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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乱世大佬不好当
作者:璞石
文案:
叛逆自恋的师弟最看不惯他那一本正经的师兄,不仅终日暗骂对方“满嘴仁义道德实际屁用没有”,还恨不得弄死对方。哪想某天一头扎进师兄的温柔乡,就再也出不来了。
两人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忽然来了一封信,问师弟如何拯救苍生。
师弟暗暗搓手,自然是靠我!老子就要去当大佬了!
师兄(正气浩然):不要脸!有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谦虚?!
师弟(理直气壮):那这个天下没救了撒!
一本正经满嘴大道理师兄攻vs伶牙俐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师弟受
师兄弟年上,1V1,he
每天下午六点更,开心就双更,全文存稿,无所畏惧~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俞徐谦 ┃ 配角:魏渊冯凌齐方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颜俞的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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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游乐万机轻,一曲霓裳四海兵(李约)
“我听人说啊,这几日关将军的府邸都没开过门呢!”
街角处一群人围着看六博棋,原本都兴致勃勃地等着喝一声彩,结果听了这话,注意力全都跟着走了。
“我要是出了这事,谁有脸见人啊?”
“没脸见人还不是得去练兵?看这阵仗估计出兵也不远了。”
“就算出兵,关将军不去了吧?”下棋那人神色莫名地笑了笑,周围的人忙附和,最里头一圈却突然挤进一个嫩生生的声音:“为什么关将军不去呀?”
众人一看,竟是个少年模样的人,一身天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两块涡纹玉璧,虽不华贵,却是气质翩翩,往上瞧去,少年人面若冠玉眉如箭,一双丹凤眼嵌在浓眉下,盛着光似的。
“哟,”果不其然惹来了一声赞叹,“这小兄弟长得好看呀,全安南城都找不出你这么好看的了!”
“哈哈哈,好看更要小心些,”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不然就像关将军的新妇一样,被抓去了!”
“瞎说什么呢?”
“就是!别胡说!”
少年半边身子硬要往里头靠,一副“我要听故事”的天真模样:“你们怎么这般没意思?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挥了挥手:“小孩子知道什么?快回去,不然你爹知道了打你屁股!”
众人大笑不止,少年恼红了脸:“我不是小孩了!”
“还没加冠,不是小孩是什么?!”
少年随手摸了一下自己披着的头发,想起家中那个刚加冠的刻板兄长,自己就是今晨同他吵了架才跑出来的,心中的气又多了两分:“加冠有什么了不起的!先人五岁诵诗书,十岁观千家,倒是有些禽兽,冠戴了十几年,尽干些无耻龌龊的事!”
安南城是大楚的都城,帝君脚下,人人都爱谈论些政事,故而听了这话,一部分人以为他是自以为是地胡说,仍旧大笑,另一部分人却微微颔首,对这少年大为赞赏。
中年男子问:“小兄弟,你是哪户人家的?”
少年自然不能把自己家给卖了,含糊道:“怎么?现在来街头巷尾听点故事,还兴打听人家太庙呢?”
“哈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与一般少年不同,想跟你结个忘年交罢了。”
“成啊,我叫颜俞,你同我说说关将军的事。”
这个名叫颜俞的少年没有想到,听完了关将军的事,他就再也没有心情跟别人结忘年交了。失魂落魄的,耳边还依稀停留着大人们的议论:“小孩子家家,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小孩子家家,若是往常颜俞听到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跟对方吵赢为止的,他吵架还从来没输过呢!但是关将军的事仿佛已经把他掏空了,颜俞失神一般,往安南外城的大湖去。
“哼,新婚之夜抢人新妇,说他厚颜无耻还抬举他了!什么狗屁帝君,我要是关将军,定一剑刺死他!这大楚谁爱管谁管,反正有这么个帝君,大楚迟早要亡!要是再有人跟我说什么正朝纲的鬼话我就······”颜俞一路喃喃自语,气愤至极。
安南城外的大湖向来是游玩的好去处,里头种着成片的荷花,初夏时分,原来满是荷枝的大湖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生长出连天的荷叶,密密实实地盖住底下的湖水,再过些日子,荷花便在碧青的莲叶中亭亭玉立,洁净羞赧地绽放,引得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来夸赞。许多人划着小舟到湖中心去摘莲花莲蓬,但是好似怎么也摘不净,今日摘了,明日还是那么多。
但是如今却已入秋了。
颜俞远远就看见了稀稀落落的荷叶,心情更加低落了,往前走了几步,却看到湖的另一头似有官兵,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颜俞一惊,这安南城怎么日夜不得安宁?!
湖的那头嘈杂一片,官兵在湖里打捞着什么,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是在干什么呀?”颜俞混在人群中,问了一句。
“捞人呢!”果然很快有人回答,“有人投湖自尽了!”
