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考场外的老街挤满了人，闹哄哄的像是进了菜市场。

薛家然撑着伞朝前走，手边立着两位反复叮嘱孩子记得涂答题卡的家长，再远一点，是举着横幅为弟弟打气加油的姐姐团。

薛家然紧了紧临走前陈善川给他披上的薄外套，洗衣液的清香萦绕鼻翼。

“然然！然然！这儿！”

隔了几米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薛家然怔了一瞬，随即望了过去。

他个子高，一八几的优势立马显出来，不费力气地在人群中锁定声源。

“然然！”周莉雀跃地蹦了两下，手臂举的老高。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艳红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祝薛家然马到成功。

薛军在一旁掺着她，生怕她把脚崴了，“穿着高跟鞋呢，悠着点。”

薛家然也举起手示意看到了。雨势已小，他收了伞绕过几个家庭朝他们走去。

周莉上前拉住他，化了淡妆的脸漾着笑，“然然，吃早餐了吗？准考证没忘吧其他的有没有检查检查？”

薛家然叫了声爸和阿姨，然后一个一个回答道:“吃过了。带着呢。都检查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莉抬手拨了拨他额前发端的一滴雨水，指尖微凉，“我刚还和你爸爸说呢，今天冷，不知道你有没有穿外套。”

薛家然这才注意到薛军胳膊上搭着件他的外套。

眸光暗了暗，他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矮他一个头的薛军，嗓音低哑:“爸，你们……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们也刚来。”周莉抢先开口。艳红色旗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精细的苏绣加上完美的手工裁剪，更加勾勒出纤细腰身，配上这烟雨蒙蒙的天，显得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她轻轻拍了拍薛家然的肩，温婉一笑，“然然你安心考试，阿姨和你爸爸在外面等你。”

不善言辞的薛军附和着嗯了声，难得露出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等考完了让你阿姨陪你去买你一直想买的那台电脑。”

薛家然低头笑了笑，敛去眼底蒙上的一层水雾，轻声回了个好。

高考盛大而匆忙，一连几天电视上都是转播的考点情况。

最后一场考试落幕，薛家然出来的时候记者正逮了位小姑娘采访，她在簇拥下结结巴巴地回忆方才写完的考卷。

周莉看他出来激动的牙齿打颤，踩着高跟鞋差点摔一跤。

她目光灼灼，却始终没敢开口问他考得怎么样，几番思量后才压下翻腾装作平静地问:“然然，饿不饿？”

薛家然点头，主动说道：“题不是特别难，考A大应该没什么问题。”

薛军大喜过望，搂着周莉大手一挥，“走，我请你们吃大餐。”

薛家然应了个好，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忽然叫了声阿姨。

“欸。”周莉回头，细软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阿姨，我想喝你做的汤。”

时间凝滞了两秒，周莉怔怔地啊了声。

薛家然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道：“很久没尝到阿姨的手艺了。”

周莉迟钝地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颤着声音连说了几个好。

上了车，周莉还有些不太相信方才听到的话，系好安全带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座，试探道：“然然想喝什么汤？”

“都行，阿姨你做什么我喝什么。”薛家然一边回答一边忙着给陈善川发消息。

周莉应道：“好，好。”

她身体不好，结过两次婚都没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因此进了薛家之后一直对薛家然视如己出，无奈薛家然正处于青春期，虽然没有像绝大多数孩子一样叛逆排斥她，但总归是不愿意接受一个外人的。

之前尝试过各种方法全部以失败告终，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车开出去几米，后视镜里，周莉留恋地将视线从薛家然身上抽离，掩着脸挡住泛酸发红的鼻尖看向车窗外，眼眶发热。

薛军腾出手与她十指相扣，张着嘴无声地对她说“小子长大啦”。

当晚薛家然躺在久违的大床上，拨通了陈善川的视频电话。

“干嘛？”陈善川应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热气蒸出的潮红，说话时红唇白齿一张一合，唇峰悬着颗剔透的水珠，瞧着很是诱人。

薛家然咽了咽口水，“想你了～”

