说那几个字呢就被他赶走了。”
陈善川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能说出来已经很好了,剩下的交给他考虑吧。”江野语气轻松道,“你要真觉得困扰就告诉大家不是这样的,撒谎嘛,多打几次草稿就好了,不用太纠结勇气和底气这种事。”
陈善川思忖了片刻,突然想开了似的,勾了勾唇角回答道:“好,谢谢。”
陈善川没关注谣言的帖子,就目前情况猜测应该不太乐观。就连开播评论区也是骂声连连。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麦克风轻缓地吐出口气,而后低声道:“大家好,我是山川,也是陈善川,对于大家关心的事,我来回应一下。”
“我和那位只是合租室友,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关系,请大家停止发散思维,不要再在某些地方进行人身攻击。”
身后传来推门声,陈善川回过头对上薛家然错愕的眸子,他听到薛家然用微颤的声线问:“只是合租?”
作者有话要说: 啊码了好久
这章写的我蛮开心(≧▽≦)/也比较有感觉,和原本的设定偏离了一点。
江野突然出现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