颜俞猛然一惊,却不肯离去,只接着问:“是谁投湖了?”
“听说是孙氏夫人。”
“人没捞到,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我看八成是,这孙氏也真是惨,刚出完那档子事······”
“你说这要死怎么不死在家里呀?死到这湖里头,以后谁还敢来玩?真是晦气!”
“你懂什么?就是死在外头,大家才知道孙氏的怨气呢!”
“有什么怨气呀?那可是帝君,进宫有什么不好的?不比嫁给关将军强?”
“就是,关将军再怎么强,能比帝君还好?”
颜俞这回是真愣了,安南城住户虽多,但是有头有脸的氏族并不多,孙氏,也就那么一支。很巧,关将军的新妇正是孙氏的长女孟孙,这位投湖的孙夫人,大概就是关将军新妇的母亲了。
颜俞想起在街角听到的事,那女子才拜过夫家的太庙,一转头却被帝君派来的人抢了去,满堂的宾客无人敢出声,只有关将军拼死抵抗了一阵。最终,孟孙就穿着要出嫁的大红礼服被推进了帝君的寝殿。
那男子说,孟孙才十五岁,年初许的亲,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他虽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看到了成婚那日的关将军。往常关将军都凶神恶煞,只有那天喜笑颜开,要不是新妇漂亮怎么可能这么开心?
但是一转头,关将军什么也没有了,孙氏在安南是有头有脸的老氏族,若抢亲的是普通人,哪怕是高官,也可以拼一拼,可是那人,却是大楚的帝君,是天之子。
孟孙的贞洁也无望,即使帝君给了她名分,可拜过关氏的太庙,身份终究不明不白,更何况,孙氏向来高洁,孙夫人大概也是受不了此等屈辱才投的湖。
可是这些看热闹的人却还觉得,孙氏不该有怨恨,难道该感恩戴德地给那位帝君跪下磕头吗?
颜俞想到,今年是那位新任帝君登基的第一年,仲春登基,当即便改了元,紧接着,各地进献,更换将相,大开杀戒,战事频起,这才刚入秋,这位帝君的丰功伟绩就已经数不过来了。
再这么下去,颜俞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偎在老师怀里时听到的诗,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颜俞晃荡到齐宅外墙的时候天色已暗了,这个时候,宅里头正用晚饭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他,他跟兄长吵了架,要是老师知道,肯定要骂自己,反正老师从来就不喜欢他的。
颜俞靠着墙发了好一会儿呆,心知这会不会有人来给自己开门了,于是不慌不忙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两手抱着粗壮的树干,双脚一蹬,像个猴子似的“蹭蹭蹭”往上爬。
这棵树在颜俞小时候就这么高这么大了,颜俞仗着不要脸没规矩,每次没人给他开门,他就从树上跳到墙头,再从墙上翻进去。
这种事,要换了他那满嘴仁义道德礼仪廉耻的兄长,肯定拉不下脸来做!
大伞似的树顶被颜俞晃得“沙沙”响,颜俞脚尖勉强踩着树杈,忽然奋力一跃,整个人贴在了齐宅的高墙上,腰间玉璧被撞出一连串“叮当”声。
那双玉璧正是他兄长小时候送他的生辰礼,颜俞讨厌人归讨厌人,对这双玉璧还是宝贝得紧,一听这声儿,心都要碎了:“可千万别磕了!”
颜俞一只脚猛地往上扒拉,费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是坐到墙顶上了,一看宅里头,已经点了灯,却是安静得很,心里头不由得一阵失落,也没个人去找他!
这么一想,他自己倒先委屈起来了,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倒觉得他那兄长不惦记他呢!
唉,颜俞叹了口气,跟往常一般背身下去,可也不知心里头有事还是今天特别倒霉,他一个不注意,脚下就踩空了,整个人忽然失重,手本能地划拉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啊——”
唉?颜俞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还没完,人就下来了,可是他好像没摔?有人抱实在太舒服了!
“俞儿?”
这一声分明温柔到极致的低唤,钻到颜俞耳朵里,却像是夏日的响雷一般,立刻就让他顿住了:“徐怀谷?!”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整过容的俞儿!非常感谢小可爱手把手教我改文名和文案!
各位点击进来的小天使受我和俞儿一拜!
☆、君子抱仁义,不惧天地倾(王建)
徐谦仲夏时行的冠礼,齐方瑾给取了“怀谷”二字,取意虚怀若谷,都说称表字以示尊敬,可到了颜俞嘴里,徐怀谷三个字简直像是撒气用的。
颜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徐谦抱着,一边庆幸着没摔着,一边却别扭得要死,谁要徐怀谷抱啊?!