“嗯。”陈善川不理会他的撒娇，将手机靠在桌上慢慢擦拭头发，“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薛家然目光柔和，“山子请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闻言，陈善川顿了顿，手僵在半空，表情为难，“他……不是见了我就一肚子火吗？”

“他敢！”薛家然挺起腰杆硬气道，“再摆个臭脸看我不踹死他。”

陈善川说：“我可不给你帮忙。”

薛家然戏瘾说来就来：“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

岳安山选的地方挺奢侈，陈善川数到23就花了眼，打了个哈欠由着薛家然牵下车。

六米挑高大厅弥漫着令人舒适的清香，头顶枝形钻石吊灯璀璨夺目，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连墙壁装饰的油画都是世界知名画家的大作。

两人刚进旋转门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面带微笑礼貌客气地询问：“您好，请问是小少爷的朋友吗？”

薛家然点头，“他们来了吗？”

“是的。请跟我来。”她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领着他们往前走一边按下对讲机说道，“小少爷的朋友已经到了，你进去问一下小少爷什么时候上菜。”

“收到。”那边回答道。

沿路有人鞠躬问好，穿过大厅，到了另一扇旋转门，走进喷泉花园，入目是繁花围绕的欧式建筑。与前面的高楼相比，它显得低矮许多，却给人以不同的视觉效果。

长廊尽头站了个瘦高的少年，他似乎有些无聊，垂眼摆弄着手里最新款的限量switch。

走近了，陈善川看清他就是那天主动找上自己的江野。

“小少爷好。”领着他们的女人朝他微微颔首。

江野这才抬起眼皮，神色淡淡地应道：“嗯。”而后视线落在薛家然和陈善川身上，眸子重新染上色彩，语调上扬，“嘿，终于来啦。”

薛家然解释:“路上堵了会儿车。”

“没事。”他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江野。”

陈善川愣了一下，不明白两人已经见过面为什么他还要多此一举。

身旁薛家然戳了戳他后腰，“想什么呢？”

陈善川回过神，慢半拍地回握住江野的手，语气带了几份歉意：“你好，陈善川。”

江野嘻嘻笑着朝他眨眼，“久仰大名。”

“……你也是。”

江野说:“吃饭吧，饿死我了。”

“小少爷。”女人叫住他，“现在上菜吗？”

“上吧。”江野把手里的switch扔给她，拍了拍手，“帮我放房间，谢谢。”

陈善川想起了下车前在这栋高楼顶端看到的四个大字——江覃酒店。

进了房间，一群人朝他们投来目光。全是陈善川不认识的生面孔。

岳安山的视线扫过来时，陈善川的心脏有一瞬间地收紧。他和岳安山打过几次架，曾放狠话要搞/死对方，没想到半年时间不到，俩人居然要在一张桌上吃饭。

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善川不想把事情闹僵，让薛家然为难，可心里又没底，猜不出岳安山会不会当众找自己麻烦。

他有点后悔，不该答应薛家然赴这场宴。

好在身侧的薛家然有所察觉，安慰似的握紧了他的手。

陈善川侧目瞪他。

薛家然不在意地扯开一抹笑，咳了声打破气氛，先于岳安山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路上有点堵。大家都等烦了吧？这样，我自罚三杯！”

他说完便牵着陈善川走到桌边兀自灌了三杯酒，喝完将杯口朝下展示了一圈，“看看啊，一滴不剩，谁再找茬可就是针对我了。”

薛家然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岳安山身上停留，手自始至终都没松开陈善川的。

见岳安山不说话，众人便陆陆续续开始接话调侃。

“几个月不见都飘成这了让一屋子人等”

“三杯不够，应该每人敬三杯！”

“来来来，打个通关再说。”

气氛缓和了些，哄笑声随着玩笑话一齐响起。

正当大家以为掀篇过去了时，正中央懒懒散散靠坐在椅子上的人终于冷冷淡淡地抛出一句:“就你一个人会喝酒？”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再次凝滞。

一屋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打破沉默。

薛家然望着他，似笑非笑，“怎么？你也来三杯？”

岳安山嗤了声，“两口子就你一个人喝？”