颜俞三下五除二从徐谦身上下来,话也不说就要回房,没走出两步,只听得背后冷漠的一声:“站住。”
这一声同方才那一声“俞儿”简直恍若两人,颜俞咬咬牙,却还是没敢走,纠结了好一阵,终于转过头,理不直气也壮:“干什么?”
徐谦双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你跟我来。”
颜俞垂头丧气跟在徐谦身后,无精打采地准备挨训,廊道里昏黄的光晕开周围的轮廓,不至于摸黑走路。颜俞在昏暗中追索着徐谦的背影,想不清楚徐谦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颜俞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是可以在徐谦怀里撒娇的,徐谦抱着他,大手握着小手教他一笔一画地写字,一字一句教他念书,那个徐谦,会在老师罚他板子时求情,也会在他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时在后面偷笑······
直至有一天,徐谦板着脸让他坐好,再不许他往自己身上爬,也开始了用戒尺像老师一样吓唬他,颜俞试了几次之后确定那真的是吓唬,徐谦从没真打过他,但是那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是绝对少不了的。
“你如今多大了?还成日想着出去玩。”果不其然,徐谦把颜俞带进书室,眼看着又是一顿训。徐谦十五岁之后就很有大人的架子了,加冠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大人,训起颜俞来越发纯熟了。
“我十六啊!”颜俞坦荡荡地回答,“不是你们说的吗?没加冠就是小孩,小孩当然是要玩了!”叫你成天说我没长大!
“你看看自己,有十六岁的样子吗?说你两句就要闹脾气,不高兴就要往外跑,万一出了事······”
“你看看你,有加了冠的样子吗?反驳你两句就恼羞成怒,不高兴就要训我出气,我不往外跑就被你骂死了!”
“你!简直胡说八道!”
老师收过很多弟子,徐谦也有无数的师兄弟,却从没有比颜俞更能说的,因为老师不喜欢巧言善辩的人,更强调君子要少说多做,每一个学生都这么教,直到颜俞出现。
颜俞知道,徐谦一说这话就是被他气到了,却也不乘胜追击,只等着看他生气,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徐谦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既唤我一声兄长,我管教你,有没有错?”
颜俞听这一句,脑子里一下就冒出徐谦等会要说的话,什么没大没小,不懂规矩,哦,还有他平日里那些“上尊下卑”的迂腐言论,当即冷哼一声,脱口而出:“你这话我怎么答都是错,你又何必问?反正兄长二字就压我一头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教训你有错?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乱?你要是在外头磕了碰了,老师多伤心你明不明白?”
颜俞心中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却不恼,只越发阴阳怪气,“外面乱,难不成宅里安全?孟孙连关氏的太庙都拜过了,还不是身不由己?”
徐谦脸色煞白,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不是胡说,这才颤抖着开口:“你知道了?”
“怎么?我不能知道吗?看样子兄长才是早就知道了,但是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话语间对徐谦不作为的不满之意呼之欲出。
可是徐谦能做什么呢?他也只是一个刚加冠的学生,半分官职也无,即使有,又能做什么呢?
徐谦的沉默更是激怒了颜俞,颜俞咬着牙,齿缝中蹦出几个字:“荒淫无道!”
“别说了,俞儿,这些话······”
“他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的?!”颜俞双眼通红,仿佛那被抢去的孟孙是他的新妇,“他抢得走一个女子,逼得死一个妇人,可他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徐谦在心中长长地叹气,颜俞今年十六,正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时候,有时候话一出口根本顾不上后果,为了这个,齐方瑾不知罚了他多少回,可是他每一回都不长记性,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任性模样,若是将来入朝为官,这脑袋也不知能在脖子上呆多久。
颜俞忽然冷笑一声:“我差点忘了,他做过的事可不止这个,还有······”
“住口!”徐谦急急忙忙打断了他,再这么下去,颜俞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
“兄长,你在怕什么?他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
“我让你住口!”
书室里头顿时沉默了,颜俞看着气急败坏的徐谦,终于没再说话,但这不代表他认输了。徐谦顿觉自己方才语气太冲了,颜俞是他们几个宠着长大的,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刚要开口道歉,却见颜俞站起,猛地抬脚踹翻了一张矮桌,接着便旁若无人地出去了。
次日清晨,颜俞还未进到书室就一阵愧疚,昨晚他也实在过分,他气的是那帝君,同徐谦有什么关系?他胡乱把脾气发在徐怀谷身上,可不跟那帝君一般不讲道理了?要不今日见着徐怀谷,就同他道个歉好了,反正他是兄长嘛,给他道歉也没什么丢人的。
这般想着,颜俞一跺脚一咬牙便迈进了书室,却不想,书室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往常别无二致,但徐怀谷却不在,只有另一位师兄魏渊在练字。
魏渊比徐谦还小一岁,把颜俞宠得无法无天,颜俞闯十次祸总有那么□□次是魏渊给兜着的。
“兄长。”颜俞虽然讨厌徐谦,对魏渊却是真心实意地尊敬,魏渊对他可比那徐怀谷好多了!