众人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有胆大的小声附和:“说的对哈，不是两口子吗，怎么薛家然你一个人喝就行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终究还是没人敢直呼陈善川的名字。

留足了酝酿的时间，岳安山冲陈善川一挑眉，“别墨迹，补上三杯。”

陈善川愣了愣，看着岳安山嘴角的笑意后知后觉，低声道了个好，接过薛家然的杯子连闷了三杯。

白酒辛辣，入嘴醇香，入喉灼烧。

陈善川皱着眉学薛家然把杯口朝下扬过头顶转了一圈，忍着不适道：“一滴不剩。”

岳安山点头，朝他打了个响指。

声落，以前的恩恩怨怨就算彻底翻篇了。

十□□的少年最吵闹，见状立马一拥而上围住两人，争着抢着要两人打通关。

陈善川勉强打完关头已经有些晕乎了，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因此拒绝了他们一醉方休的提议，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围攻薛家然。

手边递来一支烟，陈善川慢半拍地侧目看去。江野一口白牙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接过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吐字含糊不清：“谢谢。”

江野不抽烟，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笑道：“你喝酒红脸呀。”

“嗯，有点。”陈善川吐出烟雾，往后靠了靠，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坐姿后道，“那天麻烦你了。”

“嗯？”江野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然后故作恍然大悟道，“你说你打架那天啊，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要不是付医生不让我打架，我肯定揍得他们鼻青脸肿。”

“不是，我是说主任那边……”

如果没有江野，他肯定会被记处分。在教室门口聚众斗殴，搞不好还会延迟毕业。

江野摆摆手打断他，“没什么，都是朋友。”

江野端起杯子，杯沿碰在陈善川面前的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干了。”说罢一饮而尽。

直到薛家然满身酒气地凑过来，江野才起身离开，步伐摇晃，“岳安山呢？我来跟他喝。”

那边实在太吵，陈善川扶着薛家然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抚着人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

薛家然乖得很，靠在他肩上似是醉得厉害，小声嘟囔道：“想睡觉。”

“眯一会儿？”陈善川把他的手握住慢慢揉着虎口。

“想回家睡。”薛家然摇了摇头，半眯着眼睛语气倦怠，脑袋都有些混沌了还不忘调戏陈善川，“抱着你睡，你给我读睡前故事，迪士尼公主的那种。”

“……”

陈善川指尖微微使了些力，惩罚与教育并有，听到“嘶”的一声痛呼才慢慢松开手，继续轻揉。

薛家然说:“川哥，给我唱歌好不好？”

陈善川嗯了声，却问:“干嘛这么叫我。”

“他们都这么叫。”

陈善川无奈地笑了下，抽出手去捏他脸，语气有几分警告的意味:“你不行。”

薛家然不服气:“为什么？”

陈善川认真地想了想，说:“你不是他们。”

薛家然噗嗤笑出声，趁着没人关注他们，也趁着脑袋还没完全失控，悄悄凑上去亲了陈善川一口，厮磨了会儿咬着人的下唇逼问:“哪里学的情话？”

陈善川推开他，脸色微红，“近朱者赤。”

薛家然笑的不可抑制。

等他笑够了，陈善川问:“刚刚吃东西没？”

薛家然摇头，重新靠回他肩上，拉着他的手不知道在看什么。

“饿吗？”

“不饿。你给我唱歌好不好？”

陈善川叹气，“想听什么？”

“都行。”

陈善川无奈，只好掏出手机翻看自己的播放记录，挑了首歌直接将进度条划到了高潮部分，小声跟唱:

“……我不在乎，活得平凡辛苦，

日子渺小重复，

儿时作的梦，褪色荒芜。

我不孤独，在有你的旅途，

我就心无旁骛，

陪你看日出，在暮色中漫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呀！

歌曲是《找到你是我最伟大的成功》。

高考就不过多描写了。

这一章的后半部分想了很久，一直没决定好该怎么缓和岳安山和川哥的关系。

家庭关系会处理的，包括妹妹弟弟。

不懂为什么复制粘贴过来好多对话都没有标点符号，上一章也是(°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