魏渊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俞儿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昨夜没跟兄长浑闹到深夜?”
什么呀?颜俞立刻反应过来魏渊知道昨晚他同徐怀谷吵架的事了,心里头埋怨魏渊臊他,可又知道魏渊没说错,他向来占理不占理都得胡闹半天的,反正这宅子里的人都说不过他,自然是由着他口齿伶俐地颠倒黑白,可是昨晚他没逞口舌,就是毫不讲理地踹了东西,留着徐怀谷一个人收拾烂摊子,越想越难受。
“兄长,你早上来,书室就这样了?”
魏渊手中的笔停了片刻,抬头看他:“自然是这样,难不成你昨晚把书室拆了?”
要是这样,那就是徐怀谷昨晚一个人收拾的了。颜俞闷闷不乐地蹭到魏渊身边,整个人挨在他身上。
“俞儿怎么了?”
颜俞摇摇头,蹭得魏渊发痒,但是他心里难受。
他听魏渊说过,徐氏是大楚的老氏族,徐谦又是家中的嫡长子,若是在家里,别说动手收拾书室了,就是他要把书室掀个底儿掉,仆人都得上赶着让他玩得开心,可是一到这里,又要受气又要干活,颜俞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挺对不起徐谦的。
“兄长。”
颜俞耳边传来这么一声,当即急急抬头望了去,只见徐谦仍像往常一般抬脚走进书室,白色的衣衫下摆微微掀起,腰间的勾云纹玉龙佩轻声作响,薄薄的唇抿成一线,平静如山。
“兄长······”颜俞跟着低低唤了一声。
“嗯。”徐谦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魏渊一看,便知这两人有事,干脆放下笔,把颜俞抱进怀里,笑说:“兄长可是又跟俞儿吵架了?俞儿一早来就不高兴呢!”
徐谦下意识地朝颜俞看去,颜俞却心虚似的,躲开了他的视线,一头扎进了魏渊的怀里。徐谦不知怎么的,眼神忽然就暗了下去。
徐谦记得,颜俞被丢在齐宅门口的时候才七岁,孤零零的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只有怀里揣着一张纸,上头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并请求好心人家收留他,不求将来达官显贵,只求吃饱穿暖度过一生。
那时候老师迫不得已将他接进了宅里,想着给他一顿饭便让他走,可徐谦和魏渊却像发现了宝贝似的,一齐上阵给颜俞洗澡换衣服,还为到底让颜俞穿谁的衣服吵了一架,最后徐谦摆出兄长的架子,把自己的旧衣服套在了颜俞身上,帮他束起了头发,接着两人就傻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小时候的颜俞不大像孩子,脸庞已有了棱角分明的线条,鼻梁高挺,嘴唇紧闭,最特别的是那一双丹凤眼,内钩外翘,光是眼角弯起的弧度就让人浮想联翩,更不要说他无辜而好奇的眼神,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晚饭后老师在想怎么处理这孩子,徐谦想也不想,赶紧开口请求:“老师,把他留下吧,他这么好看。”
“混账!”老师骂了一句,“为师教你读诗书,学礼仪,你便只学会了耽于色相,以貌取人吗?”
徐谦脸“唰”一下红了,鼻腔酸气直冲天灵盖,眼泪堆在眼眶里,却不敢回一句话,更不敢当着老师面哭,直至回到起居的小院子,徐谦才嚎啕大哭:“老师从来不骂我的!”他四岁就被父亲送到齐宅,连步子迈多大都是听老师的,从来只有被夸的份,哪想第一次就被骂狠了。
魏渊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憋了好一会儿只道:“那你给他穿你的衣服了嘛,为他挨骂是应该的。”
徐谦不进房,光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哭,魏渊也不好意思去睡觉,便坐在一旁看他哭,像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似的。却是颜俞走来,伸出小手替徐谦擦了眼泪。几人沉默半晌,还是颜俞先开了口:“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咯,你兄长不会让你走的。
☆、小人无节,弃本逐末(邵雍)
颜俞是多聪明的孩子,别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走,还等着别人来赶吗?
徐谦和魏渊都是世家子弟,生活优渥,想着人家才七岁就历尽世间冷暖,顿时不好意思哭了,连忙道:“不,你不用走了,老师让你留下的,以后你是我弟弟了,叫我,兄长。”颜俞脸上没显出欢喜的神情,却凑过来,在徐谦满是泪痕的脸上软软地亲了一口:“兄长。”
魏渊看了,一脸莫名其妙,有点不是滋味,把自己的脸也转过去:“还有我。”
颜俞毫无波动,淡淡叫了声:“兄长。”
魏渊更奇怪了,转头问徐谦:“他怎么不亲我?”
说话间颜俞已经爬上徐谦的膝头,钻进了他怀里,一副“我要睡了,别喊我”的表情,徐谦灿然一笑,得意地说:“他喜欢我多一些。”
一转眼,九年就过去了,颜俞长至十六岁,身体如同竹笋拔节,“蹭蹭蹭”的都快赶上徐谦和魏渊了,五官更加明朗锋利,尤其那一双眸子,亦正亦邪,不知引得多少人又嫉妒又惊讶。
可是对于颜俞的长大,徐谦好似并不那么开心,也许是因为俞儿实在是太偏激,将来或因此而有性命之忧,也许只是因为他长大了以后,就再也不爱往自己怀里钻了。
颜俞在魏渊怀里蹭了半晌,手里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涡纹玉璧,却老没听见徐怀谷再说话,自觉无趣,便挣开魏渊坐到后头去了。筵和席都还歪歪扭扭,颜俞看也不看,双腿一盘,大剌剌的地铺开了桌上的竹简。
“俞儿,”徐谦不回头也知道是什么情况,“席不正不坐。”
“坐了又怎么样?”颜俞太不服气了,搞这么点表面功夫做什么?这么讲礼仪道德,倒是让那帝君把孟孙还回来呀!
哦,不止要还回来,还要行礼道歉呢!
颜俞愤愤地想,若他是那在新婚之夜抢了新妇的关将军,定不原谅那盗贼!
“老师今日怎么还不来?”魏渊看一眼窗外,太阳都要升起老高了。
徐谦摇头:“不知,怕是有事呢!”
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颜俞猛然一惊,齐宅来人了!
齐宅来客人了,来的还是大楚当朝的相唐元。
无论是大楚本朝还是属国,相都是职位最高的文官,这个位置下可通民意,上可达天听,那方黄金相印是所有为政者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今大楚的相印就佩在唐元身上。
颜俞的视线从书室的窗户望出去,穿过前院,却被屏风给挡住了,只听见马车“叮铃铃”的声响和马蹄缓慢的“哒哒”声。几个童子迎到大门,引着唐元从最右边的廊道走至会客的偏厅。
“哇!我去看看!”颜俞说着就要跑出去。
“别去!”徐谦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唐元是老师过去的学生,刚任楚相不久,此时到访齐宅,必有大事。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在大事上捣乱老师是决不允许的。
可正因为是大事,颜俞才一定要去看,昨天他才听见人家说可能要出兵,今天唐元就来了,不正好说明大楚要出大事了吗?可是他的手被徐谦紧紧抓着,少年特有的温热彼此交错,搅得他心烦意乱:“不去就不去,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徐谦心一沉,赶紧松了手:“我不是······”
书房里头突然安静下来,徐谦那三个字一出口便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颜俞神色恹恹地坐回位置上,胡乱猜测着,忽然伸手一拍徐谦:“是不是要出兵了?”
徐谦一颗心“砰砰”乱跳,不住庆幸着自己是背对颜俞,省得被他瞧出不对劲:“我怎么知道?”
徐谦的声音压着,魏渊却敏锐地觉出不一样来,神色莫名地抬头去看这位兄长,却只见徐谦双手都缩在宽大袖子里,倒也看不出半分不对。
颜俞却是神经粗,连徐谦声音里的不寻常也没有听出来,只一味撒娇似的嘟囔:“你就不能问你舅舅?”
徐谦的舅舅姓李,是大楚当朝的将。只是徐谦终日在齐宅里学习,与这位舅舅来往也并不多。
“李将军事务繁忙,”徐谦极少直接用“舅舅”这一称呼,“况且出兵乃当朝大事,我岂能随意过问?”
“哼,战场多凶险呀,你舅舅要去打仗了,你一点都不关心,还当君子呢!”颜俞说开了,整个人浑闹起来,简直不讲理了,“平日又对我这么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不孝不悌!”
徐谦被气得脸色发白,魏渊却是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下一刻看见兄长投来的警告目光,又立刻敛住了。
“干什么?我说错了?”
这边颜俞胡闹个不停,那边唐元径直进了偏厅,看见老师,当即恭恭敬敬行礼:“老师。”
唐元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是齐宅的主人,他的老师,齐方瑾。齐方瑾年轻时曾是名动四方的学者,也曾是大楚九卿之一,后辞官回家治学,如今朝中几乎一半都是他的学生。
齐方瑾抬手示意:“坐。”
唐元有一瞬间的错愕,他记得自己在齐宅学习时,齐方瑾面容红润,腰背挺直,连白发都找不出几根。而今一转眼,他的老师已如普通老人,坐时须靠几了。唐元稍稍走神了那么一会儿,才颔首跪坐在桌案一侧。
实则今日并非唐元主动到访,而是齐方瑾让他来的,齐方瑾虽少出门,但是却早收到消息,帝君要出兵东晋扬春郡,至于这里头都有谁的功劳,他自然清清楚楚。
“大楚至今四百多年了,元,你竟是要将这大业毁于一旦吗?”齐方瑾一出口,便是直接的质问,吓得唐元背上一片冷汗。
“老师,学生记得您曾经说过,四境之内都是大楚所有,如今不过前去收回一座城池,老师言重了。”唐元心想,这也不是我的错,帝君非要出兵,他还能拦不成?
齐方瑾若没记错,唐元少说也在齐宅呆了十年,聪明不假,却是个谄媚至极的性子,从前治学的时候便将他的兄长奉承了个遍,出仕之后更不必想是个什么光景。齐方瑾在朝中学生众多,最不放心的也就是唐元了。
可偏偏,唐元一入朝,搭上的就是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帝君,一时之间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纷至沓来,至于背后干的是些什么勾当,不提也罢。
“这几年,属国之间纷争不断,内部又是战乱不停,如今只剩魏蜀晋三国,大楚不出手阻止已是失职,你身为大楚之相,竟还自降身份,说什么收回城池,几百年前分封出去的土地,岂有随便收回的道理?”齐方瑾越说越生气,“今日若是不叫你来,你还打算做出什么事来?!”
“老师可知,属国当中已有将大楚称为南楚的,大有平起平坐之意,难道不该警示吗?”
“为下不敬,为上便不尊,你又有什么资格怪属国做错?”
唐元自然想到今日来是要被骂的,可心中不服,又不敢顶嘴:“老师,学生并非没有规劝帝君,只是此次帝君心意已决,学生,实在无能为力。”
“平时大行奉承之事,此时当然无能为力。属国之君不敬,百姓何辜!”
唐元不敢应声,讨好似的给齐方瑾倒酒,细细的水流从酒爵倒进酒觚里,本应轻松的水声此刻却无比沉重。
齐方瑾重重叹气:“朝中有你诸多兄长,你若不想毁了大楚,遇事多与他们商量,勿一味阿谀,那些宠臣奸佞之事,我齐方瑾的学生做不出来。”
唐元略一低头:“学生受教了。”
唐元一直待到夜色降临,服侍齐方瑾用过晚饭才离开,齐方瑾吩咐徐谦送他。
“兄长。”徐谦对着唐元一礼,不知从何时开始,齐方瑾的弟子均以“兄长”称呼先入学的师兄,而不必论年龄大小,齐方瑾收了太多学生,他自己都记不清该是排到第几了。徐谦只见过唐元几次,对他印象很淡,但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
魏渊跟着行了礼,颜俞却不动,他不认识那人,行礼多怪呀,徐谦唤他一声:“俞儿,来见过兄长。”
颜俞眼睛转到徐谦身上,又忽的飞走了,嘴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俞儿?是老师最宠的那孩子,在颜俞小的时候,唐元见过他几次,却不想几年过去,这少年竟是这般好看了,那一双丹凤眼长得实在是好,就算没有这一双眼,这皮相也是上佳,十几岁的少年,桀骜不驯,潇洒天成,当真人间绝色。唐元笑道:“我这小师弟倒是真性情。”
徐谦知道唐元这是客气,也不好计较颜俞这小脾气了,却问:“敢问兄长,我父亲可还好?”
唐元心中猛然顿了一下,徐谦的父亲曾是齐方瑾门下弟子,还是最受齐方瑾赞赏和倚重的一个,唐元背地里不知腹诽了人家多少回,但这会还是笑着道:“一切都好,只是十分思念你。”
徐谦笑道:“兄长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改了前面一点而已
☆、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苏轼)
待得唐元离开,徐谦责怪似的对颜俞道:“你今日不是紧赶慢赶去看人家?怎的让你行个礼,还难为你了?”
“我去看是因为好奇,不愿行礼,是因为不相识,这有何相干?”颜俞仰着脖子反驳。
“兄长莫要与俞儿争,争不赢的。”魏渊笑道。
颜俞撒娇似的抱着魏渊:“俞儿厉害吗?”
魏渊不答,只浅浅地笑。徐谦摇了摇头,他心中沉重,这点小事分不了他的心:“若是今年真的开战,不知又要浪费多少财力物力。”
魏渊拉住颜俞,和徐谦一同往回走:“该来的还是要来,世人贪心不足,天下便不得安宁,待得大家都打疲了,便不会再有战争了。”
“兄长说的不对。”颜俞开口道,“这一批人打疲了,又会有另一批没打疲的人掌权,天下治乱循环,要我说,还是应该趁早扶持起有德行的明君,这样天下太平来得快一些。”
“胡说八道什么!”徐谦训道,“这是大楚的天下,要扶持谁岂是你我可以定论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正统?这话若是让老师听见,今晚就可以让你滚出齐宅!”
魏渊也惊呆了,平日里颜俞也没少指责帝君,但是这回却直接摆明了要另扶君主的态度,这是摇着旗子说自己要造反啊,也不怪徐谦生气。
颜俞猛然停下,没有回话反驳,却是一脸委屈的表情,魏渊不忍苛责,求情道:“兄长莫怪俞儿,俞儿还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徐谦看向魏渊:“你真的觉得他还小吗?”
魏渊明白徐谦的言外之意,能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即使没加冠,心智却是足够成熟的,更何况,帝君若要问罪,哪里还用得着看年纪呢?
徐谦脸色缓了缓,没有再说什么,可是颜俞不是委屈,以往他不是没挨过骂,比这严重的也不少,只是他越来越明白了,徐谦说的,并不对。
魏渊生怕颜俞要逞强,最后又争执不休,若是只有他们几个也罢了,若是老师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成什么样。这般想着,魏渊便将颜俞拉到了自己另一侧,把他和徐谦隔了开来。
颜俞倒不在意,徐谦却不知怎么的,看到魏渊这样的动作,身体忽然一僵。
魏渊随口找了个话题:“想必这回还是李将军。”
“嗯,”徐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关将军刚出了事,应是去不了了。”
“若是当年······”
“渊儿!莫要再提了。”
“······我失言了。”
颜俞模模糊糊地听着那几句话,心里一个劲地想跟徐谦争,你还知道关将军出了事?这不就是那位帝君一手造成的吗?这位天之子不知做过多少令人不齿之事,鲜廉寡耻,荒淫无道,他才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是帝君。
可是颜俞知道,即便他说的是事实,徐谦也会认为帝君便是帝君,肯定还要搬出老师来,说什么老师授你诗书,教你礼仪,便是要你将来为人臣,规劝帝君,以正朝纲。
呸!他才不稀罕正那荒淫无耻的朝纲!
想到这,便没有心情争辩了,再回过神来,两位兄长已不再说话,耳边依稀还留着魏渊最后那句“莫再谈国事了”。
平日里,齐方瑾是不与学生们谈论政事的,最多只会说些以前贤君与能臣的事例教导他们。他们几个尚未出仕,对于政事一知半解,平时私下讨论就罢了,也不会搬到台面上与齐方瑾说。
但是这一天,齐方瑾不知怎么的,竟在早课时提及了帝君出兵扬春一事,并让他们各写一篇文章作为本月考核。
这可太稀奇了,颜俞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眼看着老师离开书室,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老师是何意。最先动起来的是颜俞,魏渊忍不住笑:“倒是合了俞儿的意。”
徐谦也提笔:“罢了,写就是了。”
徐谦自帝君德行开篇,话语中多有规劝之意,又认为当今朝中臣子劝谏不足,故而未能正朝纲,明政治,思想与齐方瑾一脉相承。
魏渊则已批判世人开篇,未将落脚点放于帝君,但处处暗指帝君好抢夺,造成民不聊生之态,后直说天下因帝君之弊病入膏肓,救人不若自救,有为不如无为。看法虽与齐方瑾有异,但言辞平和,颇有“任世人如何评判我自岿然不动”之感。
两位兄长都不紧不慢的,只有颜俞心里憋了股气,一个劲埋头狂写,他自然知道这宅子里头不可能有人认同自己的想法,可是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他要留着这证据,十年百年乃至千年之后,让历史来证明他是对的。
颜俞没吃饭,自上午一直写到傍晚,洋洋洒洒好几页,跟从前的敷衍了事截然不同:“自天下始,能者居之,李氏荒淫无道,锄尽忠良。丰立八年,帝君尚为太子,为霸占弟媳,构陷亲弟在宫中行凶;丰立十年,为修园林,驱赶京郊一百八十户农人,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丰立十四年,因与卫岚将军有过节,在其出征途中将其斩杀,反诬其意欲谋逆,卫家三代忠名毁于一旦,至今不得平反;今年春三月,登基未满一月,大兴土木,修建行宫,要求各地进献女子。李氏所为,不得民心,此列不及万一······“
“······为今之计,存蜀,保魏,强晋,合纵蜀、晋、魏三国,以抗楚国。灭楚后,三国逐鹿中原······”
颜俞停笔时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外头天色已变,徐谦和魏渊都早已完成,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窗外的晚霞,颜俞心中气盛,直盯着徐谦瞧,这人连着骂了自己两日,颇想在他身上搜寻些许令人讨厌之处,不料徐谦神情淡然,微仰着头,颜俞不仅不觉难看,倒是觉得他从下巴到脖子这一段,弧线清晰柔和,纤尘不染,不可与俗物并论。
呸!徐怀谷有什么好看的?!颜俞暗暗骂了一句,“啪”的将笔拍下,惊动了那两人。
“俞儿来,”魏渊回头将他招了过去,“看这晚霞像什么?”
颜俞爬过去,在那窗前仰头望着漫天红霞,奇形怪状,变化多端,颜俞指着一个地方:“兄长,这个像马,奔腾的马。”
魏渊却回过头来看徐谦,似是在问他的意见,颜俞跟着愤怒回头:“徐怀谷!”
徐谦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没有计较,只笑道:“好,俞儿说像马就像马。”
“这还差不多。”颜俞靠着魏渊,心想他这刻板的兄长不凶的时候还挺好。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把徐谦和魏渊都逗笑了,徐谦反问:“昨晚不是还委屈得很?”
颜俞松开魏渊,端坐一侧:“兄长为什么不能认同我呢?”
“君子,和而不同。”徐谦淡淡答道,在他心里,只要颜俞不真的去干什么谋逆叛乱的事,即使看法相左,也是无妨的。
“你们两个,”魏渊的声音传来,“浪费这万丈霞光了。”
外面,红霞似火,笼罩四方。
次日,齐方瑾在书室里一一看了他们几个的文章,看完徐谦的文章后频频点头:“人生识字忧患始,家国天下是士人不可逃避的痛苦,谦儿所言甚是!”
徐谦是被夸惯了的,只微微点头:“多谢老师指教!”
“可是老师,”后头颜俞开口了,“若是这样,俞儿想问,普通人有没有痛苦呢?他们不识字,也不关心国家天下,不想建功立业,这样的人,有没有痛苦?”
“人若没有思考与理想,何来痛苦?”
“不对!”颜俞迅速反驳,“老师这样说,是因为老师只看到了士人的人生,但您没有看过普通人的一生,您没经历过前一天还同您聊着稻谷长势的邻居第二天就死了,尸体挂在院子的篱笆上,他做过饭的灶台就永远留在那里,再也没有人用。士人的痛苦是因为他们学识渊博,而农人的痛苦,下层百姓的痛苦,是因为生命动荡。”
书室里头几个人都知道颜俞的成长经历与他们不同,平时课上争论也不少,只是颜俞语气太过激烈,徐谦忍不住唤了他一声:“俞儿。”
颜俞看了一眼徐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再开口已是收敛了很多:“俞儿是想说,痛苦不是士人的独有物,这世上的痛苦无处不在,士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更何况,所有的人,最终都是走向衰亡与零落,从这个意义上讲,并非人生识字忧患始,而是人生落地忧患始。”
齐方瑾听完,竟也没生气,倒是颇为赞赏:“俞儿长进不少,看来得先看看俞儿昨天写的文章。”
颜俞刚得意完,自然没想到要让自己的言论传世是得付出代价的。齐方瑾看完他昨日的文章,气得双手发抖,把颜俞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你这与谋反有什么不同?小小年纪便生出这等心思,来日还了得!你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
外头艳阳高照,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齐方瑾这么说便是要颜俞出去跪着了,这一跪就得跪到晚饭时分,徐谦和魏渊都不敢劝,颜俞委屈巴巴应了一声便径自起身到外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前面三兄弟聊天的地方也改了一点,没有卫氏了,卫氏的出场时间被我推迟了。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浑)
“老师勿要生气,俞儿还小,来日方长,慢慢教就是了。”徐谦怕齐方瑾气着,齐方瑾如今已过花甲,身体明显没有以前强健,万一气出了什么毛病,跪都跪不回来了。
齐方瑾喘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手掌按下颜俞昨日那篇文章,叹道:“俞儿自小聪慧太过,非常人所能及,腹中有诗书,胸中有文墨,必是经世之才,可惜毫无畏惧礼法之心,不足以成大事。你们二人,平日多注意些,莫要让他再读那些离经叛道的书。”
徐谦和魏渊一同点头应声。
齐方瑾叹了口气,迈出了书室。
徐谦望出去,只见烈日炎炎,天地间明晃晃一片。颜俞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平时虽然能吃能喝,但容易生病,病了又得拖,总也好不了,徐谦想到这,心头突然猛跳了一下。